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
“嗯—”徐翎伊闷哼一声,被易温竹敲击后颈,双腿一软,倒了下去。
易温竹唇瓣樱红,上面挂着几滴摇摇欲坠的血珠,颊边漫开一层薄红,眼底那汪清浅神色,此刻竟晃着细碎的愠意,紧紧的盯着徐翎伊,好像要把她看穿。
她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指尖掐进掌心。
混蛋……
唇上的痛麻感,使她不禁轻蹙眉心。
徐翎伊,你是小狗吗?……
易温竹抱起倒在地上的徐翎伊,将人随意丢在床上。
徐翎伊双眸紧闭,虽然陷入昏迷,可神情依然痛苦。
易温竹面色苍白,小声道:“都喝那么多了,还不知足吗?”
随后,深深看了徐翎伊一眼,便向檀木桌走去。
拿起桌上的碗,碗中残留的汤,早已经变凉。
易温竹微低下头,闻了闻。
下一秒,她的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是蛊虫......
明月,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对徐翎伊下手。
天香阁与你之间又有什么联系?
*
易温竹从书房离开后,便来到主屋。
“姐姐,你让人看着我,不让我出去,是什么意思?”明月问道。
易温竹平静的看着她,抿唇不语。
明月的视线向下偏移,正好落在易温竹被徐翎伊咬伤的唇角上。
明月垂眸,掩去眼底暴露在外的阴郁与戾气,再次抬眸,眼中又恢复往日的纯色,语气担忧道:“姐姐,你的唇角怎么了?”
“是不是缘姐姐欺负你了?”
易温竹:“没有。”
明明就是“缘寒霜”咬的,为什么要骗她!
明月心底压抑着的情绪达到失控边缘,尽管她已经变成了,嗜血的怪物,你还要护着她。
嫉妒的情绪逐渐侵蚀她的理性。
“姐姐,我可以保护你的,你不要怕。”
易温竹语气也染上一丝不悦:“我说了没有,你在质疑什么?”
明月声调拔高:“姐姐,我没有在质疑你,我是想要保护你啊。”
易温竹:“妻君,可以保护我。”
明月立马反驳道:“她不可以!她连你生病都不知道,她根本就不在乎你。”
“姐姐,这么多天过去了,谁是真心对你好的,你难道还看不清楚吗?”
“姐姐,我从你将我领回府,救我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喜欢上了你。”
“姐姐,缘寒霜她不值得,你看看我好不好?”
说着,明月步伐向前,张开双臂去抱易温竹。
易温竹后退几步,厉声道:“站住!”
“我和妻君的感情,还轮不到你去说,明月你越矩了。”
明月站在原地,目光死死的盯着易温竹。
易温竹:“我现在问你,你给妻君送去汤里加了什么?”
“为什么妻君喝完后,会失去理智。”
明月装傻:“姐姐,你派人跟踪我?”
“现在又把我囚禁在这里......”顿了顿,目光一沉,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唇角上扬一抹讽刺的弧度:“姐姐,你认为我不安好心?那你为什么那日要救我呢?”
易温竹:“救你,是出于医者之心,可种种迹象都在表明,你不简单。”
“我不得不有所防备。”
忽然,明月轻笑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发现我的刻意接近?”
易温竹见她坦言,也不藏着掖着:“救你那日,有许多人从你身边走过,你没有求救连半分眼神也没有给,直到我路过的时候,你情绪激动的拉住我。”
“就仿佛是刻意在等我。”
“还有,我问过府里的所有人,你从未打听过我的饮食习惯,又怎么会知道我吃不了甜的呢。”
“而且......我可以吃甜的。”
直到最后一句话,才是明月情绪崩塌的关键。
明月眼中闪烁着泪光,自嘲的冷笑道:“原来你能吃甜啊,只是我不想吃我送你的。”
“原来你在十年前就开始讨厌我了。”
“可这是为什么呢?”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就只对“缘寒霜”好,她给你的,不论你喜欢与否,全部接受,而我呢,我送你任何一件东西,你全都拒绝。”
“为了拒绝我,都可以说自己吃甜的会死......”
“‘柳语辛’,我被“缘寒霜”害的家破人亡,你难道对我就没有一丝的怜悯之情?”
在听到这句话后,易温竹的心也落了下来,明月果然就是林月晚,她猜测幻境的执念是她们三人的情感纠葛,看来没有错。
殊不知易温竹的沉默,化作了刺向林月晚的冷漠,林月晚冷笑一声:“既然这样,那我们都别安宁。”
““缘寒霜”中的名为血养蛊,中蛊着嗜血狂躁,若是没有解药,七日后,便痛苦而死。”
“语辛,我们三人一起去死好不好,就像小时候形影不离那般。”
易温竹神色镇定,嗓音淡淡:“林月晚,你真可怕。”
她不由得猜想,“柳语辛”是否一早就看出,林月晚人畜无害外表下的阴暗扭曲。
“你为了报仇,改变了声音,重塑了样貌,受尽痛苦,而你所恨之人,却是真正在意你的人。”
这句话中易温竹说的是现实世界的“缘寒霜”,真正的缘寒霜待所谓的至交好友用尽真心,却被好友所负......惋惜的同时,又她感到不值。
林月晚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似的:“她若是真的在意我,又怎会不帮我?”
“我们三人走到如今的局面,究竟是因为什么,你难道还看不清楚吗?”
“越来越远的情谊,就像那回不去的曾经。”声音放轻,像是在唇边呢喃,有难么一瞬间,她的语气里,仿佛带着一点点的怀念。
易温竹:“林月晚,不要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试着去听听外面的声音。”
“现在收手,一切都来得及。”
“语辛,你是想让我救“缘寒霜”吧?”林月晚冷笑道,眼里满是得意:“可惜了,一切都来不及了,此药无药石可医,“缘寒霜”她必死无疑。”
听至此处,易温竹眉峰轻轻一蹙,现实世界中的“缘寒霜”尚在,那么幻境中的“缘寒霜”就不会死。
那么,就必然会有转机……
这时,管家匆匆而来:“夫人,方才来了一位叫怜儿的姑娘,邀请夫人去天香阁一见,她说,她可以救家主。”
林月晚突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一股恶寒从上而下流遍全身:“语辛,你不能去!”
易温竹:“林月晚,那日你刺伤她,如今又给她下蛊,桩桩件件,你还不满意吗?而现在要救她,是我的事,你拦不住我。”
林月晚攥住易温竹的手腕,眼底的祈求映了出来:“我虽然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可你去了,会有危险的。”
易温竹眼睫微垂,嗓音冷的令人心尖发紧:“她死了,我也不会独活。”
话心落地,林月晚犹如泄了气的气球,心中的苦闷无处发泄,明明知道结果的,却还是想要自取其辱……
“柳语辛!……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易温竹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你现如今,后悔那日救我吗?”
短暂地停留几秒后。
易温竹只道:“不悔”
林月晚心情复杂,一时难以言表。
语辛,其实……我从未想过伤害你。
*
——天香阁。
婉转悠扬的琴音从梨苑传出。
竹帘半掩,怜儿指尖轻轻慢捻,琴弦震颤时发出悦耳舒心的琴音。
易温竹踏入苑中时,琴音戛然而止。
怜儿抬眸,视线由下而上悄然地打量一番,最终定格在易温竹精致的脸庞上:“夫人这般样貌,我若是缘家主,也断然不会生出旁的心思。”
易温竹身着素衣,腰身挺直,气质柔和却带着淡淡的疏离感,眼睫微抬,目光落在怜儿身上时,淡漠的神情滞了一瞬。
徐翎伊那日从天香阁回来,身上的香气与眼前这名女子身上的味道重合……
需要离得多近,才会染上旁人身上的味道……
“听怜儿姑娘话中的意思,与妻君很是相熟?”
怜儿微微一笑:“熟倒是谈不上,不过是欣赏缘家主罢了。”
“怜儿对“柳医仙”的名讳略有耳闻。”
“想来凭借“柳医仙”的医术早已经看出来缘家主所中之毒了吧。”
易温竹:“血养蛊是你给林月晚的。”
怜儿:“当然了,只不过我没有想到她会那么被识破身份,白白浪费我为她精心重塑的面容了~”目光看向从进门开始就一直垂着脑袋,不肯抬起的林月晚,话中的含义意有所指。
易温竹淡声道:“你设计引我过来,究竟有什么目的,现在可以坦白了吧。”
怜儿:“柳医师很聪明,一眼就看出了我的目的。”
林月晚抬头看向怜儿,不解道:“曲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这件事和语辛有什么关系,你不是和我一样,想要报复缘寒霜,想要让她死吗!?”
怜儿唇间轻轻一勾,眼中的温度,像是一片薄冰,有的是对林月晚无知的嘲弄:“骗你的罢了,你还真信了?”
“缘家主,那般好的人,我怎么舍得让她死呢~”
林月晚愣了一下,突然激动道:“你不想让她死,那你的手里一定有解药。”
“你快点拿出来,我不报仇了。”
怜儿:“你还真是聪明一回,我手里确实有解药,不过马上就要没有了。”下一刻她命令门外候着的侍从:“来人,明月姑娘口渴,侍候明月姑娘喝水。”
话落,侍从手捧着瓷碗从门外走进来。
两人将林月晚按在原地,强迫她跪在地上,另一个人用力捏住她的下颚,使她紧闭的嘴被迫打开,林月晚拼尽全力挣扎,也挣不脱这压制。
林月晚:“唔——!”
瓷碗内的水半数被林月晚喝下。
怜儿挥了挥手,侍从松开林月晚站在一旁。
林月晚狼狈的趴在地上,双眼猩红,手指伸进嘴里,用力扣着喉咙,试图将碗中的水吐出来。
怜儿摊开双手,一捻一笑风情万种,却又散发着浓烈的危险,像一只吐信子的蛇,随时发起攻击。
“现在解药没了,易医师定也知道重新配置解药需要十五日,可距离缘家主毒发身亡不足七日,她等不来你的解药的。”
“不过还有一个办法......你将蛊虫引到自己身上就好啦,咯咯咯——”
林月晚哑声道:“不要啊,语辛!曲怜,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语辛如今的境地,你想要杀的人,是语辛,根本不是缘寒霜。”
“你救我的目的,也是为了利用我!”
“你真卑鄙......”
怜儿蹲下身子,掐住林月晚的下颚,指尖陷进林月晚的脸颊,印出道道红痕,她强迫林月晚仰视她,心中骤然升起一股快感:“你如今就是一条丧家之犬,有什么资格说我,贪心不足蛇吞象说的就是你这种人,倘若你的歪心思少一些,也不至于让我攥了空子。”
林月晚仰着脸,喉咙发紧:“究竟是为什么......?”
怜儿幽声道:“大概是黑暗人生中唯一透过来的光吧,为了抓住这束光,所有挡在我面前的人都得死。”
这束光所指为谁,在场的人心照不宣。
林月晚又道:“可若是语辛没有选择救她,那么你的计划岂不是泡汤了。”
怜儿微微勾起唇角:“没关系的,反正这世间我也早就没有留恋了,能和缘家主一起死,也是幸福的。”
林月晚暗骂了一句:“你真是疯了。”
“你说的没错,我就是疯了。”怜儿笑的肆意:“你想不想知道,林家究竟是怎么被灭门。”
林月晚瞳孔逐渐放大,一股惧意从心底油然而发,她在害怕答案的真相:“我不想知道......我不想知道。”
怜儿:“那我就要说,看着害怕的摸样,心情真的舒畅呢~”
“你听好了,县令当初的目光根本就没放在林府身上,是我担心会查到缘家主身上,才故意向县令透露假消息,从而迷惑他,让他把目光放在林府。”
“谁知道县令脑凶成怒赶尽杀绝,林月晚你要恨的人从来都不是缘寒霜......”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