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般的安静。
“不可能。”
半晌, 俞斯年冷硬地吐出三个字,骨节因用力泛白,几乎要攥碎手机。
“咔!”
隔壁房间突然传来很轻的开门声。
卿卿醒了?
俞斯年心脏柔软了一瞬, 而后懊恼:他还没给卿卿准备早餐……
就听电话那头林烨继续说:“我知道你一时间很难接受,但先别冲动, 也许云老板不是——喂?喂?!”
“砰!”
一道暴力的摔门声从听筒传来, 林烨暗说不好,忙挂了电话去开车.
喝酒断片很常见, 不管俞斯年是什么意思, 云倾都决定装失忆。
如果俞斯年真的喜欢自己……云倾拍了拍又红起来的脸颊。
不行, 不可以, 太快了。
虽然俞斯年又帅又温柔,但他们才认识不到两个月, 谈恋爱这么亲密的事至少要认识两年才能进行。
云倾难以想象和不熟的人亲密,浑身都别扭。但想到和俞斯年谈恋爱, 他心里却不排斥, 还有一丝期待。
云倾慢热惯了, 和宋欣语成为朋友也是基于已经了解和对方长时间的友好坚持, 更何况谈恋爱这种事比交朋友更亲密,所以更加不能草率。
处理好情绪,云倾从卧室出来没看到人, 松了口气。他演技不好,装失忆也还是觉得尴尬, 直接离开最好。
时间太早, 俞斯年大概还没起床。
房间很多,不知道男人住哪间,又或许不住在这里……云倾拎鞋踩着地毯走到门口, 大脑一通胡乱猜测。
他穿好鞋正要起身,后方突然传来开门声,紧接着是一道巨响。
“咔哒——”
“砰!”
云倾浑身一个激灵,小心脏跟着重重一跳,他下意识回头。
俞斯年衣冠楚楚,发型精致,打扮得像是要相亲,脸色却阴沉得可怕。
仿佛吞了万朵乌云,下一秒就要打雷降下狂风暴雨。
出于对于危险的预警,云倾没有问男人怎么了,而是握紧门把用力下压。
自我保护的本能提醒他,和一个在体型和力量上远超于自己的盛怒男人共处一室是绝对危险的行为。
“咔哒”一声,锁舌弹出。
冷空气顺着门缝争先恐后涌入,寒意渗透皮肤,云倾打了个哆嗦。
玉白的五根手指干脆利落地拉开门,正要抬脚,一双手从背后伸过来。
“嘭”地一声,门合上瞬间,云倾被人扣住肩膀翻身压在了墙上。
室内温度高,墙壁却又冷又硬,云倾惊呼一声,不适地蹙起眉。
男人指骨收紧,几乎要将他捏碎。
云倾惊惧地抬起头,对上一双冷寒黑眸,熟悉的脸不见平日半分温柔,如鹰如狼,似要将他撕个粉碎。
俞斯年很生气。
俞斯年因为他很生气。
云倾迅速得到两个结论后,大脑飞速运转自己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能让男人用这样可怕的眼神看他。
但他一时间根本想不出自己做了什么恶事,害怕中便多了丝委屈。
俞斯年打人肯定很疼。
就算他真做错了事,也不能打他啊!太过分了,不能好好说吗?
云倾想到这里,委屈更重,眼睛红了,整个人楚楚可怜,很是无辜。
俞斯年心口一窒。
分明已经看到对方脸上的“心虚至极”,却还是不自觉放轻了手上的力道,下意识用温柔的语气和他说话。
“卿卿要去哪儿?”
“回去上班。”
云倾感觉到肩膀的压迫减弱,胆子便也大了,边说边瞪了男人一眼,凶巴巴地说:“你放开我。”
俞斯年死死盯着他的脸:“这么早上班?不是想逃跑?”
“什么逃跑?”云倾莫名其妙看他,说完又忍不住心虚,难道昨晚他醉酒后做了很过分的事伤害了俞斯年?
思及此他连忙推锅:“我昨晚醉了什么都不记得,如果做了不好的事……我和你道歉。对不起,你忘了吧。”
忘了吧。
好无情的三个字。
俞斯年心里冷嗤,眸色深得看不出情绪,温柔的语调带着丝丝凉意。
“卿卿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双澄澈干净的茶眸,仿佛判刑前给犯人最后一次申辩的机会,慷慨中带着几分怜悯的引诱。
云倾眼神茫然:“你在说什么?”
总是这样的表情,天真无辜,懵懂清纯,却是个……骗子。
俞斯年手指收紧,掌心下肩膀薄薄一片,仿佛再用力就能折断。
“最后一次机会。”
“什么最后……疼!”
云倾小脸微皱,挣扎得厉害:“俞斯年,你很奇怪,放开我。”
俞斯年没了耐心,一手按着肩膀把人钉在墙上,另一只径直往下。
云倾刚才是在门口偷听到他打电话了,所有才着急逃跑吧,被抓到了还能表现得这么无辜……他不想再看眼前这个顶级骗子浑然天成的表演了。
演得太好了,再演下去他又要被骗了。
现在,他要当场拆穿这个骗子。
黑眸灼灼盯着平坦胸口,长指略过薄薄的小腹,一把摸到突兀。
俞斯年表情僵住。
他猝然想到那日背云倾下山,后背存在感十足的柔软。
难怪看着小腹平平,却触感如此明显,原来是这个.小肚子作祟。
云倾瞪大眼睛,大脑过载出现运行障碍,太过惊悚喉咙发不出丝毫声音。
小卿从没遭过偷袭,和云倾一起僵硬住了,颤巍巍朝.愣应场址求饶。
俞斯年闭上眼睛,还是不死心。
他睁开眼,佳人如玉的脸染红,茶眸泛着湿意,让人无限怜惜。
这么漂亮,不可能是男人。
手指将裙摆撩到肩膀,一双白到发光的长腿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分明没有风,云倾还是冷得哆嗦了下,最后一块布料十分柔软。
俞斯年的动作却粗鲁,印着天使兔的白色小裤歪歪扭扭叠挂在膝间。
股臀白润,好似最上等的美玉,形圆饱满,让人移不开眼。
腰肢柔韧纤细,盈盈一握。
视线往下。
小肚子.原形毕露.
太过分了!
俞斯年疯了吗?
更过分的还在后面,男人像是他自己没长第一次见,又像怀疑此物作假。
云倾爱戴假发,藏个假/小肚子不是没有可能。
俞斯年觉得自己的怀疑非常合理,用一种近乎严谨的表情,仔细检查。
指腹薄茧反复挑战他脆弱神经。
小卿受不了,卿卿更受不了。
云倾眼泪掉出来,呜呜咽咽地哭。
“你放开呜呜……流氓呜呜……”
俞斯年充耳不闻,像考古专家恨不得拿个放大镜仔细检查每一寸。
男人抓得不算紧但非常全面。
云倾怕伤到不敢乱动,喊放开不管用,嘴里便不停骂“变态流氓”。
不知哪个词有毒。
男人肉眼可见更兴奋了.
扒拉扒拉。
研究半天。
确定是真货他终于放手。
云倾正要舒口气,裙摆再次掀高。
眼前一黑,柔软不透光的布料完完全全盖住了他的脸。
云倾:……
胸口-完全平坦。
从下往上,再从上往下,结构完全和自己一样——无疑,云倾是男人。
但又白又粉,到处漂亮得不像话。
俞斯年喉咙滚动,眸光暗欲,牙根发痒,犬齿蠢蠢欲动——嘭!
眼前一黑,疼痛到来之前他隐隐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
云倾全力挥出一拳,拧开门往外跑。
冷风吹来,俞斯年用没受伤的眼睛看到女、现在是男孩,身形敏捷地冲进电梯,电梯门合上前的最后一眼,他看到了那双茶眸里的惊疑和防备。
俞斯年又想起“第一次”见面,原来云倾不用道具打人也这么厉害。
暴力的小骗子。
俞斯年冷静地评价,他按了按发青的眼角,转身回房间打电话。
太变态了太变态了太变态了太变态了太变态了……俞斯年太变态了!!!
云倾跑出酒店立刻拦了车,坐在车上不停看后面,好在一路没人追他。
到家将卧室门反锁,上床用被子裹住自己,缓了许久,身体才不抖。
“没事了,云倾。没事了。”他小声安慰自己,眼泪簌簌落在被子上。
……
林烨担心出事,赶到现场果然出事了,只是不见另一位当事人,看到好友乌青的眼睛,心里啧啧称奇,俞斯年被人打了,这可真是奇观。
忍住拍照留案.底的冲动,他清了清嗓子:“云老板打的?”
俞斯年面无表情攥住毛巾冷敷。
林烨没在房里看到第三个人的身影,又问:“云老板呢?”
俞斯年没说话,过了一会手机震动,保镖发来消息,云倾安全到家。
林烨扫了眼,不解:“你让人跟踪这么久,还不知道他是男是女?”
“是保护。”俞斯年纠正。
林烨:……
说得好听,当事人不知情的“保护”不就是跟踪监视?
不过,既然俞斯年今天才知道对方真实性别,大概是真的只想“保护”没想干别的……难得当回“好人”栽这么大跟头,还不如一坏到底。
林烨心里嘀咕,面上却安慰:“现在发现不算晚。”
俞斯年没回,只是轻轻摩挲手指,那柔软滑腻的触感仿佛还在。
同样器.官长在云倾身上怎么会那么漂亮?连手感都软乎乎,和他的主人一样胆小不禁吓,一碰就颤。
粉雕玉琢的小东西能应吗?
该不会…是长着好看的吧?
俞斯年眸光微闪,他想刚刚还是太仓促,检查得不够彻底。
他闭眼,脑海一大片粉白,细腰长腿……这么漂亮,不可能是男人。
林烨心说那是你没见过我前男友。
但心知说出来只会火上浇油,据他对俞斯年的了解,不到黄河不死心,看这状态,到了黄河也不一定死心。
作为过来人,林烨知道说再多都没用,干脆分散火力。俞斯年不让查他当然不会自作主张,有个小老板听说他喜欢小男女孩送来云倾的照片。
不夸张地说,林烨当时差点死了。
俞斯年那变态的占有欲,连云倾的衣服都不让人碰,如果知道……
果然,俞斯年听完脸沉下来,当即派人把那小老板查了个底朝天。
三小时后,靠原配发家抛妻弃子的小老板被唯一婚生子签字送进疗养院.
云倾迷迷糊糊睡了一觉,醒来好几个未接来电,才想起今天上午有预约,他匆忙换衣服开车赶去工作室。
“脸色怎么这么差。”宋欣语关心道,“身体不舒服就在家休息,说一声就是,改天再约,我不着急。”
“我没事。”云倾谢过关心。
越是熟客越要好好对待,宋欣语信任他欣赏他,他更不能因为两个人的朋友关系让对方迁就自己、怠慢对方。
画完设计稿,云倾一边修改一边听她说见家长订婚的事,不由诧异:“可你们才认识三个月,太快了吧?”
宋欣语自嘲地笑了声:“他可比家里给我准备的联姻对象帅多了。”
结婚这么重要的事,竟然要比烂吗?
云倾不理解,买衣服尚且要挑挑选选才愿意穿在身上,怎么结婚就……
“你真的想和他结婚吗?”云倾认真地问,“抛开你家里人的想法。”
宋欣语:“卿卿,我们不一样。你能自己决定自己的人生,我不能。”
“为什么不能?”云倾不理解,“你父母会强迫你嫁给不喜欢的人吗?”
宋欣语摇摇头:“不会。但我爸妈说了,二十五岁后不结婚就把零花钱缩减十倍,我不想工作只能结婚了。”
云倾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宋欣语:“而且婚后零花钱也按我丈夫的赚钱能力给。如果我鬼迷心窍嫁给月薪一万的穷鬼,他们就只给我一万零花钱,连双鞋都买不起。”
云倾:……
宋欣语满脸严肃地宣布:“我可以没有爱,但不能没有钱。”
云倾一边觉得宋欣语的选择没有错,一边又觉得不对劲,但一时间说不出来哪里奇怪,只能送上祝福。
送走宋欣语,突然一阵头晕,从早上到现在没吃饭,低血糖了。
他拆了块巧克力塞进嘴里,准备点外卖,助理来敲门。看到熟悉的餐盒,云倾面色一瞬间惨白,让助理扔掉。
助理刚离开,电话响铃。
来电显示:俞斯年。
云倾气息不稳,呼吸很重,像气急了连话都说不出来,胸腔阵阵发疼。
俞斯年就是个变态!神经病!
云倾红着眼将那串号码挂断拉黑,滚烫的泪水滴落在屏幕上。
从小到大,第一次被人这样欺负。
害怕过后,更多的是委屈。
他以为俞斯年是个温柔的好人。
第一次对人生出朦胧的好感,还幻想和对方在未来有更亲密的关系。
可俞斯年却这样对他!
俞斯年凭什么这样对他?!!
他不想再看到俞斯年这个坏人!
这辈子都不要见面!!!!!!!.
电话打不通,俞斯年改发微信。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你到底对云老板做了什么?他看起来脾气挺好的……”林烨欲言又止。
能被逼到打人拉黑,肯定发生了很严重的矛盾。当初得知前男友是男儿身他足足消化了三天才接受。
俞斯年却很淡定,雷厉风行地处理完作死小老板,说今晚要按计划表白。
林烨:“他是男生。”
俞斯年:“他不是。”
林烨:?
林烨:“你检查过了。”
俞斯年:“嗯,是我的卿卿。”
林烨:???
俞斯年看着被拒收的消息提醒,冷黑的眸闪了闪:“卿卿害羞了。”
林烨:!!!
有的人看着正常,其实已经疯了.
下班十分钟,云倾走出工作室,看到门口长身而立的男人当即往回走。
转身瞬间胳膊被拉住,灼热的体温由掌心传来,云倾忍不住战栗。
男人语气温和:“怎么不接电话?说好今晚一起吃饭,我来接你了。”
云倾瞪大眼睛,太过震惊忘了生气——这人怎么能如此厚颜无耻!
俞斯年手上力气很大,脸上却挂着温柔的笑,垂眸静静看着他,仿佛是他在闹脾气,而男人对他无限包容。
太诡异了。
云倾有那么短短一瞬怀疑早上的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觉,又或者是俞斯年被人冒充了,做坏事的另有其人?
可、云倾垂眸望着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像掰不动的烙铁。
就是这只手欺负小卿!
怎么可能是他的错觉!!
俞斯年就是个变.态!坏人!!!
“我不会和你吃饭。”云倾张了张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语气却坚定,“以后,你也别来找我了。”
云倾知道,就算俞斯年欺负了他他也做不了什么。不管是法律上还是人脉上,他都不能拿俞斯年怎么样,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远离这个危险的变.态。
俞斯年笑容僵住,语气依旧轻柔:“卿卿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云倾扭脸不看他,自然没发现男人眼底惊心动魄的寒意。
云倾似乎很喜欢栗色,今天又是栗色长发,发尾微卷,柔顺地垂在腰间。
拼色直筒裙没有收腰,优雅又松弛,露在外面的一节小腿又细又白。
今天也很漂亮啊,卿卿……俞斯年眸色微暗,突然抬手扣住云倾的脖子。
第22章
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
云倾反应过来后背贴上结实胸口, 浓郁危险的男性气息将他牢牢包裹。
“嘘——”
俞斯年手指放肆抚摸存在感极低的喉结,贴着他的耳朵说,“别喊。卿卿不想被大家知道你是骗子吧?”
什么骗子……
云倾大脑宕机, 身体一轻。
男人单手轻松抱起他。
眼看车门打开,云倾后知后觉踢腿挣扎, 下一秒被按在车座捂住嘴。
“唔唔……”
他惊恐地瞪大眼睛。
俞斯年甩上车门单膝跪在他□□, 庞大身躯压迫感极强地沉下来。
“卿卿,你乖一点, 别再惹我生气了, 之前的事我可以不计较。”
林烨问他能不能接受一个和自己身体构造完全相同的男人, 俞斯年单是想想都觉得怪异, 答案是不能。
但男人是男人,云倾是云倾。
俞斯年垂眸, 青年像受惊的兔子,湿漉漉的茶眸瞪圆, 唇软软贴着他的掌心……明知是个高明的骗子, 却还是忍不住被他的每个小动作可爱到。
接受不了和男人谈恋爱又放不下小骗子, 俞斯年想到了一个绝佳的办法——让云倾嫁给他当老婆。
这样, 他既能得到云倾,也不必克服心理障碍和男人谈恋爱,两全其美。
俞斯年想, 怪就怪云倾,漂亮又可爱, 活该属于他。
云倾惊悚地瞪大眼睛:俞斯年说的是人类语言吗?他为什么听不懂?
因为震惊他整个人安静下来。俞斯年见状拉他起身, 吩咐司机开车。
汽车已经启动,知道大喊没用,云倾缩着肩膀减小存在感, 忐忑地问:
“你要带我去哪儿?”
“去吃饭。”
俞斯年边说边拉过安全带给他扣好,坐在旁边又恢复了绅士风度。
云倾不动声色观察男人冷静的侧脸,悄悄把手伸入包里,刚摸到手机。
旁边人开口:“别做多余的事。”
云倾身体一僵,不敢动了。
昨晚的餐厅,包厢布置精美,云倾却无心欣赏,忐忑不安地入座。
一盘盘新鲜制作的美食端上桌,服务员退下,烛光摇曳。
“吃吧。都是卿卿昨天点的。”
云倾睫毛轻颤,终于鼓起勇气抬头,恰好看到男人正对自己笑,眼角淤青明显,血色红唇咧开,像夺命艳鬼。
他吓得差点哭出来,崩溃地问:“你到底要做什么?!”
俞斯年:“卿卿吃完饭就知道了。”
云倾根本不敢吃,但跑又跑不掉,况且俞斯年这种身份报警也没用。
他心惊胆战拿起餐具,手指在抖。
俞斯年温柔道:“需要我喂你吗?”
云倾惊慌摇头,假吃了几口沙拉,然后借着擦嘴全吐在了纸巾里。
拙劣的演技。
俞斯年没有拆穿。
一顿饭吃得异常安静。
俞斯年放下餐具的瞬间,云倾跟着放下餐具,餐纸里藏了一盘沙拉。
俞斯年起身朝他走来,云倾抓住叉子的手藏在桌下,全身戒备拉满。
“不用这么看着我,说了之前的事不和你计较。”俞斯年绅士地朝他伸出手,“带你去看个东西。”
云倾把叉子往袖内藏了藏,表情防备,瓮声问:“看完我能回家吗?”
“当然,如果看完你还想回去的话。”俞斯年脸上有股莫名的自信。
听到能回家,云倾心里重新燃气希望,心里默念三遍“俞斯年是个神经病不要激怒对方”,搭上男人的手。
俞斯年勾唇,牵着他走出包厢,乘电梯来到最高层。
自动门打开瞬间,浓郁花香铺天盖袭来,水晶灯一盏盏点亮,无数鲜花交织成海,一道道鲜花组成的拱门仿佛一个个小花园的入口,漫无边际。
男人打了个响指,灯光霎时提亮,数万颗水晶光晕打在花瓣,如梦如幻。
云倾呼吸停滞,太过震撼震惊不知自己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这么多鲜花绝不会是临时起意,显然是精心准备许久……俞斯年什么意思?
“咔哒——”
云倾闻声垂眸,男人正单膝跪地,掌心丝绒盒里躺着一枚钻戒。
“卿卿,我喜欢你。”俞斯年深情款款,表情温柔得瘆人,“嫁给我。”
疯了!
俞斯年疯了!!
云倾心里疯狂大喊,握叉子的那只手背在后面死死攥紧。
冷静,冷静,冷静。
不要激怒疯子,云倾心里不停安慰自己,一开口声音还是止不住抖。
“太、突然了,我、回去想想。”
总之,先确保全身而退。
“我不是在问你的意见。”
俞斯年维持单膝下跪的姿势,脸上挂笑,语气却强势,“伸手。”
云倾咬唇,在给对方一叉子和伸手之间犹豫半晌,怂怂地选了后者。
力量悬殊,他很清楚自己打不过俞斯年,先把人稳住平安离开再说。
俞斯年表情稍缓,笑着将戒指套入他的无名指,竟然刚刚合适。
云倾来不及诧异,头顶下起了花瓣雨,灯光也变成了梦幻色。
和他此时的心情一样,仿佛误入了什么灵异世界,梦幻又诡异。
俞斯年搂住他的肩膀俯身,云倾下意识往后躲,被有力的手指扣紧。
浓密的睫毛轻颤,茶眸闪着惊慌失措,形状颜色都极漂亮的唇轻启,露出一点雪白牙齿和红软舌头。
俞斯年小腹募地烧了一把火,抬手捏着云倾的下巴将人稳住。
第一次接吻,他可不想亲错地方。
俞斯年低头的瞬间,云倾飞快抬手捂住他的嘴:“不要。”
黑眸闪过不悦,俞斯年目光沉沉看着他,显然不打算放弃。
云倾腿都快软了,大脑乱成一锅粥,还要强撑着安抚神经病。
“太快了,俞斯年,我我……我是个传统的人,初吻我想留到婚后。”
呜呜呜,我在说什么……再和俞斯年纠缠下去自己也要变成神经病了。
俞斯年闻言却是眸光一闪,整个人都柔和下来:“卿卿没骗我?”
云倾见有用,用力点头,因为太怕被亲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我从小就是极端保守主义。”
俞斯年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半晌,微微抬头,“好,我相信卿卿。”
云倾刚舒了口气,便见男人眸光锐利话锋一转,“卿卿再敢骗我——”
虽然不知道俞斯年为什么一口咬定自己骗了他,但和神经病面对面讲道理显然不是什么理智的行为,云倾努力挤出讨好的笑:“骗你是小狗。”
俞斯年捏着他的下巴微微用力,意味深长:“这是卿卿自己说的。”
虽然知道云倾是骗子,但俞斯年狠不下心真把人怎么样,如果云倾还是劣性难改……他也不会手软。
锁床上张.腿当他的专属小狗……
这是云倾自己说的。
俞斯年笑吟吟松开了他,云倾却莫名涌上一股更深的寒意。
他无暇思考太多,趁俞斯年还能“沟通”,赶紧提出要回家。
俞斯年答应得爽快,豪车后排,云倾背挺直,假装看风景实则看路线。
突然,旁边伸来一只大手。
云倾一直觉得俞斯年的手太大了,手指更是长得过分……事实也是如此,一只手几乎能同时裹住他两只手。
“别藏了,小心伤到自己。”
俞斯年扣住他的腕子微微用力,云倾手一酸,叉子从袖内掉出来。
他登时全身戒备,俞斯年仿佛毫无察觉,温柔撸起他的袖子细细检查一番,雪白胳膊留下浅浅的红色压痕。
“喜欢什么我都送你。”俞斯年,“偷东西可是不好的习惯。”
云倾脸色顿时涨红,张嘴想辩解,但过高的道德感又让他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对餐厅来说的确是……偷。
羞耻甚至胜过了恐惧,云倾小声说:“我不是故意的,明天就还回去。”
真可爱啊。
怕成这样还守着无关紧要的道德。
这样的卿卿怎么会骗人呢?
俞斯年抬眸,视线落在青年浓密轻颤的羽睫,心里生出一丝古怪。
终于到家,云倾迫不及待要下车,门锁没开,他殷切地看向男人。
委屈巴巴小声说:“我到家了。”
俞斯年没说话,拿起手机打电话。
云倾贴着车门呼吸都放轻了。
俞斯年突然抬手给他看屏幕:“卿卿手机欠费了吗?还是打不通?”
云倾:……
云倾提了一口气,差点憋死:“对,欠费了,我回去就交话费。”
俞斯年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卿卿交完话费记得给我回个消息,联系不上你我会以为你出事了到处找你。”
云倾为了下车什么话都顺着他,嗯嗯点头:“好。谢谢你。”
被威胁了还说谢谢。
好乖。
俞斯年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戒指不要摘,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云倾表情肉眼可见的僵住:啊?明天?明天还要见面?!
“别怕,结婚前不会碰你。”男人笑着解释,“只是来接你吃饭。”
云倾不敢当面反驳,为了能下车继续采用缓兵之计,好在俞斯年没再说别的,答应一起吃饭就解开车锁。
云倾刚下车步伐还算淡定,走进院子锁了门,逃也似的往屋里跑。
纤细身影消失在视野中,俞斯年突然想起那日爬山云倾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在他面前穿男装,是故意还是无心?
俞斯年期待是前者。
事到如今,只能是前者。
他面无表情收回视线,眸色阴沉,冷冷吩咐司机开车.
终于脱险,云倾躲进房间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汗,他根本没心思洗澡。
早上的事让他以为俞斯年是个流氓变.态,但今晚的事让他认清俞斯年不是一般的流氓变.态,躲都躲不起。
“没听说俞家有什么遗传病史。”宋欣语在电话那头问,“你和俞董发生什么事了吗?怎么突然这么问?”
“没,就是好奇。”云倾不敢说真话,说了也只是多个担惊受怕的人罢了。
“卿卿,你等一下。”宋欣语那头安静了一会,半晌再次开口,“我问了我男朋友,俞斯年应该是没病。你如果不放心拉他一起去做体检呗。”
宋欣语以为他在做婚前背调吗?
云倾苦笑挂了电话,以前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有哥哥在,但现在……想到那个破产的零食厂,他莫名不敢告诉哥哥。
云倾握着手机,发现没有任何人可以求助,只能靠自己。
俞斯年如果不是神经病,突然发疯一定有什么契机……
早上发生的事太过惊悚,他根本不敢回忆,现在想来男人行为诡异,掀裙子摸小卿……像确认什么东西?
云倾猛地起身跑到镜子前,长发及腰,裙裾温柔,亭亭玉立。
仔细想来,他和俞斯年认识以来,从没告诉对方自己是男生……
难怪俞斯年一直以来都表现得那么绅士风度,认识以来对他处处照顾,原来是因为……所以,俞斯年是直男?
云倾一时间根本顾不上伤感自己第一次心动的人是直男,只想赶紧解除误会道歉,彻底撇清这段可怕的关系。
“卿卿交完话费了?”俞斯年在电话那头语气轻快地调侃。
云倾捂住话筒深呼一口气:“俞斯年,我有很重要的事和你说。”
俞斯年罕见地拒绝了他:“不早了,有什么事明天当面说。”
“不行!就要现在说,你别挂电话!”云倾哪有胆子当面说,只是被那双黑眸看着他就已经吓得腿软了。
电话对面的人没有答应却也没有反驳,只是沉默地给他机会开口。
云倾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呼吸时胸腔隐隐作痛,嗓音沙哑:“俞斯年,你……你为什么说我是骗子?”
“卿卿觉得呢?”俞斯年很狡猾。
云倾咬牙,委屈又心虚:“我不是故意骗你的。”
他很讨厌和别人解释自己喜欢穿裙子这件事,裙子漂亮又舒适,喜欢穿裙子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
正常的事为什么要解释呢?
尤其和不熟的人没必要,多费口舌不说,大多还要面对异样审判的目光。
云倾慢热,工作来只交了宋欣语这么一个朋友。时间久了,他甚至不觉得和别人认识的时需要特地介绍性别。
一面之交的陌生人没必要,如果能成为朋友就像宋欣语那样,认识时间久了,自然而然也就知道他是男生。
至于那些单方向的追求者,云倾更是懒得多费口舌,只需一句“我有男朋友”就把人打发了。
可俞斯年是特殊的。
云倾起初有些怕俞斯年,没想过会深交……但男人总莫名其妙出现,躲不开,见面次数多了发现这个人做朋友不错,但他们认识的时间又不够久。
“就是这样…俞斯年,我真不是故意骗你。”云倾小声为自己辩解,“而且我上次爬山没穿裙子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许久。
云倾等了一会,看了眼屏幕显示通话中,小声问:“你还在听吗?”
俞斯年终于开口,听不出情绪的语调偏冷:“所以,卿卿是在怪我吗?”
“不是不是!”
云倾连连摇头,才想起对面看不到,小心脏紧张得悬在半空,“是我的错……俞斯年,你能不能原谅我?”
拜托拜托,一定要说原谅啊……云倾闭着眼睛双手合十虔诚祈祷。
他真的不想和俞斯年结婚,太可怕了,而且……俞斯年是直男啊!
俞斯年低笑一声,声音是他再不过熟悉的温柔:“当然可以。只要卿卿以后别再‘不小心’骗我就好了。”
“呜……谢谢你。”云倾感动得差点哭出声,“俞斯年,你是个好人。”
俞斯年似乎又笑了一声:“好了,过去的事不提了,卿卿不用自责。睡觉吧,明天我去接你吃饭。晚安。”
云倾傻眼:啊?
什么意思?为什么明天还要来接他吃饭?刚才不是已经说清楚了吗?
而且俞斯年作为直男,已经知道他是男生了为什么还要求婚?
云倾有太多疑惑不安,但没有勇气再打第二次电话,时间的确太晚了。
俞斯年肯定是困了才着急挂电话。
这件事归根到底是他误导了俞斯年,自己犯的错没道理让对方牺牲睡眠听自己解释……而且俞斯年已经说了原谅他,那明天就当面说清楚吧。
云倾强压下心底的不安。
俞斯年一直是个很温柔的人,作为直男突然发现自己喜欢的人是男人,发疯其实是可以理解的吧。
云倾抬手,钻戒在灯光下光彩熠熠。
直男啊……
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对人产生好感。
好在,还只是朦胧的好感。
心口莫名酸了一下,这样奇怪又难解的情绪是第一次。
明天把戒指还回去,以后他再也不要见俞斯年了。
俞斯年应该也不想再见他了吧……云倾闭上眼睛,委委屈屈睡着了。
先说晚安的人却没有丝毫困意,俞斯年点开云倾微信头像盯了许久。
大大的眼睛小小的鼻子圆圆的脸,嘴巴一点点,比不上真人精致,但和云倾说话时的神态一模一样。
萌萌的,本人却不知道。
俞斯年突然叹气:卿卿啊,总这么可爱,会让人忍不住一口吃掉的.
秋晨霜冷,云倾穿了件毫无设计感的黑毛衣,筒裤球鞋,头顶棒球帽。
前后左右看都是男生一名。
俞斯年车停在门口,云倾手里拎着个盒子,战战兢兢爬上副驾,刚坐好他就摘下棒球帽,露出昨圆圆的光头。
俞斯年目光灼灼,视线落在他毫无遮挡过分精致的五官,眸光晦暗:“好美,卿卿以后都别戴假发了。”
这不对吧!
云倾整个人愣了下,惊恐地瞪大眼睛,而后迅速捡起棒球帽戴好。
俞斯年低笑一声,视线落又在他的锁骨:“卿卿穿黑色也好漂亮。”
云倾恨不得把自己抱成一团。
俞斯年不是直男吗?!
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第23章
俞斯年选的新餐厅, 云倾要求在有格挡的大厅入座,算半公开场合。
点完餐,云倾一直在找时机开口。俞斯年和一般追求者不同, 他对男人的感情很复杂,害怕又有几分愧疚。
不管怎么说, 是他没有边界感给了对方信号, 才造成现在的尴尬局面。
把话说清楚后郑重道歉,俞斯年是个讲道理的人, 会原谅他的。
最后一道餐品上齐, 服务员放下门帘离开, 云倾终于鼓起勇气。
“俞——”
“尝尝, 刚出锅最好吃。”
接下来,云倾几次想要开口都有意无意被俞斯年打断, 眼看这顿饭都快吃完了,再不开口就要去车上聊。
云倾可不敢在车上和男人单独聊这个话题, 万一俞斯年不原谅他又像昨天那样发疯, 他小心脏受不住。
“俞斯年, 我是男生。”云倾放下筷子, 双手在桌下握拳。
俞斯年:“嗯,看出来了。”
云倾:……
云倾第一次恨自己嘴笨,早知道昨晚就打个草稿了, 他心底一番搜刮,总算抓住重点:“你是直男吧?”
俞斯年静静看着他不说话。
黑眸沉沉, 让人不敢直视。云倾最怕他这副表情, 有种猜不透的危险。
他起身郑重鞠了一躬。
“俞先生,非常抱歉,给您造成的困扰我愿意赔礼道歉, 如果您需要经济方面的补偿我也愿意承担——”
“呵。”
俞先生……太久没听到这个称呼,俞斯年太生气,笑出了声。
云倾身体一僵,喉咙卡住。
俞斯年抬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卿卿如果记不住我的名字,以后可以直接喊老公。”
云倾像受惊的幼兽,手脚都在扑腾着想要躲开猛禽的钳制。
“再让我听到一句俞先生,我不介意堵上你的嘴。”俞斯年面无表情松手。
云倾站到椅子后面不敢说话了。但他心知这种事拖得越久死得越惨。沈磊马上回国,他不想哥哥为自己担惊受怕,他更清楚哥哥惹不起俞斯年。
他只能赌俞斯年骨子里是个讲道理的好人,于是咬牙摘下戒指。
“俞斯年,我不能和你结婚。我不喜欢你,我知道你不喜欢男生……如果你心里有气,可、可以打我一顿。”
云倾想,俞斯年应该是不甘心,被骗还挨了一拳,所以气疯了。
俞斯年精准提取关键词,声音冰寒入骨:“不喜欢我?”
“我只把你当朋友,如果给你造成了误会,我愿意道——唔!”
双颊被掐住,云倾嘴巴被迫嘟起。
有力的指骨勒得脸肉发疼。
俞斯年指腹缓慢又危险地摩挲:“卿卿觉得一句简单的道歉,就可以让我收回对你的感情吗?”
“窝是男哒。”云倾艰难表态。
俞斯年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他心里分得很清,云倾是云倾,男的是男的,但被当事人一遍遍强调,难免怪异。
他接受能力再强,也无法在短短两天内彻底消化这一事实:喜欢的人生理意义上从仙女变成了……小和尚。
虽然,小和尚萌到没边了。
“卿卿变成什么样我都喜欢。”俞斯年抓住他的手套戒指。
云倾握拳不让他戴,怕得不行还是坚持说:“可是俞斯年,我不喜欢你。”
世界一瞬间变得好安静。
门帘外大厅细密的闲聊声都在此刻消失了,云倾闭眼不敢看对方反应。
最坏的情况,俞斯年打他一顿,没关系,只要能从此两清就好。
云倾心里祈祷,快点结束吧,他以后再也不和男生做朋友了!
青年长长的睫毛因不安颤动,唇紧抿,身体僵硬像吓呆的兔子一动不动。
俞斯年突然想起林烨评价云倾。
——不禁吓。
缓缓松手,钻戒卡得掌心生疼。
预想中的疼痛迟迟没有到来,云倾试探地睁开一只眼睛。
俞斯年表情有股淡淡的死感:“那天卿卿醉酒说喜欢的人……原来不是我?”
我还说了那样的话?!
事实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千万不能让俞斯年知道自己对他有过好感!
云倾只想和眼前这个看起来危险其实一点也不安全的男人彻底撇清关系,就算俞斯年是好人,他也不敢靠近了。
云倾熟练道歉:“对不起,让你误会了,其实我一直有喜欢的人,但他、他出国了,所以从来没告诉过你。总之,全是我的错,对不起。”
果然如此。
难怪沈磊个人资料显示未婚,原来是因为另一半是“男朋友”。
俞斯年面无表情地想。
借口。给他做手串做娃娃还记得他的生日……怎么可能不喜欢他?
说来说去,云倾还是道德感太强,放不下那位“准前男友”。
没关系,卿卿。
你会来找我的。
大厂都眼馋的热门IP不是沈磊这种没背景的小老板能守得住的……合同签下那刻起,命运齿轮已经转动。
好一点,沈磊“识时务”投靠大厂做负责人,坏一点,负债累累牢狱之灾。
但凡有点血性的人,又怎么可能甘心将自己的劳动成果拱手让人?
如果沈磊“识时务”,那他就是个懦夫配不上云倾更护不住云倾;如果沈磊不识时务,那他后半生将穷困潦倒拖累云倾……哪一条都是死路。
俞斯年突然勾唇,既然卿卿不到黄河不死心,那他就再等等。
“抱歉,是我误会了。”
男人竟然道歉……云倾怀疑自己幻听,怔怔开口:“没、没关系。”
俞斯年:“我有个朋友和女朋友谈了两年才发现对方是男人,断腿失了继承权,现在还被私生子打压……”
云倾:好惨一朋友。骗子太过分了!难怪俞斯年昨天那么生气……
“昨天是我冲动吓到你了。”俞斯年又恢复了温柔的绅士形象。
云倾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
俞斯年把戒指收入口袋:“既然卿卿有喜欢的人,把昨天的事忘了吧,喜欢你本就是我一个人的事。”
云倾脑海闪过繁花宴厅,男人肯定准备了很久,心口涌起酸涩的情绪。
如果他早告诉对方自己是男生就好了……现在他一定很失望吧。
眼看青年脸上的惧怕变成了愧疚懊悔和自责,俞斯年悄悄勾唇。
卿卿啊,心软会被吃干抹净的.
俞斯年真是个温柔又善良的好人。
云倾对着电脑发呆,铅笔一下一下戳着素描本,戳出一个黑色的洞。
但俞斯年生气的时候好可怕,仿佛全世界警察都拉不住的极.端分子。
“叮!”
微信消息打断思绪,云倾眼神防备,点开是王助发来的航班信息。
他舒了口气,暗笑自己杞人忧天,屏蔽了又怎么会有消息提醒。
用力揉揉脸颊,俞斯年已经答应不和他计较,那就当他们没认识过吧.
周末,A城机场。
沈磊看着弟弟的打扮怔住,线帽灰卫衣牛仔裤:“这是什么风格?”
云倾本就显小,这样穿嫩得跟学校里跑出来的初中生似的,还是那种看起来就很受老师家长喜欢的乖乖。
“校园风。”被掀裙子验身的阴影太大,云倾把上学的丑衣服都翻出来了。
弟弟穿衣服向来随心,沈磊没怀疑,兄弟俩边聊边往前走,放好行李,云倾摘下口罩,沈磊抬手贴他额头。
“脸怎么这么白?病了?”
“可能是因为昨天熬夜了吧。”云倾含糊说着拉开车门,“哥,上车。”
“不舒服就在家休息……”沈磊心疼弟弟,忍不住碎碎念。
云倾把他推上副驾,故作生气地说:“开车有什么累的?而且你出差这么久才回来,不让我想你啊?”
沈磊笑着摸摸他的头,心里一阵熨帖:“哥也想你了。”
云倾甩上车门轻轻舒了口气,哥哥回来后生活就能步上正轨了吧。
俞斯年大方接受了他的道歉后没再找来,应该是已经彻底放下了。
虽然说是误会,但这样的误会对双方来说都有些尴尬……俞斯年一定也是这样想的,想通了就不来找他了。
云倾成功说服自己,忽略内心深处隐隐的酸涩,脸上挤出一抹释怀的笑。
抬头瞬间,身体猛地僵住。
对面车灯亮着,五个九的车牌号像死神的镰刀,刮得人浑身疼。
“卿卿,怎么了?”沈磊见弟弟迟迟不上车,降下车窗。
“有道刮痕,看错了。”云倾喉咙干得厉害,对面车窗突然缓缓下降,他不敢再看忙低头绕到驾驶座上车。
沈磊见弟弟脸色比刚才还差,惨白毫无血色,像惊吓过度丢了魂。
云倾嘴硬说没事,汽车上路平稳行驶了许久脸色才慢慢好看了些。
沈磊若有所思。
到家阿姨已经做好一桌丰盛的晚餐,兄弟二人难得吃了个团圆饭,菜没吃几口,沈磊就被工作电话叫走。
“什么工作这么急?饭都不人让吃,这段时间你不在国内公司不也好好的。”云倾吩咐阿姨拿来餐盒打包,没察觉到沈磊脸色一瞬间的不自然。
天色完成暗下来,沈磊的车驶离别墅区,从机场一路尾随停靠在别墅区主路的豪车开到花园别墅门口。
车声再次响起,云倾以为是沈磊忘了东西,立刻从客厅出来。
远光灯刺目,他抬手挡住眼睛,耳鸣般的喇叭声在黑夜中像灾前警报。
屋内传来阿姨的询问声,云倾低声回了句“没事”,反手关上客厅门。
院子盏盏路灯昏暗,云倾踩着石板路,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喇叭声停止,俞斯年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方向盘,眸色比夜幕更加深沉,一瞬不瞬盯着院子里缓步走来的青年。
远光灯照在他包裹严实的身体,只那双露在外面的双手纤白如雪。
云倾双手握拳,道道阴影将他掩护在栅栏门后,看不清晰脸上表情。
倏地,车灯灭了。
俞斯年降下车窗,门口灯光显得他笑容缥缈,如野地里飘来的孤魂。
脚下好像涂满了强力胶水,云倾被黏在原地,不敢出去也不敢回去。
他们之间的误会已经解除,俞斯年也说了原谅他……都过去了不是吗?
为什么还要来找他?
云倾几乎又要哭出来,把话说开后男人又恢复了温柔的绅士模样。
俞斯年说喜欢他是他自己一个人的事,所以以后他们还是朋友。
但云倾心里很清楚,他和俞斯年是做不了朋友的。
他想,俞斯年说要和自己做朋友大概率也只是成年人的体面话。
时间能冲淡很多东西,尤其人和人之间的关系,不联系不见面,慢慢也就体面又不尴尬地恢复到陌生人的位置。
这是云倾能想到的,他和俞斯年最好的结局。
俞斯年似乎不这样想,他像无事发生,依旧以朋友的名义打来电话约他吃饭,送花送礼物……就像从没发生过矛盾,甚至比发生矛盾之前更殷勤。
云倾潜意识觉得这不正常,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只是本能害怕。
他不敢拉黑,更不敢再给对方任何可能产生错觉的回应,只能无视。
可现在,俞斯年不允许他无视。
云倾最后一丝可怜的侥幸心理被今晚的远光灯和喇叭声搅碎,他不能再自欺欺人,俞斯年根本就没有原谅他。
怎么办?要告诉哥哥吗?可是告诉哥哥有用吗?
云倾很清楚,沈磊再怎么厉害在俞斯年面前只是个捡球的小老板,被俞斯年迁怒怎么办?不能告诉哥哥!
想到这,他死死绞着手指,终于鼓起勇气,开门走了出去。
俞斯年下巴微扬,放肆将他从头看到脚,像凶禽审视自己的所有物,偏唇角还扬着一抹看似和善的弧度。
云倾站在车外三米左右的位置不敢再靠近,茶眸满是戒备。
真是不禁吓,他的卿卿……俞斯年心里感叹,突然轻笑一声。
磁性的男声在空寂的夜里竟然有几分温柔宠溺,云倾听来却极度瘆人。
像一棵刚栽下的小松树,风一吹那纤细羸弱的身躯便忍不住颤动。
这么怕我啊,卿卿……你睡着后会不会梦到我?俞斯年恶意满满地想。
他是想忍到沈磊完蛋再出现,但目睹机场二人亲密互动那一刻,他想冲过去杀了沈磊,把云倾关起来。
但是不行:他的卿卿善良,胆怯,不禁吓……所以,俞斯年还是忍了。
没完全忍,微忍40%……
俞斯年不开口,云倾更不敢开口。
秋夜风寒,他只穿着薄卫衣很快便冷得受不了……云倾悄悄贴紧胳膊。
“咔哒——”
听到开门声,他下意识转身要跑。
“卿卿是想请我一起进去吗?”俞斯年没有追,轻飘飘一句话把人喊住。
云倾僵硬的胳膊被握住,骨节硌人,危险的体温通过掌心传来。
后车门打开,一阵天旋地转背撞上皮座,顶灯光刺的眼睛发疼,云倾下意识遮挡,一道庞大阴影压上来。
第24章
男人很大一只, 不仅挡住了车顶灯光,也将他整个人牢牢覆在身.下。
云倾手脚一阵乱动,试图逃离纯男性气息的危险包围圈。
俞斯年单手握住他的双腕反压在头顶, 食指轻轻摩擦干涩的唇。
云倾登时就不敢动了,眼睛瞪得大大的, 像他做的娃娃, 又呆又萌。
“卿卿说自己是极端保守主义,是真的吗?”俞斯年语气认真地问。
深不见底的黑眸像审讯犯人般牢牢锁在他脸上, 不给他说谎的可能。
“……是。”云倾不敢眨眼。
怕被对方判为说谎。虽然不知道男人为什么这么问, 但求生欲告诉他“骗”俞斯年的后果很严重, 非常严重。
对视半晌, 俞斯年没在他脸上找到“破绽”,宣判他“无罪”起身。
云倾小心翼翼蹭到车门, 车厢再大毕竟空间有限,他又能躲到哪里去?
俞斯年显然知道他跑不了, 所以根本没拦着, 只是好暇以整地看他瑟瑟发抖做无用功, 恶趣味至极。
云倾很快认命, 再耗下去哥哥回来就糟糕了。他掐着掌心,短短的指甲带来的痛感很轻,但足够保持清醒。
“你来找我, 是有什么事吗?”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像男人那样假装他们之间没发生过可怕的事。
演技拙劣。
俞斯年在心底犀利点评。
云倾太简单了, 心里的想法都写在脸上, 还自以为掩饰得很好。
俞斯年乐意陪他演:“我联系不上你,卿卿手机又欠费了吗?”
从此做陌生人不行吗?!!
云倾真想大喊出来,但他不敢。
“最近有点忙。”他小声解释, “下周、下下周都很忙。”
这是打算以后不接他电话…俞斯年心里冷笑,面上却体贴:“既然卿卿这么忙,以后我就不给你打电话了。”
太好了!
云倾差点鼓掌欢呼,但又不敢表现得太高兴,于是矜持地点点头。
大大的眼睛写满了无辜的渴望:求求你千万不要再给我打电话。
俞斯年皮笑肉不笑,血红的唇轻启发出一串恶魔低语:“反正我知道卿卿的住址,以后直接来找你。”
云倾表情僵住:“太、太麻烦了吧,我也不是每天在家的。”
“不麻烦。卿卿总不接电话,我会担心你出了什么事。”俞斯年笑得温柔,语气关心,“毕竟卿卿这么漂亮又这么可爱,很容易被坏人盯上。”
喜欢上男人对直男打击这么大吗?
俞斯年显然是彻底疯了!
或许自己应该徐徐图之稳住对方,等俞斯年这股疯劲过去给他找个心理医生看一看。毕竟,俞斯年发疯自己也有责任,冷处理有逃避责任嫌疑。
想到这里,云倾小声妥协:“你别来找我好不好?我会接电话的。”
“消息呢?”
“会回的。”
俞斯年露出满意的表情:“卿卿别骗我,你说过骗我要给我当小狗。”
原话是这么说的吗?
云倾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来不及细想,便见男人掏出一个眼熟的盒子对他招手:“卿卿,过来。”
云倾没敢动。
俞斯年也不勉强,云倾不愿意过来找他,他过来找云倾就是。
“我不要!”
云倾满脸写满抗拒身体紧贴车门。
男人真的停下了。
云倾舒了口气:还好,还好,现在的俞斯年还可以听懂人话。
下一秒,便听对方恍然大悟般开口:“卿卿早该告诉我你不喜欢,卿卿喜欢什么珠宝,我现在带你去选。”
云倾:……
俞斯年自说自话,明显不达目的不罢休,云倾心知想安全下车得顺着对方,他可不想去奇奇怪怪的地方。
云倾上次为撇清关系归还的礼物回到了自己颈间,温润的珍珠贴着锁骨。
俞斯年感叹:“果然很适合。衣服有点不搭,卿卿明天穿裙子吗?”
“我是男人。”云倾喉咙滚了两圈,故意哑着嗓子用很粗的声音强调。
俞斯年勾唇:“知道,小和尚。”
云倾:……
在生气和害怕之间闹了个羞羞脸。
俞斯年有毒吧!
车停在亮灯的餐厅门口。
俞斯年说他因为联系不上自己担心得一天没吃饭……云倾恨不得穿越到半小时后掐自己一把,怎么就心软了!
好在,男人用餐期间人格很正常,除了比之前表现得更饭渣了,恨不得云倾一口一口喂进他嘴里。
吃完饭俞斯年没做越界的事,开车把云倾送回家,绅士地道了晚安。
云倾有一瞬的恍惚。
如果、如果俞斯年不是直男就好了。
短短几天,两个人“和平相处”的那段记忆竟恍如隔世般遥远了。
不不不——云倾猛地回神。
不是直男也不行,虽然男人大多时候很温柔,但生气的样子太可怕了。
还会发疯。
云去月现,唯物主义者云倾,双手合十,虔诚祈求:保佑俞斯年的精神状态早日恢复正常,快快离开我的生活……我愿吃素十天、不、二十天。
云倾觉得吃素二十天的诚意很大了,月亮肯定会保佑自己的。
沈磊第二天下午才回来,面色憔悴像一宿没睡,云倾怕他猝死连忙赶人去睡觉。沈磊太累,沾床上就着了。
记忆中沈磊创业来有过几次这种情况,多是资金问题,但前段时间刚拉到一大笔投资……云倾打了王助电话。
王助没透漏太多,但从支支吾吾的语气,云倾猜出,公司肯定是出事了。
沈磊睡了四个小时,醒来见弟弟眼睛都红了,温声解释:“合伙人出了点事,别担心,我能处理。”
云倾怎么能不担心,但他深知越是这种时候自己越不能表现出来担心,沈磊处理公司的事已经十分耗费精力,不能再让他分神安慰自己了。
沈磊突然多了很多应酬,已经三天没回家,云倾想劝他少喝酒,但又觉得是废话:“哥,你记得吃饭。”
挂了电话,云倾心里的不安越放越大,直觉告诉他这次问题很大,但他对公司事物一概不懂,能做什么呢?
想了想,云倾开始清算自己名下资产,不管怎么样,先帮哥哥渡过难关,他还年轻,以后可以重新来过。
电话响起时,云倾正在看房产交易,沈磊为他读书方便买过几套房,虽不是多好的地段,但苍蝇再小也是肉。
俞斯年打来的,云倾不想接又不敢不接,他打开免提,恹恹道:“喂。”
“谁惹卿卿不高兴了?”男人低沉好听的声音像某种有质感的乐器。
云倾却无心欣赏,冷淡敷衍:“一点工作上的事,你有事吗?”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俞斯年语气郑重,意有所指,“只要卿卿需要,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云倾滑动鼠标的手指一顿:“任何事?不是我自己的事也可以吗?”
“当然。卿卿,我说过会保护你,你可以永远相信我。”听着像画饼,但从俞斯年嘴里说出来莫名令人信服。
心底的小恶魔在召唤:俞斯年一定可以帮哥哥渡过难关……可代价呢?
云倾垂眸,通过了中介的好友申请,轻声说:“俞斯年,谢谢你。”
夜幕被一大片黑色阴影切割,仿佛灾难前的异象。通话已经结束,俞斯年握着手机,久久没有回神。
卿卿说谢谢他……
什么意思?
俞斯年自觉已经看懂了云倾,像灵感机警的小兔对谁都有一丝防备心,却又单纯善良,很容易心软。
俞斯年却做事狠厉,这辈子都和善良两个字不搭边,向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直接弄死。
合伙人泄密携款跑路,巨大的资金漏洞沈磊补不上。俞斯年原想再等等,过不了多久,云倾就会投入他的怀抱。
可白天他远远看着云倾魂不守舍的脸,突然就生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想法——如果云倾会伤心的话,他可以帮沈磊,只要云倾和他开口。
云倾刚才为什么只说了谢谢?
怕向他求助沈磊面子上过不去?
很多无能的男人都会有这样的臭毛病,自己没本事还死要面子。
俞斯年冷冷一笑。
他才舍不得让卿卿为自己担惊受怕,他会给卿卿全世界最好的一切。
所以,云倾注定是属于他的。
……
沈磊整整一周没回家,云倾放心不下去公司送饭,办公桌堆满文件,云倾发现哥哥头上竟生出了白发。
他心口一酸,沈磊反倒笑着安慰他:“忙完这阵哥陪你去滑雪。”
“哥,这是我全部积蓄。”云倾塞给他两张卡,“不够还有两家店。”
“说什么傻话,哥不用你的钱。”沈磊脸色一变,坚决不收。
云倾也倔:“你不收,我今天回去就把店关了。”
沈磊叹了口气,把卡放回他掌心。
“卿卿,还没到那一步。真到了那一步,哥就申请破产。这钱你留着,给咱兄弟俩留一条退路。”
云倾被说服,最坏的结果,哥哥破产了他还能赚钱。他们都还年轻,只要健健康康活着,未来就有无限可能。
说开后近期的阴郁散了许多,兄弟俩又互相说了些鼓励的话。
云倾从公司出来心情放松许多,想到沈磊新生的白发,又忍不住叹气。
钱没了可以赚,身体垮了没有后悔余地……他暗自决定让阿姨做营养餐,自己每天过来监督哥哥好好吃饭。
……
连着送了三天饭,云倾终于在沈磊脸上看到真心的笑:“哥,有好消息?”
“嗯,明天我去趟外地。”沈磊又露出了成功人士坦然自信的表情。
云倾见状知道公司不会倒闭了,心里彻底舒了口气,哥哥不缺钱,那他的新店就可以按计划提上日程了。
“云老板真厉害。”沈磊好一通夸夸,突然话锋一转,“对了,之前我在国外,你说认识了新朋友?”
云倾张了张嘴:“啊……他、我发现我们三观不合,就没做朋友了。”
沈磊一心工作并未多想:“卿卿以后交到合适的朋友再带给我认识吧。”
“嗯嗯。”云倾乖乖点头,怕被看出破绽,又说了几句话就离开了。
云倾上车从包里掏出静音的手机放在支架上,屏幕疯狂亮起来。
来电显示:俞斯年。
心脏“咚咚咚”狂跳,一股很不好的预感让他没有第一时间点接通。
犹豫片刻电话挂断,云倾自欺欺人地想:不是不接,是缓接,晚接……
自从那晚他答应接电话,俞斯年就再没出现在他面前,只是每晚打来一通电话和他说晚安……温柔、体贴,又带着股平静的变态和淡淡的疯。
突然白天打电话或许是有什么重要的事……云倾想了想,决定拨回去。
忽地,他指尖烫到般离开屏幕。
通话界面,备注俞斯年的号码标红,括号里面的数字是43。
寒意爬上脊骨,云倾努力让自己冷静:俞斯年只是担心他……俞斯年向来是这样的,电话不通会一直打。
屏幕再次波动,俞斯年三个字飘在中央,云倾吞了吞口水,点接通。
“卿卿,吃饭了吗?”
听筒传来温柔磁性的男声。
如果没有43通未接来电,云倾一定会被短暂的温柔迷惑,现在却只有冷意。
“吃过了。”他小声回。
“是吗……”俞斯年拉长声音,说完这两个字半晌没再开口,也没挂电话。
静默,是一种折磨。
云倾试探地、礼貌地主动开口:“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挂电话了。”
“卿卿……”俞斯年突然喊他的名字,声音很低,像梦语呢喃。
“嗯?”云倾没有把手机放在耳边,但还是觉得被咬了下耳朵。接着,他听到男人用更加温柔的声音表白。
“我喜欢你。”
云倾睫毛轻颤,没有说话。
对面似乎早就猜到他的态度,并不期待回应,继续自说自话:“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打电话。卿卿,再见。”
俞斯年终于想通了吗?
他又无厘头地想,俞斯年每天一通电话说晚安是在做戒断前的脱敏训练吗?
屏幕已经黑了,云倾却久久没有回神,俞斯年不再联系自己是好事,为什么心里却……空空的呢?
可能是太高兴了吧。
云倾伸出双手捧着僵硬的脸揉啊揉,对着后视镜挤出一抹笑。
哥哥公司起死回生,他的生活也重新步入正轨,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庆祝一下吧。
云倾打开工作群发了几个大红包。
原本平静的群聊瞬间炸开锅,全是花里胡哨的表情包和夸夸。
云倾刷了一会儿,露出真切的笑意,这才是他本来的生活啊.
A城一夜入冬,云倾裹着长至脚踝的白羽绒服,头戴毛茸茸线帽,脸被毛领和帽子裹在中间又小又精致,皮肤白而薄,冷风一吹,鼻尖便红红的。
他下车快步走进工作室,一门之隔,室内是暖暖的夏,室外是冷飕飕的冬。
“老板,有你的花。”
云倾经过前台被喊住,扫了眼是个网红款,没有署名也不可能是俞斯年。
俞斯年昨天说不会再联系他了。
“扔掉。”云倾顿了顿,“以后不管谁送来的花都不要收了。”
前台应了声,心里嘀咕,老板前段时间收到花不是挺开心的吗?还特意买了很贵的新花瓶……这是失恋了?
云倾在办公室坐了一天,笔没停但一张图都没画出来,脑子里东西很多又很空。哥哥出差,下班也不想回家,做娃娃打发时间,找出材料后又突然没了心情,恰好宋欣语发消息约火锅。
云倾是很喜欢独处的,但今天莫名不想一个人,大概是因为天冷想吃火锅。
“人家都是天冷易胖,你怎么瘦这么多?”刚见面宋欣语就调侃他,“这脸小的……多吃点肉补补。”
“工作有点忙。”云倾突然想起那晚对月亮许的愿,“我最近吃素。”
宋欣语看着大大咧咧实则是个心细的姑娘,让人感觉到关心却又不会过度干涉,两个人点了四宫格。
开餐没多久,云倾小眼神飘来飘去,嘴里的草逐渐食不知味。
宋欣语小声说:“卿卿,要不吃点肉吧,我当没看见。”
云倾:……
他可是对月亮承诺了要吃二十天素,破戒不灵了怎么办?
云倾脸上露出一抹决绝:“我可以坚持,你不要诱惑我。”
说完凶狠塞了一筷子菜,嚼嚼嚼。
宋欣语捂嘴笑不停,晚上睡觉想起来又笑了一通,青年才俊问她怎么了,宋欣语和男友说完又忍不住笑,青年才俊不懂笑点但get到了重点。
素食主义者不会饿醒吗?
凌晨三点,云倾幽魂似的飘到厨房,吃了两片吐司空荡荡的胃勉强被安抚,阿姨卤的牛肉颜色很漂亮。
不行,云倾,你不要自己骗自己。
甩上冰箱门,云倾严肃地刷了牙,重新回到床上躺下催自己入睡。
……
“沈磊还真挺有本事,这么大的窟窿都能补,可惜了……”林烨生在争权夺势的豪门,偏天生带着几分正义感,一边做缺德事一边念阿弥陀佛。
如果沈磊和云倾没关系就好了,但转念一想,如果没有云倾,他不会给沈磊投资,沈磊不会得到大热IP的合作机会,也不会这么快被盯上做局……
沈磊这次出差的L城对外名声不错,民风淳朴,但本地人却盛传一句话“出了L城才知道杀.人犯法”。
“那边准备下手了,手段够黑的,你确定,云老板知道后能受得了?”林烨,“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俞斯年漫不经心翻着相册:“没有帮助陌生人的义务。”
林烨提醒:“云老板不禁吓。”
“卿卿不会知道。”
俞斯年翻相册的手突然停下,海滩背景的照片中,穿着柠檬泳衣的漂亮人儿,眼神惊恐又防备。
不仅不禁吓,还很机敏。
俞斯年垂眸,浓稠睫毛盖住眼底情绪:“盯着,保他一命。”
林烨松了口气,心说,福祸相依。云倾是劫,也是解。
……
吃素第二天,云倾收到哥哥拍的特产大餐照,很多没见过的菜,荤腥为主,一桌子总算两个素菜,沈磊说菜好吃、民风淳朴、合作谈得很顺。
云倾回有机会我也要去尝尝。
真好。
云倾在日历上狠狠画了个叉,十八天后应该已经下雪了吧,到时他要和哥哥去L市大吃一顿荤!
幸福像水晶一般易碎。
云倾正做梦和哥哥一起旅游吃大餐,凌晨一点被电话吵醒。
王助的声音压得很低似乎是躲在密闭空间内:“沈总出事了。”
凌晨十二点半,沈磊和同行的人分别以性.侵、袭.警罪被抓……被抓时几个员工甚至还在睡梦中。
王助躲在垃圾桶逃过一劫,他联系公司法务后觉得有必要告诉沈磊唯一的家人。联想之前公司出事大厂的人来收购再到这次仙人跳……有只大手想把沈磊按死在L市。
云倾浑身的血都冷了,恐慌和担心几乎冲垮所有理智,最快的航班也要天亮以后,他等不及,匆忙换好衣服开车和法务部的人汇合赶往L市。
沈磊和云倾的关系藏得很好,法务部的人见到他心里感叹沈磊这位女友真是重情义,这么危险还愿意同行。
云倾脸色惨白得厉害,谁都见不得美人憔悴,旁边人忍不住安慰他。
“L市那边已经派人过去——”
“砰”地一声巨响。
出发L市共六辆车,三条路线,后面那辆车被追尾,云倾听到前面人接了个电话,另一条路线的车也被追了。
太多的巧合就是人为。
有人阻止他们去L市,既然敢随意抓人,他们可能按正规流程审讯吗?
云倾脑海中一瞬间闪过许多恶性新闻,他必须要去L市,必须要在天亮前见到哥哥,否则……他不敢想太多,生命很脆弱,人死了一切都晚了。
“砰!”
又是一声巨响。
云倾心脏几乎要从胸腔中跳出来,最先被追尾的那辆车已经被撞烂停在原地,也许是这条路偏僻,报警十分钟,迟迟没有没听到警鸣声。
没有用……
来不及……
警察就算赶来也不会第一时间配合他们去L市救人,甚至很可能要他们所有人先回警局做笔录。
——俞斯年。
俞斯年一定可以救哥哥!
云倾像濒死的人抓住了生的希望,灰暗惶恐的茶眸一瞬间迸发出光。
拜托,一定要接电话,拜托……云倾手指在抖,胳膊在抖,肩膀也在抖。
响铃刚开始,那头就接通了。
一秒钟都没让他等。
“卿卿,这么晚给我打电话,是想我了吗?”低沉磁性的男声一如既往的温柔,没有因“绝交”而变得冷淡。
巨大的酸涩涌上喉咙,云倾强忍眼泪:“俞斯年,救救我。”
十分钟后,空荡荡的山路停了三十多辆车,追着他们撞的那几辆车被围住,十几个纹身大汉被拽下来。
在云倾打电话喊出“俞斯年”的名字瞬间,车厢内所有人都安静如鸡。
俞斯年……不会是他们想的那个传说中的大人物吧?重名?
又过了十多分钟,云倾看到熟悉的车牌,看到那辆车的车门打开,看到熟悉的脸……他迅速下车飞奔过去。
云倾已经完全忘了此前二人种种,像差点被天敌叼走的小兽看到了觅食回来保护自己的妈妈,双手牢牢抱着男人的腰,憋了一晚上的眼泪爆发。
俞斯年没有第一时间伸手回抱,只是垂眸静静看他,青年羸弱的身体颤抖,落在外面一截后颈雪白。
这是云倾第一次对他投怀送抱。
怎么这么可怜啊,卿卿。
似乎叹了口气,俞斯年生疏又温柔地搂住青年的肩膀:“好了,有我在,不会让卿卿有事的,不怕不怕。”
声音温柔,胸膛结实,承诺动人,给人无限的安全感。
“俞斯年,我哥哥出事了,求求你,帮我救救他?”云倾没敢哭太久,他扑在男人怀里哭虽然有害怕的因素在,但更多的还是想博同情。
沈磊是被警察抓走、也许不是警察而是□□……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都十分棘手,虽然俞斯年说会帮他,但他愿意帮不认识的沈磊吗?
云倾心里没底,他唯一能赌的就是俞斯年会心软。
俞斯年眉头微挑:……哥哥?
第25章
警车来到现场, 只见几十个训练有素的黑衣保镖看守一群抱头蹲着冻得瑟瑟发抖的纹身大汉:“绑匪已抓获。”
凌晨三点,十几辆车驶出A城。
云倾第一次经历这样惊心动魄的场面,应激似的身体抖得停不下来。
短短不到一个小时, 他却好像跑了一天一夜,肾上腺素飙升到了临界。
俞斯年把他抱在自己腿上, 一下一下耐心拍着后背安抚。
云倾逐渐安静下来, 呼吸趋于平缓,过速的心跳慢慢稳下来。
小可怜, 真是不禁吓。
俞斯年在云倾看不到的视角, 隔空轻轻吻了一下他的耳朵。
“喝点水。”俞斯年拧开瓶盖, 没递到他手里, 而是举到唇边喂他。
云倾乖乖张嘴喝了水,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正被人抱在怀里。
怎么这么乖, 小兔子一样。
俞斯年很自然和他同喝一瓶水,拧上瓶盖, 语气温柔又体贴:“卿卿累了就闭上眼睛睡一会, 到了我叫你。”
云倾摇头, 真像是小兔变的, 刚化成.人形不会说话似的,黏人又懵懂。
俞斯年突然就心软了,人生字典里第一次出现了庆幸二字。
他一下一下继续温柔拍抚怀里的懵懂小兔, 传递着安全感。
云倾身体是困的,但意识却强烈地排斥睡眠, 他太害怕了, 害怕不小心睡着醒来会听到不可挽回的噩耗。
大脑保护机制会遗忘痛苦,他那时年幼还不懂死亡的概念,只是睡了一觉, 疼爱他的父母就不在了。
哥哥和他说爸爸妈妈去了另一个世界,小小的云倾问,爸爸妈妈是去过二人世界了吗?他不吵不闹,等啊等,一直没等到爸爸妈妈回家……
已经是很久远的记忆了,云倾突然就跨时空难过起来,心脏一抽一抽地疼,当初葬礼上没哭出来的眼泪、没理解的痛苦,这一刻全部涌上来。
成年的他比小孩的他,更明白什么是失去,所以更害怕失去。
俞斯年不明白刚刚哄好的人为什么又毫无预兆的掉眼泪,云倾无声哭泣的样子更加可怜,眼泪一颗一颗像断了线的珠子,全都砸进了他心里。
这是怎样神奇的一种体验?
俞斯年从来不知道,自己这颗被父母评价为冷硬的心脏,也会这样软。
像是被云倾的眼泪彻彻底底地泡发了,软得一塌糊涂。
“我保证你哥哥不会有事,卿卿,不要害怕了,有我在。”
他变成了复读机,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安抚、承诺。
终于,天亮前,他们到达了L城。
王助在垃圾桶躲了半宿,被找到时整个人都快冻僵了。沈磊的人先去交涉,他们不承认抓了沈磊,俞斯年的人去交涉后云倾获得了探视权。
这个在外名声不错的城市竟会发生如此荒诞恐怖的事……或许,不只这座城。
沈磊情况很不好,被抓五个小时,脸上没有明显伤,但云倾看到他的指甲在流血,手指弯曲弧度很不正常。
云倾几乎想不管不顾抄起椅子砸了这个鬼地方,有监控他不能太失态。
“哥,我知道你是无辜的,我找了很厉害的、律师……很快能救你出去。”
云倾不知道哥哥遭遇了什么,这一刻的他有恨,更多的还是恐慌,他怕哥哥坚持不住,现代社会的人大多没遭遇过暴力,很少能受住酷刑。
沈磊不知道弟弟请来了强大的外援,此刻比起被救,他更怕的是弟弟被人盯上:“卿卿回家等我好吗?”
不好……云倾摇头,时间到了。
外面天色大亮,云倾眼前却一阵阵发黑,L城人民每天看不到太阳,是怎么保持民风淳朴的呢?
云倾失去意识前落入一个温暖宽阔的怀抱,他听到有人在自己耳边用很温柔的声音说:“卿卿,累了就睡一觉吧。醒来一切都会好的,我保证。”
会好吗?法律会惩罚那些伤害哥哥的人也把他们的手打断吗?
不会。
云倾陷入黑暗,无数藤蔓想要缠住他,想要将他杀死在这片黑暗里。
不能死在这里。云倾力气很小,但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会放弃挣扎,他一次次扯掉爬到脚上手上的藤蔓,不管多难,不管有没有方向,他都要往前走……因为他知道,一旦不明不白地死了,就会永埋地下,无人知晓。
我要活着,云倾倏地睁开眼睛,耳边传来磁性温柔的男声。
“卿卿做噩梦了?”俞斯年身上还是那套衣服,坐在床边看他。
“俞斯年我、我哥哥、现在——”
云倾有太多问题,都很重要。
“我知道我知道。听我说,卿卿。”俞斯年抓住他挥舞的手,一一解释。
“你睡了四个小时,现在是中午十二点,你哥哥已经申请保外就医,伤口做了处理,伤势不严重,我的人在,很安全,没人能再伤害到他。”
云倾又哭了,泪腺像坏掉的水龙头,这次是劫后余生。
证据可以人为制造也可以人为销毁,生活中哪有那么多包青天,这个社会人太多,任何东西,多了就不珍贵。
人.命就是如此。
沈磊的案子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俞斯年给了两个解决方案,私下和解最快,走程序闹大不管做没做名声一定受损,但可以得到公道。
当然,这个公道在俞斯年看来傻透了,无罪者吃尽苦头证明自己无罪。
“闹大了,我哥哥会危险吗?”如果这是别人的案子,云倾肯定毫不犹豫选后者,旁观者总愿追求公道,至于当事者……谁又真正在乎当事者?
“不会,我保证。”俞斯年的保证在云倾这里的信用现在是百分百。
下午,沈磊同行员工全部被释放,两边加起来百多号人,俞斯年直接包下了当地最大的酒店。
云倾住的是套间,事发突然摸到什么穿什么,最里面穿着睡裙,睡裙外面是毛衣裙,羽绒服挂在衣架上,是俞斯年把他抱到床上前脱掉的。
云倾视线茫茫然落在架子上的羽绒服,知道沈磊暂时安全后一颗心不再高高悬着,但还是没能落地。
云倾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没用,什么都做不了,他依旧有很多的惶恐,想问很多问题,想得到很多很多的保证——但俞斯年做得已经够多了。
云倾心里暗暗告诉自己保持冷静,俞斯年再强大也是肉体凡胎,从昨晚忙到现在衣服都没换,他不能不懂事一直缠着对方问话,男人需要休息。
俞斯年敲门进来就看到云倾正抱腿坐在床上,表情空洞,眼神没有落点,像个流浪许久突然被收留的小可怜。
云倾抬头看他,甚至没有意识到男人只是敲门通知,而不是敲门询问。
俞斯年手上是叠整齐的新衣服:“饿了吧,换衣服,出来吃点东西。”
“谢谢。”云倾接过衣服抖开,能闻到洗涤过的淡香,是一条白色睡裙。
还有两条尺码不同的兔子内.裤。
云倾整个人都被烫了下,但这种时候想不了太多东西,他也不允许自己想太多……俞斯年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
云倾简单洗漱换了衣服,客厅已经摆好了餐食,俞斯年正坐在沙发上打电话,抬手示意他过来坐。
云倾走过去,在男人手指点的位置乖乖坐好,像个服从指令的小机器人。
俞斯年又对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似乎是工作上的事,云倾放空不去听。
俞斯年帮了他,他可不能恩将仇报窃听商业机密。
终于,俞斯年挂了电话,云倾感觉到男人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这种眼神放在之前他一定会觉得冒犯,但现在云倾颇有饮鸩止渴之意,比起被凝视,他更怕俞斯年不看自己。
云倾不傻,他知道,只要俞斯年的目光还落在自己身上,哥哥就有救。
“衣服有点大。”俞斯年看了他一会儿,用陈述的语气说。
是在看衣服……云倾笨拙地接话:“大一点穿着更舒服。”
俞斯年低笑一声:“吃饭吧。”
云倾一边斯斯文文往嘴里送食物一边奇怪:怎么俞斯年最近也吃素?
云倾吃饱放下餐具,发现男人那份餐没变样,问:“你不喜欢吗?”
俞斯年静静看着他不说话。
云倾想起眼前人是个饭渣,拿起餐具:“这个蘑菇很好吃,你尝尝?”
俞斯年一直觉得自己对食物没什么热情,能维持生命体征就行,但对比之后发现,他对肉食已经算喜欢了。
不过云倾喂的菜,都好吃。
天黑后俞斯年又送来新衣服,这次是能穿出门的白色蕾丝毛衣裙,奶乎乎贴着皮肤很舒适,款式也是他喜欢的。
俞斯年似乎很喜欢白色……云倾换好衣服,这样的想法一闪而过。
到了医院,沈磊精神状态已经焕然一新,早上那股淡淡的死气消失殆尽。
十根手指断了八根,膝盖骨折。
云倾难以想象早上见面时沈磊忍受了多大的痛苦哄自己回家。
从病房出来,云倾眼圈红红的,小脸皱巴巴是一副受了极大委屈的表情。
“怎么又哭了,小哭包。”
云倾原本忍住了,听到这句话瞬间绷不住了,扑进男人怀里哇哇大哭。
俞斯年这次有了哄人经验,边拍边哄,突然,胸口传来一阵明显湿意。
俞斯年表情出现片刻的空白,这么多……全是云倾的眼泪吗?
他缓缓收紧胳膊。
真该死啊,让卿卿流这么多眼泪.
L城第二天,大人物登门,当夜有人在酒店蓄意纵火被抓。
L城第三天,沈磊的人出门取证险遭车祸,大车司机酒驾被抓。
L城第四天,检察院来人,材料准备齐全,沈磊以受害者身份提起诉讼。
那只无法无天的大手被打断后,沈磊公司法务部终于发挥出专业才能。
……
L城最后一天,云倾来时孑然一身,返程却用上了行李箱,短短几天,俞斯年给他买了一箱衣服鞋袜。
行李箱敞开,云倾正跪在床上叠衣服,哥哥的事不需要他再操心,于是现在又有了一个新的难题——欠了俞斯年这么大的人情,怎么还啊。
这可是救命之恩……
云倾无意识咬唇,心里想着事,却不影响手上工作,一件件柔软的衣裙被叠放整齐,堆在一起颜色鲜嫩漂亮。
灵光一闪,云倾后知后觉俞斯年给他买的全是女装,俞斯年之前也是把他当成女生才喜欢上的……
云倾不觉得性取向能轻易改变。
但……
为了和男人绝交,前段时间他使用了冷暴力,俞斯年却完全不计前嫌鼎力相助,云倾越想越觉得自己很坏。
俞斯年真是个温柔的大好人。
云倾啊云倾,你可太坏了……沉浸在自己小世界里的云倾没听到敲门声。
不过,俞斯年有礼貌但不多,敲完门就自己推门进来了。
青年骨架匀称,腰背纤细,臀线柔美圆润,并在一起的小腿流畅漂亮。
灯光洒在他身上,美好不似真人。
一瞬间,俞斯年想到了他们的婚后生活,阳光温馨,他可爱温柔的小妻子卿卿坐在他们新房的床上任由他……
云倾在心里把自己狠狠批判了一番终于叠完最后一件衣服,起身——
小腿一麻,侧倒在床上。
“可恶。”他重重抬手轻轻锤了一下小腿,门口传来一道轻笑。
云倾脸上闪过一抹红,故作不经意拉了下裙摆把腿藏进去:“吃饭了?”
“嗯。需要我帮忙吗?”俞斯年视线落在床上,语气温柔。
“不用了,谢谢。”云倾没敢动,俞斯年又盯着他看了一会才转身离开。
这几天他们住在一个套房,俞斯年只在吃饭时来找他——虽然每次都敲门,但每次都不等他回应就擅自进来。
云倾一直为沈磊的事担惊受怕,没觉得俞斯年敲门这件事有什么问题,现在他终于后知后觉到了不对劲。
但转念一想,俞斯年帮了他那么大的忙,是个善良的好人,只是敲门习惯和别人不太一样……这叫不拘小节!
云倾达成闭眼夸成就,将叠好的衣服放进行李箱,出去吃饭。
酒店餐厅很大,云倾这几天吃素吃得快反刍了,拿到菜单直接点了大荤。
反正他的愿望已经不作数了,就没有必要吃素了……点完单,云倾看到对面餐位的王助等人,点头打了个招呼。
俞斯年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是那晚开车带云倾来L城的几个律师,一桌人视线全都落在云倾身上,目光灼灼。
俞斯年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众人敏锐察觉危险,纷纷低头不敢再看,但心理路程可谓惊心动魄。
从我老板的女朋友真是好重情重义一仙女到我老板的女朋友外遇对象好强再到我老板的女朋友变成了我老板的弟弟再到我老板的弟弟是gay再到我老板的弟弟男朋友好强——这么大的瓜,谁能淡定?!
那可是传说中的俞斯年——沈总,有这么强的弟婿你何苦自食其力!
“这个好吃,你尝尝。”云倾已经习惯和男人同桌吃饭投喂对方。
俞斯年吃完又盯着他看,云倾有些不自在,开启疯狂投喂模式,企图让对方一直吃东西没空看自己。
“好了,卿卿也吃。”俞斯年岂会看不出云倾那点小心思,无奈又好笑。
他觉得自己也挺好笑,明知云倾是藏不住事的性子,竟会觉得这人是个高明的骗子,分明就是只迟钝的兔子。
云倾一直随心所欲,不管是穿裙子还是剃光头,这都是云倾自己的事,他没有义务对任何人解释。
俞斯年从不后悔自己做过的事,但他却忍不住想,如果那天再耐心一点……云倾会不会答应他的表白?
就算不答应也不会因为害怕躲他。
说不上后悔,只是突然想到另一种可能心里……具体俞斯年说不上来,但他想,如果再有类似的事发生,他一定不会做出让云倾害怕自己的事。
吃完饭云倾又去看了沈磊。沈磊现在身份特殊不能离开L城,恰好有位林氏投资商伸出援手填补了最后的资金漏洞,卷款跑路的合伙人据说在国外惹事被下追杀令回国保命,落地就被逮捕了……顺利得不可思议。
这些云倾不知情,他只知道哥哥的公司起死回生,王助他们看起来干劲满满,大家都很开心。
“早就不疼了。”沈磊说自己的手,看着弟弟又小了一圈的脸,有些话还是没能问出口,天上不会掉馅饼更不会掉圣人,从他获救到公司都太顺了。
云倾怕哥哥问,沈磊知道弟弟不想说,兄弟俩心照不宣默契不提贵人,尽管沈磊早在下属口中得知这次的贵人是他弟弟的男朋友俞斯年。
云倾性格坦荡,如果真的交了男朋友又怎么会不告诉他?
沈磊恨世道不公,更恨自己无能,如果当初没有创业是不是就不会遭遇这些,卿卿也不用去求、哪有如果?况且折在“临时工”手里的普通人不比他这种小老板少。
和沈磊道完别,云倾坐上了离开L城的车,来这么些天他只在医院酒店来回跑,没有看过L城的风景,红绿灯路口,云倾不经意抬眸看到几个穿校服的学生站在公交站牌捧着奶茶有说有笑,旁边一个背影蹒跚的老人在翻垃圾桶,喝没完全空的矿泉水瓶里面的水。
“卿卿在看什么?”俞斯年问他。
云倾收回视线,说:“有个路灯坏了,看起来坏了很久。”
俞斯年没再开口,只是看着青年略显冷淡的侧脸,他突然意识到沈磊是位好哥哥,他的卿卿还没有长大。
一排豪车驶入A城的夜色,熟悉的栅栏门出现在视野中,云倾心里生出一股踏实的感觉,终于回家了。
好累。
云倾知道自己没做什么,因为俞斯年为他做了一切,但他还是觉得很累,想躺在家里自己床上好好睡一觉。
“好好睡一觉吧。”俞斯年温柔地开口,“卿卿,晚安。”
云倾下意识想道谢,但他已经说了太多口头上的谢谢,再说显得没有诚意。
“俞斯年,晚安。”他这样说。
坐车犯困的云倾忘了拿他的箱子。
俞斯年没有开口提醒,因为他觉得这是卿卿留给自己的礼物。
一整箱卿卿穿过的衣服。
这是全世界最棒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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