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驾驶座上, 乐奇正以一种极其僵硬的姿势坐着，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叠放在大腿上, 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前方，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一动不动的僵直。
他已经保持这个动作十几分钟了。
沈墨言瞥了他一眼，等到红灯的时候终于开了口，“放松。”
乐奇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抖了一下，然后缓慢地、试探性地往后靠了靠。真皮座椅很软, 很舒服, 但他觉得不踏实, 以前当猫的时候，总是蹲在副驾驶上，要么窝在沈墨言的怀里, 现在要自己坐着, 还要系好安全带, 实在不舒服。
“我们要……喵……去哪里？”乐奇开口, 不自在。
“买衣服。”沈墨言言简意赅, 同时转动方向盘，车子驶入一条相对僻静的支路, “我的衣服比较大, 你穿着不合身, 还有尾巴这里，卡着难受。”
乐奇看了看身上的衣服，是戏服，像中世纪骑士穿的那种，戴着一个大大的棕色帽子, 遮住他的猫耳朵，至于裤腰，他摸了摸，没有尾巴可以钻出来的洞，尾巴窝在里面难受。
但是衣服上有股子凌冽的木质香，是沈墨言常用的香水，很好闻，很安心。
“那个，”乐奇犹豫了一下，“我可能，不太会走路，两脚兽的走路方式太奇怪了，还有就是尾巴，”乐奇委屈巴巴地看着一旁的沈墨言，“尾巴在里面，没办法保持平衡，不舒服。”
乐奇在别墅里的时候，走路就磕磕碰碰的，还是沈墨言抱着回到床上的，现在在外面，要在外面走路，有很多人，他心里打鼓。
“我知道。”沈墨言的声音平静无波澜，“所以才选那里。”
车子拐进一条窄道，两边的树干上还积着雪，白茫茫的一片，最终停在一栋看起来有些年月的三层小楼前。
楼的外观是复古的红砖墙，上面的常青藤失了绿色，干巴巴地黏在墙壁上，门口挂着个不起眼的木牌子，上面刻着花体英文：“Atelier L.”
没有橱窗，没有招牌，安静得很，午后的阳光包裹着整个建筑，像是镀了一层金。
沈墨言熄了火，从后座拿出两个袋子。
一个袋子里面是围巾，黑色的和棕色的。
另外一个袋子里是口罩，还有一副……平光镜。
“戴上。”沈墨言把棕色的围巾和口罩递给沈墨言，自己带上了黑色的围巾和口罩，最后架上了那副平光眼镜。
乐奇笨拙地摆弄着帽子，有点儿不舒服，帽檐抵着耳朵尖尖，口罩的袋子还勾住了耳朵，他扯了好几下才戴上。
之后下了车，互相看了一眼，全副武装，只露出一双眼睛。
沈墨言的眼睛在平光镜后显得格外深邃，而乐奇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在黑色的棒球帽下，像是漂亮的海洋球。
“跟紧我。”沈墨言说，随后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橡木门。
门内是另外一个世界。
安静明亮，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布料独有的味道。空间很大，挑高有个五六米，一侧是整面墙的落地窗，阳光透过纱制窗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柔和的光斑。另外一侧，是巨大的布料展示墙，层层叠叠的样品按照颜色和质地整齐排放。
中央是展示台，几位假人模特穿着半成品的服装。角落里有个小小的茶水区，摆着精致的茶具和点心。
没有店员。
没有顾客。
只有音乐，是很轻的古典钢琴曲。
“沈先生，您来了。”
一个温和的男声从楼梯方向传来。
乐奇循声看过去，看到一个大约四十几岁的男人从楼上下来。他穿着深灰色西装，没系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松开着，手里拿着一把软尺，脖子上还挂着一串皮尺。
气质高雅，不像裁缝。
更像，艺术家。
“林师傅。”沈墨言摘下帽子和口罩，对乐奇示意，“可以摘了。”
乐奇照做。
被称为林师傅的男人走到他们面前，目光停留在乐奇身上，但仅仅几秒，随后笑笑，“这就是您在电话里说的那位？”
“嗯。”沈墨言点了点头，“需要几件日常穿的衣服，尽快。”
“明白。”林师傅转向乐奇，微笑道，“乐先生，请跟我来，我们先量尺寸。”
乐奇下意识地看向沈墨言。
沈墨言点头，“去吧。”
乐奇咽着口水，咬着唇边，脸色有点儿白，走路顺拐，有点儿不自然，所幸林师傅并不在意，在前面走着，连头也没回，直到中间的空地停了下来。
“请站直，放松。”林师傅绕到他的身后，“手臂自然下垂。”
乐奇试图放松，但他做不到。
当软尺贴上他的后颈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猫的本能告诉他这里有危险，喉咙干着，发出一阵呼噜噜的警告声。
他几乎窜了起来。
“深呼吸。”沈墨言的声音从茶水区传来，他已经坐在了那里，手里揣着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这边。
乐奇深吸一口气。
然后缓缓吐出来。
放松。
林师傅的动作很专业，软尺在他的身上游走，是有点儿不舒服，但很快，肩膀、臂长、胸围、臀围、腿长，每一个数据都被轻声报出来，旁边年轻的助理认真的记录下来。
量到腰围的时候，乐奇又僵住了。
因为林师傅的软尺要经过他的腰，那是一个极为脆弱的部位。
“这里……”乐奇小声说，“能不能……”
“这里怎么了？”林师傅停下动作。
“……太近了。”乐奇的声音越来越小，他有点儿拘谨，不像猫形态时候，有种不知天高地厚的莽劲。
林师傅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笑了，“抱歉，是我疏忽了，乐先生可能不习惯被触碰腰部。”
乐奇点头。
猫的腰是最敏感，最脆弱的部位之一，除了特别信任的人，绝不会允许被碰。
“那我们换一种方法。”林师傅拿出几本厚厚的面料册子，“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材质和颜色。”
乐奇又被带到布料前，脚有点儿不受控制，左脚拌右脚，右脚又踩了左脚的鞋，简直太尴尬了。
琳琅满目的布料让他眼花缭乱，柔软的羊绒，挺括的羊毛，光滑的丝绸，舒适的棉麻。
他伸出手，试探性的摸了摸最近的一块深棕色羊毛。
手感不错，他很喜欢。
但是他更喜欢，目光扫过另外一侧，最终落在一排浅色的，触感特别软柔的面料上。
“这是羊绒混纺。”林师傅介绍着，“非常柔软亲肤，适合贴身穿着。”
乐奇的指尖在那块面料上流连。
好软。
质地像是他的猫窝，软绵绵的，舒服。
“喜欢这个？”沈墨言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嗯。”乐奇点了点头，“很软。”
“那就用这个做几件基础款。”沈墨言对林师傅说道，“T桖、卫衣，休闲裤，颜色都要浅色系，他皮肤白。”
“好的。”林师傅认真记录，“外套呢？”
沈墨言看向乐奇，“有喜欢的么？”
乐奇的目光在布料墙上转了一圈，最后指向一块灰蓝色的，带着细微纹理的面料，“那个。”
“法兰绒。”林师傅取下来样品，“质感很好，适合做衬衫和薄外套。”
“可以。”沈墨言点头。
选完面料，林师傅又拿出来几本款式图样。
乐奇翻了几页，脑子又开始乱糟糟的。
人类的衣服，怎么样式这么多，这么复杂，扣子、拉链、口袋、帽子、装饰……
他当小猫的时候，最多就是穿件小背心或者小衣服，简单的很。
“简单点儿。”沈墨言看出了他的困惑，“基础款为主，不要太多装饰，裤子要口袋，深一点儿，他能放东西。”
这个细节让乐奇愣了一下。
放东西么？
他歪着脑袋想了想。
手机？钥匙？钱包？
可他现在什么也没有。
“沈先生考虑的很周到。”林师傅笑道，“那么尺寸就按照刚才量的来？乐先生的身材比例很好，标准的衣架子，就是有点儿瘦。”
沈墨言随口“嗯”了一声，“那边还有鞋子。”
乐奇看向茶水区，那边的架子上，摆着些样鞋，从运动鞋到皮鞋款都有。
他看了看自己的脚，穿着的还是沈墨言的拖鞋。
猫咪是不穿鞋子的，连穿衣服都是因为人类不能再大街上裸/奔。
他不太想穿鞋。
猫爪有肉垫，可以感知地面，可以无声的行走，可以随意攀爬。
而鞋子，会隔绝这一切。
“必须穿么？”他小声询问道。
“出门必须穿。”沈墨言走到鞋架前，随手取了双浅灰色的运动鞋，“在家里可以光脚。”
乐奇接过鞋子，笨拙的往脚上套。
第一次穿鞋，不会，使劲往里钻，怎么也钻不进去，乐奇着急的来回扯着鞋帮，求救似的看向沈墨言，脚该怎么放进去，这么小的一个口，他真的犯难。
沈墨言蹲下身，解开携带，握住他的脚踝，帮他把脚裹进鞋子。
“系好鞋带。”沈墨言说道，手指灵活的打了个结。
乐奇看的入迷，沈墨言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系鞋带的动作熟练又好看。
“站起来走走。”沈墨言站起身。
乐奇扶着一旁的架子，慢慢站起来。
鞋子有点儿硬，鞋底还有点儿厚，踩在地上的感觉怪怪的，他试着走了一步，身体晃得更厉害了，刚才绷着走路的样子全部都抛在脑后。
身体晃了一下。
重心不稳，活生生的像是个不倒翁。
沈墨言伸手扶着他的胳膊，“慢点儿。”
乐奇又试了试，还是不习惯，走的很慢，很小心。
“多走走就习惯了。”沈墨言松开手，退后一步，乐奇单手扶着墙，在店里慢慢走着。
林师傅和助理在一旁笑笑。
“沈先生，”林师傅压低声音，“这位乐先生，是刚刚出院么，还是……”
“不是。”沈墨言打断他，目光依旧在乐奇的身上，“他……只是需要时间适应。”
林师傅懂了，不再多问。
乐奇走了走，稍稍找到了感觉。
但还是不自然。
“可以了。”沈墨言说，“把鞋脱了，休息一下。”
乐奇如释重负，还是不会解鞋带，用力的拽着一头使劲拉，半天也没解开，着急的看着沈墨言，差点儿“喵”出来。
沈墨言低下头，拉扯着鞋带的另外一端，完全松开了。
“基础款三天内能做好，复杂一些的需要一周左右。”
“先做几件能穿的。”沈墨言说道，“剩下的不着急。”
“明白。”
离开裁缝店的时候，乐奇重新戴上了口罩和帽子。
坐进车里才恢复了生机。
“喵！沈墨言！当人这么复杂的么！喵！”
“复杂？”沈墨言发动车子。
“是啊是啊，好麻烦，还得穿衣服，咪不想，咪想当快乐小猫，那样就能天天躺着吃罐罐，无忧无虑了！”
沈墨言从储物格拿出来一瓶水，拧开给他。
“小猫说了这么多话，该喝水了。”
乐奇接过，伸出舌尖舔了舔，口太小了，舔不到，又用力地往里探了探，还是不行，舌头够不到，它委屈地看着一旁的沈墨言。
沈墨言拿出来个小杯子，把水倒里面，乐奇这才低着头，舌头卷着水一点点吞入喉咙。
“呼噜噜噜……”
“回家，教你吃饭喝水。”
第二十二章
走出店铺的时候, 阳光暖暖地洒在身上，脚下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乐奇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暖暖的，上面没有毛毛，十根手指细细白白的。
“上车。”沈墨言拉开副驾驶门。
乐奇笨拙地坐进去，手里拿着安全带，又瞥了一眼沈墨言，“那个, 我不会。”
沈墨言俯身过来, 帮他把卡扣系好, “咔哒”。
距离很近。
沈墨言身上有股淡淡的木质香味，混合了刚才店铺里的皮革和香氛气味。他的呼吸滞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在想什么？”沈墨言的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乐奇回过神来, 转头看向他, “……喵！猫生不易, 需要罐罐！”
“不行, 你不是猫了, 要学着吃人类的食物，以人类的方式喝水, 还有晚上睡别的房间, 我们不能睡在一起了。”
乐奇明显地僵了一下, 小尾巴从裤子里探出来，小幅度摆动，尾巴尖尖的毛不停地抖动，有点儿不满意，变成人, 就不能跟沈墨言睡觉了，他想不明白。
“那，咪变成猫，能不能跟你睡觉，咪……”乐奇的小尾巴勾上沈墨言的手腕，试图撒娇，只不过沈墨言看着前方的路，转了个弯，驶入别墅区，在家门口停了下来。
“……”
乐奇跟着沈墨言下车，走路还是不熟悉，左脚跟右脚打架，尾巴的平衡力似乎在变成人之后也减弱了不少，东倒西歪的。
沈墨言走得很慢，转身刚好跟乐奇碰在一起，“能走么，还是我背你？”话声落下，他已经蹲在乐奇的身前。
乐奇张开双臂，勾着他的脖子。
“抓紧，摔下去可不管你了。”
乐奇立马勾起来双臂，紧紧贴在他的后背，宽厚的羽绒服隔绝了两人之间体温的交换，但还是能感受到沈墨言精壮的背部肌肉，乐奇餍足的眯眯眼，简直舒服极了。
“该想想怎么给你补补了。”
“喵？”乐奇不解。
“你的肋骨硌到我了，没想到你这么瘦。”
“喵！当猫的时候，吃饭只能扒垃圾桶，幸运的话，能吃到些东西，要是不幸运的话，可能就得忍饥挨饿，水也是抢的！”
“以后不会了。”沈墨言顿了顿。
沈墨言掂了掂乐奇，让他不至于滑下去，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雪地里，穿过院子回廊。
走进玄关，暖黄色的灯光自动亮起来，乐奇从沈墨言的背上跳了下来，视角转换，带来一阵轻微的眩晕感，周围的一切看着熟悉，但，当猫时候觉得客厅像是个小型游乐场，沙发很大，茶几很宽。
现在，沙发只是到他的大腿，茶几伸手也能摸得到。
“洗手。”沈墨言的声音传来，“准备吃饭。”
乐奇走到卫生间，看着洗手台，比他记忆中的要高一些，拧开水龙头，温水流出来。他学着沈墨言平时的样子，挤了点儿洗手液，搓出泡泡，白色的泡泡惹来他的注意，小猫才不要安分，小猫要玩儿。
他拍打着泡泡，戳开又碾碎，好玩！
抬头的时候，刚好对上镜子，这还是第一次，镜中的少年，发丝银白，蓝眼睛清澈见底，两只耳朵是粉白的，不停的抖动，身后的黑色长尾，在空气中不停摇摆。
他对着镜子做了个鬼脸。
走出卫生间时，餐厅已经飘来食物的香气。乐奇走到餐厅门口，停下脚步。
餐桌上摆放着两幅餐具，中间是简单的三菜一汤，清炒时蔬，红烧排骨，番茄炒蛋，还有一小锅蘑菇汤，冒着白腾腾的热气。
沈墨言端着两碗米饭，从厨房出来，看到乐奇，“来，坐这边。”
没有猫罐罐，那是他最喜欢吃的，他可怜巴巴的看向沈墨言，“罐罐……喵！”
沈墨言放下碗，瞥了一眼小冰箱，目光聚焦在他的身上，“没有罐罐，那是猫咪吃的，你现在是人。”
乐奇的耳朵耷拉下来，有点儿遗憾，回想着鹿肉罐头的味道，那简直是猫生美味，难道以后就要跟罐罐无缘了么？不要，他才不要，当猫猫那么好，为什么要变人！
沈墨言替他拉开椅子，拍了拍，“来这里。”
乐奇很自然的蹲在椅子上，小尾巴来回晃，伸手就要抓碗里的大米，更是低着头伸出舌头，舔了两口蘑菇汤，好喝！
“乐奇乖，要这样坐着。”
沈墨言拉开椅子，坐在椅子上。
乐奇看着沈墨言的样子，照葫芦画瓢，咪！人类的规矩真多，真麻烦！不过他还是乖乖站起来，重新坐下去。
臀部接触到椅面的时候，感觉怪怪的，不是猫爪肉垫接触时候的柔软，而是硬硬的，他调整了下坐姿，就是不舒服，椅子坏坏的，不舒服！来回换了几个姿势，还是不对劲就是不舒服。
沈墨言就坐在他的身边，把米饭推到他的面前，又递给他一双筷子。
乐奇看着那双细长的木棍，傻了眼，喵了个咪的！这玩意怎么用！
他见过沈墨言拿着筷子，可是猫咪是用爪子扒拉食物的，筷子……
他伸出手，试着照着沈墨言的方法拿着，可是，这双筷子就像是故意跟他作对，怎么也拿不稳，手指笨拙的扣着筷子试图夹鸡蛋。
筷子头在鸡蛋块上滑了一下，没夹住。
再试。
又滑开了。
鸡蛋块在盘子里滚了个圈，还是没夹住。
乐奇的耳朵尖尖泛了红，直接抓着筷子并在一起，插在鸡蛋上，可惜还没进碗里就掉在桌面上。
他偷偷看了一眼沈墨言，沈墨言正夹着排骨，慢条斯理的吃着。
乐奇松了口气，继续跟筷子较劲，又用力插下去，还是夹不住，“啪嗒。”鸡蛋掉在桌子上。
乐奇：“……”
他泄了气，嘟着嘴，他看着那沾着番茄汁的鸡蛋气鼓鼓的赌气，还发出呼噜噜的声音。
随后，他低下头，伸出舌头，试图去舔那块鸡蛋。
舌尖即将碰到鸡蛋的前一秒，一只大手突然伸过来，挡在他和桌子之间。
乐奇的舌头舔在了沈墨言的手背上。
温热，微湿。
“喵！”乐奇整个一个炸毛，连带着耳朵尖儿的毛毛都竖了起来，简直太丢猫了！
也就几秒，乐奇猛地直起身，整张脸爆红，“对，对不起！那个！喵！”
“没事。”沈墨言收回手，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背，语气平静，“食物掉在桌上，就不能吃了，不干净。”
“我……我不是故意的……”乐奇声音越来越小，“就是，我习惯了，以前，都是这么直接吃的，筷子，不会用，太难了。”
“我知道。”沈墨言站起身，走到他的身边，“手给我。”
乐奇茫然的伸出右手。
沈墨言握着他的手腕，调整了他的手指位置，“筷子不是这么拿的。”
他的手掌很大，完全包裹住了乐奇的手，指尖微凉，但掌心温热。
“拇指要在这里。”沈墨言的拇指轻轻按着乐奇拇指指根，“食指和中指控制在上面这里，无名指托着下面这根筷子。”
他带着乐奇的手指，慢慢调整姿势。
“放松，不要这么用力，没关系。”
乐奇屏住呼吸，努力感受手指指尖的力度，原本白色的耳朵尖尖，染上了一层莫名的淡粉。
沈墨言的动作很稳，很慢，就像是在教孩子一般。
“这样。”他带着乐奇的手，夹起一块鸡蛋，“慢慢来。”
那块鸡蛋颤巍巍地被夹起来，运到乐奇的碗里，安全着陆，有的吃了！
“成功了！”乐奇眼睛一亮，转头看向沈墨言。
沈墨言松开手，退开半步，“自己试试看，慢慢来，不用太着急。”
乐奇重新握住筷子，回忆着沈墨言刚才的姿势，手指有点儿僵硬，但这次，他成功夹起来一块排骨。
动作笨拙，并且手指指尖都在颤抖。
但是，他成功了。
排骨入口。
鲜香软糯，肉质软烂。
很好吃，比猫罐罐好吃！
“好吃么？”沈墨言重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乐奇用力点头，嘴里还塞着肉，含糊地说道，“好，好吃……”
“慢慢吃，不着急。”
果真还是大意了，菜叶子丝毫不留情面，滑腻的油脂让乐奇再一次失手，准备舔桌板的时候，又被沈墨言的眼神劝退，猫生艰难！连吃饭都不能自由自在！
“碗端起来一些。”
“筷子别竖着插在饭里。”
“喝汤不要出声。”
乐奇耷拉着猫耳朵，规矩真多。
吃到一半的时候，乐奇发现一件事情，刚才夹到的排骨都是只有肉，现在碗里的这块，有骨头。
作为猫的时候，沈墨言开的罐罐，都是去骨肉泥，现在有骨头。
怎么吃？
乐奇拿着筷子在骨头上来回戳，戳不动，骨头是硬的。
他看了看排骨，又看了看筷子。
“可以用手。”沈墨言突然说。
乐奇抬头看向他。
沈墨言拿着手套套在手上，很自然地用手捏着骨头的一段，用牙齿把肉啃下来。
“这种情况下，用手是合理的，戴上手套，会好一些。但记住，如果没有手套的话，要立刻擦手，不能到处乱摸。”
乐奇学着他的样子，拿起一块排骨，不对，还有手套，他笨拙的套了半天，手指对在一起，“唔……”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没关系，慢慢来。”
沈墨言拿起手套，耐心地帮着乐奇整理，“大拇指在这里，然后是食指，手，软一些，不要着急，慢慢来。”
乐奇循着他的指导，手套算是顺利地戴上了。
用手接触到排骨的感觉很奇妙，虽然隔着一层薄薄的塑料手套，温热的，油脂黏腻，他用力撕扯骨头，小心翼翼地啃了一口，肉香在嘴里散开，太好吃了！
他眯着眼睛，发出满足的呼噜噜声。
突然的脑海中炸出丘比的声音，“宿主大人！不好了！能量波动，能量波动！”
乐奇睁大眼睛，“不是，什么是能量波动？丘比！你就是个坑猫系统！”
“来不及解释了！”
第二十三章
视线突然变矮, 桌子变得巨大，挂在身上的衣服将他压住。他挣扎着从衣服下钻出来，第一眼看到的是自己毛茸茸的, 雪白的爪子，墨色的尾巴来回晃。
又变回猫了。
乐奇愣了三秒。
随后，脑海里响起了那个熟悉的，带着翅膀扑腾声的清脆嗓音，“晚上好啊！那个，宿主, ”丘比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儿心虚, “检测到形态自动切换, 正在分析原因，请稍候……”
乐奇：“……”
他发出一阵咕噜噜的声响，在心里一字一句地问, “丘比。”
“在的在的！”
“解释。”
“呃……”丘比的小光环明显地歪了, “根据系统日志, 刚才发生了小范围能量波动, 导致宿主形态稳定性暂时下降, 自动切换回了默认形态，也就是……”
“猫。”乐奇咬牙切齿地补充道。
“对对对！就是猫！”丘比试图用欢快的语气掩盖心虚, “不过宿主不要担心, 这只是暂时现象, 等到能量稳定了，随时都可以再变回人！”
乐奇伸出爪子，想跳下餐桌，觉得头顶降下来一片阴影，紧接着后颈皮毛被拽了起来, 湛蓝色的眼睛与沈墨言那双黑色的眸子撞在一起，里面竟是些复杂的情绪。
“那个……”丘比的声音更虚了，“就是再变形的话，需要那个月光变形药水，就是系统商城里面那个，5000积分一瓶，就喝下去就可以变成人了。”
“我有积分，”乐奇冷冷道，“一万多呢，够了。”
“那个，宿主，你好像忘记了一件事情，就是积分已经清零，”丘比的光环彻底耷拉下来，“而且吧，那个药水……就是嘛，它不见了。”
“什么叫不见了？”
“就是……”丘比小声说，“系统检测到能量异常波动，自动进入了维护模式，商城暂时关闭，所有商品下架，包括药水。”
去他大爷的！这不是坑猫么！乐奇心里暗暗骂了一句。
沈墨言一直盯着他看，一句话没说，乐奇突然庆幸，这小完犊子系统能脑内交流。
“所以，”他一字一顿，“我现在变成了猫，想要变回人就需要药水，但药水没了，因为系统维护，而系统维护是因为能量波动，能量波动导致我变成了猫，这是个死循环，对么？”
丘比：“……宿主的逻辑能力一流！”
乐奇想拍死这只鸟的心情达到了顶峰。
“这不是最糟糕的，”丘比的声音小得像是蚊子哼哼，“因为能量不稳定，宿主形态切换，可能随时发生。”
得，这不是已经发生了。
“就是，”丘比的光环闪了闪，“可能吃饭吃着吃着变成人，走路走着变成猫，洗澡洗着……”
“停。”乐奇打断它的话，“也就是说，我完全控制不了自己什么时候变，变什么形态？”
“理论上是的，”丘比弱弱地说着，“但宿主不要灰心，这不是主要任务没完成导致的么，只要找回失去的记忆，到时候那就自由了！”
“记忆。”乐奇重复着这两个字，尾巴烦躁地拍打着沈墨言的手腕，“我连自己为什么变成猫都不知道，上哪找记忆？”
“这个，”丘比犹豫了一下，“根据系统掌握的残留数据，宿主记忆丢失与一次意外事件有关，并且，沈墨言先生似乎知道些什么。”
乐奇猛地抬头，沈墨言一直捏着他的后颈但一言不发。
他知道？
知道多少？
为什么什么都不说？
还会问各种问题。
一个个问题在他的心头打转，这一切都太不正常了。
这时沈墨言突然开口，“又变回来了？”
“喵！”乐奇闷闷地应了一声。
沈墨言把小白猫抱在怀里，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耳朵，“难受么？”
有点儿舒服，乐奇呼噜噜的变成了一滩小猫饼，白色的大长毛像是小毯子盖在沈墨言的手臂上。
“喵，有点儿。”
不是身体疼，是心里憋屈。
沈墨言又沉默了一会儿，随即说道，“所以是随机切换？”
乐奇僵了一下。
他想起之前跟沈墨言说过，兴许变换形态时间不稳定，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猫，什么时候是人。
“你刚才，”沈墨言舒了口气，“呼吸频率变了，第一次是深呼吸，第二次是浅呼吸。”
“而且，”沈墨言紧接着继续补充，“温度变化，你变成人的时候，体温升高了0.5度，但是变回猫，体温又下降了。”
乐奇：“……”
这不对劲，很不对劲，从一开始就不对劲。
他现在几乎可以确定，眼前人的确不是什么普通人，连这么细小的变化都很察觉出来。
“所以，”沈墨言总结，“你现在是人猫随机切换模式。”
乐奇低下头，小爪子扒拉着沈墨言的袖子，猫咪指甲再度挂在袖口的棉线上，小声“喵”了一下。
算是默认。
简直太坑猫了！
“咪，变成猫，是不是就能睡在床上了？”
沈墨言摇了摇头，“不可以！”
“咪！”乐奇卷着黑色长尾，有一下没一下的拍打着沈墨言的胳膊，“咪~咪是猫，可以睡一起~”
“万一中途变成人，那算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乐奇不满意地在他的怀里挣扎，“咪！谁说的！咪！咪就是要跟你睡一起！咪！咪要抗议！咪要绝食！咪不要活在没有爱的世界里！咪！”
“啪嗒……”
头顶的水晶灯闪烁了一下，熄灭了，加湿器的水雾停止喷涌。
突然地，整个房间陷入了黑暗。
停电了。
乐奇瞬间绷直了身体，一种莫名的恐惧席卷而来，是一种本能的抗拒，“喵！”
“别动。”沈墨言低声说，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窗外突然飘起大片大片的雪花，呼呼呼的大风声伴随着雪花疯狂飞舞，密集的看不清远处的景物。
又下雪了。
而且这场雪看起来比捡到他的那场雪还要大。
乐奇突然想起来昨天电视台预报的新闻，新一轮强降雪预警。
当时他没在意，现在看来……
乐奇回过神来，才发现客厅的温度正在以能够感知的速度迅速下降。
暖气也停了。
窗户虽然关着，但总觉得有股子风在毛毛上掠过。
确实有点儿冷。
乐奇在沈墨言的怀里缩了缩。
“等着。”沈墨言松开他，走向一侧黑暗的门。
黑暗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他在翻找东西。
过了一会儿，一束手机手电筒的光亮起来。
沈墨言拿着手机照明，从储物室里找出来一条厚毯子，还有一个小太阳取暖器。
但现在没电。
沈墨言很显然也意识到了。
他盯着小太阳看了几秒，然后从柜子里翻出来几节备用电池。
“这个可以用电池，”他一边装电池一边解释。
装好电池，按下开关。
“嗡……”
小太阳发出轻微的运转声，橘黄色的光瞬间照亮了一小部分。
温暖的光，“喵！”乐奇兴奋极了。
伸出小爪子想要拍上去，沈墨言眼疾手快，赶紧拉着他的爪子，“炭烤小猫爪。”
乐奇不满意的晃了晃头，“喵，我在电视大屏幕上见过这个，不能玩，毛毛烧焦了就不好看了。”
“哦？这么聪明的么？”
“那是当然，虽然不会用筷子，但阻止不了，我是史上最聪明小猫！”
乐奇的尾巴勾起来，靠近小太阳晃了晃，温度有点儿高，收回猫尾的时候，还是慢了，尾巴稍上的毛毛，卷曲发黄，散发出来一股子蛋白质烧焦特有的焦糊味儿。
“喵？”乐奇伸出一只前爪，小心翼翼地去碰那撮焦黄的毛。
碰到。
缩回爪子。
再碰，再缩回爪子。
蓝色眼睛里面充斥着不可思议，打脸了，打脸了，猫脸这下丢光了！
沈墨言的嘴角抽搐，“不是让你离远点儿。”
沈墨言随即转身去了浴室，里面一阵“哗哗哗”的声音。
乐奇僵在原地，不就是想碰一下，喵呜！为什么会这样！喵呜！明明没有多近！喵！这不对劲。
沈墨言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条毛巾，还多了把剪刀。
他用湿毛巾轻轻擦拭那撮儿毛，确认皮肤没受伤，然后拿起小剪刀，“别动。”
乐奇挣扎了一下，还是放弃了，真就是自作孽不可活。
沈墨言的手很稳。
他捏起来那几根烧焦的毛尖，剪刀贴着焦黄部分的根部，“咔嚓”一声。
几根焦黄的毛尖落了下来。
乐奇翻身坐在椅子上，低着头猛舔尾巴尖尖，舔了两下，又愣在原地，刚剪掉，舔了会不会掉得更多。
他僵在那里，舔不是，不舔也不是，那纠结的样子惹得沈墨言低笑。
“喵！”乐奇炸了毛，“你还笑！咪！丑死了！”
沈墨言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下次，还往取暖器上靠么？”
“喵？”乐奇蔫了下来，耳朵耷拉下来。
“一会儿再来个猫罐头。”沈墨言又说。
乐奇的耳朵立马竖了起来，“喵？真的？”
“压惊。”
“喵！成交！”
乐奇瞬间把毛被烧焦的事情抛诸脑后，开心地蹭了蹭沈墨言的手。
“你再敢靠近发热的东西，这一身漂亮的白毛都会烧焦，就是变成人，也要顶着一头焦。”
乐奇伸出来爪子，小勾子赤裸裸地朝着沈墨言，“喵！不许再说！喵！这是咪的秘密！”
第二十四章
“簌簌, 簌簌……”
窗外声音很轻，雪还在下，像是羽毛扫过窗户, 又像是有人撒盐。
乐奇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蜷缩在温暖的被窝里，只露出来一双大眼睛，毛茸茸的小脑袋紧紧看在沈墨言的枕边，小爪子下是他的一缕黑发。
窗外的天色比平时亮的晚，灰白色的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渗进来, 在地面上形成一道灰色的光带。
“簌簌, 簌簌……”
声音还在继续, 乐奇竖起耳朵，从枕头上爬起来，轻手轻脚地跳到窗台边, 伸出爪子, 勾着窗帘的一角, 外面, 一片雪白。
雪花漫天飞舞, 庭院里的□□、秋千架都盖上了一层厚厚的雪，窗台上有机制大胆的小麻雀, 落下一堆小树杈脚印, 见着乐奇来了, 四散飞走。
雪，一晚上都没停。
“喵……”乐奇轻轻叫了一声，尾巴尖不自觉地开始小幅度地摆动。
想玩。
想踩进那片纯洁的蓬松里。
想用爪子拍雪花。
他转头看向床。
沈墨言还在睡觉，男人侧躺着，一只手搭在枕边, 手指微微曲起，呼吸均匀。
乐奇盯着他看了几秒，重新跳回床上，走到沈墨言的身边，低着头冰凉的鼻尖碰了碰他的脸颊。
“……别闹。”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没睡醒的困倦。沈墨言闭着眼睛，伸手捞过正调皮捣蛋的小白猫，按进怀里，“再睡会儿。”
“喵。”乐奇在他的怀里挣扎，四只爪子蹬来蹬去，尾巴甩来甩去地拍打着他的手臂，“喵喵喵！下雪了，起来玩雪！”
沈墨言终于睁开眼睛。
他先是看了一眼怀里正扑腾的小白猫，随后又看了看窗外，乐奇扒开了一道缝，恰巧能看到外面积累的雪。
“……雪很大。”他低声说道，声音里还带着一股子睡意。
“喵！”乐奇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跳到床边，又回头看着他。
沈墨言坐起身，揉了揉眉心，看了看床头柜上的闹钟，七点，今天还得试戏，是该起床了。
手机震动起来。
沈墨言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说。”
“沈老师，今天的试镜取消了。”小陈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导演那边出了点儿状况，而且今天暴雪红色预警，场地协调不开，延期到了下周一。”
沈墨言沉默了两秒，“知道了。”
“另外，《暗影》的剧本给你发邮箱了，你有空看看，里面御猫的角色……”
“我会考虑。”沈墨言打断她，“还有事么？”
“……没了，你好好休息，难得下雪天。”
电话挂断。
沈墨言放下手机，看向床边。
乐奇还蹲在原地，眼巴巴地看着他，尾巴在地板上扫来扫去，划出一道细痕。
“喵~”乐奇勾起尾巴绕了个圈儿，撒娇一般，“可以玩雪了吗！”
沈墨言掀开被子，走到窗前，彻底拉开窗帘。
雪还在下，比刚才又大了些，积雪得有几厘米了，上面有些树杈小脚印，门口的石榴树上积了一层厚厚的雪。
沈墨言转身，看向乐奇，“想玩雪？”
“喵！想！”
“会很冷。”
“喵！不怕，我有毛毛。”
沈墨言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弯腰把他抱起来，“先吃饭。”
早餐简单，乐奇吃着猫罐头，看着外面的雪景，喜欢的很，尾巴时不时的拍打着椅子。
“突然发现，你是猫的时候，更可爱。”
乐奇愣了一下，不满意的“喵”了一声，“谁说的，明明我是可爱一体机，什么时候，都是蓝星最可爱无敌小猫咪。”
沈墨言加快了吃饭速度，尽量不笑出声。
饭后，他收拾了餐具，随即走进储物室。
乐奇跟着进去，蹑手蹑脚地跳到架子上，蹲着看。
储物室有点儿乱，堆着各种杂物。沈墨言在角落里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个小箱子。
箱子里面是些宠物用品。
他从里面拿出来件小衣服。
乐奇瞪大眼睛。
那是一件深蓝色的，带着白色波点的宠物羽绒服，小小的，背上有个小帽子，帽子的边缘还有一圈白色的绒毛。看起来集暖和，又可爱。
“喵？”乐奇后退了几步，“不要穿衣服，才不要！猫咪不需要穿衣服，只有人才需要。”
沈墨言无视他的抗拒，拿着衣服走过去，“外面零下十度，你会冷。”
“喵！我不冷，当人得穿衣服，当猫还得穿！我不！我要自由，我要民主，我要平等权益！”
“你的毛不够厚，”沈墨言的语气温和平静，“得注意感冒，小猫感冒得打针，你忘记了么，李医生。”
乐奇吓得竖起来毛，就是那个想要阉了它的李医生，简直可怕极了。
“喵喵喵！”乐奇继续抗议，转身想跑。
但沈墨言的速度更快。
他一只手轻轻按住小白猫，一只手利落的把小羽绒服套上去。
乐奇用力的挣扎，蓬松的白毛完全炸开，“不要嘛，我不要衣服，衣服不舒服！”
但挣扎无效，只能生无可恋地由着他摆布，心里暗戳戳的想着，下次变人，一定要干坏事！
羽绒服很轻，很软，里面是绒绒的，却是暖和。沈墨言帮他穿好，调整了下，又给他戴上绒毛小帽子。
紧接着从柜子里面翻出来一双小靴子。
深蓝色，橡胶底，还是毛绒内衬，鞋口有松紧带，刚好能套住猫爪子。
乐奇彻底绝望了。
“喵呜……沈墨言，你这是压榨猫！你这是欺负猫！猫要猫权！”
沈墨言面不改色地帮他穿好鞋子，四只小爪子都穿好，抱着他来到穿衣镜前。
镜子里，出现了一只，身穿深蓝色羽绒服和小靴子，戴着小帽子的，圆滚滚的白色小猫。
看起来可爱极了。
“很可爱。”沈墨言抬手蹭蹭他的尾巴。
“喵！”乐奇垂头丧气。
可爱有什么用。
尊严呢！
作为猫的尊严！
但是沈墨言已经抱着他走到门口了。
玄关处，沈墨言也穿上了羽绒服，戴上帽子和手套，然后开门。
冷空气裹挟着细碎的雪花扑面而来。
乐奇的鼻子动了动。
土腥味夹杂着雪花的味道，冰冰凉凉的，好闻！
“喵喵喵！快放我下去！”
沈墨言弯腰把他放在门口的台阶上。
乐奇试探性地迈出第一步。
靴子踩进积雪里，发出“噗噗噗”的声响。
软软的，像是踩在棉花套子上，不冷，反而很舒服。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
雪地上留下了一串小小的，圆圆的脚印，靴子底的花纹清晰可见。
好玩！
乐奇回头看了一眼沈墨言，突然加速，窜到院子中间。
小小的蓝色身影在雪白的背景中飞奔，羽绒服帽子上的绒毛在风里抖动，尾巴高高翘起，保持平衡。
沈墨言跟在他的身后，不紧不慢。
乐奇跑到庭院中间，停下转了个圈儿，然后看着一旁的梅花树出神，雪花还在飘，落到他的鼻尖上，冰凉凉的，想舔，但雪花碰到舌头就化了，只剩下一点冰凉的水痕。
“喵~”他开心的叫了一声，随后在雪地里打滚儿。
左滚一圈，右滚一圈，把平整的雪地碾压出一片乱七八糟的痕迹，羽绒服上沾满了雪沫。
滚够了，他又跳起来，用拽着拍打低矮灌木丛上的积雪。
“哗啦啦……”
一大团雪下来，砸在他的脸上。
乐奇甩了甩头，把雪甩掉，继续拍打，沈墨言站在不远处，没阻止，只是拿着手机，朝着他录像。
“乐奇！看这边。”
乐奇听闻叫声，转身看到沈墨言，抬起前脚，朝着手机镜头前爪并拢，作揖。
“天生的小戏精，镜头感不错。”
乐奇傲娇的卷起来尾巴，“喵~那是当然！”
沈墨言接连按下拍照键，九张，刚刚好凑成九宫格。
照片各个精彩，没有滤镜，没有美颜，乐奇蹲在雪地上，昂着头，雪花落在鼻尖上的那张成了中间的。
配文只有两个字：“狸奴。”
发送。
他的社交账号，粉丝过了千万，常年长草，上次更新还是《快乐小猫寻亲记》的电影宣传。
十分钟后，评论过万。
【？？？我看到了什么？！沈墨言发日常了？！】
【是乐奇！！！啊啊啊！你们看，好可爱！】
【在玩雪，它的眼里有星星！】
【这雪景真美，是沈墨言的家里么？】
【沈老师居然会给猫穿衣服！还戴着帽子！】
【想偷猫（bs）】
【想和它一起玩！】
【一人血书，想要看更多！】
评论还在增长。
沈墨言看着上面的评论面无表情，直到一条评论映入眼帘：只有我觉得猫成精了么，那眼神，根本不像猫，像人。
他的手指顿了顿，然后打开回复框。
打字。
发送。
“家猫。”
瞬间这条回复被顶到最前面。
【家猫！他说家猫！】
【翻译：我家的，别动歪脑子。】
【沈墨言：这是我的猫，看看就行，别想别的。】
【这占有欲，不愧是大佬！】
【家猫！家猫！就是家猫！】
乐奇拍打着积雪，伸脚使劲甩了甩，鞋子的确不舒服，阻止他更愉快的跑步。
乐奇见着一只麻雀，飞快地跑到角落里。
耳朵压成飞机耳，湛蓝的眼睛盯着小麻雀入神，灰褐色的，圆滚滚的，正自由自在地蹦跶。
他的尾巴尖尖开始小幅度颤动。
麻雀又蹦跶了两下，距离乐奇两三米的样子。
乐奇猛地扑过去，爪子掠过白雪。
麻雀惊飞。
但太迟了。
乐奇预判了它的起飞轨迹，前爪在空中一捞。
“叽！”
麻雀被拍落在地上，滚了两圈，翅膀扑腾着炸了毛，乐奇落地，前爪按住，低着头，鼻尖几乎碰触到发抖的羽毛。
“放开。”沈墨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乐奇的耳朵抖了抖，没松爪，只是歪着头看向沈墨言，“喵！这是我的战利品！”
沈墨言走过来，蹲下来，手指指尖轻轻碰了碰麻雀颤抖的翅膀。
麻雀吓得僵住。
“它没惹你。”沈墨言说，另一只手挠了挠他的下巴，“松爪。”
乐奇不甘心地“喵”了一声，爪子松了力气。麻雀趁机挣脱，连滚带爬地飞到灌木丛下，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喵！这是猫的本性。”
沈墨言从口袋里变魔术似的掏出来小鱼干，递到乐奇的嘴边。
“用这个换。”
乐奇看着小鱼干，又看了一眼麻雀，“喵！”原本耷拉下来的尾巴高高翘起来，“成交！”
第二十五章
小麻雀危机解除, 挺起灰扑扑的小胸脯，试探性的往前蹦跶了几下，Kimi的室外储食盒里还有不少谷子, 它欢快的拾起来“啾啾啾”得开心的吃着，深棕色的小翅膀不停的扑腾。
乐奇扑向一团从树上掉下来的雪，“哗啦”一声，雪团散开，溅了他一脸，他甩甩头, 雪粒飞散开来, 惹得毛毛上沾了一层雪雾。
伸出小爪子, 朝着树根晃了晃，不行，小猫力气太小, 根本推不动, 刷视频看到的那种一堆雪落下来的场景, 是体会不到了。
紧接着他又看到院子角落里的一个雪堆积累成的小斜坡, 后退了几步, 助跑，冲刺, “哗啦啦啦！”
在雪坡上滑行, “喵！开心！”
沈墨言弯腰, 捏着乐奇的后颈皮肉，小白猫玩得正乐呵，连带着嘴上都蒙了一层雪，在呼吸的作用下，化成雪水, 晶莹剔透，连带着胡子都是水珠，不满意地来了一套猫猫组合拳。
最终，他的目光聚焦在角落里的一堆园艺工具上，铲子，小桶，还有几个花盆。
突然地，一个念头在他的大脑里闪过，小爪子在空中来回蹬。
爪子勾扯到沈墨言的衣角，小胡子一抖一抖地剐蹭着他的外套，“喵！雪人！”
沈墨言沉默了两秒，随即放下乐奇，走到那对工具旁，选了个小铲子还有个桶，重新回来。
“喜欢就堆。”
乐奇蹲在雪地里，想舔毛，舌头被小衣服上的毛毛勾住，动弹不得，生无可恋的看着走过来的沈墨言，“喵！猫要坏掉了！喵！”
沈墨言看着乐趣，拿出来手机朝着乐奇一顿拍，各个角度。
乐奇越是挣扎勾得越是严重，还是沈墨言拽了拽他的小衣服才解放。
乐奇气鼓鼓地看着沈墨言，总觉得是他故意的，但又看到了地上的小铲子，“雪人！”刚才的不开心简直就是一个过场，瞬间消失。
沈墨言负责铲雪，堆出雪人的身体和脑袋，乐奇负责调皮捣蛋。
沈墨言朝着雪堆用力铲下去，铁制的铲子瞬间堆满了白雪，之后又顺进一旁的小桶里。
乐奇一开始是想帮忙的，奈何小爪子不够用，又穿着小鞋子，不方便，扒拉半天，效率极低，于是转变了策略，当个监工也不错。
沈墨言把雪团成圆形小球，放在乐奇的眼前，“选哪个，这是雪人的头，这个有点儿扁，不好看，”他伸手指了指其中一个“失败品”，“这个，有点儿太大了。”
乐奇伸出小爪子在雪球上点点，又搓了搓，把上面的坑揉匀，“这个就不错，圆滚滚的。”
沈墨言听着他的话，拿起来看了看，原本有坑洞的地方，还真的弥补上了，看着圆滚滚的，紧接着又团了一个更大些的雪球作为身体。
乐奇愉快的在雪球边蹦跶，鞋子限制了他的行动他不满意的扒拉了两下，发现鞋子的确脱不下来，只得作罢。
随即伸出小爪子，在雪球上拍下一个圆滚滚的印子，“喵！本咪杰作！”
“沈墨言，雪团还得再大一些，要不头重脚轻，到时候雪人会垮掉！”
他按照小监工的要求，修修补补，把大的雪团做身体，把小的雪团放在上面，身体和脑袋做好了，接下来是装饰。
沈墨言从工具堆里找出来两颗黑色的鹅卵石，当做眼睛，又从厨房里拿来一根胡萝卜当做鼻子，最后找了两根枯枝，插在身体的两侧当做手臂。
一个标准的，可爱的雪人诞生了。
乐奇围绕着雪人转了两圈，满眼都是满意。
但是很快的，他发现了一个问题。
这个雪人实在标准，太普通，不够特别，没有那么新奇。
他的尾巴尖轻轻摆动，脑子里面冒出来各种坏主意。
伸出小爪子，“啪嗒”一声拍掉了雪人的眼睛。
沈墨言看着他，“又想干坏事。”
乐奇翘起来尾巴，两只小爪子勾着他的裤脚，昂着头，两只圆滚滚的眼睛看着他，“喵！白色的，那边的，更好看！”
沈墨言看向院子的角落，的确是有施工剩下来的白色鹅卵石，那是原本准备开春时候，在角落里搭建一个小池子用的。
乐奇随即松开沈墨言的裤脚，开心的跑到角落里，叼了一颗鹅卵石过来，献宝似的拱了拱，“用这个！”
沈墨言沉默了一下，捡起石头，替换了原本的黑色石头，效果很好，亮晶晶的。
乐奇满意地甩了甩尾巴，又盯上了那根胡萝卜鼻子，太直了，也太普通。
他想起来前几天在电视上看到的卡通人物。
乐奇跳到雪人的面前，抬起爪子，对着胡萝卜鼻子就是一爪，“喵呜！”
胡萝卜从中间裂开，但没有完全断开，变成了个“歪鼻子。”
沈墨言：“……”
乐奇往后退了几步，歪着头看着现在的雪人，有点儿滑稽，但这可是他和沈墨言合作的结果，很可爱，也很滑稽。
他转头看向沈墨言，“喵！怎么样？”
“还不错，很棒。”随手拿出来根小鱼干，乐奇欢快的咬了半截，金枪鱼，好吃。
但是雪人还是不符合乐奇的想象，他跑到玫瑰花坛的边缘，不停地踱步，还“喵喵”叫了几声。
沈墨言跟着走到一旁，乐奇咬着其中一根藤蔓，费了老大劲也拽不下来，惹得一阵呜咽的叫声，“喵！沈墨言，帮帮我！”
一片阴影落在乐奇的头上，紧接着“咔嚓”一声，一段枯掉了的枝丫被折断，一人一猫相跟着来到雪人面前，替换掉了原本工整的树枝。
效果出奇的好。
藤蔓自然的弯曲弧度，让雪人的手臂看起来更加灵动。
最后是细节。
乐奇觉得雪人的脸太空白了。
他想了想，用爪子轻轻挠了挠沈墨言的靴子。
“还想要什么？”
乐奇抬起爪子，在自己的嘴边比划了两下，“喵！胡子！胡子！”
沈墨言转身回屋，几分钟后，手里多了几根细细的黑色电线。
“找不到合适的东西。”沈墨言解释道，“这个可以么？”
乐奇凑近闻了闻，一派小监工的模样，“喵！这个最好了！”
沈墨言把电线剪开，小心翼翼地插在雪人脸颊两侧。
六根“胡须”，左右对称，刚刚好。
乐奇蹲在雪人的边上，歪着头欣赏，尾巴愉快的摆动，勾起来丝丝雪粒子。
他很满意，这可是他跟沈墨言第一次玩雪。
但是……
他看着雪人圆滚滚的脑袋，突然很想……
他后退几步，助跑，起跳，准确的落在雪人的脑袋上！
“哗啦啦！”
雪人的脑袋被踩得塌下去一小块。
乐奇站在雪人头顶，傲娇的扬着尾巴，卷成心形，“这里是本喵的王座，见了本喵王子！还不行礼？”
沈墨言：“……”
他走过来想把乐奇抱下来，但是乐奇不买账。
他死死地抓着雪人的脑袋，爪子抠入雪里，扭着身子躲着沈墨言的手。
“下来。”沈墨言的声音里带着无奈。
“喵！我不要！”
“会把雪人压塌。”
“喵！我不会的，我很轻，喵！”
乐奇蹲在雪人头顶，环顾四周，小小的院子里面，积满了雪，胆大的小麻雀在雪地里留下一连串儿小脚印。
风吹过，带来细碎的雪粒，风雪还没停，连带着风。
他抖了抖耳朵，突然打了个喷嚏。
“阿嚏！阿嚏！阿嚏！”
沈墨言皱眉，“下来，你会感冒。”
“一声想二声骂！三声……”
乐奇发现雪人的头顶的确冷，他轻盈地跳下来，落在沈墨言脚边。
沈墨言弯身把他抱起来，用围巾裹住他的身体。
“怎么穿了衣服还这么冷，看来这一身皮毛，还是不够用。”
乐奇不满意的挣扎了一下，“谁说的！喵！我的皮毛可是猫界最暖和的！”
“好好好，你说了算，乐奇大王，玩够了么？”他问。
“喵！差不多了！”
沈墨言抱着他回到别墅里，脱下已经湿透了的小衣服，原本雪白的长毛黏在一起，还滴滴答答地滴着水，简直太丢猫脸了！
沈墨言拿出来条干燥的毛巾，毛巾的边缘还印着个小猫爪，上面绣着乐奇的样子。
“喵！什么时候买的？”
他用毛巾在乐奇的身上蹭来蹭去，原本米黄色的毛巾，染上了雪水，成了暗黄色，“那天定制衣服的时候，这是提前跟张师傅说的，上面的样子，是你的照片，这么看来，还挺像。”
乐奇打了个呵欠，随后沈墨言拿了条羊绒毯子，把他裹起来，简直舒服极了！
沈墨言的手指在他的头上轻柔的按摩着，“呼噜噜……”
乐奇瘫成了洁白的小猫饼。
“《快乐小猫寻亲记》今天首映，想不想去看看？”
乐奇原本瞌睡打盹，一下子来了精神，这还是他第一次演戏，虽然是临时抓上去的，但是镜头还不少。
“喵！”乐奇抬起爪子，勾着沈墨言的衣服，来回拽拽，“喵！想看！喵！”
沈墨言围着乐奇，用力擦了擦他身上的水。
“不用去电影院，王胖子把未删减版本的发给我了，我们可以一起看。”
乐奇的眼睛布灵布灵的，外面暴风雪，刚才出去玩儿，已经感受到了威力，太冷了，鼻子还痒痒的，不那么舒服。
“喵~~在哪里，我要看！”
脑内突然传来丘比的声音，“叮咚，宿主，你的积分已到账，请查收。”
丘比这个小坏蛋，有段时间没出现了。
「突发任务：初雪时刻」
「内容：与目标人物共同完成一次雪中互动」
「状态：已完成。」
「奖励：积分+50」
「备注：能量波动期间完成任务，奖励防备，当前总积分：100」
乐奇不自然地在沈墨言的怀里翻了个身，又暗戳戳地与丘比对话，“丘比，我之前的积分呢！你们系统是不是就会坑人！”
丘比忽闪着小翅膀，光环一闪一闪的，“宿主，积分政策，不是我能决定的，这是‘猫猫成人’系统监察局的意思，宿主大人可要加油，对了，最近天气太冷了，我作为天使鸟，不太能接受江城的气温，所以我决定去海城度假。”
见鬼！乐奇的毛都要炸开了，这是什么炸裂事件，系统要度假去了！
“宿主，不用担心，我只是不在江城而已，你的积分还会正常增加，商城里的东西，你真的不考虑一下么？”
乐奇倒腾着空气，小爪子不停挥舞，沈墨言见着奇怪，捏着他的小爪子，“不准皮，一起看电视。”
第二十六章
乐奇还沉浸在刚才玩雪的快乐中, 小鼻尖冻得通红，一身大长毛卷携着雪花，呼出的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了白雾, 一双明亮的眼睛眨巴眨巴，“雪冰冰凉凉的，下次，我还想玩！家里的东西太少了，我还想玩滑梯。”
“鉴于表现良好，下次可以玩更多项目。”沈墨言顿了顿, “滑梯的话, 也不是不能考虑, 不过那也是开春的事情了，等春暖花开，院子重新装修一下, 方便你玩。”
乐奇的尾巴勾着沈墨言的手腕, 绕了一圈, “喵！沈墨言是世界上最好的铲屎官！”
“啧, 假情假意, 好好看电影。”
影音室里，灯光调得很暗, 巨大的帷幕降下来, 沙发宽大柔软, 足够一人一猫并排躺下，还绰绰有余，桌上放了猫条，是乐奇最喜欢的金枪鱼味道。
沈墨言拿着遥控器，熟练地点了几下, 幕布上开始播放电影正片。
熟悉的音乐响起。
乐奇缱绻地趴在沙发上，打了个呵欠，四只小短腿用力伸了伸，弓着腰，撅着屁股，甩了甩长毛，简直舒服极了。
沈墨言在他的身下放了个软绵绵的抱枕，方便磨爪子，也方便他趴着。
片头音乐响起，乐奇的耳朵竖得笔直。
开场是那只小橘猫，在雨夜流浪，但乐奇的注意力很快就被画面角落里的他自己吸引。
虽然只有几秒，但他还是认出来了，那是他第一次进片场，好奇地看着外面的场景，被摄影师随手抓拍直接剪辑到了正片。
小橘子后来成了配角，也就只有这一个高光镜头。
“喵？”他抬头看着沈墨言。
沈墨言垂眸看着他，“导演觉得这个镜头很自然，就留着了。”
沈墨言拿了猫条，开了封，金枪鱼的味道瞬间充斥在整个房间，乐奇来了精神，凑近沈墨言，伸出带着白色小毛刺的舌头，舔了一口，美味，简直就是猫生吃到过最好的东西！
“呼噜噜噜，沈墨言，你哪里整来这么多好吃的东西，还都是猫喜欢的？”
“这是家里阿姨说的，她家里也养了只猫，最喜欢吃的就是这款猫条。”
乐奇愉快的接受投喂，舌头时不时地舔着沈墨言的手指指尖。
电影继续。
乐奇的戏份贯穿了整部电影，屏幕上出现他的时候，给了一个大大的特写，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身脏兮兮的白色长毛，小爪子上都是泥水，可怜巴巴的。
“喵！这里有点儿丑化本喵，咪可是可爱代表，沈墨言，下次你接的本子，有没有那种帅气的角色！或者是那种英雄救美的！”
“没有，不可能，你别想。”一键三连，沈墨言的话，简直直击猫生。
“喵！这不公平！”
乐奇偷偷侧头，看着身边男人。
沈墨言靠在沙发里，表情平静地看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在乐奇的背上轻轻抚摸，乐奇成了白色小猫饼。
电影剪辑很棒，节奏明快，感情饱满，乐奇扮演的小猫在镜头里灵动可爱，电影时长两个小时，沈墨言在里面的镜头寥寥无几，乐奇专注地看着屏幕上的人，总是觉得他是本色出演。
沈墨言就坐在旁边，戴着眼镜，镜片上忽明忽暗地显现着电影里面的光影，但是他面无表情。
乐奇见到最后寻找到主人的片段，连他自己都感叹，“我演得真好，沈墨言，以后，我是不是也能成影猫！”
“嗯？”沈墨言手臂搭在沙发背上，姿势放松自然，“当演员很累，我希望你是只无忧无虑的小猫。”
字幕滚动，沈墨言转而按下遥控器。
画面切换。
不是电影续集，而是新的视频。
是一些未公开的花絮，还是沈墨言珍藏版本。
乐奇舔了舔毛茸茸的小爪子，接着往下看。
“导演私下给我的，”沈墨言预期平淡，“有些镜头没有剪入正片，但我觉得挺好的。”
画面开始播放。
第一段花絮，是乐奇跟着沈墨言第一次进剧组的时候，调皮捣蛋，在片场里乱窜，结果撞翻了道具组的小推车，假水果零散的落得满地都是，他蹲在一片狼藉中，一脸无辜地歪着头，看着众人。
蓝色的大眼睛眨巴眨巴，一身长毛随着抖动。
“小捣蛋鬼，要是小陈不在的话是不是还准备溜出去玩？”
乐奇想了想当时的场景，那是跟彩虹玩得没意思，想探险，没想到出师未捷，一下子跟工作人员撞在一起，那也不能怪他嘛，他也不是故意的，“我没有，喵！要是没有突然窜出来的人，兴许我能早点儿看到现场情况，指不定还能当小橘猫的指导。”
乐奇伸出小爪子搭在沈墨言的大腿根处，爪子尖尖勾着他的睡裤，一脸正义地摇晃着身体，黑色尾巴抬起来划过一道弧线，“再说，都是片面之词，我是最听话的小猫咪！”
沈墨言随手捞起来自己身边的小猫，手指指尖在他的后背摩挲，“真的？”
“那当然是真的！百分之百真的那种。”
沈墨言的手指修长，在毛发的边缘摩挲，那种感觉酥酥麻麻的，直直地冲向脊梁骨，脑门，乐奇舒服地发出“咕噜噜”的声响。
“兴许，勉强不相信你。”
“……”沈墨言的逻辑简直在空中乱飞！
紧接着是下一组花絮，那是“雨夜重逢”的花絮。
镜头里，小白猫一次次地扑向玻璃门，但是地太滑，每次都在最后一步摔了个四脚朝天，还一下子怼在门框上，乐奇的脸本来就巴掌大，毛发长，这下脸变成了扁的，一边饱满，一边塌着，一等一的丢猫。
“噗。”沈墨言低声笑着。
“……”
“喵！沈墨言，我这是倾情出演，怎么能算是失误！都是地太滑了，这不是我的错！我就是最有演技的小白猫！喵呜！”
乐奇爪子搭在身下的垫子上，不解气的用力抓了几把，瞬间，那抱枕上的小鱼突然划出来几道，成了一缕一缕的，但沈墨言也不恼，由着乐奇乱来。
“嗯？是，当然是，正片的时候，是一次过的，乐奇是最棒的小猫，那可是猫星球来的猫王子。”
乐奇不满的爪子他的衣服，当做猫抓板，来回勾着，“喵！沈墨言！你这是违心话，你心里一定想着，乐奇是只笨蛋猫，而且白猫在猫界是最丑的！”
沈墨言一把抱起乐奇，举到面前，与他蓝汪汪的大眼睛对视，“怎么会呢，乐奇是最聪明的小猫咪，虽然调皮捣蛋，但日常还是很乖的，王胖子有部新电影，我是男一号，古装剧，里面有个御猫的角色，导演觉得你合适，但是，会不会中间突然变成人……”
乐奇也犯了难，丘比那个大坑货，片场说不定真的能来个大变活人……
他试图在脑海里呼叫丘比。
但是脑海里回荡着的是丘比雀跃的声音：
「隐藏记忆碎片解锁：片场杀青日。」
「积分+200」
「当前积分：300」
「温馨提示：宿主，有些好，是演不出来的！你这是真情流露！」
乐奇的心脏砰砰砰地跳个不停。
“系统，我会不会突然在一群人面前变成人？”
丘比并没有出现，它的声音出现在脑海里，甚至还有海浪的声音，还真去海城度假了。
“宿主，这种概率很低的，目前系统还算稳定，除非重大情绪波动，你担心的这种事情，还是小概率，系统不会太坑，要是这样，大马路上不就乱套了。”
乐奇将信将疑的，系统的话，十句里面，大概有一句是真的，三句半真半假，其他的都是假的！
“那你的意思就是，我能跟着沈墨言一起去剧组？”
丘比那边发出“呲溜呲溜”的声音，“能啊，那也会挣到积分，宿主，现在积分只有300了，得加油啊，商城里面的东西那么多，总得试试看，还有记忆碎片，那是最重要的，一次1500积分，你可得加油啊！”
“哎哎哎！带我一个！”
丘比的声音时高时低的，“宿主，那个我这边还有事，我先撤了！”
乐奇明显的生气了，呲着牙，“喵”了一声，真是不靠谱，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别，这不是坑猫么！
“叮咚。”
脑海里浮现出系统界面：
「阶段性疑问：他为什么对你这么好？」
「线索收集进度：0%」
「提示：答案在你失去的记忆里，也在他从未说出口的话里。」
“喵！”乐奇抬头看着沈墨言，果然他知道很多东西，但是没说，为什么要隐瞒？
乐奇沉默了很久，沈墨言察觉到他的异样，挠了挠他的呆毛。
“想什么呢，这么入迷？”
乐奇软绵绵的摊在沙发上，打了个滚儿，“我要拍电影！”
“嗯，本来御猫角色就是量身定制，原本也准备带你进组。”
“喵！你不怕我突然变成人嘛！那不就，你们说的那叫什么绯闻之类的，我是咪！不懂！”
沈墨言挠着他的头，“呼噜噜噜”太舒服了！
“清者自清，再说，你只是一只调皮的小猫咪，能做出来什么？”
乐奇翘起来尾巴，炸开毛，“小猫咪！也能当老大，我那片地，原本的老大是一只叫‘丧彪’的橘猫，自打我来了，那片地盘都归我了！”
乐奇傲娇的抬着头，小尾巴不停的转来转去。
“乐奇最棒。”
“这还差不多！”
“不过剧组那边周一才试镜，现在我们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喵！是什么，咪也要一起！”
第二十七章
乐奇换上了出门的小衣服, 一身灰黑色的羽绒服，还配了一条暗红色的小领结，他卷起来尾巴, 在镜子前摆了好几个造型，直到沈墨言捏着他的后颈，提了起来。
乐奇蹬着脚，不停地哈气，连带着耳朵都立了起来，“沈墨言, 你放开我, 你就是看我是小猫咪, 你就欺负我！”
“这不是欺负你，时间不早了，再磨磨蹭蹭的, 到时候, 你的晚饭该推迟了, 不对, 可能是取消, 因为没时间带你去宠物零食店了。”
乐奇立马安静下来，“喵！要去哪里嘛, 外面风雪这么大, 路上开车真的安全么？”
沈墨言对上乐奇那双蓝汪汪的眼睛, “我的车技一流，而且距离这边不远，街道都清理过，放心好了。”
——
“喵？”乐奇从车窗外往外看，街道越来越窄, 建筑越来越旧，最终停在了一条老街的尽头。
乐奇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外面，树梢上积雪发出“簌簌”的声响，小麻雀在枝头跳跃，叽叽喳喳，身上盖了层薄薄的雪，像是白色的汤圆，圆滚滚的。
乐奇伸出爪子，挠了几下车窗落下一连串不工整的小梅花印。
沈墨言熄了火，却没立刻下车，他坐在驾驶座上，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然后看向乐奇，“待会儿，不许乱跑。”
“喵？”乐奇伸出小爪子在沈墨言的手上落下个猫印，“喵！知道啦！”
沈墨言这才下车，绕到副驾驶这边，把乐奇抱了出来，没放在地上，乐奇感觉有点儿不自在，伸伸爪子，在他的怀里打了个滚儿，“喵！沈墨言，放我下来！不舒服！本咪要跑！”
“不行，没得商量。”
乐奇只得作罢，耷拉着脑袋窝在沈墨言的怀里，小耳朵不停抖动，机警地查看周围情况，没见过，这边的接近完全没见过，是陌生地方，他立马做出警戒的姿势。
沈墨言抱着他走向街角，是个不起眼的小院子，四周是木质栅栏围起来的，门口挂着个木牌：暖冬临时收容所。牌子上歪歪扭扭地画着猫爪和狗爪，还有小刺猬的头标。
门是虚掩着的。
沈墨言推门进去。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子混杂的气味，消毒水，猫粮狗粮，动物皮毛还有各种小动物的声响。
乐奇从沈墨言怀里探出来。
然后，他愣住了。
院子很大，小动物们在中间愉快地奔跑，最边上还有一排笼子，上面挂着小动物们的名字。
“最近怎么样？”沈墨言把乐奇放在旁边一张空着的桌子上。
“都还好！”临近戴着眼镜的男生擦了擦手走过来，“上周送来的那窝小奶猫，三只都被领养走了，剩下两只也正在配对中。对了，您上次送来的那批暖垫和电热毯，真是救了命，最近暴风雪不断，小家伙们睡得很好。”
乐奇蹲在桌子上，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沈墨言送暖毯和电热毯，给流浪小动物？
“喵！”他忍不住叫了一声。
沈墨言瞥了他一眼，伸手揉了揉脑袋，然后对男生说道，“这个月的赞助款我转过去了，另外，”他从羽绒服口袋里拿出来一张卡，“天气冷，给小家伙们多加点儿食物，要是哪里不够的及时联系我。”
眼镜男接过卡的时候，有些激动，连带着眼眶都泛了红，“沈先生，真是太感谢您了，没有您，这个冬天，怕不是过不去了。”
“顺手。”沈墨言语气平淡，然后转向猫咪区。
乐奇赶紧从桌子上跳下来，跟在他的脚边。
沈墨言走到一排笼子前，蹲了下来，笼子里是几只看起来才两三个月大的小猫，挤在一起取暖，见着有陌生人，怯生生地往后退了退。
“喵！”乐奇的爪子勾着他的裤脚，抬着头，连胡子都忽闪忽闪的，“沈墨言，你骗人，不对，你骗猫，你不是过敏么？”
沈墨言伸手，隔着笼子，用指尖点点其中一只小橘猫的鼻子，动作很轻。
“那是以前，现在不过敏了，尤其是遇到你之后，莫名其妙的。”
乐奇表示不满意的“喵”了一声，又用力在他的裤腿上抓了几把。
小橘猫愣了一下，随后小心翼翼地凑过来，蹭了蹭沈墨言的手指。
“喵……”发出一声细碎的声响。
沈墨言的手顿了顿。
随后从大衣里掏出来一根猫条，乐奇认得，那是他平时最喜欢的，又看了看瘦小的小橘猫，心里原本升起来的嫉妒，瞬间消失不见。
撕开包装，挤出一点，递到笼子边缘。
小橘猫立刻舔了舔，周围也聚集过来几只小猫。
沈墨言就蹲在那里，举着猫条，一动不动的，任由着几只小猫分食。
“沈先生，您真的很喜欢猫啊！”眼镜男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们的身后，小声对乐奇说，“你的主人，每个月都会来，每次都带着吃的和用的，还会在这里蹲着喂小家伙们，虽然话不多，但我们知道他是真的爱猫。”
乐奇没吭声，只是静静看着沈墨言。
他见过媒体说的，在拍摄《猫猫狗狗大作战》时候，出了不少负面传言，讨厌动物，猫毛过敏。
骗子。
大骗子。
沈墨言就是大骗子。
明明喜欢的很，还不承认。
猫条喂完了，他从口袋里拿出湿巾擦了擦手，然后弯腰，把乐奇抱了起来，走向狗狗区。
狗狗比猫咪这边要热闹得多，见着有人过来，更是兴奋地跑到围栏这边，尾巴高高地昂起来，不停地摇动。
沈墨言停下脚步。
里面是只看起来年纪很大的金毛，原本金灿灿的毛发，现在已经发了乌色，行动迟缓，正趴在角落里的小垫子上。见着沈墨言过来，它缓缓抬起头，尾巴轻轻摇了摇。
“老黄最近怎么样？”沈墨言问着眼镜男。
“还是老样子，关节炎，天冷了就不爱动弹，但是精神头还行，吃饭也香，”眼镜男叹了口气，“就是年纪大了，一直没人领养。”
“下次来的时候，我带些护理关节的药来，这边的宠物医生招聘的怎么样了？”
眼镜男叹了口气，“经费还是不太够，大部分都用在猫猫狗狗的身上，一听工资一个月就3000，大部分还是不乐意来，也有来的，也就干了一个月就走了，现在这个职位一直空缺着。”
沈墨言点了点栏杆，若有所思，“知道了。”
“还有就是，最近有人盯上了这边，大概率跟您有关，时常拿着各种拍摄机器，说是探店，这里就是个宠物收容所而已。”
沈墨言沉默了会儿，还是点了点头，“嗯，他们热衷这种新闻，总想着挖点儿什么出来，很正常。”
乐奇从他的臂弯里跳下来，昂着尾巴，在金毛的面前甩了甩尾巴，他之前学了各种沟通方式，应该能行。
他尝试着说道，“喵！大狗狗，你好啊！”
眼前的金毛明显的愣了一下，又看向乐奇，“你好！”
“喵！”乐奇欢快的转了个身，又抬起尾巴扭来扭去，压低身体，“你喜欢什么样子的主人啊，要不我帮你找找？”
金毛耷拉着脑袋，贴在地面上，眼神中的光芒暗淡了不少，“我这个年纪了，不会有人喜欢了，大概也就在这里自生自灭，其实也还算好的，以前一起流浪的小伙伴，有不少已经……我已经很满足了。”
乐奇扒在栏杆上，毛茸茸的肚皮贴在栏杆上，“喵！不可以放弃！你看我，就是碰瓷有了主人，没想到他还挺温柔的！”
沈墨言正跟眼镜男交谈，“嗯，我知道，让他们随便拍，有流量，对这边小动物有好处。”
乐奇昂着头看向沈墨言，从没想到所谓的“高冷”影帝，竟然是个毛茸茸爱好者。
“叮。”
脑海里突然出现一阵提示音。
乐奇身体一震。
系统？！这个时候？！
半透明的面板探了出来，边缘闪烁着不稳定的雪花纹，但是比之前要好一些，他庆幸，这系统只有他自己能看到。
「隐藏任务触发：发现主人的另外一面。」
「任务描述：亲眼见证目标人物进行秘密善举。」
「完成状态：已完成。」
「奖励计算中……」
「考虑到任务难度以及触发情景，奖励积分+200」
「当前积分：500」
「特别备注：能量恢复中，商城部分功能即将重新开放。请宿主保持当前形态稳定，避免剧烈情绪波动。」
200积分！
乐奇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但是更让他心动的是，系统商城要重新开放了，虽然积分全没了，但那代表希望还在！
“审查收养人的时候，一定要按照严格流程，最近虐猫虐狗的事情不少，这边动物也不止猫狗，一定要做好卫生防疫。”
眼镜男拿着个笔记本认真地在上面勾勾画画。
“最近有个应聘的，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兽医专业，对小猫护理很在行，准备明天过来实习。”
乐奇扒拉着眼前的小木桩，指甲勾在上面，指甲缝里还嵌入了木头，有点儿不舒服，他用力地甩了甩爪子，就是不舒服，这里这么大，现在应该可以玩了。
趁着沈墨言没注意，乐奇往里跑了几步，看到小笼子里装着一只金丝熊。
毛发金灿灿的，“咔滋咔滋。”
它正囤粮，眼前一堆坚果，腮帮子鼓鼓囊囊的，这还是乐奇第一次看到真鼠鼠，小爪子伸向玻璃罩子。
金丝熊见着乐奇的爪子拍过来，猛地一个激灵，连带着手里的坚果都落到了地上。
直接一个土遁，只留下瑟瑟发抖的小尾巴还留在外面。
乐奇看了看玻璃上自己的样子，有那么可怕么，明明自己也是只小猫咪。
金丝熊吓得在垫料里一直不出来。
“喂，我有那么恐怖么？我又不吃你，你的肉有点儿少，而且我喜欢吃金枪鱼和鹿肉，你的味道，不在我的食谱里！”
第二十八章
乐奇靠近观察着金丝熊, 金丝熊又往垫料里面钻了钻。
“它好圆。”乐奇小声嘀咕，“是小毛球儿。”
金丝熊听到他的话，探出来脑袋, 警惕地看了看，乐奇盯着它看，圆滚滚的金黄色身体，两只小耳朵竖着，粉嫩的小爪子抱着瓜子，腮帮子鼓鼓囊囊的, 鼻子还一动一动的。
可爱。
太可爱了。
乐奇的爪子蠢蠢欲动。
不是捕猎, 他只想戳戳眼前那圆滚滚的小绒球儿。
“乐奇。”沈墨言的声音稍稍有些沉。
乐奇的耳朵抖了抖, 但没动。
他往前蹭了蹭，鼻子几乎贴在玻璃上，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晕开一小片白雾。
玻璃墙内的工作人员是个年轻小姑娘, 见着乐奇好奇的样子, 走了过来, “沈先生, 您家猫似乎对‘布丁’很感兴趣。”
“布丁？”沈墨言皱眉。
“就是这只金丝熊的名字。”女孩儿指了指围栏, “因为它的颜色太像焦糖布丁，又圆滚滚的, 所以大家都这么叫它。”
沈墨言看了一眼那只金黄色的毛球, 又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翻肚皮的乐奇, 眉头皱的更紧了。
猫和老鼠是天敌。
就算金丝熊是仓鼠科不是老鼠，但在猫的感知系统里，只要是会动的毛茸茸的小家伙，理论上都是捕猎对象。
可是现在乐奇的状态……
沈墨言眯着眼睛。
那翻滚着撒娇打泼的状态，是小孩子看到新奇玩具时候的好奇。
“能进去么？”沈墨言突然询问道。
小姑娘愣了一下, “你是说？”
“我和他。”沈墨言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争打滚的乐奇，“进互动区。”
“可以是可以……”工作人员稍稍有些犹豫，“这里除了布丁，还有其他小鼠，您家猫如果应激或者攻击性太强的话……”
“他不会。”沈墨言说得笃定。
“喵！沈墨言，你真是深得咪心，本喵很快乐。”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乐奇，他正愉快的晃动着尾巴尖，最终点了点头，“那，请换上鞋套，消毒液洗手。”
几分钟后，沈墨言抱着乐奇走进了互动区。
门在身后关上。
空间看着比从外面看要小一些，金丝熊在里面开心的上蹿下跳，完全没有刚才拘谨的样子。
乐奇一落地，就挣脱了沈墨言的怀抱，没有扑过去看，而是谨慎地环顾四周，然后走到围栏的边缘，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小金丝熊看。
姿态端正，尾巴圈住前爪，眼睛紧紧盯着。
沈墨言走到一旁的休息椅坐下，双手抱臂，准备观察这场“猫鼠对峙”会发展成什么状态。
随即，他看到了颠覆认知的一幕。
围栏里的金丝熊，在起初的警惕之后，也站了起来，站立姿势很可爱，像是个圆滚滚的小球儿插了两条小短腿儿，黑黢黢的小眼睛跟乐奇对在一起。
两只小动物，隔着栅栏，大眼瞪小眼。
安静了大概十几秒。
布丁动了。
它灵活地挪到围栏边缘，两只小爪子把在围栏上，整个圆滚滚的身体几乎贴在栏杆上，直勾勾的看着乐奇。
乐奇的耳朵竖的笔直。
他往前凑了凑，鼻子贴上围栏。
“吱吱吱！”布丁发出细弱的叫声。
是试探性的打招呼。
乐奇的尾巴渐渐晃了晃，同时发出一阵“呼噜噜”的声音。
沈墨言挑着眉。
他养了乐奇这么久，听过他的各种叫声，饿了时候那短促的“喵”声，生气的时候会发出“喵呜”的声音，撒娇时候是软绵绵的“喵”声，这种轻柔的“呼噜噜”声还是第一次听到。
布丁收到了“安全”信号，转了个身，背对着乐奇，开始梳理毛。
它的两只小爪子顺了顺脸上的毛，又扭过身体舔了舔背上的毛，动作悠闲自在。
乐奇看的开心，舔了舔爪子，前爪交叠在一起，下巴搁在爪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金丝熊梳理毛发，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打地面。
那姿态，活生生得像是在看什么精彩的表演。
沈墨言终于忍不住，站起身，走了过去。
他停在乐奇身边，蹲下身，低声问，“你在干什么？”
乐奇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伸出爪子，碰了碰围栏，又指了指里面的金丝熊。
“喵~”声音很轻，“你看。”
沈墨言顺着小猫爪子看过去。
只见着布丁已经梳理完毛发，重新转过身，又扒拉着围栏看他们。这次，它甚至伸出小爪子，在围栏上来回拍打，发出轻微的“啪啪”声。
乐奇也伸出爪子，在围栏外对应的位置拍了拍，“啪啪。”
布丁又拍了两下。
乐奇跟着拍两下。
他们在玩一种可爱的游戏。
沈墨言：“……”
他开始怀疑，乐奇作为猫的天性已经全部丧失，但是又想想，他变过人，这是正常的。
“沈先生，您的猫，”里面的工作人员也看的好奇，“他好像，在跟布丁互动。”
工作人员拿来一小块苹果递给布丁，布丁抱着苹果啃了两口，突然停下来，看了看外面的乐奇，竟然用小爪子掰下来一块，从围栏的缝隙里推了出来。
乐奇愣了一下，低头嗅了嗅那块指甲盖大小的苹果，随即叼起来吃掉了。
“他不能吃那个！”沈墨言的声音几乎变了调。
但已经晚了。
乐奇已经把那小块苹果咽了下去，然后抬头，一脸无辜的看着沈墨言，还舔了舔爪子。
“喵？怎么了？”
沈墨言深吸了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
“小猫咪不能乱吃水果，会消化不良。”他沉声说道，又看向外围的工作人员，“这边的围栏得认真检查一下，不能有食物漏出来了。”
工作人员连连点头。
围栏里的金丝熊察觉到自己闯祸，抱着剩下的苹果缩到角落里，黑豆眼怯生生地看着外面。
乐奇看到它的样子，一下子来了玩的兴致。
站起来双爪搭在围栏上，软萌萌的粉色肉垫子朝向金丝熊，“喵”的一声，还伸出了白色的小爪子尖，“吃的！”
金丝熊听了他的话，更是往里缩了缩，小鼻子一动一动的，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乐奇大哥，我就是一只人畜无害的鼠鼠，饶了我。”
乐奇满意的卷着尾巴摇了摇，这才是它真正的目的。
沈墨言见状，立马起身，想要把乐奇抱回来。
乐奇看向沈墨言，又看了看金丝熊，他侧躺着，露出柔软的肚皮，前爪抱住围栏，整只猫贴在板子上，眼睛盯着里面的布丁，喉咙里发出“呼噜噜”的声音。
沈墨言愣了一下。
布丁收到“呼噜噜”的信号，慢吞吞的来到围栏前，隔着围栏，趴了下来，像是一块瘫软的黄色小蛋糕。
沈墨言揉了揉太阳穴，这绝对不对劲。
他考虑着要不要强行把猫抱走，乐奇突然翻过身，站起来，走到他的脚边，脑袋蹭了蹭他的裤脚。
随即昂着头，蓝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喵~”声音软绵绵的。
“说人话。”
乐奇眨巴眨巴眼睛，“我喜欢这只金丝熊，比Kimi可爱多了，还会说‘乐奇大哥最厉害’，我可以当老大！”
沈墨言沉默了。
乐奇又蹭了蹭他的腿，“它不怕我，不对，沈墨言，你是不是听不懂它说话？”
沈墨言捞起来他抱在怀里，“听懂你一个的都算是奇迹，我又不是动物专家，猫和老鼠是……”
“天敌！”乐奇抢答，“但那是野生环境下的，猫和老鼠。”
他顿了顿，又思考了片刻，“布丁是宠物，我也是宠物，所以我们又共同语言！”
“而且，这里有饲养员，可以吃饱喝足，完全不用竞争，所以我们能和平相处。”
逻辑清晰，条理分明。
沈墨言盯着他看了半天，果然就是只成了精的小猫咪。
“所以，你现在想干什么？”
乐奇的尾巴立马翘了起来，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期待的光芒。
他转过身，看着围栏里面的金丝熊，又转身看了看沈墨言，尾巴勾起来一个圈儿，“喵！沈墨言，能不能把它带回家？”
沈墨言：“……”
“不行。”他拒绝的干净利落。
乐奇的耳朵又耷拉下去。
但他没有放弃。
乐奇在他的怀里打了个滚儿，脑袋蹭蹭他的手腕，“你看嘛，它很可爱的，金灿灿的，很像移动的百元大钞！”
“理由。”沈墨言说，“给我一个理由，为什么我们要再养一只金丝熊。”
乐奇眨巴眨巴眼睛，爪子拍在沈墨言的胸口，“它孤单，我也孤单，但是我有你，它什么也没有。”
沈墨言的手指微微收紧。
乐奇继续，声音也越来越小，“以前我是猫的时候，别的猫都觉得我特别，很难看，有的想打我，布丁是第一个不怕我，也不想跟我打架的朋友。”
他说完，低下头，把脑袋埋在沈墨言的臂弯里，一动不动。
委屈巴巴的样子。
“天生的小演员，怪不得演戏一流。”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沈墨言紧接着说道，“我过敏。”
乐奇猛地抬起头。
沈墨言看着他，重复了一遍，“我对金丝熊的垫料木屑过敏。”
乐奇愣住了，原来他不是对猫毛过敏。
“之前拍戏接触过，起了三天疹子。”他顿了顿，看向乐奇，“除非能有什么办法让它生活在没有木屑的环境中，保证它的毛发不会飘到空气中，否则，不行。”
乐奇在他的怀里打了个滚儿，“喵！那不行，要是成天起皮疹，那很难受的，再说，要是你的脸不好看了……”
“不好看了，你就不喜欢了？”
“喵喵喵！没有的事！我才不是这种忘恩负义的咪！”
“那还想收留布丁么？”
“不想，但是我要听话的奖励！”
第二十九章
“阿嚏！”
这是乐奇打的第数不清个数的喷嚏, 听话的奖励是零食，还是随便挑的那种，他开心的原地打转, 翘着尾巴卷起沈墨言的手腕。
零食店距离宠物收容所不远，沈墨言抱着乐奇过去只花了不到十分钟。
“阿嚏！”
沈墨言顿了顿，紧接着推开了宠物零食店的大门。
店内暖气开的很足，混合着各种宠物零食的香味扑面而来。这是一家高端宠物用品店，装修精致，货架整齐明亮, 商品琳琅满目。
店员是个扎着马尾辫的年轻女孩儿, 看到沈墨言进来, 立刻迎了上去，“欢迎光临！啊！”紧接着女孩捂住嘴，睁大眼睛, 一脸震惊。
她认出了沈墨言。
虽然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身高和气场十足。
“沈……沈墨言！”店员声音都颤抖了, “您怎么, 啊啊啊, 我是说欢迎光临，有什么需要我帮您介绍的么？”
沈墨言淡淡点了点头, “随便看看。”
他把乐奇放在地上。
乐奇落地后, 先是甩了甩头, 暖风吹着，鼻子更痒了，随后他抬起头，货架上的零食种类齐全，简直就是宠物天堂！
货架一排排延伸出去, 零食、玩具、小衣服，应有尽有。
乐奇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喵！”他看向一旁的沈墨言，尾巴卷成心形，愉快的贴在他的脚边，毛茸茸的尾巴搭在他的裤子上来回甩。
沈墨言低着头看他，“自己选，想要什么都可以。”
乐奇开心的冲了出去。
零食区是他最喜欢的，以前流浪的时候，看到上面的猫罐头简直羡慕极了，乐奇后退发力，轻盈地跳上第一层货架。
“哎！小心！”店员惊呼，往前走了几步，想把乐奇抱下来。
沈墨言抬手制止，“让他玩。”
店员：“……”玩么？在货架上？！这沈墨言是有多宠宠物？
乐奇才管不了那么多，他凑近那些罐头，鼻尖一动一动的，凑过去使劲闻闻。
金枪鱼味道的，鲑鱼味的，还有混合了虾和贝类的小罐头，简直就是天堂！
他的爪子在一排罐头划过，最终停留在一个包装特别精致的罐头上，上面显示着的是进口金枪鱼，罐头盖子是金黄色的，就是价格有点儿肉疼得288.
乐奇用爪子用力扒拉，伸出乳白色的指甲在上面来回挠，更是抱在怀里喵喵叫，抬头看着沈墨言，“喵！我就要这款，这款闻起来特别好。”
沈墨言愣了一下，面无表情，“放回去。”
“喵！我不！”
“小猫咪吃多了会积食。”
“喵喵！我就要！”
店员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这猫真的有灵性，还会挑最贵的。
乐奇紧紧抱着罐罐，这款罐罐就是他最喜欢的，他瞥了一眼沈墨言，依照他的工资来说，罐罐的价格还行，能支付得起。
“阿嚏！”喷嚏不失时机的来捣乱，乐奇有点儿不舒服，身上也一阵凉一阵热的，像是真的感冒了，手里的罐罐差点儿滑脱，他还是立马抱紧。
“行，给你买，想要几罐啊？”沈墨言说道。
“喵！就一罐！”
乐奇开心地叼着罐罐边缘，转身跳下货架，把罐头放在沈墨言的脚下，这可是他的战利品，他昂着尾巴扭来扭去，“沈墨言，你是世界上最最好的铲屎官！”
沈墨言低着头，手指指尖碰触到他湿漉漉的小鼻头上，“小贫嘴，还有什么想要的，这里东西随便挑。”
乐奇还喜欢冻干。
商店里的冻干被装在透明的玻璃罐子里，能一眼看到里面的内容物，都是一块块完整的肉，鸭肉、肌肉、三文鱼、甚至还有鹿肉和鹌鹑。
乐奇看的眼花缭乱的，都想要，但是总有最喜欢的，他看紧罐罐，两旁的小胡子一动一动的，不停的接收着空气中的各种零食的味道，直到走近一个鹿肉罐罐，他停了下来，爪子拍拍玻璃壁。
店员小声提醒，“沈先生，这款罐头价格比较高。”
沈墨言走过去，把玻璃罐子拿下来，看了看上面的标签，信息栏草饲鹿肉冻干，398元/150g。
他低头看着乐奇。
乐奇昂着头看着他，眨巴眨巴眼睛，这款冻干他喜欢，“喵！喜欢，想吃！”
沈墨言把罐子放进购物篮里。
乐奇满意的摇了摇尾巴，继续往前走，“喵！沈墨言你是个合格的猫主子！”
“那你就是只调皮的小猫。”
乐奇“喵”的一声窜到货架更高处，低着头看了一眼沈墨言，身边是猫草种子，他的小爪子刚刚拍上去，就勾住了外面的包装，里面的土和种子顺着货架洒下来。
乐奇惊慌失措的看着下面的沈墨言，又看了看自己的爪子，他没想到就那么一划，“沈墨言，我好像闯祸了。”
店员连忙拿了笤帚和簸箕清理。
沈墨言只是摸了摸他的脑袋，“损失的，我赔偿。”更是随手拿了几个新的种植包放在小篮子里面。
零食架的深处，有一款宠物专用小鱼干，是一整条鱼被真空包装的那种，看着就好吃的很，一包只有五条，乐奇在上面闻了闻，又看了看小篮子，里面的东西装了不少，有他挑的，也有沈墨言挑出来的。
他的爪子在上面拍了拍，想要，但是……
沈墨言知晓自家小猫的心思，抬手取下来几包，“想吃这个？犹豫了？”
乐奇蹲坐在货架上，舔了舔小爪子，“嗯，但是篮子里面的东西很多了，而且还要给Kimi买零食，我的零食太多，是不是……”
沈墨言看了一眼，“你的是你的，Kimi的是Kimi的，你喜欢什么都可以随意。”
乐奇愣了一下，舔了舔小爪子，他从来没想过，沈墨言会对他这么好，但是他又想着是不是沈墨言真的知道什么，才对他这么好，但货架上的食物和小玩具，确确实实地吸引着他的注意力，一切问题抛诸脑后。
乐奇叼着一包宠物专用维生素软糖，包装很可爱，上面画着小小的猫爪子，“喵！”
还没来得及闭嘴，软糖就啪叽一声，自己落入购物篮。
沈墨言看着新款的鸟架跟旁边的比了比，还是选择了智能款。
购物篮已经装不下他们选购的东西，沈墨言还是低估了乐奇的战斗力。
乐奇的购物欲十足，家里的小玩具已经无法满足他的愿望。
“那个，沈先生，”店员小心翼翼的询问，“需要我把商品放回去一些么，这里面有些是重复的。”
还没等着沈墨言回答，乐奇叼着一根巨大的、几乎和他的身体一样长的“喵喵芝士棒”回来了，啪嗒一声落在购物篮里，然后跳进去，窝在一堆物品的中间，轻轻舔舐着自己的毛发。
两只小爪子不安分的搭在篮子的边缘，“喵~沈墨言这些都是我喜欢的，是不是太多了？”
乐奇在小山堆上眯眯眼，还不停地扒拉着，里面的小零食散发出来好闻的气味，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割舍。
沈墨言：“……”
他揉了揉太阳穴，这些东西看起来乐奇喜欢的很。
随后，转向店员，“结账。”
小姑娘显然愣了一下，“全、全部么？”
“嗯。”
“好，好的好的，我马上给您打包。”
趁着店员打包的空当，沈墨言又在店里溜达了溜达，这个店之前没来过，这还是第一次。
他没去零食区，乐奇选的差不多了，都是他喜欢的。
沈墨言走到了洗护去。
货架上摆放着的是各种宠物专用沐浴露，护毛素，还有各式各样的小梳子，甚至还有宠物香水。
他仔细查看了几个品牌的沐浴露，最后还是选了一款温和的，带着百合花香气的，最适合嗅觉敏感的乐奇。
随后又选了一款细齿梳，乐奇是长毛猫，虽然他很爱干净，天天打理自己的毛发，但偶尔还是需要他梳理。
篮子里的乐奇发出呼噜噜的声音，满足的很。
最底层的货架上，有一款金丝熊毛绒玩具，乐奇喜欢那只金丝熊，但没办法带回家，他随手拿了放在篮子里。
他把金丝熊玩偶放进购物车的时候，乐奇正试图扒拉冻干，看到金丝熊玩偶，他愣了一下，简直深的他的意愿，没有真的金丝熊，就是玩具的也是开心。
乐奇把金丝熊玩偶扒拉到怀里，用爪子勾着，喉咙里发出“呼噜噜噜”的声音。
“开心了？”
乐奇小的小爪子拍在金丝熊的脸上，软绵绵的，舒服极了，“开心！只要有你，最开心！”乐奇不停的蹬踹着金丝熊玩偶，喜欢极了。
全部选完的时候，沈墨言的身后跟了四位店员，人手一个购物车，满满当当的，都是乐奇和Kimi的小玩具和食物。
“结账。”沈墨言递过去一张卡。
“好的好的。”
扫码机发出滴滴滴的声响。
乐奇蹲在收银台上，“喵！沈墨言，你真的财大气粗！”
沈墨言点点他的脑门，“但还是破财，我的钱，全给你买零食了。”
最终，账单打出来，五位数。
沈墨言眼都没眨，直接签了字。
店员们帮忙把打包好的商品，放在沈墨言车上，后备箱塞满了，连带着后座也都是他们的战利品。
乐奇被沈墨言抱着坐进副驾驶，怀里还拿着那个金丝熊玩具。
“阿嚏阿嚏阿嚏！”
乐奇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沈墨言点了点他的额头，“是不是感冒了？”
乐奇昂着头，呲着牙，“怎么会，我抵抗力……”还没等着乐奇继续往下说，“阿嚏！”
「叮！特殊事件：主人的纵容！」
「特别提示：沈墨言带领宿主前往宠物店，并允许宿主自由挑选大量心意物品。」
「积分：+500」
「当前积分：1000」
虽然丘比的声音传来，但是并没有它的影子，这家伙还真是去度假了。
「叮咚！解锁额外奖励，检测到宿主购物过程中表现出明确的偏好和选择能力，人类行为模拟度10%」
「当前模拟度：10%」
「宿主要加油啊！」
兴奋劲儿上来的感觉就是爽，他眨巴眨巴眼睛，刚想问些什么，还是“阿嚏”一声。
“看来，得请李医生了。”
李医生，乐奇愣了一下，“喵？！喵！！不要啊！”
第三十章
乐奇直接瘫成了一团小猫饼, 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声音，歪着头看着沈墨言。
“不想看医生？”
乐奇挪了挪位置，毛茸茸的小脸蛋蹭蹭沈墨言的手指, “喵！睡一觉就好了！小猫没有那么脆弱。”
沈墨言将信将疑地看着乐奇，一把把他捞起来，手指指尖在洁白的毛发中来回穿梭，除了打喷嚏，乐奇的确没有什么其他症状，看起来也还精神, 小猫抵抗力强, 应该问题不大。
“喵！小猫咪猫生坚强, 这点儿感冒算不了什么大问题！”
沈墨言捋着乐奇的毛发，体温还算正常，和平时没什么差别, 兴许真是多虑。
但他完全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深夜十二点, 沈墨言是被一阵细微动静吵醒的。
他睡觉很浅, 睁开眼时, 卧室里只有昏黄的小夜灯还亮着, 洒下一小片光晕，枕边的小白猫正不安分地动来动去。
“阿嚏阿嚏阿嚏！”接连着几个喷嚏。
乐奇窝成了一个句号, 肉眼可见的, 在发抖。
沈墨言伸手去摸, 掌心碰触到的温度不对劲，烫，不是正常的温热，而是带着潮湿感的烫。
“乐奇？”他低声呼唤。
暖黄色的灯光下，乐奇侧躺着, 眼睛半睁半闭，呼吸急促，粉色的鼻头现在干燥的厉害，胡须无精打采地耷拉着，最明显的还是耳朵，平时竖的笔直，内侧透着健康粉色的耳朵尖，现在泛着不正常的红。
听到声音，乐奇勉强抬起头，蓝色的眼睛雾蒙蒙的，看了沈墨言一眼，软软地“喵”了一声，以前当流浪猫的时候，没有这么脆弱，难不成因为在家里娇养着，连体质都变差了。
乐奇想翻身，但昏昏沉沉的不舒服，连带着头顶的呆毛都耷拉下去，身体也不听使唤，试了半天，也没翻过身。
他的声音暗哑，完全没了白天时候的精神劲。
沈墨言立马起身，把乐奇抱在怀里。小猫的身体软绵绵的，比平时要烫，在他的手心微微颤抖，看起来比晚上的时候要严重了些，他有些懊恼，就该直接去宠物医院。
“你发烧了。”沈墨言的声音沉了下来，之前纵着乐奇玩雪，还没吹干毛就出门，就不该这么纵着他。
他的第一反应是寻找床头柜里的温度计，宠物专用款，另外的里面还有碘伏棉签和止血粉，但是手刚伸出去，他就停住了。
现在是半夜十二点。
去医院的想法萌生了，但是，这个时间段，宠物医院大概率已经关门了。
沈墨言皱着眉，抱着乐奇下床，走到浴室，温水浸湿毛巾，轻轻擦拭着小猫耳朵、爪垫和肚皮，乐奇不舒服的“喵”了一声，又在他的手里挣扎了下。
乐奇不舒服，一点儿不想被摆弄，小爪子张开不停地在空气中抓挠，“喵！沈墨言，不准摸猫猫肚皮，不舒服！”
紧接着又是一连串儿“呜呜呜”的委屈声，乐奇不舒服极了，还被翻来覆去的倒腾，小猫的骨头架子都要散了，“喵！”
“别动，”沈墨言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但动作很稳，“你在发烧。”
“喵……”乐奇的脑袋耷拉在他的手腕上，眼睛湿漉漉的，委屈的摇了摇小尾巴，“喵！我不是故意的！猫猫发烧是自我保护，沈墨言，你别太担心，我身体很好的。”只不过乐奇的话音越来越低，连带着他自己都不怎么相信刚才的话是真的。
沈墨言擦了一遍，刚才的体温计被一并带了过来，乐奇看着温度计，一阵凉意顺着脊柱直达心头。
“乐奇乖，这种方法是最直接的，而且比较准确。”
沈墨言看过不少小猫科普，最直接的方法是测试肛温，其他测试方法简单，但不怎么准确。
他看了一眼乐奇，这小家伙肯定不会同意，但没得商量。
他随手拿了毛巾，垫在洗手台上，把乐奇放下，乐奇晕晕乎乎地躺在毛巾上，小脚伸出来打在冰凉的台面上，舒服，还是不错，抻了抻小腿儿，感觉有点儿舒服。
沈墨言拿着一管凡士林，挤出来一些涂抹在温度计前端，见着乐奇没有挣扎的迹象，朝着他挥了挥温度计，“小猫咪没有别的办法，只有这个，所以……”
沈墨言捏起来乐奇黑色的长尾，温柔地拍了拍他的屁股，乐奇一瞬间明白是要插/进去测量温度，“喵！”伸出爪子无力地扒拉了几下，发现根本无法撼动沈墨言的手，又耷拉着耳朵，“喵！可不可以……”
“不行。”沈墨言回想着自己看过的科普，将温度计慢慢插入。
冰凉的触感让乐奇一阵不舒服，大长毛还炸开了，沈墨言安抚般地摸着他的小屁股，“不乖的代价，下次还乱来么？”
乐奇不停地挥动着小爪子，虽然没力气，而且也没有威慑力，“铲屎的！我会报仇的！小猫的尾巴不可以摸，小猫的屁股更是禁区！喵喵喵！杀猫啦！猫要被杀掉了！”
乐奇喵喵的声音没多大，听起来更是有股子撒娇的意味。
沈墨言靠在浴室门口，看着乐奇戏精附体，又看了看腕表，大概三五分钟就能准确测量出来温度，乐奇的挣扎起不到什么大作用。
“我跟你说，等着咪舒服了，就把家全部都拆了，尤其是Kimi的鸟架子，它回来就没地方住了！”
温度计取出来的时候，显示40度，对于猫咪来说已经发烧了。
他盯着体温计上的数字看了几秒，随后拿起手机，拨通了陈淑的电话。
“嘟嘟嘟嘟……”陈淑睡意朦胧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了出来，“沈老师，这个时间……”
“把连医生的电话给我。”沈墨言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一丝紧迫，“现在就要。”
之前李医生给乐奇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后来也跟陈淑讨论过小猫绝育的事情，她还说了个姓连的医生，据说是刚从大学毕业的，但是手法不错，还很温柔，这次可以试试看，换个医生说不定乐奇反应会小一些。
陈淑立马清醒，“连医生？宠物医院的那个么，怎么了，小乐奇出事了？”
“发烧，已经40度了，”沈墨言言简意赅，“地址给我，我开车过去。”
乐奇病恹恹的“喵”了一声，从没想到就是发烧，竟然整出来这么大的动静。
“等等，这个时间，沈老师，你家附近的狗仔不少，这家宠物医院能提供到家服务。”
“可以快点儿么？”沈墨言语气又冷了一些。
“那个沈老师，你别急，我这就安排。”
乐奇烧的迷迷糊糊，脑袋昏昏沉沉，浑身酸痛的厉害，小猫也会肌肉疼么，这是他印象里第一次发烧，以前也就是感冒，根本没有这么严重，喉咙干得发疼，鼻子也堵住了，呼吸不畅，只能用嘴，“呼噜噜”的。
他贪恋着洗手台的一丝冰凉，小爪子不停的划来划去，这个动作被沈墨言看在眼里，直接单手把他抱了起来，温热的掌心，不舒服，太热了。
“那个，沈老师，连医生有个规矩，半夜他不接诊，那边的宠物医院是24小时的，要不请个别的医生？”陈淑试探着询问。
沈墨言沉默了片刻，“也行。”
电话挂断之后，沈墨言抱着乐奇回到卧室，小猫软绵绵的，没有了白天的精神头，还“呜呜呜”的叫着。
“医生一会儿就到。”
“喵？！”乐奇又想起来那手术刀的寒光，太可怕了，几乎是生理性的反抗，一下子就炸了毛，“喵！不行，不要医生，会绝育，不行，我才不要当公公猫！”
“不会，我换了一位医生，是江城宠物医院的，那边医生很温柔。”
乐奇将信将疑，他才不相信沈墨言的话，上次疫苗也是，说是只有一针，结果打了两针，还被盯上了不行这绝对不行。
乐奇撑着身体，抬头看了一眼沈墨言，他正看向别墅外面，外面只有昏黄的地灯，四周静悄悄的。
乐奇刚迈出一步，就被沈墨言捏着后颈的皮毛捏了回来，“想去哪里？哪里也别想，现在你生病了。”
乐奇打着精神，用力的摇着尾巴，讨好一般的蹭着他的手腕，“沈墨言，小猫咪生病很正常，其实不用这么兴师动众的，再说现在已经半夜了。”
沈墨言直接捏着乐奇后颈，与他对视，“乐奇，生病这件事情可大可小，你能变成人，发烧在人类身上很严重，尤其是感冒的时候，一个不小心，会发展成支气管炎，再严重一些的话，说不定会发展成肺炎，到时候会引发心肺功能……”
还没等着沈墨言说完，外面一阵车灯光闪过，沈墨言点了点乐奇的小脑袋瓜，“就在这里好好待着，不准乱跑。”
“喵！”
乐奇也没力气跑出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沈墨言去开门。
他从来没想过感冒会这么严重，那时候当流浪猫，有一顿没一顿的，都没这样，说到底还是太娇生惯养了，下次，一定要跟沈墨言一起锻炼身体，到时候，就不会这样了。
他重新躺在床上，软绵绵的，的确舒服，“呼噜噜噜……”发出一阵舒坦的声音。
“苏医生，就这这边。”
听到沈墨言声音的时候，乐奇差点儿炸了毛，是医生，真的是医生，他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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