顾夏对“视线”的感知非常敏锐。
在俩人还在正常交谈的时候，她就察觉到，李恩已经起了疑心。
于是，她在转身的一瞬，飞速用光脑调出了暗网论坛，随手在上面接了一个“找枪手”的单子。
原身本就经常在暗网接黑单，她的账号等级不低，几乎是秒通过。
借这个单子，她在李恩面前上演了一回“怀才不遇”的落魄游戏制作人。
而她给李恩的那个游戏数据包，本身就是她随手制作的休闲游戏包，没有任何问题。
不过……
这个地方，确实已经不再安全了。
顾夏推门进入，一眼就看见罗莎踉踉跄跄地走出，估计是刚从全息舱里爬出来，眼神有些恍惚，意识还没完全从虚拟世界抽离。
“这地方不能待了。”顾夏开门见山。
她声音冷静，与罗莎的恍惚形成鲜明对比。
罗莎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脑中的晕眩感，皱着眉头问：“……怎么了？”
顾夏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她瞬间警觉起来。
顾夏简洁地将与李恩的偶遇、跟踪、对峙乃至最后的“误会解除”全过程叙述了一遍。
她没有添油加醋，但每一个细节都足够让罗莎背后的寒毛竖起来。
随着顾夏的讲述，罗莎眼中那点残存的涣散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恢复清醒后的锐利锋芒。
她猛地站直身体：“联邦的人？他们怎么会突然跑到我们这片区域巡逻？我在这地方窝了好几年都平安无事……”
忽然，她想打了什么，视线骤然聚焦在顾夏身上。
前几年一直都风平浪静，偏偏在顾夏出现的这段时间，尤其是《怪闻论坛》序章上传后没几天，联邦的手就伸了过来。
这其中的关联，不言而喻。
“是《怪闻论坛》。”罗莎的声音沉了下去，神情变得凝重，“游戏带来的恐惧值太大了，引起了联邦监测网络的数据波动，对不对？”
她看向顾夏，眼神复杂。
本以为抱上了一条能带她翻身的大腿，却没想到这条大腿先给她招来了一个天大的麻烦。
顾夏敏锐地捕捉到了罗莎眼神里闪过的情绪。
她停下手中的操作，转过身，平静地迎上她的目光：“放心，麻烦是我引来的，我自然会解决，我已经有了对策。”
“什么对策？”罗莎几乎是立刻追问。
顾夏勾起嘴角，没有任何畏惧。
“既然暗地里做恐怖游戏会被监测，那就不再藏了。”她清晰而缓慢地说，“我们换个思路——摆到明面上去做。”
罗莎：“？”
她感觉自己每个字都听懂了，但组合在一起却完全无法理解。
“你疯了？我们做的可是恐怖游戏。”
这算什么对策？自投罗网吗？
顾夏扫了她一眼，依旧平静：“去明面上做，自然就不做恐怖游戏了。”
“你想放弃了？”罗莎的心猛地一沉，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是了，以顾夏的才华，无论做什么类型的游戏都能出头，她确实有很多退路。
但是……
她罗莎，不能。
她是联邦的叛逃人员，个人信息已经登上了星际的通缉榜单上，这辈子都只能躲在“马思柯”那丑陋面具的阴影下。
她的眼神逐渐沉了下去：“顾夏，我跟你坦白身份谈合作，可不是想让你在这时候背刺我一刀。”
她的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顾夏微微扬眉，打断了她即将爆发的情绪：“你想岔了，我的意思是——”
“我们开一个正儿八经手续齐全的工作室，打出自己的名号。然后，明暗并行，黑白通吃。”
罗莎：“……？”
她懵了，反复消化顾夏说的话。
过了一会儿后，一个模糊的轮廓在她脑中形成。
罗莎试探性地问：“你的意思是，明面上开个正经工作室做掩护，你转行去做那些的正统游戏吸引目光，而我，继续在暗地里制作恐怖游戏？”
这倒是个思路，虽然憋屈，但似乎……可行？
顾夏却摇了摇头，否定了她的猜测。
她的眼神坚定，带着一种狂妄的自信：“不，我说了，是通吃。”
她迎着罗莎再次变得惊愕的目光，掷地有声地宣布——
“明面上，正统游戏，我做。”
“暗地里，恐怖游戏，我也做。”
“我们要的，不是躲避，而是掌控——光明与黑暗，我们全都要。”
罗莎彻彻底底地僵在了原地，仿佛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
她张了张嘴，肚子里有一万句吐槽想要喷涌而出，但所有的话，在对上顾夏那坚定的眼神时，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她看着这个一次次打破她认知的女人，忽然觉得，那些所谓的“不可能”，在她面前，似乎总会有那么一丝变成“可能”的希望。
千言万语，在胸腔里沸腾，最后，只化作两个字，从她唇缝间挤了出来。
“怪物。”
然而，与罗莎这看似贬低的评价截然相反，她紧抿的嘴角一点点地向上弯起，最终形成了一个越来越深的笑容。
*
联邦安全局，雾星分局内。
李恩几乎是跑着回到单位的。
她的同事们完成巡逻任务后早已下班，偌大的办公区空无一人，只有冰冷的仪器闪烁着幽光。
而这正是她想要的环境——足够安静，无人打扰。
李恩感觉自己的脑子都快要炸掉了。
她和顾夏从初识到再遇短短不过两天的时间，经历过的波折与反转却比电视剧都还要夸张。
她甚至都想要直接发信息质问顾夏。
但理智叫停了她的冲动。
如果这次又是个误会，她将无颜再出现在顾夏的面前。
于是，李恩向组长申请了权限，冲向了安全局配备的官方全息舱。
这台全息舱不仅性能远超民用版本，还植入了高级安全信息识别系统，可以轻易检测出游戏数据当中是否存在有害病毒。
李恩躺进去，连接，意识沉入。
她首先要验证的，就是顾夏给她的那个所谓的休闲小游戏是否真正安全。
很快，数据加载完毕，一个色彩明快，界面简洁的游戏出现在她面前。
并未触发任何异常警告。
李恩暂且松了口气。
她庆幸于自己理智尚存，同时，又带有一丝疑虑。
既然没有异常，一个普通的游戏，为什么会被植入深层加密技术？
以及，顾夏对此，是否知情？
疑虑暂时无法轻易被解开，既然都进入全息舱了，她决定还是先体验一下游戏。
当李恩将注意力放回游戏本身，看清眼前的菜单栏后，又愣住了。
“抓机甲？虫了个虫？是女人就下一百层……？”
这都是些什么跟什么？？？
李恩浏览半天才意识到，这根本就不是一个游戏，而是一整个休闲游戏网站！
她这下是真来了兴趣，随机进入其中一个游戏空间。
玩法很新颖，类似于一种需要极强策略和一点运气的空间匹配与路径规划游戏，带着点她记忆中某些经典益智游戏的影子，但机制又完全不同，极其容易让人上头。
李恩原本只是想测试一下基础运行和内容，但玩着玩着，就彻底陷了进去。
那种攻克难关的成就感，恰到好处的难度设定，“就差一点”的勾人设计，让她完全忘记了时间。
一个游戏结束，她又进入了下一个游戏。
当她终于意犹未尽地退出游戏时，才发现时间过去了整整一天，整个人都被震撼了。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新人能做出来的东西！
虽然每个游戏的体量不大，但设计极其精妙，对玩家心理把握非常精准，放在整个星际的休闲游戏领域都堪称一流。
李恩先前对数据加密的那点疑虑，在此刻游戏展现出的超高质量面前，彻底烟消云散。
“怪不得要用加密……”她喃喃自语，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这种级别的游戏，如果不用权限稍微限制一下玩家的沉浸时长，恐怕真的会有人玩到忘记吃饭睡觉！”
这一刻，顾夏在她心中的形象彻底从一个需要帮助的落魄制作人，转变为了一个才华横溢，值得深交的朋友。
她心中充满了发现宝藏的喜悦和为自己之前怀疑对方而感到的惭愧。
她立刻退出全息舱，拿起光脑，给顾夏发去了信息。
【李恩：游戏测试完了！太棒了！比我玩过的大部分付费休闲游戏都有趣！我这就用我的测评号给你推荐！你想好你的制作人名字了吗？直接用“罗夏”还是？】
很快就得到了回复。
【顾夏：就叫“知止”吧。】
“知止……”李恩念着这个名字，觉得很有意境。
她不再耽搁，立刻登录自己那个拥有不少忠实粉丝的游戏测评账号，将游戏数据包上传，附上了一段毫不吝啬赞美的推荐语，着重强调了其创新的玩法和极易上头的特性。
做完这一切，她心满意足地靠在椅背上，想象着顾夏看到游戏获得认可时的开心样子，觉得自己做了一件特别棒的事情。
然而，就在李恩准备关闭光脑的瞬间，屏幕上突然弹出了组长的紧急通讯请求。
“李恩，立刻到指挥中心来！”组长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出大事了！”
李恩心头一紧，快步冲向指挥中心。
推开门的瞬间，她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整个指挥中心的监控屏幕全部变成了刺眼的红色，警报声此起彼伏。
最中央的大屏幕上，一个鲜红的警告标志正在疯狂闪烁。
【最高级别警报：检测到大规模恐惧数据爆发】
【源头定位：星际暗网】
【威胁等级：a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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