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81
“等会跟我一起去吃饭?”
结束的时候, 何知然呼吸还没喘匀,浑身没力,被谈砚抱在怀里。
唇瓣微张着,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吸到更多的氧气, 上面的唇彩已经被吃干抹净,却是比先前还要艳丽几分, 泛着浅淡的水光。
她完全没有力气去思考他这句话, 也没办法给到回应。
谈砚低头,视线擒住,眸色暗了几分,作势又靠了过去。
何知然躲来躲去都是在他宽厚的怀抱里,最后被再一次的固定住了脖颈,被迫迎了上去。
谈砚想, 她肯定是给自己下了药。
不然为什么怎么吃都吃不够, 余兴未尽。
又胡闹了一会,何知然实在受不了,唇齿轻咬他伸进来占领地盘一般的,这才让他松了劲儿。
“咬我?”
谈砚的声音裹着欲色, 低哑得厉害, 听得何知然面红耳赤。
“……你别说话。”
这还是在外面, 公共休息间,万一一会有人进来了, 成何体统。
“你先放开我……谈砚。”
何知然往外推搡着。
听到他带着戏谑的笑意吐槽:“你怎么这么霸道,话都不让说了?”
谈砚用额头抵住她的, 两个优越的鼻尖也在空中相抵,近乎比更加亲密的接吻还要暧昧丛生。
偏偏他完全不满于此,还要左右摩挲两下, 惹得何知然下意识的耸肩。
像是属于他的恶趣味般,目的达到,他才愿意回答她的要求,只是照样拒绝,语气里带着些叹息,像是他也没有办法的无奈:“放不开你。”
“为什……”何知然身子一僵,止了声。
休息室内有一座L型沙发,但是他们两人全程都站在门前不到半米的距离,没有往更里面挪动,全程站着,可他们两身体靠得实在太近了,但凡有一点异样,只要理智清醒,就很容易能察觉得到。
“……”
何知然脸更红了。
埋着头不说话。
谈砚刚打算逗她,想了想又算了。
那才是对他的惩罚,火灭不下,永无止境,总不能两人在这抱一晚上。
说回正事,谈砚又问了一遍:“一会跟我去吃饭?”
“外公外婆还在下面。”何知然声音柔得像水,又担心自己的一点小动作让他一直好不了,于是动也不敢怎么动,“你不是工作吗?我去也不合适。”
谈砚:“不完全是。”
“是给谈二家的接风宴,你程姨也在,看到你肯定高兴。”
但看到我们两这样一起进去,就不一定高兴了。
何知然在心里默默地接话。
她当初在老宅答应了程姨不会重蹈覆辙,这才没几天,就毁了约。
本就不该,还舞到他们面前,那更是罪上加罪。
“家宴我就更不合适了。”何知然这么说。
谈砚多聪明,刚刚换位置埋在她颈间的脑袋抬了起来,上半身微微后仰到前面来找何知然的眼睛。
命令般:“看我。”
何知然应声抬头,觉得自己情绪隐藏得很好,所以很果敢的对望回去。
浅褐的瞳色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薄雾,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还觉得它亮晶晶的。
她情绪的灰尘,简直是谈砚最有效的降火药。
再也顾不上其他,他觉得有些事情必须提前挑穿。
“觉得你谈叔程姨不接受咱两复合。”
他一语戳破,“还是觉得他们俩不接受你?”
“你说不想对外公开,是因为怕他们的态度?”
“当年跟我提分手,有没有他们的事?”是想要翻旧账的意思。
一句接着一句,打到何知然身上,她感觉浓浆一样的脑子又开始犯晕乎了。
机械得说着:“没有。”
“不是。”
谈砚下移的视线重新收了回来,毫不留情的拆穿她:“你一撒谎就掐指腹的毛病,怎么还没改过来?”
被看穿了的何知然立马松了手上的劲儿,还嘴硬着:“……你看错了。”
说完红唇就紧紧抿着,没有再开口的意思。
这是逃避回答。
谈砚自有一套对付她的办法。
他没再追问,身体恢复正常,他率先解开了怀抱,走到身后,从一旁抽出纸巾,手法轻柔地擦了擦她的唇边,又把纸盒递给何知然。
自己则倾身和她平视,意思明显。
何知然以为这是逃过一劫的意思,也没推拒,学着他的样子,把男人薄唇上属于她的颜色擦拭得干净。
“好了。”
谈砚接过用脏了的纸巾扔进垃圾桶,头也不低的就握住了何知然的手,动向是打算往门外走。
不是,怎么就……
何知然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连带着把走在前面的谈砚也拽停。
看出女人眼底的疑惑,谈砚好整以暇的稳稳站着,颇有耐心的解释:“不是不愿意说,直接去问他们好了。”
简直是在胡闹。
但何知然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他是真做得出来。
“谈砚!”她有些急,说话的语调也提了上来。
只是谈砚完全是一副,要么她自己说,要么他就去当着那一大家子人的面问。
总是能得到一个答案的。
何知然败下阵来,心里翻来覆去的纠结。
无论说不说,都里外不是人。
她难得这么自私一会,报应怎么就来得这么快。
何知然心跳得很快,和方才不同,这次是不安、惶恐,以及羞愤。
还有些不悦。
不悦的点在于,谈砚明明猜到了些,或者说他其实知道了什么,依旧要逼着她亲口说出来,让她做一个十恶不赦的,背地里告小状的罪人。
“……我讨厌你。”
她说得认真。
骤然鼻尖一酸,眼眶也发热。
想着谈砚怎么这么不是人啊,非要让她难堪。
谈砚没想到她会忽然情绪波动,一时也有些乱了阵脚。
他挺立的身子忽然软了几分,凑得近了些,只是面前埋着头只愿意给他看柔软发旋的人身子紧得很,也犟。
无论他怎么想要把她拉过来都能被她撇开,不得章法。
他只得先连声道歉,软着嗓子:“我错了,不该逼你,不想说就不说,好不好?”
何知然不作声,脑袋都快埋到地下了。
她觉得有些丢人,这有什么好哭的,哭什么。
所以不想让他看见。
低头想要止住,却在他一句一句温声细语里又泄了洪,眼眶也兜不住了。
谈砚最后只得拉着她的单侧胳膊,单膝跪了下去,只有这个高度才能让他看到她。
何知然没想到他会这样,也没做防备,湿润的脸就这样直直的对了上去。
她又背过身,乱糟糟的擦着脸,等自我感觉情绪平静了下来,才回身,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
“我不躲了,你起来。”
谈砚确认了好几眼才重新起身像她走近,指腹轻轻拭过她的脸侧:“别哭了,我心都碎了。”
他不过是想要找到两人之间的症结,没想把人惹哭。
“我知道上次老宅我妈肯定跟你说了什么。”
何知然红着眼眶瞅他,满是指责。
像只急红眼的小兔子。
谈砚双手捧着她的脸,似训诫又似纵容:“我想听你亲口跟我说,说你的不满,说你的困难,我不一定每一次都能恰好知道的,你明白吗?”
何知然总觉得他是在暗示,或者说引导什么,但此刻的她完全没有发散出去,没能懂他的话外意。
谈砚接着说,“我都解决好了,他们俩都知道我在重新把你追回来,所以不要忧心这个,小知了,这是我该抗的事情。”
何知然觉得自己肯定是耳朵不太好了,不然怎么听到他在说胡话。
她眉心蹙着,眼神里带着明晃晃的怀疑。
谈砚眉峰一挑,问她:“你这是什么表情。”
“不信?”
当然。
何知然觉得他哄人的手法实在低端,什么话都能说得出口。
五年前,谈家给了她一张卡。
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何知然知道是什么意思。
她同样不想连累谈家,就算没有收到那笔资金,
她也不愿意在失去一切后,以那样的身份、地位,去继续这段终究不会平等的恋情。
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当年她提分手,主观因素才是占据最大部分的那个,而不是他的父母。
但这也不代表谈叔和程姨愿意接受。
何知然沉默作答,谈砚无奈得低笑了一声。
解铃还须系铃人,谈砚明白这个道理。
只是不解气,又低头啄了一嘴,视作报复。
觉得自己才是最冤的那个。
明明什么都没做,老婆跑了。好不容易回来了,又和好得如此艰难。
但他也深知自己最大的问题就是当年什么都没做。
于是狠咬变成了轻蹭。
“我会让你相信的。”
他承诺。
当下何知然并不知道他言之凿凿的自信是从哪里来的。
直到两人在电梯前分开,谈砚又一次挽留她,想让她先去一趟包厢,但被何知然又一次拒绝了。
他送到了一楼,何知然出电梯前回头跟他打招呼,想说公寓见。
尾音还没彻底落下就被他怼了过去:“一会就见了。”
何知然迷迷糊糊的回到大堂的桌位前,菜已经先后上的差不多了,她闲聊了几句解释自己怎么去了这么久,外加有许安宁的帮腔,很快就糊弄了过去。
只是还没吃几口,先前带她上二楼的那位服务生走到了桌前。
“何小姐,谈先生请您和您的家人去二楼包厢。”——
作者有话说:让我铺垫铺垫
第82章 解了疙瘩
Chapter 082
“谈先生是……”
还是苏婉玉率先出了声音, 余下两位年轻人目光全部聚焦在一处。
还有一位同样也一脸懵的样子,完全没预料到这个情况。
服务生不好直呼起名,求救的信号传到了没反应过来的何知然这里。
苏婉玉跟着转过来, 问:“然然, 是阿砚吗?”
他是知道一但这个邀请传到两位长辈这里,就一定拒绝不了, 所以才说“一会见。”
他真是疯了。
何知然呼吸沉了又沉, 想着先含糊着让服务生率先离开,她好找机会和外公外婆讲清楚二楼的包厢的局势,那并不是只有谈砚一家在的。
她们于情于理都不该出现。
她也不敢赌谈二一家看到何家这两位长辈在,会不会用什么手段再让五年前的事重演,亦或是用何家当年的事做文章,拉谈砚下水。
只是服务生像是提前得知了指令, 一定要站到亲自把她们带上去才肯罢休。
“如果一起上去不方便, 谈先生说何小姐您一个人上去也可以,不会占用您太久的时间。”
何知然都打算破罐子破摔了,服务生要是想要守在她们这桌旁边就守着吧,她还可以给他搬个凳子, 她眉头紧锁着, 抬手正打算置之不理, 重新拾起筷子吃饭,手边的手机再次响动。
何知然扫过一眼, 是谈砚在问:【包厢挺冷清的,你说我们换到大堂坐怎么样?】
何知然给回了一个句点。
这人就是在拿捏她的七寸, 逼她就犯。
早知道刚刚在休息间无论怎么样就说自己相信了。
何知然悔不当初。
按灭屏幕时,她已经重新站起了身。
没什么情绪的对着带路的服务生说:“麻烦了,我们走吧。”
剩下三人心知肚明, 默契的都没作声,许安宁是没懂这是什么情况,但大家都没说话,她也就很有眼力见的没开口。
只是何知然从里面往外走的时候,经过外婆身边,她轻轻的拉了一下她的手:“打包回家吃吗?”
何知然听懂了她的话外音,宽慰的笑了笑:“不用,您踏实坐这吃就好,一会一起回家。”
重新回到二楼,何知然再一次为谈砚的疯劲儿有了清晰的认知。
谈家这顿家宴的包厢就在那间休息室的旁边,仅一墙之隔。
也不知道饭店的隔音效果好不好……
她站在门口,原地深呼吸了好几次才终于下定决定敲了门。
服务生早就站到了一旁。
难怪何知然先前觉得他和楼下的人相似又不相似,原来朝月轩不仅是区域分了两层楼,就连在这工作的服务人员都分了两批不同的。
包厢里面也有全程陪同的服务生,听到敲门声,一般都会在征询客人的同意后这才转身开门迎客。
何知然等待的那几秒忐忑不安,却没想到开门的竟然是谈砚。
他嘴角勾着笑,心情很不错的样子,走过来倾身牵过她已经冷汗直冒的掌心。
打趣:“来了,我们都准备下去了。”
何知然想躲,没躲开,被他意料到了再次抓了个准。
还没进去之前,有谈砚站在前面,包厢里的场景被挡得严严实实,这会他错身往里走,何知然才发现这么大一个包厢里,除了他们俩,竟然只有谈叔和程姨。
她一下错愕愣在原地。
不解的抬头看他,意思全都写在了明面上。
谈砚单挑眉峰,接受到了她的疑问,但没着急回答。
把她拉着坐在了谈笑鸿和程丽雪的对面,何知然像个失了魂的木偶,在他的手里被操控,让坐就坐了下来。
许是动作太过僵硬,就连程丽雪都忍不住吐槽:“你跟然然说什么了,把她吓成这样?”
谈砚贴着她左手边坐,语气散漫,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不接这口黑锅:“我能说什么,是你们吓到她了。”
程丽雪也不反驳,更像是懒得和他这个儿子打无意义的嘴仗,连着说了好几声:“是是是。”
“谈叔,程姨。”何知然惊讶归惊讶,礼貌还是没被冲掉,正欲起身喊人,又被拽着胳膊压了下来。
程丽雪也摆了摆手,让她不用拘礼。
何知然没有想好怎么说,刚刚她和谈砚在门口的亲密动作多半也没有逃过他们的眼睛,但他们并没有主动提起,更是让她坐立难安。
起码说点什么,责怪也好,什么都好,大家都当没事发生才最难受。
心脏像是被蚂蚁追着撕咬,痛感并不强,聊胜于无,却也实在恼人。
程丽雪带着深意的眼神看了她一眼,又转过头去看谈笑鸿。
后者面色倒是很正常,也没有一点要生气的意思。
却也没有一个人再说话。
何知然实在熬不住了,在桌子底下扯了扯谈砚的袖口。
这里唯一可以打破僵局的人,却是铁定了心故意不搭理她。
像是还在为她对他的不信任生气。
故意装蒜在。
何知然又去掐他的手心肉。
力道不重,但谈砚反应挺大,他轻嘶了一声,话却是添油加醋,对着桌对面两位长辈说的:“你们再不说话,我的手要被掐废了。”
何知然一瞬就红了脸。
什么跟什么啊。
从进来的那一瞬间,一切都很奇怪。
本该出现的谈云开和他父亲并不在包厢里,谈笑鸿和程丽雪夫妻两人对于她的忽然出现先不说并没有觉得奇怪,反倒像是在专门等着她来一样。
何知然心里的那份猜测刚冒出一点小尖尖,就被程丽雪的轻笑声打断。
她笑得眉眼弯弯,眼角炸着烟花,还是谈笑鸿帮着说的:“你程姨逗你玩的。”
是指刚刚故意不说话。
何知然更懵了。
谈砚也埋头笑,很克制,不张扬,但是每一下都精准的击到何知然心间的软肉上,乱糟糟的。
好半会,想来谈笑鸿也过意不去,主持着大局,“我和你程姨知道你们俩的事了,还被这个小兔崽子指着鼻子说教了一顿。”
何知然呼吸一滞。
程丽雪抹了抹眼角泪珠,有几分是笑出来的,还有几分是后知后觉的愧疚,冗杂在一起,没人分得请。
“然然,我和你谈叔年纪大了,有些事情也的确早该想开了。阿砚在背后做了那么多准备,如果我们再僵着,也的确说不过去。”
“你们年轻人之间的事就自己解决吧,我们两个老家伙不会是阻碍的,你就当我之前说的那些话都是醉话。”
说着她转身拍了一掌谈笑鸿:“要我说这事你得占百分之九十的错,要不是你一天天的把我推出去,我之前会和然然说那些话吗?”
谈笑鸿也不恼,但面对小辈终归不会变得很亲热,“希望你别怪我和你程姨,不同的位置考虑的问题不同,之前种种也的确是无奈之举,包括现在,其实……”
“爸。”谈砚忽然厉色,出声打断。
谈笑鸿也没再继续说。
其实什么,何知然不知道,这种场合,也不好去追问。
谈笑鸿说话比较官方也比较直来直去一阵见血,何知然结合着听却也听得明白。
谈砚在找她之前,已经解决好了所有的一切。
两位长辈现在的态度转变,源于他。
也许他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又额外担保了什么,才切切实实的消磨了谈叔和程姨的担忧。
但何知然不知道。
谈砚也没打算告诉她。
“别再看我了,场合不对,很多事做不了,忍得难受。”谈砚在那一声后又恢复了随性,余光感受到身旁那道炙热的视线,实在熬不住。
凑到身后,贴着她耳语。
何知然慌忙别开脸,低声斥责:“别乱说。”
“相信我了?”他可没忘记休息室里她的百般不信任,这可不行。
何知然语气有些别扭,“昂。”了一声。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她脑子还很乱,所有的一切都在她的预期之外,感觉有什么东西被彻底打破。
但依然又那么几块缠绕着、拉扯着,让她不是很痛快。
后面没聊几句,谈笑鸿忽然叫了谈砚的名字。
“知道了。”谈砚当时不顾她的抗议,百无聊赖的把玩着她细软的手指。
也不知道到底为什么那么吸引他。
应了一声后他才彻底放手,说把她送下去吃饭。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谈砚的确说道做到,没耽误多少时间。
何知然也没拒绝,她的确想要自己冷静一下,好好想想。
从一楼到二楼的电梯并排有两台,何知然进去的时候,余光好像看到旁边那台上行的开了门。
还没看清来人,她就被谈砚拉到了电梯站位深处。
电梯门合上的刹那,透过那不到五厘米的缝隙,何知然看到一闪而过的两个穿着西装的男性,和一个风姿卓然的夫人。
其中一个看背影都要更挺阔一些的年轻人有些眼熟。
在一楼何知然打算分开的时候,谈砚非说要去大堂给外公外婆打声招呼。
“刚刚服务生邀你上来的时候不是都报了我的名字,别让我在外公外婆面前留下坏印象。”他字字轻慢,好似戳破了她的小心思。
何知然哪里敢说,他在外公外婆那里的印象简直好得不得了。
不让过去只是怕两位老人家拉着他聊个没完,耽误了正事。
走过去的路上,何知然还是忍不住问:“刚刚上去的,是谈云开吗?”
“是。”
他们父子原先已经提前到了的,中途本来在购物不想来的谈云开的母亲梁思忽然打来电话,说她改变主意了,非要父子俩去商场接她来饭店。
这也才给谈砚找到机会和没人打扰的空间解决何知然心里的疙瘩。
谈砚像是没想到她看到了,颇有秋后算账的意味,“你视力和记忆果然都不差。”
何知然正想说当然,又听他补了一句,阴恻恻地:“那你回国那天在公寓楼下,就看着我走过去,也不叫我?”
“我还以为你真把我给忘了。”——
作者有话说:铺垫的差不多了,铺垫的差不多了
第83章 出差
Chapter 083
“是你不记得我。”何知然反驳。
明明是他先假装陌生人擦肩而过的, 怎么到最后还成她的错了,而且,“你还朝我放狠话……”
她后面这句念得轻, 无意识的嗔恼。
也就是话赶话说了出来, 没真想翻出来吵。
谈砚却听得清楚,“嗯, 我说错话了, 下次你可以再用力一点咬它。”
什么事都能被他往那个方向带,何知然不愿意搭理他了,一个人闷着头往前走。
谈砚在后面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嘴角勾着,也是没上赶着闹她。
他今晚的确有事,来到大堂没有说几句就被一声接着一声的电话叫走了。
两位老人家一概没有多问, 只是简单寒暄了几句, 又特别敲定了明天离开的时间。
谈砚说一切都安排好了,明天上午十点会有司机来公寓楼下接。
何知然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两人来的电梯拐角,视线这才有些不舍的收了回来。
许安宁用手肘怼了怼她:“还看呢,刚刚叫你上去干嘛了?”
何知然夹菜的手一顿, 不知道从何说起, 只得说得概括了些:“和他爸妈见了一面, 聊了些事。”
许安宁继续压低声线:“好事坏事?”
“……”
何知然的确也说不准,今天发生的这些到底是算好事还是坏事。
她心里的疙瘩, 的确有一半来自于谈叔和程姨,她不想让两位长辈夹在中间难做。
但是突然有一天, 有人告诉她,这块横栏早就不复存在了。
太不真实。
包括谈笑鸿的欲言又止,她这会冷静下来, 没来由的心里发慌。
饭店有专门的服务人员帮忙盛汤,何知然还没来得及回答先抬手接过了汤碗。
许安宁被新菜品吸引过去,也没再追问。
何知然倒是有些如释重负,低头默不作声的小口小口酌着乌鸡汤。
回家的路上,她都始终一言不发。
那天晚上谈砚没有回到公寓,何知然招呼外公外婆洗漱后在四楼客厅等到了后半夜,消息也没等来一个。
等到再次清醒的时候,已经到了第二天的早上。
她有些迷糊着按亮手机,这才看到谈砚发来的消息。
时间是凌晨三点多的时候,她那会已经昏睡了过去。
谈砚:【有急事需要出趟差。】
何知然直觉不对,看到消息的一瞬,就直接拨回了电话。
好在那端接通的很快,多半是坐了红眼航班,声音里都带着倦意:“醒了?”
“这么急,是出什么事了吗?”
谈砚那会刚下飞机,往酒店赶的车上,他扯了扯领带,后仰着靠在商务车的后座上,语气带着调笑:“想我了?”
“商业机密是吗?”何知然听出了他刻意的转移话题,没有接茬,从昨天离开二楼包厢开始她就一直有些揣揣不安,他忽然的外省出差,更像是对她第六感的证实,“那我不问了,你注意安全。”
谈砚那边静了两声,只说:“等我回去。”
何知然说好,“那今晚薛怀谦的接风宴你赶得上吗?”
这样不算打探机密吧,她想。
“如果快的话,我回去应该得到元旦后了。”
这就是赶不上的意思。
竟然要这么久。
何知然紧紧拽着手里的抱枕边缘,“知道了。”
谈砚嗯了一声,“今晚的接风宴,你不想去可以直接不去。”
“噢。”
又像是觉得刚刚的话表达的意思不够,他又重复了一遍,“算了,我不在,还是别去了。”
何知然本没放在心上,听到他这么说倒是觉得好奇:“为什么?”
“怕他们把你带坏。”他又在贫嘴。
何知然没答应也没拒绝,“我会好好考虑的。”
谈砚便也没再强求,他们总不会真的敢对她怎么样的,毕竟京市还有他老头在坐镇。
“我不在的这些天,记得想我。”
“最好呢,就这几天跟那个姓林的说清楚,我该有一个正当的名分了,你到底打算拖多久?”
尾音带着点怨气。
何知然昨天晚上就有在想这件事,如果要捅破,那这场为了林叔的婚礼势必无法举办,谈砚肯定也会去费尽心力的找别的方式替她把恩还了。
如果事情真的发展成了这样,她也实在良心难安。
他背着她解决了谈家的压力,于情于理,何知然觉得都不该把自己这边的事情也丢给他去解决。
再原谅我一次吧,谈砚。
要是一切顺利,等他出差回来,婚礼会结束,林樊也已经回了菲尔德。
她会留下,继续找阮冠贤也好,解决她和他之间的差距也好。
那时候的她,就可以更随和,更自在的去做。
“我会找机会的。”
谈砚像是已经听这话听倦了,没有对此再发表什么意见,“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找我。”
“会的。”
谈砚早已看透:“最好是。”
挂断电话后,谈砚把一会十点来接外公外婆回临市的车牌号和司机联系方式也一起发了过来。
何知然敲字,又嘱咐了一遍:【注意安全。】
谈砚一时没回,应该是忙去了,何知然没等来消息,倒是等来了手机没电自动关机,她放在客厅充,转身去主卧叫人。
分别前,何知然承诺说今年新年她一定会去临市找她们的。
何闻华不爱这种场面,已经先一步上了车,苏婉玉留在车外,拍着何知然的手,说着体己话:“谈砚是个好孩子,但是那个圈子错综复杂,外婆还是不太希望你再踏进去的。”
“还有你父亲的事,听外婆的话,放下吧。”
何知然又用了同一招含糊了过去,苏婉玉看在眼里,心里沉沉的叹了口气。
直到车的尾灯消散在街道尽头,何知然站在路边呆了好久。
上楼后,她想找点事情分散一下注意力。
重新回了林樊这边。
担心他们还没起,她轻手轻脚的从书房里拿出画板和笔,窝在沙发前,对着空白的纸面第一笔却怎么也下不下去。
可以代表谈氏的形象IP会是什么样子的。
大多的这类IP潮玩形象都是按照某一种动物来进行的艺术加工,更直接,也更能让大众所接受与熟悉。
但是在模板的选择上,却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要符合公司对外的业务理念,一定程度上也可以参考掌权人的对外形象侧写。
林樊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她身后,看她犯了难,主动问:“设计图吗?”
何知然头也没回,嗯了一声,闲聊了几句。
“起来了,昨晚休息的好吗?”
“还可以。”
林樊正在喝水,他的确是刚起,昨晚罕见的失眠了,也因为谈砚的新消息他被迫熬了一个通宵。
只是一切都挺值得的。
谈砚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找的,昨晚癌细胞病情领域的大拿已经被请到了菲尔德。
只是他答应了,这件事不能和她讲。
“为什么?”
林樊当时在电话里这么问。
对面却是不想跟他多说,“我有我的打算。”
林樊总归是不懂他们俩到底在玩什么,两边竟然都要他来保守秘密。
……
“他们已经回去了?”林樊收回思绪,问。
何知然有些焦躁的转着铅笔,眉心紧紧拧着,答:“回了,把他们送上车不久。”
林樊点头,问道:“吃了吗?”
他人已经往厨房岛台走了过去,放下手上的水杯,把围裙系在腰间。
何知然没什么胃口,骗说:“已经吃了。”
公司内部不止她一个设计师,同步当然也有其他同事在做这个项目,不止是外部的比稿,内部的比稿同样严峻。
上次的初版规划方向主要是林樊那边的项目组在推进,也传到她的手里确认过,的确是不差的一版策划案,但谈氏那边的审核意见并没有传达下来,何知然觉得也许是没有达标的意思。
想要自己亲自来做试试看,这个念头一起,就收不了头。
“如果是谈氏那个项目的设计图可以先暂缓了。”林樊拿着鸡蛋走了过来,看她还是一脸疑云,忍不住开口。
何知然这才抬头看他,为什么写在了脸上。
“你没看手机?”
林樊其实以为她知道。
“没,在对面充电。”她送完人上来就没再回去过,所有也没拿过来。
林樊迟疑了一瞬,走到一旁拿过来了自己的手机,解屏,调出十点准时发送出来的那条关于谈氏的新闻稿,给何知然看之前还又问了一句:“他没告诉你?”
何知然依旧一脸懵。
林樊这才把界面给她看。
新闻标题简单易懂,何知然却从头到尾看了足足一分钟。
什么叫【谈氏集团换帅,弟系暂掌权柄】。
换谁,又掌谁的权。
谈砚嘛?
可他分明正在外地出差,一个小时前,他们甚至才通完电话。
林樊猜她现在看不进去,在一旁把新闻里面的大篇幅讲解内容简单复述了一遍:“薛家也在十点对外公布了和谈家的联姻对象并不是大家猜测的谈砚,而是二房的谈云开。”
“小道消息称……”林樊说这话的时候一直在观察着她的表情状态,确认没什么大的明显起伏,才再次开口,“谈砚下位,就是因为毁了原本和薛家的联姻,导致谈氏股东层不满,是为引咎辞职。”
“消息属实吗?”
“你说谁和薛家联姻?”
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从房间出来的许安宁还顶着一头刚刚睡醒的头发,震惊的反问。
两道声音叠在一起,林樊左看右看,竟不知道这条新闻一下牵扯到了屋里的所有人——
作者有话说:话说是所有人作话的字体都变得超级无敌大了嘛…………也太突兀了显得,这可让我一个爱讲话的人怎么活(bs
第84章 别不理我
Chapter 084
几乎是同时, 何知然放下画板,往大门走,打算去对门拿回正在充电的手机, 许安宁回身回到房间, 要给昨天还跟她求婚,言之凿凿说要对她负责的男人打去质问电话。
她倒不在乎什么负不负责的, 饮食男女, 一夜过后分道扬镳本就是许安宁的准则,但是是他先来招惹的,现在这样,就是欺骗。
不可以被原谅的行为。
最后只留了林樊一个人在客厅里,他左右往两人消失的方向看了看,若有所思的掂了掂手里的生鸡蛋, 重新回了厨房, 早饭最后还是没做,他取下围裙,随手拿了一袋吐司和一瓶牛奶,坐在沙发上等人回来。
等简易早饭解决的差不多, 林樊擦了擦手, 把包装盒扔到垃圾桶里。
前后脚的时间, 大门、主卧的房门都被大力的打开。
何知然着急得边走边穿鞋,手里拿着电话, 对站在客厅中间的林樊说:“能不能送我去个地方。”
谈砚的手机打不通,到最后直接就关机了。
一定有事情瞒着她。
何知然得去找可以得到答案的人。
许安宁也换好了衣服, 脸色并不好看:“然然,你是要去谈家老宅吗?”
何知然和她对上了视线,点了点头。
许安宁:“我也要去。”
她走到玄关处换鞋, 一边穿一边嘟囔:“谈云开不接我电话,他得给我一个解释和道歉,不然我偏要揍他一顿不可。”
就差一点,就一点,她被糊了心,蒙了眼,险些为了一个臭男人留在京市了。
何知然还在等林樊的回复。
他的车上次进过别墅区,可以少很多麻烦。
林樊早就预料到今天会有需要用到他的地方,他随手套了一件外套,“走吧。”
何知然攥了攥掌心,“谢谢。”
林樊把车钥匙拿到手里,先一步出了门,“不用跟我客气,一会公寓门口等你们。”
在路上,何知然给程丽雪也打去了电话。
对方好似专门等在这,接的很快,还没等何知然问出口,程丽雪率先安抚:“不是什么大事,你现在是来老宅吗?”
“……是的,程姨。”何知然觉得抱歉,“对不起,有我的原因。”
如果新闻报道的卸任原因属实,她的存在就是在背后为这件事推波助澜。
程丽雪打断她自发的愧疚,打心眼里没把这事怪在她的头上:“这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何知然有些失神的靠在窗框上,头顶的风挑起她头顶的发丝,和她现在的思绪一样乱。
“是因为我他才会和薛家取消联姻的。”
才会牵连出这一系列的错误航线。
如果她不出现,一切就都会是平稳的在往前走。
无论怎么避,她竟然都成为了他人生路上的阻碍。
听她这么说,程丽雪还有些意外:“你回国都要结婚了,是他个小混蛋先去招惹的你,哪有是你的错的道理。”
程丽雪其实也不懂他们父子俩个到底在玩什么明堂。
先前和她说的是一切都安排好了,不仅谈氏不会丢,还能把她喜欢的这个儿媳妇娶回来,程丽雪也是打心底的高兴。
只是显而易见,玩脱了手,险些两头落空,前功尽弃。
何知然抿着唇不说话。
程丽雪说:“那一会儿见面
聊,我本来还想打电话叫你过来的,阿砚出去前还特意嘱咐,让我把你接来老宅。”
听到这话何知然拧着眉,坐起了身:“程姨,您知道他是去哪里了吗?”
“不知道,他们父子俩一个比一个嘴严实。”
“谈叔也跟着去了?”
程丽雪哦了声,道:“那倒是没有,你谈叔在公司主持大局呢。”
何知然了然。
正打算和程姨说结束语就挂掉电话,余光瞥见坐在旁边的许安宁朝着自己这边盯着,何知然看 过去,眨了眨眼,想问她怎么了。
许安宁敲了一行字,递给她看:【能帮我问问谈云开在哪吗?】
何知然快速扫完,眉间微微蹙起,那个人做的事,实在匪夷所思,但她有点担心程姨不会乐意听到这个名字。
可她也实在没见到过许安宁像今天这样,萎靡,实在安静。
犹豫了一瞬,赶在程丽雪挂断电话前她还是紧急叫停了下来:“程姨,那个……”
程丽雪听出她迟疑的卡顿,主动接话:“没事,你说。”
何知然把手机打开了免提,放在她和许安宁两人中间,遂才开口:“我想问问,您知道谈云开现在在哪儿吗?”
“你怎么忽然问起他……”程丽雪语气丽里果然带着些不忿,嘟囔了一句。
虽然不懂前因后果,但还是没有继续多问,只回答,“应该也在公司吧,他今天接任。”
何知然看向许安宁确认了一眼,这才重新把手机拿回耳边:“我知道了,谢谢程姨,我大概半小时后到。”
林樊刚踩下刹车,等红绿灯。
闻声看了一眼显示距离目的地还有二十分钟的导航,顿了半秒,懂了她的意思,重新规划了路线。
何知然收起手机前,又给谈砚打了电话,依然显示用户已关机。
她思忖片刻,给他发去了消息:
—【别不理我。】
—【尽快回电。】
*
改了的路程是重新往回绕了一段,途径谈氏的大楼。
许安宁到地方提前下了车,何知然问:“真的不用我陪着吗?”
“不用,小事。”
许安宁用了点力气把包往身后一甩,手扶在门框上,正要关门往大厦走,又停了下来,沉思了好一会,“然然,我要是半小时后没有给你发短信,你记得来救我。”
毕竟人生地不熟,还是人家的地盘。
虽说现在是法制社会,许安宁多少还是有点犯嘀咕。
何知然默了会,在心里盘桓片刻,还是有些放心不下,提议说:“林樊,你陪她吧。”
“你呢?”
许安宁摆手,“不用,又不是什么大事,他还能把我关起来不成。”
其实说着她自己都有些发虚。
她知道的谈云开,在感情这件事上,完全不如他表面那般克己复礼,这样的人,许安宁摸不透。
笼着白雾的人,才最让她害怕。
何知然自诩是比较了解她的,也没多说,跟着下了车:“我叫车,一会把车牌号发给程姨就好。”
“毕竟你一个女孩子,现在谈氏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还不知道,有林樊陪你还相互有个照应。”
许安宁没再推拒,有些无力的靠在何知然的肩膀上,整个人都耷拉着。
“还是菲尔德好,然然,我们一起回去吧。”
何知然拍了拍她纤薄的后背,才发现她今天竟然都没有穿色彩丰富的套装,看着颜色风格像是从她行李箱里翻出来的,“恩,到时候我们一起回去。”
除了她本人,没人知道这话,到底是几分的真心话,还是转瞬即逝的宽慰。
林樊的停车位是临时的,他看她们俩个已经商量出来了一个结果,也没多话,开着车去找了一个可以长时间停靠的位置,才小跑了回来。
三人分开,何知然一个人站在路边准备打车。
其实她都有些不确定网约车现在还能不能进,刚刚不过是为了让她们两个安心,才随口一答。
可能是快到中午了,网约车也很难叫到。
何知然退出等待界面,正要给程姨发去消息,问问她进别墅的事,面前忽然停了一辆黑色轿车Quattroporte,按了两声喇叭。
何知然抬眸看了一眼,没管,又继续埋头打字。
谁知车上的人见示意无效,推开车门直接走了下来,车门自动吸合的轻响,“咔哒”一声,再次引走了何知然的注意力。
没有温度的太阳高悬,柔光打在商业中心高楼的玻璃上又折射下来,何知然眯了眯眼,身前的人恰好挡在了她的身前,落入一片阴影里。
“不好意思。”何知然视线顿在他胸前,没继续往上抬,装作自己是不小心挡了别人的路,说完就打算往旁边走。
“何知然,是我,薛怀谦。”那声音带着笑,上前一步把人给拉住。
很有边界感,轻微的触碰很快就收了回去,仿佛真的只是想要叫停她。
何知然把手臂往身后藏了一瞬,这才看清这突然出现的人,她稍微卸下了一点防备,“好巧。”
薛怀谦四处看了看,像是不知情,“就你一个人,阿砚呢?”
谈砚连他都没有告诉吗?
何知然心头一紧,薛家和今天新闻上谈家的事又有多少关系,她说不准。
许是她眼底的探寻没隐藏好,薛怀谦忽然无奈的笑了两声,“我刚落地,手机也没电了,还没来得及和他联系。”
那点卸掉没多久的防备还是重新竖起了高墙,但何知然敛眸再睁开的时候已经恢复了寻常,没过多的情绪显露,温声答:“我和朋友出来有点事。”
“怎么没看到朋友人,你在等她吗?”他问得话让何知然觉得有些不舒服。
像是人与人之间的那道礼貌红线被随意踩踏一般,有点咄咄逼人的意味。
她不是很想回答,只想尽快结束两人的攀谈。
只是薛怀谦忽然毫无预兆的往她手里还亮着屏的手机看。
何知然刚刚发完消息就把手机调回了打车界面,没想到他会这么无礼,察觉到的时候就已经立马按下了锁屏键,但还是被他收入眼中。
“这个点不好打车,你要去哪,我送你。”
何知然想拒绝,心里多少有些摇摆不定。
一方面,他们是朋友。
就算和她关系多少会有些疏远,但薛怀谦总归和谈砚关系一直是不错的。
可目前薛家和谈家的关系,说是敏感时期都不为过,何知然实在不敢确保,又怕自己再因为什么事影响到了他。
“没事,我不是很急,不用麻烦了。”
薛怀谦却没罢休的意思,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忽而反问说,“为什么感觉你在害怕?”
第85章 恶因
Chapter 085
这次办事带的助理是成凡。
原先的特助留在了总裁办, 只有成凡脑子一头热,连夜赶了离职报告,在新负责人上岗前跟了出来。
成凡把电话卡安到新机上, 谈砚接过开机后, 琳琅满目的消息短信鱼贯而入。
他蹙了蹙眉心,手指随意的翻看, 在找什么, 一边从一个和他一身穿着格格不入的老居民楼里走了出来,上了车。
原先的手机就是在这里面被撞脱了手,砸得七零八落的。
助理紧随其后,帮他关上了车门,成凡自己则大跨步走到驾驶座上,系安全带的时候, 听身后的老板眼皮垂着, 盯着手机,忽然问了一句:“后悔吗?”
成凡手一顿,停了半秒,反应过来是在问自己, 讪笑两声, “不会。”
虽然现在公司由另一个人接管, 但不过是暂代,他相信小谈总肯定能回去的, 到时候多的是好机会等着他。
话落车内就寂静无声,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成凡确认了一会他不会再开口, 遂启动了车子,往另一个目的地开。
他无脑听从,其实根本不知道为什么现在集团打得水生火热, 这位老板却要不辞辛劳的赶到外省一个偏僻小镇一个区一个区的看这种老式楼盘。
位置离谱到导航上都没有完全收录,也鲜少能精准定位到。
不过挑选地点也有一个必要条件——
看近几年有没有明显外地口音的男性租房。
老板总有老板的道理。
成凡猜肯定这个人是他们打翻身仗的重要人物。
于是成凡就尽职尽责的四处打探,老城区里很多在这里住了大半辈子的老人,因为各地方言的原因,交流起来多少还是有些费劲,耗费了很多时间。
谈砚留在了车上,视线从窗外收回,重新落回手机上。
先前手机一直静音,等察觉到有电话打来时,拐角处迎面碰上了一群正玩得开心的小朋友,他避得很快,但手机还是不可避免的砸在了坑洼不平的水泥地上。
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来电人是谁。
幸好信息是可以同步,他翻到了何知然的。
电话回拨过去,打通后没嘟两声那边很快接听。
“……”
“没有不理你。”
他回复她刚刚文字消息上的话。
谈砚大概猜到京市那边已经炸了锅,新闻消息是他特意压在她去送外公外婆的时候才发出去的,算算时间,这会应该是都知道了,才会那么着急的找他。
听筒那边有些急切的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你那边有人?”谈砚没着急回,听到她明显刻意压低音量的声音,不解反问。
何知然呼吸一滞,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左前方驾驶位上的薛怀谦,被他问得莫名有些心虚,像是趁他不在做了什么背叛他的事情一样。
十五分钟前,网约车界面显示前面排单100人+,又被薛怀谦直接点破思绪,何知然这车不上也得上了。
作为朋友,搭一个顺风车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她防备心过于重,反倒显得不正常。
“嗯。”
“谁?”
“薛怀谦,路上碰到他了,他也要去西山。”何知然解释。
谈砚听到名字,叩在交叠长腿上的手有一搭没一搭的轻点着,眸色暗沉,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尔后才问:“妈知道你坐的他的车去的老宅么?”
何知然没太纠这个称呼是否显得过于亲密,像是做了夫妻一般,两方父母不再拘泥姓氏,直接叫人。
“知道的。”
她一上车就和程丽雪发了消息。
何知然有太多想要问的,可现在车内的确不太合适说太多,接着上一句话的尾音,她没停顿:“半个小时后你会在忙吗?”
她想等到了老宅再找个没人的地方和他打电话。
谈砚说:“不确定。”
知道她是想要聊什么,谈砚看到旁询博访的成凡小步跑了回来,摇下车窗,对着他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一面结束这通短促的通话:“不用担心,我这边有点事,先挂了。”
何知然心里叹了声气,说:“好,那你空闲的时候记得打给我。”
“阿砚的电话?”薛怀谦等后座女人从耳边拿下手机,才开口询问,打趣道,“他是不是在我车上装了摄像头?怎么你一上车他就来查岗了。”
何知然听出他在开玩笑,没有接话,再次表达了感谢:“今天真的谢谢你。”
薛怀谦一笑,没当回事,调侃说:“你别害怕我就好。”
何知然讪笑,只说:“抱歉。”
“没事,我们的确太久没见,生疏也正常。”薛怀谦善解人意道。
他又忽然提起:“你这几年都在菲尔德?”
何知然其实不是很想继续闲聊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一沓接着一沓来,冲击力太强,她很混乱,想安静一会。
但出于礼貌,又不得不回复:“对。”
“那是个好地方,四季如春,只是你在哪个区,我去年过去的时候怎么没有碰上你?”
“罗奇。”
“那怪不得。”薛怀谦视线从后视镜收回,眼神落寞了瞬,有些悔意。
方向盘被轻转到了左向,又回正,“今晚的聚会你还会来吗?”
何知然实话答:“不太确定。”
“礼物今天下午应该就会寄到了。”
就算人不去,接风礼物还是要到的。
薛怀谦“害”了一声,说:“不用这么客气。”
原以为话题到这也就结束了,窗外的冷太阳光透过窗玻璃照进来,何知然觉得刺眼,又往中间挪了挪,又听他问:
“你和阿砚现在算是和好了?那你未婚夫他?”
何知然不确定他是怎么知道的,谈砚答应过她不会往外说,那大概率是他通过原先的联姻被取消猜测出来的,“不是。”
她这么答。
薛怀谦倒是有些惊讶,“我看他刚刚跟你打电话,还以为……”
何知然说的面不改色:“我帮他陪陪程姨。”
也不知道他信不信,何知然说完就止了声,拿出手机,装作很忙碌回消息的样子。
薛怀谦悻悻停止了追问,专心开车。
*
薛家的别墅也在西山,只不过是另一条路,他把何知然亲自送到了谈家门口,看到何知然下车。
“那个……”
听出她是在纠结要不要礼貌性地邀请他进去坐坐,薛怀谦出声打断,笑得人畜无害,“不用,现在这种情况,我还是不出现在谈家的好。”
何知然松了口气,原来他其实都知道。
“抱歉。”
薛怀谦有些无奈:“你今天跟我道了几次歉了,真不用。”
他按上车窗:“走了。”
何知然淡然一笑,挥了挥手,轻声嘱咐:“注意安全。”
等到车消失在分岔山路口,何知然才转身进了院子。
程丽雪听到声音赶了出来,刚好碰上正打算按门铃的何知然。
“快进来。”她亲切的拉着何知然的手往屋理带。
没多少天又来了一次这里,心境却截然不同。
何知然笑得恬静,程丽雪关心她了几句,冷不冷,饿不饿,她都一一应答。
“真不吃点吗?”
毕竟到了这个点,程丽雪总怕她是在客气,“反正一会也要做午饭了,你就当陪我吃点。”
何知然也不好再拒绝了,点头说好,“麻烦程姨了。”
程丽雪不爱听这话,“这有什么麻不麻烦的,都是一家人。”
餐桌上,两人都默契的没有提新闻上的事,随口攀着家常。
中途何知然看了几眼手机,都没有新消息或者电话进来。
等到饭后过了接近一个多小时,院外传来了车声,谈笑鸿从公司回来了。
大概是程丽雪和他说过,谈笑鸿进门看到一齐坐在客厅的何知然并没觉得奇怪,语气听不出情绪:“然然来了?”
何知然站起来迎接,叫人,顺便解释了来由:“谈叔,我过来陪程姨说说话。”
谈笑鸿向下压了压手,示意她不用拘谨,也走到客厅坐了下来。
程丽雪问他:“什么情况?”
何知然从茶几上拿过橘子,一边剥,一边竖起耳朵听。
谈笑鸿解下了领带,递到一旁住家阿姨的手里,很疲惫的样子:“敬之得意坏了。”
谈敬之,也就是谈叔的亲弟弟,谈砚的叔叔。
何知然眉心一拧,手上的动作微不察的顿了片刻。
程丽雪还在义愤填膺,没有注意:“小人得志。”
“你们到底是怎么打算的,阿砚那小子也不知道跑去了哪里,跟你一个德性,想一出是一出。之前阿砚拼死拼活天天通宵去拉拢什么股东,到头来,有什么用,竹篮打水一场空。”
谈笑鸿恐是觉得还有小辈在场,这么说多少有点下面子,外加今天一上午在公司受得气不小,神色不耐的反驳:“什么叫和我一个德性,想一出是一出,要是按照我的安排来,还会发生这么多事吗?”
原先的计划,谈砚和薛玫琪联姻,薛家作为谈砚的亲家必定会给他最强的支持,无论是资源还是合作条款上的放松,都是谈氏股东考量谁当集团负责人的重要依据。
现在一切都崩盘,薛家倒戈,转头支持谈二一家。
也怪不得谈笑鸿这么生气。
只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何知然呼吸轻了半拍,面上还是一如既往,像是没听到,就手把剥好的橘子果肉扯出一张纸垫着放在茶几上,程丽雪啧了一声,在怪他口无遮拦,乱说话。
谈笑鸿后知后觉,解释了一句:“没有怪你的意思,然然,我就是被你程姨气上了头。”
何知然抿着唇笑:“我知道的,谈叔。”
程丽雪不屑的哼了一声:“那我还说错了?你们父子俩偷偷琢磨,什么都不和我讲,我干着急。”
火力又被吸引了过去,谈笑鸿揉了揉眉心,不愿意多掰扯,“那不是怕你跟着担心。”
程丽雪才不听,“不跟我讲,难道我就不担心了?要真有本事,干脆一点消息都别跑我耳朵里。”
谈笑鸿重重的叹了声气,头发都被气白了两根,一开始的确打算什么消息都不放出的,但是谈二家一群人精,哪里肯放过:“我不想和你吵,头疼。”
听到他不太舒服,程丽雪的火气一下就降下来了,“年纪大了就别动气。”,说着绕过何知然走到了他旁边,转为温声道:“上楼我给你按按?”
谈笑鸿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反正人是站了起来,也的确是往二楼在走。
程丽雪朝着他的背影嘟囔了一嘴,像是在吐槽他嘴硬、装。
她落在了后面几步,上楼前对何知然说:“然然,你就待在家里,我一会下来,你多陪陪阿姨。”
何知然应下,怕她顾着自己一个人在下面,一会又着急忙慌的下来,便说:“没事的程姨,我就在下面坐坐,不着急,正好公司有事在找我。”
程丽雪这才说好。
根本没有什么工作上的事。
她连手机都没拿出来。
何知然脑子里还回荡着刚刚他们交谈的声音,从其中窥探出了几分谈砚在前段时间为了解除联姻做过的事,面色沉闷。
其实谈笑鸿说的没错。
如果没有她的忽然出现,打乱原先的计划和安排,甚至于,她竟然之前还主动去劝谈砚不要被迫联姻。
这个圈子,得到什么,就注定是要失去什么的。
天注定、循环往复的铁律,能够从中挣脱的,少之又少。
如果她没有脑子一热,事情可能不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恶果皆有因由,自私的人是不会有好结果的,何知然想。
五年前,她自私拒绝家里安排的派对,一定要出去约会,报应是何家家破人亡。
五年后,她自私的想要贪图短时间的温存,报应接踵而至,这份恶业却是实实在在降到了谈家的头上。
而她,就是那个恶因。
……
当天晚上,谈笑鸿的确是累到了,不知道是身体,还是精神,下楼没多久就又回了二楼。
程丽雪想把她留了下来,何知然拒绝了,用的还是同一个借口。
“那我叫司机送你,天黑路远的。”
程丽雪说着说着就准备去打电话,被何知然拦下了:“不用麻烦的,林樊正好在附近,一会直接来接我。”
她下午的时候就给林樊发去了消息。
算着时间,也快到了。
程丽雪看她这么坚持,也就没再说什么,“对了然然。”
她陪着何知然在客厅等,忽然想到:“你和林樊,你们俩……”
程丽雪想想都觉得自己儿子做得实在太霸道,一开始知道他们俩复合的时候,她第一反应是阿砚是不是去威胁人家了。
那小子解释都懒得解释一句,只说:“如果这次没成功,我是打算这么做。”
没脸没皮的。
这点怕是也遗传了他老子十成十。
……
何知然能怎么回答。
说她一开始是在“戏耍”她儿子,贪恋他给到的独一无二的情绪可依赖感,不是真的复合;后来看你们不反对,她又动摇了,想努努力爬上来,把自己心底那关也给过了,有足够的底气真正复合,到现在,因为这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她又退回了原点。
而且这场和林樊的婚礼就是假的,无论他们俩有没有真的复合,按照她的性子,也是一定要去完成的。
不能说,什么都不能说。
“我们会解决好的。”到最后,何知然绞劲脑汁,也只能回答这样一句话。
程丽雪拍了拍她的手背,做安抚状。
“你这次回国,有你父亲的消息吗?”
没想到会忽然提起他,何知然愣了一瞬,说:“没有。”
自从舒月姐带着孩子去三亚旅游后,何知然已经好久没有再想起过他。
程丽雪话出口就后悔了,平白提那个人做什么,所幸有一辆黑色越野闯入视线,她顺理成章的跳过了这个话题。
“欸,那是不是小樊的车?”
那辆车打了双闪,何知然也偏头看过去,确认了几眼说是的:“那程姨,我就先走了,要是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随时叫我。”
程丽雪坚持要把她送到车上才肯进屋。
何知然看她只披了一件薄薄的毛毯,只得加快了脚程,想让她快些进去暖和。
回程的路上,何知然缓了好久,才问说:“怎么没看到安宁?”
林樊开这段路已经很轻车熟路了,导航都用不上,闻声摇了摇头,“她疯了。”
也是很少听他这么评价,何知然有些诧异:“啊?”
林樊继续说:“那个男人不知道跟她说了什么,许安宁就信了,还说这几天不用找她,她要去过二人世界。”
何知然猛得抬眼,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怎么可能?”
况且,如果她真的有什么大的决定,无论如何一定是会联系她的,但是从头到尾,许安宁一条信息都没有来过。
何知然不相信,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她一边翻出手机,一边问林樊:“她是什么时候和你说的?”
林樊也反应来了些不对劲,“下午三四点的样子。”
前台向上头申请后,只放了许安宁一个人上去。
林樊只能留在大厅等。
最后人没等到,只等来了许安宁发来的一条语音。
他当下就打了电话过去,但是被拒绝了,又是一条语音,说别打扰她们二人世界。
林樊对许安宁和那个男人之间的相处并不是很了解,但是许安宁在感情这件事上之前给他的印象就是随性而为。
她人都这么说了,林樊也不好再继续追问什么。
后来就收到了何知然的消息。
“安宁只是万‘草’丛中过,自在一些,但是涉及到原则问题,不会那么容易松口的。”何知然打过去的电话,第一次响到了系统自动挂断,她又打了第二次。
况且,谈二家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机会,退一万步说,就算谈云开承诺了什么,许安宁也一定不会在这种摸棱两可的阶段就直接做出这种冲动的决定。
第二通电话再次自动挂断。
何知然眉心蹙得更深了。
“你离开的时候,安宁还在谈氏吗?”
林樊就近找了个地方停车,直接把聊天记录调了出来给她看:“不在,她们直接到了负二停车场,给我发消息那会,已经离开好久了。”
何知然接过来,把听筒凑到耳朵旁边反反复复听了好几次,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又的确是找不出错误来。
早知道刚回国那会儿给林樊安的那个定位系统该给她也装上一个的。
何知然心口莫名发慌,又播过去了一个电话。
如果实在不行,她只能再麻烦谈叔了。
幸好。
这次电话在自动挂断的前一秒被接听。
何知然立马打开了免提,连忙出声:“安宁,你在哪?”
听懂那边静默了瞬,再说话的时候却不是许安宁的声音,还是一道清冷的男音:“何知然?好久不见,原来茶舍那次我真的没看错,你什么时候回的国?”
谈云开。
何知然紧锁着眉头和林樊对视,让他打开录
音。
她在这边继续聊,没有叙旧的闲心:“谈云开,安宁的手机怎么在你这里?”
那边对她无视问题的行为显然不甚在意,自在应答:“她在我这里,刚刚累得睡着了。”
许是听出何知然的语气带着些质问在,谈云开自嘲一笑,“怎么?以为我绑架了她吗?”
何知然想说是,但又怕惹他不高兴,真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来。
人是会变的,特别是进入了社会之后,没多少人还可以保持一层不变的“童真”心境。
可她的沉默在谈云开听来不亚于肯定。
他嗤笑一声:“是不是我哥在你耳边吹我什么坏话了,然然姐,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那声亲昵的“姐”入耳,何知然竟觉不寒而栗,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
“你多想了。”何知然努力保持着平静,以退为进,“只是安宁从不会不接我电话,我觉得奇怪,一时有些着急了。”
“是么?你们关系很好?”
何知然不明白他问这话是什么意思,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谈云开又开口:“我一会给你发个地址,麻烦然然姐自己一个人过来一趟。”——
作者有话说:为昨晚没出现滑跪,大大大肥章献上
预计文案会出现在明天的章节上(也会是个大肥章,如果大肥章都写不到的话,我就赔罪呜呜呜呜呜呜呜)
最后题外话,大家,一定一定一定要要注重身体健康,无论是自己的,还是家里人的,要是有不开心的呢,就去发泄,哭一场、骂一场、什么都好,饮食作息都要规律,这个世界上真的没有什么事情比身体健康更重要的了。开心每一天噢~~~~~
第86章 恶果
Chapter 086
“真的不用我陪你一起吗?”林樊把车开到谈云开发来的那个地址楼下, 不太放心的叫住已经下车的何知然。
是一个偏四环的小区。
何知然是没意料到谈云开竟然在这个地方也有一处房产。
想来如果向谈叔求助,也不一定能发现这里。
藏得太深。
像是早有预谋一般。
何知然摇了摇头,“最晚一个小时, 如果我还没有信儿, 你就直接报警。”
“走了。”何知然把门推关上,转身往小区里面走。
虽然位置相对比较偏, 但是小区的安保业务不输给中心城区的一些高端公寓。何知然被拦在了门外, 等门卫大叔向业主确认之后这才放行。
“女士,是否需要接驳车?”
楼栋在小区的深处,纯靠双腿走过去正常速度大概也得走个十五分钟的样子,保安例行询问,何知然没有拒绝。
她比较着急,恨不得立马出现在许安宁面前, 确认她的状态。
“需要的, 麻烦了。”
“您客气。”
路程被缩短到了五分钟,保安用万能卡帮忙刷开了单元门和电梯后才离开,何知然看着不断往上跳的数字在二十一层停下,电梯门还没完全打开, 她便已经侧身冲了出去。
这边是一层两户, 但是谈云开全都买了下来, 直接全部打通,唯一的入户门在靠近电梯这边。
何知然缓了缓呼吸, 等恢复平静后,才去按响门铃。
铃声响了两三下, 防盗门应声由里往外推开。
和昨天在茶舍远远的一眼不同,这次何知然看得更加真切。
谈云开身姿挺拔的立在门口,那双近乎和谈砚如出一辙的眼睛率先抢占了她的视线。
何知然微愣, 站在原地恍惚了一瞬。
谈云开没放过她那瞬间的怔愣,他知道他和那个哥哥眉眼很像,但也仅仅只是眉眼。
“来了?”
一股沉冷的气息扑面而来,若隐若现里还带着点药膏味道。
何知然抽回神,这抹气味让她顿时警铃大作,没回谈云开的明知故问,语气带着些质问:“安宁受伤了?”
一面在商政上和谈砚是敌对关系,一面又疑似使用非常手段哄骗她最好的朋友。
何知然在敲门前做了那一系列让自己冷静的准备还是不出意料的失效了。
如果可以,她恨不得原地把他按在地上揍,像小时候一样。
但也只能想象,现如今当初那个跟在屁股后面求着他们带他玩的小屁孩已经长得和谈砚的身形个子差不多了。
如果真干起架来,她不是对手。
谈云开并不知道她的所思所想,只知道貌似他这个姐姐又误会了。
谈云开闻声蹙了眉,鼻子翕动着,像是在确认什么,而后把门又推的大了一点,把自己完全暴露在了她的视线里,包括右手手臂上的受伤贴着药膏的位置。
“……”
何知然目光扫过,说了句不太走心的:“抱歉。”
谈云开耸肩,后撤一步,让她进来:“要一直站在门口说话?”
何知然确定他们兄弟俩个的确身子里是留着一半相同基因的,有时候都不太会好好说话。
“安宁在哪?”她目不斜视的跨步进去,那架势是如果他不说,或者找不到人,她就会不计一切的把这个屋子给炸了。
“我们俩先聊聊?”谈云开把门合上,“宁宁才睡着没多久,就先别吵醒她了。”
何知然在客厅中央停脚,回头瞟了他一眼,那意思是不懂她和他有什么好聊的。
她今天过来就一个目的,确认许安宁的安全,再带她回家。
谈云开不着急,甚至还有闲心去冰箱里拿矿泉水,像是拿准了她一定会想要和他聊的一样。
何知然颇有耐心的等他喝完。
没曾想他喝完又去橱柜上拿挂面和鸡蛋,无休无止了。
“你在磨蹭什么?”
“然然姐如果不介意的话,我边煮面边和你说?”谈云开把手头上的东西放到台面上,走到一旁洗锅接水,“一会宁宁醒来会饿的,我提前给她备上。”
何知然有些看不懂他了。
是不是谈家的人都很难懂,他们是从小单独进修了什么特殊技能班吗?
何知然面色凝重,没和他打哑谜:“你和安宁到底……”
“我不是在玩,我是真的打算娶她。”
看样子他是打算做西红柿鸡蛋面,那双何知然以为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正在洗切着番茄。
何知然无法对他这句话的真实性做出评价,“但你要和薛家联姻。”
她把现实摆到明面上:“你怎么娶安宁?”
那西红柿红色的汁液在白色菜板上格外显眼,谈云开手脚很利索,备菜速度很快,清水从水管头涌出,把它又冲刷的干净。
他面不改色:“本来不该是我和薛家联姻的,然然姐,你不是知道?”
何知然心念一动,问他:“什么意思。”
谈云开却避而不答,忽然把洗干净的菜板拿给她看,邀功般,问:“洗得干净吗?”
何知然嘴角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你别打哑谜。”
她走过去,离得近了一点,目光一直死死盯着他,不曾偏移。
“我要和薛家联姻这条消息想撤也就撤了,就看然然姐的意思了。”
就像对比起来看近乎有些刺眼的红色,要想洗掉,同样是件很容易的事情。
但,“什么叫看我的意思?”
何知然想让他说清楚点,“你是既得利益方。”
占据了代理总裁的位置,拿捏着谈氏海外、国内的所有执行权利,现在又把联姻的矛盾撇到她头上,天上哪里有这么好的事。
谈云开把东西归位,双手撑在台灶前,等水开。
默了片刻,他转身,重新面朝着何知然,言辞恳切:“我不想要国内的位置。”
他并不觉得管辖海外领域有什么不好。
但他没有办法不回来,所有人都在把他推着走。
逼他去接任国内的事务,根本也没人来问他想不想争。
何知然眉心拧得更深了。
谈云开继续说:“如果我哥他不取消和薛家的联姻,一切都能回归原位。”
“但我哥应该是因为你才取消的吧。”
所以他才说要看她的意思。
何知然无知无觉中,气焰因为他的话外意一下就灭了,谈云开看她肩都垂了下去,埋着头,也不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谈云开觉得是自己的话起了效果,于是接着说:“然然姐,我能不能恳求你这一件事,而且我不是听说你这次回国原本就是要和国外的那位未婚夫结婚的。”
那不就说明,她和他哥之间的情感并没有多么牢固。
那不如把位置让出来,让给他。
但这话如果和谈砚讲,谈云开知道除了挨一顿,不会有任何实质性的帮助。
他也不想把事情弄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只要一切能回到最开始就好。
所以,他今天出了这个下下策。
用许安宁把何知然吊过来。
“只要你能让我哥死心,就算我哥不愿意,谈伯伯也一定会想办法把这场联姻物归原主的。”
他说得理直气壮,眼睛都亮了几分,好像这件事情已经成功了。
何知然没答。
她觉得自己真的才是这场风暴的漩涡中心,也是可以推倒一切的第一张多米诺骨牌。
现在甚至连朋友的感情困阻,抽丝剥茧源头也回到了她这里。
何知然强忍着眼眶的酸胀,她自责,却也并不是意味着所有人都可以把这个责任强加到她的身上。
她压着内心的情绪,冷冷抬眸,脸色微沉,语气尖锐了几分:“你如果是真男人,是真的爱安宁,就不会把不能和她结婚的原因安插给外界因素和其他人。”
“这点你的确比不上你哥。”何知然极轻的扯出一抹笑,那笑未达眼底就散了。
“他有胆子和魄力主动离开你所说的你也不想要的那个位置,从始自终都有他自己的一套解决办法。你如果真的爱安宁超过这个世俗眼光中的高地位,你就该自己去和你家里对抗。”
“不是就有个成功的例子摆在你面前吗?照葫芦画瓢你都不会,还要我教你?”
何知然实在没办法再给他好脸色了,话不投机半句多。
他配不上安宁。
何知然不打算再和他耗下去,“安宁在哪个房间。”
谈云开面色不耐,没想到会劝说无果,他眉峰紧锁,“她在睡觉。”
何知然也不管礼貌不礼貌了,直接起身往屋子里面走。
不过就几间而已,她还能找不到吗?
反正林樊也在楼下守着,她不怕他做出什么偏激的事。
何知然一间间推门进去看,找到最里面那间时候才看到缩在床脚的许安宁。
她的确睡得熟。
何知然轻手轻脚的走过去,没有开灯,就着一小盏暖黄夜灯的亮看着她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谈云开慢了几步跟了过来,没有阻止。
何知然注意到他正倚在门口,终于下定决定,轻轻拍了拍许安宁的肩,并小声叫道:“安宁?”
叫了几声都没有叫醒。
何知然打算去开白炽灯,被走进来的谈云开阻止。
何知然不解,以为他又要做什么。
“开车来的吗?”谈云开也在床边站定,不明缘由的这么问了一句。
“怎么?”何知然心有芥蒂。
“把车开来单元楼下吧,不是要接宁宁回去。”
何知然不放过机会,直接给林樊发去了消息。
又弯身想去把许安宁叫醒。
谈云开神色未动,好像是在说她今天中午吃了一碗饭一样轻易:“叫不醒的,她吃了颗安眠药。”
何知然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没想谈云开直接双手连带着那层薄毯把还躺在床上的人直接抱起,“走吧,下楼。”
何知然吸收着消息,怒气冲冲的追了上去。
“你是疯了吗,你平白无故喂她吃安眠药??”
“正常剂量,我问了医生。”谈云开依旧平稳无波,没觉得自己做了件多么骇人听闻的事。
“那语音消息呢,谁发的?”
谈云开双手都抱着还处在睡梦中的许安宁,没手开门,走到大门口又停了下来,等何知然来开。
何知然一把把门推开,去按电梯,强压着心头的火气:“你逼她的是不是?你知不知道我可以报警抓你。”
“抓我做什么。”谈云开忽然一笑,“情侣之间的情趣也归警察管了?”
何知然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像是变了个人。
让人觉得头皮发麻,变得像个怪物。
“不可理喻。”何知然一字一顿,林樊的车已经停在了单元门口。
听到动静,直接推开车门下车,看到眼前的一幕,眉尖轻轻皱了皱,心下微疑。
谈云开不在乎对他的评价,下巴轻点车后座,“麻烦开门。”
林樊想要接过许安宁,被他一个转身避开,谈云开又重复了一遍,这次声音沉了很多:“麻烦开门。”
语气却不见得有多礼貌。
林樊狐疑的朝着站在身后同样一脸紧绷的何知然,后者直接走过去把后车门打开,方便谈云开把人放到位置上。
何知然对林樊说:“我们回家。”
而后也不管谈云开的意思,直接把人推开,她自己坐了进去,把许安宁的头轻放到大腿上,扶着她,免得滚落下去。
林樊透过后视镜,看到刚刚那个男人还站在原地,视线一直盯着这边。
他这才问:“什么情况。”
何知然现在实在无心解释,只说:“先去趟医院。”
谈云开是个疯子。
不能相信一个疯子说的话。
还是检查一下比较保险。
只是路程刚走到一半。
何知然看到怀里的人动了动,悠悠转醒。
“安宁?”何知然弯下腰,叫道。
许安宁这一觉睡得太长了。
她仅存的记忆还是在那个男人的车上,这会一醒,竟然又是在车上。
只是天幕黑沉,驾驶位上的人变成了林樊。
“然然?”她还有些懵,醒了醒神才从何知然身上坐起来。
“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何知然拧开瓶盖,把水递给她。
许安宁眨了眨眼,仔细感受了一下,“没有什么不舒服。”
她灌下一口,左看右看,车上的两个人面色都有些铁青。
“怎么了?”
何知然问她:“你还记得你今天睡前发生的事吗?有没有给林樊发消息,为什么会跟着谈云开走,又是什么时候睡着的?还有……”
一个个问题打出来,许安宁紧急叫停:“等等等,你一个个问,我一个个说。”
听她说话的声音还算有精气神的样子,何知然松了一口气,放缓了节奏:“那你先回答我刚刚的问题。”
许安宁把瓶盖重新拧上,放在怀里,说起来其实觉得不太好意思。
“他说他正在想办法解除婚约,让我给他点时间,然后我就跟他吵了一架。”许安宁回忆。
其实也就是她的单方面输出,吵着吵着,她就感觉好饿。
谈云开就提议说先休战,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吃点什么,吃饱了再吵。
许安宁就同意了。
何知然问:“那两条语音消息都是你自己发的?”
许安宁把塑料瓶抠出响声,主动认错:“我是想着和他不知道多久才能掰扯清楚,而且我的确有考虑要不要给他次机会……”
声音越说越小:“我不想让你们担心,所以才发的那个语音。”
甚至都不敢直接给何知然发消息,就是她知道了一定会阻止她的。
看着何知然越来越黑的脸,许安宁立刻补充说:“但是我现在是真的清醒了。”
她吃完饭后,又续着先前的话题和谈云开聊,哪知道他又说他要出门,等晚上回来再说。
许安宁哪里想这么拖着,觉得他态度有很大的问题,直接就不打算再说什么了,也跟着一起下了楼,让他把自己送回去。
“然后我刚吃完饭就一直打嗝,他又给我倒了一杯温水,我们才上的车,再之后我就看到你了。”
许安宁哼哼两声:“我怀疑他给我下了安眠药。”
那她还不算真的傻。
何知然恨铁不成钢般的点了点她的额头:“这样很危险你知道吗?”
“我没想到这家伙是玩这一套的……”许安宁也觉得惊悚,谈云开之前给她的印象都是沉稳的,八风不动。
谁知道能做出这么疯的事情。
何知然最后还是把她带去了医院,彻底检查了一番才肯罢休。
回去的路上,她全程亢奋,喋喋不休的聊着闲天。
又问何知然她那边什么情况,又是怎么找到她的。
何知然隐去了她和谈云开聊的那些事,挑了几个重点说。
许安宁当时正靠在何知然的肩头,抬着手挡窗外的霓虹灯:“你说,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何知然言简意赅:“你不要再和他来往的意思,他配不上你。”
“没人能配得上我。”许安宁笑嘻嘻的。
何知然觉得她待在这里谁也说不准谈云开会不会又做什么事,于是问,“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京市?”
许安宁不确定:“你什么时候离开,我想跟你一起。”
问题回到了何知然这里,她却噤了声。
默了好久才回:“我这两天确定一下。”
许安宁说好。
她那边一直被不同的手机号打来电话,多半是谈云开发现他被拉黑,想的新招。
许安宁被扰得烦,所幸直接关机,躲个清净。
今天这事,许安宁莫名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也更加深知了一个道理,对男人心软就是对自己的残暴。
她一回公寓就迫不及待的溜回了房间,去给远在海外的父母打去了电话,之前四处飘荡,没有哪一刻像今天这样想念她们。
外面的世界凶残又危险,许安宁的确是有点想回家了。
她全程强撑着不想让朋友担心,表现的很无所谓的样子,其实心里像是被刀割了一样难受。
为看错了人,还是为失去了一段甚至还没开始的感情,她也不知道,只觉得胸闷难耐。
……
何知然是在收拾谈砚那间公寓里的东西的时候,才终于等来了盼了一下午的那通电话。
像是生怕漏接一秒这个电话就会被挂断再也打不通一样,何知然在手机响动的瞬间就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段的人也没想到会这么快就被接听,足足愣了小半会,话里带着调笑:“想我想得厉害?”
何知然把床单拆下来正扔进洗衣机里,按下启动按钮,拿着手机走到了公寓的飘窗上坐着。
“嗯,想你。”何知然应了下来,右手这会才感觉有些隐隐作痛,她忽然想来一瓶酒,把自己狠狠灌醉,逃离一会现实。
谈砚声音放得轻,道:“难得。”
难得听她亲口承认想他。
“今天手感觉怎么样,还难受么?”
“你忙完了吗?”
两人静默后同时开口,声音叠在一起。
何知然编着假话:“不难受。”
谈砚不疑有他,但还是嘱咐了一句:“要是不舒服可以直接去钟老那。”
何知然说知道的。
谈砚这才回复她刚刚的问题:“一会还有个人要见。”
“是可以帮你的人吗?”何知然整个人缩在角落,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看着外面的热闹。
“你指哪方面帮到我?”
谈砚才到酒店,行李箱还放在入门的位置没有管。
他单手插着裤子口袋,站在酒店巨大的落地窗前,另一只手轻执手机,姿态散漫却又自带矜贵。
含笑问着电话那端听着语气有些沉闷的女人。
何知然说:“工作。”
谈砚道:“也算。”
那就好。
有解决办法就好。
何知然在心里暗暗说。
“谈砚。”她隔着手机叫他的名字,声音柔软得近乎呢喃。
谈砚突然发觉。今晚的何知然似乎格外黏人,让他特别想立马飞回去,把她揉进怀里,永不撒手。
“怎么了?”
“如果我没回国,你还会解除婚约吗?”
何知然轻声道。
她其实是想问,原本顺风顺水的人生,因为她的突然出现变得荆棘丛生,他后悔吗?
反驳谈云开是一回事,何知然自己过不了自己心里那关又是另一回事。
她不想看到谈砚因为她受苦。
一点苦都不要。
谈砚停顿了片刻,说:“你又在假设什么,没有这种如果。”
他猜多少今天的新闻是又让她开始自责了。
谈砚带着点严肃,很认真的跟她说:“何知然,这件事跟你没关系,就算你不主动回来,我也不会和薛家联姻,我也不需要靠我未来的另一半来巩固我在公司的位置,你明白吗?”
所以不要不自信,不要觉得以后无论发生什么都是自己的错。
她是想要自己闯也好,累了想回到他身边休息一下也好,他都会支持,并且给她提供退路。
何知然觉得脑子里多了很多嗡鸣声,吵得她心烦意乱的。
她不置可否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你元旦后回来?”
谈砚手指轻敲手机背板,“看情况,想我提前回来吗?”
今天这一趟大概把几个疑似的地方摸明白了,但是那个人老奸巨猾,要想守株待兔也没那么容易。
他没打算现在把这些告诉她,想等一切尘埃落定,免得一场空。
何知然摇了摇头,说:“工作重要。”
明显不是他想听到的答案,谈砚低声嗯了一声。
按照平常,这通电话到这里,何知然就会想要挂断了,但是今天她只想多听听他的声音。
室内的热空气碰到了冰凉的玻璃窗,凝了一层的水汽。
何知然用指尖在上面乱涂乱画,没一会,又被重新覆盖。
谈砚也没挂断电话,静静的听着她浅淡的呼吸声。
“你想我了吗?”忽然听到她这么问。
谈砚唇角微微勾起,但仍嘴硬道:“忙完再想。”
何知然猜他是在别扭她刚刚那句“工作重要”,她小声吐槽:“小气鬼。”
谈砚低笑:“那等我回去让你知道什么叫大方。”
何知然没懂他这句话的意思,但竟莫名的被他的声音也勾起了笑。
“笑什么。”
何知然答:“这个你怎么让我知道。”
谈砚打着官腔:“我有我的方式让你知道我有多想你。”
“……”
何知然不懂也懂了。
那通电话持续了半个多小时,谈砚那边有人来叫他,何知然这才依依不舍的挂了电话。
谈砚看着黑屏的手机,耳边全是刚刚“逼”着她亲他的波声。
今晚的小知了乖得让他怀疑是不是在梦里。
另一边的何知然从飘窗上站了起来,收起手机回了林樊这边。
林樊还没休息,看她回来还觉得惊讶。
还没问出声,又听她说:“林樊,婚礼提前办吧。”——
作者有话说:果然没写到这一章,但是看结尾应该能猜到进度条要拉起来了,明天继续二更合一。
第87章 下来
Chapter 087
“怎么这么突然。”
但何知然下了很大的决心, 她刚刚去查了林越全的疗程记录,也找周丽确认了现场布置进度,一切都很合适。
她只道:“就定在三十一号那天, 我去联系林叔。”
按照时差, 现在菲尔德还是下午。
何知然做事向来雷厉风行,干脆又利落。
说完就直接给林越全打去了电话。
在等待接听的途中, 林樊又问了一次:“到底发生什么了?”
他倒不是排斥婚期提前, 只是现在这个节骨眼,何知然这么做实在没有道理,他有些担心。
更多一点私心,便是婚礼结束,他也没有了继续待在她身边的理由,对此, 林樊并没有做好准备。
何知然听着耳边的忙音, 抽了几分神回答他的问题,不全是真话,但也
不算骗他:“我想早些带安宁回菲尔德。”
只当她是因为今天下午的事害怕了,所以才会想要提前婚礼。
林樊却听出了另一层意思:“婚礼后, 你也回?”
何知然说是。
林樊还想再多问一点, 比如这件事谈砚知不知道, 她回菲尔德之后呢,以及他们俩个到底在玩什么。
但她那边的电话已经接通, 这些问题林樊错过了这一瞬间,后面都没有再开口问。
林越全听到消息很激动, 还说最近身体好了不少:“你们找来的那个专家又重新给我看了一次,做了新的疗程安排,还有新的药, 你别说,专家就是专家,感觉我又能多活几年了。”
何知然没印象自己找了什么领域专家,她的确是有这个想法,之前和林樊说过一次,但是没有资源和联系媒介,完全请不来人。
最后只得作罢,找了能力范围内可以找到的最好。
想来应该是林樊通过什么门路去找的。
这算是第一个好消息吗,当她决定放弃,打算放手的这一刻,先前困扰她的问题就这么轻飘飘的被解决了。
何知然没来由的发笑,只是苦得很,比中医馆的那个味道还要苦。
林越全只当她是在为自己高兴,也跟着笑。
最后何知然又和那位医生咨询了一下,确认林越全的身体状态是否适合上飞机。
那位专家姓林,何知然叫她林医生。
回答说安排一个医护人员陪同值机就行,以免出现突发状况。
何知然说好。
“是有什么急事一定要赶回国内吗?”
何知然没隐瞒,也觉得没必要隐瞒这件事:“婚礼,老人的愿望。”
无论治疗手段多么高端,除非是研究出了特效药,不然现在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吊着他的一条命。
林医生知道,所以何知然也没解释太多。
听筒那边倒是因为她这句话奇怪的卡了一下声音,随后有些惊诧的问:
“何小姐要结婚了?”
何知然语气很轻,答:“嗯,如果林医生有空的话,也邀请你来观礼。”
如果一起来,也不需要另请医护陪同了,没有比林医生更权威的选择。
林医生有些支支吾吾,问了一句:“冒昧了,新郎是……”
“林樊。”
“患者的儿子?”
林医生是拿着手机到病房外接的电话,寂静的走廊只有她的这一句惊叹在回想。
她又紧急捂了嘴,往走廊镜头的窗户边又多走近了几步。
何知然对她的过分惊讶感到意外,“怎么了吗?”
林医生连忙解释:“没有没有,只是没想到,我还以为你是林叔的女儿。”
何知然闻声轻笑。
林越全的确是很爱对外说她是他女儿,特别是她去菲尔德投奔他之后。
林医生还在电话那端道歉,她安慰说:“没关系的。”
只是最后林医生还是抽不出时间陪同,何知然表示理解。
后面的陪护是林樊第二天去找的。
谈氏负责人的更换,导致先前的IP项目停摆,何知然正好也落得清闲,一门心思的留在公寓陪许安宁解闷。
带着她四处转悠,把京市的名景都逛了个遍。
也特意找了时间,何知然单独又去了一次老宅,把她的打算悉数告诉给了谈笑鸿和程丽雪,包括她为什么要和林樊结婚这件事的前后缘由。
二老左看右看,第一时间都没有接话,总觉得荒谬。
“阿砚回来不会原谅我们的。”
那天何知然在谈家别墅待到了第二天下午才离开。
中间这几天她没有主动去打扰谈砚,他也好像很忙,有时候打来电话何知然已经睡了,两人像是隔着时差在交流。
何知然有意在疏远,所以回复的消息要么简短,要么直接已读不回。
许安宁说她这样做会不会太狠,“以他的视角,岂不是又被断崖式踹了一次?”
当时何知然在陪她体验国内的美甲,说新娘也该做一个的。
何知然闲着也是闲着,就没拒绝。
等一只手的封层上完,她把手放到紫光灯下,一瞬的灼烧感让她蹙紧了眉头。
“我知道。”
何知然不否认,从一开始她就是在逃避这个问题,“但他不是我的工具,我也不能成为他的绊脚石,如果我这次依旧假装不知情,故作坦然的等着他又一次解决所有问题,我不会放过我自己的,那这段感情还是会不可避免的走向终点,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所以她没有办法在这个时候就告诉他一切。
他一定会什么都不顾的回来。
解决林叔的恩情也好,像电话里那样告诉她公司职位变革这事不是她的问题也好。
那都不是现在的何知然可以心安理得地承受的,她不想永远被拯救,永远等着他来搞定所有事。
许安宁其实并不赞同她这个近乎是公平到畸形的恋爱观,但并没有立场对她说教什么,她看着美甲师在指尖上画着线条图形,只问了一句:“那事情结束之后呢,等他知道一切,他会怎么想?”
何知然盯着紫色照灯从亮变灭,沉默了半晌,说:“等事情尘埃落定,我会告诉他。”
她不是不相信谈砚扭转局面的能力,只是她也想给他兜一次底。
无论他这次的打算能不能成功,等他回来,也总有planB在等着他,让他重新回到那个位置。
如果用不上她准备的这个计划,何知然会坦白一切,把这段感情的处理权交给他来处理。
是继续,还是彻底断开。
无论是什么结果,何知然都能接受。
“非要把路走得这么坎坷,其实我看林叔和林樊也不是一定要你报恩的。”从美甲店出来,许安宁挽着何知然的手臂在路边闲逛,还是忍不住说道。
何知然逛得心不在焉的,就连刚刚路过的那家店是卖什么的她现在都没有任何印象,她低着头,踢着不存在的小石子,又是一句:“我知道。”
许安宁:“知道还这么逼自己演这一场戏?”
她罕见的跟许安宁提起:“我妈妈是在我生日那天离世的,自杀。”
“其实我觉得然然你有时候就是道德底线太高,所以才……什么?”许安宁刚开始还在喋喋不休的劝解,忽然听到她说的话止住了话头,整个人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何知然也跟着一起停了下来。
某处好像结痂的伤口,被人为用力的撕开,连带着血肉一起,却又不肯罢休,还紧咬着牙往上面洒着高浓度的盐水,何知然就这么忍着,这几年都是如此。
她把自己摊开:“我成年之后,她一直想要拍一组全家福,但后面好几年公司处于发展期,她很忙,我们的时间总是凑不到一起,等到终于得了空,我又跑出去了。”
全家福什么时候不能拍,第二天也能拍,不用非得在她生日那天。
何知然当时是那样想的。
“这是我的遗憾,也是她的遗憾,但是都完不成了。”何知然把话题兜了回去,“林叔在我妈接手公司的时候就陪在她身边,后来接纳落魄的我,我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他也带着遗憾离开。”
所以不管林叔他们是怎么定义的,何知然都必须去做这件事。
她要给自己一个交待。
许安宁不劝了,后悔自己挑起了这个话题,后面就一直在东扯扯西扯扯,试图把这压抑的氛围驱散。
“我的伴娘服是不是都还没确定。”两人逛着逛着,竟然无意识的走到了先前何知然定婚纱的地方,许安宁看着橱柜里的摆样,忽然来了兴趣。
何知然也跟着看过去,“那进去试试。”
许安宁一改平常的审美画风,一进去就挑素雅的来。
何知然还觉得意外:“其实也有彩色的,不一定非要穿白色。”
“你的婚纱是什么颜色?”
何知然答:“白色。”
许安宁哼哼了一声,“我要和你保持在同一个颜色图层,而且婚礼不能抢新娘的风头,我知道你们国内的习俗。”
何知然不甚在意:“挑你喜欢的就好,不用管这些。”
“真的?”
何知然笑:“当然。”
许安宁这才撒欢了去试。
有专门的工作人员带着,何知然留在了大堂,漫无目的的四处看。
上次那件被谈砚送过来的婚纱还摆放在最显眼的位置,没人买走。
何知然走过去,不知缘由的看着它愣了神。
“何知然?”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尖细的女声叫着她的名字。
何知然闻声回头,就看到正打算离开的薛玫琪提着最新款的驴包站在台阶上一脸诧异的看着自己,像是她出现在这里是多么的不合理。
“好巧。”何知然回说。
薛玫琪这次是一个人来的,她被逼返回国,又让她嫁给另一个男人。
要不是谈砚要她冷静,不要打草惊蛇,她一定会闹个天翻地覆,不死不休。
“你怎么在这里?”薛玫琪几步踏下台阶,谈砚现在又不在京市,她一个人来看什么婚纱。
“陪朋友。”也不算谎话,何知然面不改色。
从回国开始,薛玫琪其实都没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好好和这位旧友聊聊,好不容易遇到,她不会放过。
薛玫琪上下看了一眼,提议说:“喝杯咖啡?”
何知然本想拒绝,又听她说:“你不好奇当年你说消失就消失后,谈砚怎么熬过来的吗?”
薛玫琪看她愣了神,继续道:“就旁边,最多占用你半个小时,你朋友挑纱试纱,怎么着也两小时起步了。”
何知然指尖微微蜷起,睫毛垂落半遮着眼,再抬眼时那点犹疑散得干净,没有半点拖泥带水的再一次拒绝:“不好意思,真不行。”
她有很多个渠道可以试图去了解当年的事,只要她想,但不是通过薛家人来知道的。
薛玫琪觉得没劲儿。
本来还以为能看到某人现场泪奔的好戏,她想做件好事怎么就这么难。
“那加个联系方式是可以的吧?”
她点开手机,说:“我扫你。”
何知然没拒绝。
她的确是变了很多。
不仅是穿着打扮这种外在的东西。
薛玫琪发出好友申请,扭头离开前多嘱咐了一句:“什么时候想知道了,就什么时候跟我发消息,过时不候哦。”
*
林越全是在婚礼当天回的国。
为了适配他的作息,仪式也安排在了下午,接近黄昏的时候。
中午那会,飞机快要落地,林樊打算驱车去机场接人,何知然说她也要一起去。
被林樊拒绝得彻底,“你的妆娘在等你,我快去快回,到时候直接现场见。”
这段时间的一切准备都是为了这场婚礼,孰轻孰重何知然心里有数,就也没多强求,“接到人就给我打个视频。”
长途飞行,何知然实在有些担心他的状态。
林樊说知道。
临出发前,他又多问了一次:“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这几天,林樊只要逮住机会,就会向她确认。
这场婚礼是假的,但以他对谈砚这几面之缘的了解,等后面知道,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能看出来何知然对谈砚的感情,这样做,其实不亚于把他们之间的联结推到悬崖边,只差微弱一点力,就能碎得七零八落。
到那个时候,还能不能再次修复,修复了又真的能和好如初吗?
实在太冒险。
何知然摇了摇头:“没什么好后悔的。”
林樊几次三番欲言又止,最后紧了紧喉咙,还是什么都没说出了门。
何知然留在公寓,许安宁的妆造是她自己做的,速度很快,弄完就拿着何知然的手机等在旁边,必要时给一点小的建议。
比如哪一簇眼睫合适她,哪个颜色的口红更衬她。
何知然看着四五只手在自己身前身后忙碌,她的思绪早已游离在外。
直到电话铃声响起,许安宁把界面递过来给她看,谈砚的名字赤裸裸的跳跃在上。
“要接吗?”许安宁问。
何知然深吸了口气,要接的,这个点不接电话,他一定会觉得不对劲,直接跑回来也说不定。那一切都前功尽弃了。
“给我吧。”
许安宁捏了捏她的肩,示意妆造工作人员一起先离开了房间。
等到门被彻底关上,何知然按下了接听键。
“在哪?”几乎是同时,谈砚的声音从听筒里蹦了出来,哑得发涩,裹着一层掩不住的疲惫。
何知然搭在腿上的手蜷缩着,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家里。”
“你没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他那边传来纸质资料翻页的轻响,何知然因为他这忽然的提问提起的心跳缓了一瞬。
她瞒得很好,而且还有谈叔程姨的帮忙,远在外地的他不可能知道的。
何知然避重就轻,试探着说:“昨天睡得比较早,忘记回你消息了。”
电话那端安静了几秒,回答的摸棱两可:“是吗?”
“嗯,没骗你。”
谈砚眸色黑沉沉的,像是压着一场风暴,手上成凡刚刚递过来的关于阮冠贤的资料一个字也看不下去,听着她面不改色的编纂着谎话,手指用力到近乎颤抖,A4纸被捏得变了形。
他不懂,为什么又一次,他又成为了被她抛弃的那一方。
电话挂断,谈砚没说结束语。
成凡正开着车往机场赶,几次透过后视镜观察老板的状态,氛围实在压抑,他清了清嗓子,说:“也许何小姐有什么难言之隐。”
不然怎么会和老板对象处得好好的,忽然趁他不在京市就和另一个男人结婚。
要不是那个医生忽然打电话来说,老板现在还被埋在鼓里。
怎么想怎么不可能。
谈砚回程的路上一直低气压,惹得成凡也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何知然并不知道他是在往回赶,电话里的杂音,给了她一种他还在工作的错觉。
被突然切断的对话,不过是对她忽冷忽热态度的不爽。
何知然这样想着,依旧揣揣不安。
主纱是在酒店现场换的,何知然不想行动不方便,直接穿着晨袍坐上了去婚礼现场的车。
他们整个流程去繁从简,只要林越全看不出什么纰漏就算过关。
何知然到现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
距离正式仪式开始不到一个小时。
林樊已经接到人了,正在往回赶。
路上是陪护用他的手机给何知然打来了视频电话。
何知然接起,看到林越全相较于上次整个人又瘦了好多,近乎皮包骨的程度。
她眉心一凝,“林叔,你感觉还好吗?”
“好的很啊。”林越全固定着后靠的姿势没动,陪护把手机举到他正前面,“回家我就高兴。”
陪护也在一旁复述了一遍他目前的状态,何知然这才稍微松了点气。
“好啊,那婚礼结束,林叔在京市多玩几天我们再一起回去。”
林越全连着说了几声好,又问:“然然丫头打算什么时候改口?怎么还叫叔。”
林樊怕她不好回答,主动解围说:“婚礼都还没开始,改口红包还没给呢爸。”
林越全说是自己老糊涂了,忘记了流程:“然然丫头别怪林叔。”
何知然摇头,说:“怎么会。”
没聊几句,陪护说老人得休息一下,何知然就依言挂断了视频。
许安宁在外面帮忙招呼着客人。
主要请的都是林越全当初在国内的那些朋友,年纪都偏大了,需要仔细招待着。
何知然就一个人坐在冷清的休息室里。
心还是慌张乱跳。
她又给程姨发去消息,问谈砚今天有没有和他们联系。
等了半天没有等到回信,却又一次等来了谈砚的电话。
铃声突兀划破寂静,急促得近乎刺耳,一声追着一声,把她本就紧绷的神经扯得更紧。
何知然指尖没来由的一颤,呼吸彻底乱了拍。
她划开,冰凉的屏幕贴近她红烫的耳廓,何知然屏息,没有先说话。
电话那端,谈砚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开口就是:“何知然,下来。”
“……什么?”
何知然拿着手机的指腹倏地攥紧,酒红色的缎面晨袍也被拽出了褶皱。
她今天的心慌忽然有了源头。
谈砚显然没那么多耐心:“不要让我说第二次。”
何知然强撑着理智,和最后一点侥幸,问:“你在哪?”
嘟——
电话被挂断。
何知然眼睫轻颤,愣了神。
心尖像是囚困了一只猛兽,不停的在往外冲撞着,每一下都撞得她发虚,手脚都泛着软,脑子一片空白。
他知道了。
当这个念头第一次冒出,何知然没多犹豫,近乎是倚靠本能的想要往外走。
走去哪里,她没有打算,只知道要走出去。
她拉开休息室的门,冲去了电梯前。
电梯像是故意在和她作对,从负二楼在往上走。
一层一层,何知然从没觉得这个酒店的电梯速度竟然这么慢。
叮的一声,是电梯抵达目标楼层的提示音。
千想万想,何知然每意料到谈砚会出现在电梯里。
一个人,阴沉着脸,规整的西装,纽扣被解开,领带却被扯松,眼底的暗潮汹涌着,死死盯过来。
电梯口的女人,红绸晨袍松松裹在身上,流光暗转,衬得肤色莹白,胸口因为动作的扯动裸露大片,刺得谈砚眼睛生疼。
没等何知然有所反应,他倾身,一把把人拉了进来,禁锢着她的双手,让她靠在自己身前,另一只手重新按了负二。
“……谈砚,你听我解释。”
何知然喉咙硬得发紧,连脖颈线条都绷得僵直,她试图把被固在背后的手抽出,却只得到他更用力的禁锢。
“谈砚,你冷静一点。”
“谈砚!”
“你到底要做什么?!”
可惜谈砚现在根本就听不见她说的任何话,无论何知然说什么,他都八风不动,冷戾不带一点表情波动。
电梯下去的这一趟,却快得离谱。
何知然被拽着往前走,没走几步,就看到谈砚拉开了车门,用力的把她往后座一推。
何知然踉跄了几下,险些撞到中箱。
长度刚刚到膝盖窝的晨袍因为动作幅度下摆也被蹭乱,绸缎滑过肌肤,她下意识往后缩。
随后,还没等她从惊恐中缓过神来,就听见门被重力撞上的声音,谈砚锁定了车门,整个人倾身而下,把何知然压在车座和他之间。
周身冷冽的气息裹着怒意和占有,沉沉压下。
何知然近乎无法呼吸,下一秒,狠厉、不带半分温存的吻强势落下。
甚至不能叫吻。
是带着气的啃咬,撕扯。
“唔……嗯,谈砚!”
谈砚不听她的挣扎,把她的声音全部纳入,滚烫的掌心从身下人的腿侧一点一点像上滑,停在她盈盈一握的腰间,惩罚般掐着她的软肉。
何知然想躲,却没有任何空间,更像是在他的火上复而又浇了一桶油,助它燃烧得更旺。
在何知然感觉要背过气的时候,谈砚猩红着眼起身,拉开了一点只够她呼吸的距离。
“你别发疯!”何知然也被气得急,婚礼仪式没多久就要开始,林叔就快要到现场,这一切如果让他看到,何知然甚至不敢深想。
谈砚怒极反笑,冷耻一声,像是来自地狱的暗鸣:“我发疯?何知然,是不是我对你太好,才让你五次三番的挑战我的底线。”
何知然的嘴被他亲得迷乱一片,又一个下压,她的话沦为了一阵呜咽。
他低语:“你怕是没见过更疯的。”——
作者有话说:算,半个文案章?
第88章 你真行。
Chapter 088
何知然被他这股狠劲儿吓得僵住。
唇瓣被碾得发疼, 麻木,大脑混沌不堪,眼角不知是被吓得还是被身上那只宽厚的大掌给逗出来的生理性泪水打湿了长睫。
她眼皮微颤, 双眸紧闭被动得承受着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
他的进攻霸道也不讲理, 横冲直撞的搅动着一切,水声激荡。
像是落入了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湖底, 压抑、寂静、循着求生本能得向上攀爬, 何知然被亲得止不住往后退。
直到头顶近乎要撞上另一边的车门,谈砚的掌心从她已经软成水的腰间抽开,护住了她的发顶。
“再敢躲试试。”
她的逃离太明显,谈砚喘着粗气,整个人极其不爽利,低哑发狠的声音贴着她的唇, 砸在她的耳边。
何知然不敢动了。
“阿砚……”
平日里, 这是属于谈砚的安抚剂,同样的称呼被她叫出来的感觉就是不同。
但出现在此刻,沾染上了些许情/欲的暧昧味道,只会让他更加失去理智, 想要把身下人彻底占为己有。
“再喊。”
他要听。
“……”
何知然秀眉微蹙, 胸口因为缓不上气而上下起伏, 那抹白皙半圆在交叠的红色衣襟内含苞待放。
谈砚晦涩不明的视线扫过,她像是有所察觉, 整个人颤了一瞬。
车内气氛旖旎,她头脑发昏, 晕晕乎乎,被他引导着喘息,舌尖纠缠。
不知道时间具体过去了多久。
直到头顶的那双手滑落, 抚摸她滴血般红透了的耳垂,惩罚般地蹂躏、挤压,顺着向下,触碰到她难耐上仰着的脖颈。
呼吸轻颤时,就连锁骨处也跟着微微起伏。
这是那抹炙热吻的下一个目的地。
何知然被这突然的触碰惊得浑身一抖,明明是想要躲藏的动作却变得像是迎合。
他柔软的发丝随着他埋头的动作一起扫过何知然的下巴,脖颈,激起一片绯红。
“……痒。”
何知然难受得想逃,可下意识发出的声音却更是让她面红耳赤。
但这里并不是终点,他并没有停留在这,一路向下,擦过她胸口的每一寸肌肤,像是怎么吃也吃不够。
何知然浑身战栗,再也忍受不住,发软的手终于有了一点知觉,她奋力的推搡着他的胸口,想要把他的脑袋抬起来。
欺负得很了,滚烫的泪珠再也兜不住,从眼尾滑落,掉进发间消散不见。
“谈砚……不要这样……”
娇软的声线带着恳求,都无法保持一条直线,千回百转,流连不绝。
可她的力道在近乎失去理智的男人面前微不足道。
胸口被扯开,一阵冰凉后又被热气冲散,荡起一片涟漪。
车窗贴着防窥膜,外面无法目睹车内的一切,泪水朦胧间,窗外的一切化成虚影。
但何知然还是猛得看到了那辆黑色越野从车前经过,心尖骤然一缩,只见那辆车就停在了谈砚这辆迈巴赫的车位旁。
熄火声,车门打开的声音,甚至陪护一边下车一边嘱咐老人一会在婚礼现场的注意事项声,无孔不入的钻进了何知然的耳朵里。
“有人……你放开!”
声音又颤又急,窘迫与恐惧攀了上来,何知然更加大力的摆动身子,想要摆脱掌控。
“你真的,很不专心。”谈砚脑袋施舍般地从她羞红的胸口挪开,重新落到了何知然紧抿着的嘴角。
不可避免的,也看到了她那双水光盈盈的灵动双目,以及不知何时已经布满泪痕的脸。
又涩又苦。
谈砚不是没有注意到外面的“不速之客”,但她的反应就像是一盆冷水把他刚刚燃起的欲望灭了个干净。
没意思。
没劲儿透了。
可他怎么能甘心。
又凭什么甘心。
“……谈砚。”何知然看他停了下来,想要和他好好聊一聊,“你先让我出去,好不好?”
把今天的仪式走完,她就可以无所顾忌了。
只要让她把今天的仪式走完。
“放你出去?你答应过我什么,何知然”
谈砚冷嘲热讽,心脏像是被钝器扎过,撕心裂肺般疼痛。
何知然慌乱得眨着眼,方才的余温并没有消散干净,她张着小口,低低得喘着气。
“……对不起。”
“我差你这句对不起吗?”谈砚紧咬着后槽牙,下颌线绷得发僵,语气凌厉又凶狠。
何知然没有办法,她真的没有办法,只能一味得道歉,“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轻飘飘的三个字不停的往下落,却像是刚刚磨好的利刃,一寸一寸,刮皮抽筋,疼得谈砚无力阻拦直直坠入深渊黑洞。
永无宁日。
何知然有一会都只能看到他凌乱的发丝,他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把她敞开的领口拉了回去,遮住一朵朵暗红。
他如此安静,何知然却是更加的心慌。
说点什么吧。
随便什么也好。
“何知然。”在她心理防线临近溃败的前一秒,何知然听他轻唤着自己的名字。
问:“你没有其他想和我说的吗?”
如同命运下的最后一场通牒,结局如何全看个人选择。
是继续瞒骗,还是开诚布公。
谈砚给她机会。
或者说是恳求她,恳求她也同样愿意给他一次机会。
他可以解决所以一切的阻碍,粉身碎骨、一无所有,无所谓,都无所谓。
只要她能安心回到他身边。
她的心脏猛得沉入谷底,慌得连指尖都在发颤,一呼一吸之间,胸口抽得发疼。
她太清楚了,他这是在给她最后且唯一的一次选择。
一意孤行,也许到最后真的再也回不了头。
无边的恐慌占据何知然的全身上下,嘴唇张开又合上,循环反复,迟迟没有开口。
“你真行。”
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自嘲裹挟着刺骨的凉。
泄愤般,他低头,犬齿抵着她裸露地肩上,啃噬着她的肩头,颈窝,留下不深不浅的印记。
何知然觉察到密密麻麻的刺痛席来,轻嘶了声,但她没抗拒,任他胡闹。
谈砚却在此时松了口。
衣领重新被拨回,他埋在了上面,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像是要把属于她的味道刻进骨子里。
缓了好久,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到车座下面的手机响个不停,几乎是同时,本该离开停车场到楼上会客厅的林樊急冲冲的从电梯上跑了下来。
他拨动着手机,直到系统自动挂断。
林樊不知道在给谁打电话,说着:“我知道她在哪,你先稳住现场,我去找,半个小时内就能把人带回来。”
是她离开得久,被发现了。
但林樊实在太着急,电话打不通,他就循环往复的打了一遍又一遍,甚至没有往一旁那辆沉寂的车上看一眼,便直接上了越野,猛踩油门,飞了出去。
何知然知道自己不能继续在这里耗下去了。
她抬头,轻拍压在自己身上的许久没有动作的男人。
“谈砚……我真的该……”上去了。
话没有来得及说完。
何知然的手也顿在半空,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耳边竟然出现了抽泣的弱声。
转瞬即逝,了无痕迹。
他的语气近乎是一种哀求。
“何知然。我说了我可以帮你的,为什么到最后,你还是不选我……”
他放她离开了。
没再做任何言语。
何知然也不知道他离开后去了哪。
她神色迷茫的如同丢了魂,回到休息室,一群人围了上来,许安宁首当其冲,看出她状态不对,遣散了其他工作人员。
“你怎么了然然?我们刚刚到处在找你。”
何知然机械的摇头,说没事,她很好,只是需要补个妆。
“你打电话给林樊,叫他回来吧。”
许安宁欲劝还休,只能看着陪着,满心焦灼却又不得章法。
后面何知然把她也叫了出去,自己留在休息室内换主纱。
好半天了,再脱下那件红色晨袍时,失神的眼睛忽然有了聚焦点。
右肩上的那块红,晕开了一小片深色湿痕,无声又刺目。
刚刚那不是错觉。
意识到什么,何知然拿着衣服的手抑制不住的发抖。
*
等到全部流程走完,陪护勒令林越全必须先回酒店房间休息,不能再待在外面。
老头子实在是高兴,说什么也不肯回去,林樊也急着在旁边劝阻。
何知然找到机会,换回了自己的衣服,妆也没来得及卸,林叔交给陪护和林樊她是一百个放心,她低声跟林樊说了去意,后者点了点头,只道注意安全。
许安宁玩嗨了,缠着周丽问以后她结婚能不能也请她来策划。
何知然从她们旁边经过,默不作声的出了酒店。
她要见到谈砚。
现在就要。
仪式开始前,为了防止自己冲动,她把手机关机,放到了包的最角落。
这会要打车,才想起来被遗忘的手机。
就在等开机的时候,左前方忽然扫过来一道刺眼的车灯,照得何知然眯了眯眼。
眼前白茫茫一片,那车远光灯却没有一点要灭掉的意思。
何知然心里烦闷欲起,手抬起来挡在额前,身子向后退了两步,想要躲避。
却没注意看路,也忘记了后面是有一道小的台阶的。
她猛得一绊,惊呼还未出口,身子不受控制的后仰。
何知然眼睛闭得更紧了,心里把那个莫名开远光灯照人的司机骂了个遍。
只希望不会摔得太惨,她今晚还有更重要的事做。
只是预计中的与地面相撞的疼痛并没有传来,反倒是那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温热把她拥入了怀里。
从婚礼开始,到现在结束,那个魂牵梦萦一直缠绕在她心头的男人奇迹般降临。
牢牢拉住了正在急速往下坠落的她——
作者有话说:这把真的要收尾啦,还以为能赶上3月结束,我果然不能预计,没一次准的~~>_
第89章 知道了
Chapter 089
谈砚一路闷着不作声, 只单手拨着方向盘,指节冷硬,和他那张依旧紧绷着的脸色不相上下。
车窗外繁华街道霓虹灯流转, 光色一明一暗掠过车窗, 无论如何多姿变幻也扫不尽他周身低得吓人的气压。
何知然有些拘谨地坐在这辆迈巴赫的副驾驶位上,同样安安静静, 只是目光一瞬不瞬的望着。
目光炽热, 被注目者不注意到都难,但他偏是假装没看到,除了必要时刻要偏头去看后视镜,其他时候都虚虚得盯着车前,一副认真开车的模样。
两人像是在暗自较着劲,谁先打破沉默谁就输了。
这趟车上得稀里糊涂的, 何知然其实很多问题想问, 但都没有找到机会说出口,连行驶的目的地都不知道,就不自觉得跟了上来。
谈砚也没赶人就是了。
何知然脸上的妆都没卸,就连发型也是刚刚婚礼披着头纱的盘发, 这会白色头纱取下, 发丝间的簪花和闪片依旧在提醒着, 刚刚她真实得完成了一场订婚仪式。
而现在,她在结束后从现场出逃, 坐上了另一个男人的车。
略显诡异的沉默是被一通电话打破的,何知然的手机就平放在腿上, 铃声炸响,来电人的信息很直接也很明显的显示在屏幕上。
何知然埋头看了眼,是林樊。
几乎是下意识, 在接电话前,她先抬头去观察了一眼他的反应。
只是依旧平平,毫无波澜,一如既往的沉闷。
她担心是林叔那边有什么急事,权宜再三还是接了。
欲盖弥彰的背过了身去,面向窗外。
正在开车的人借着余光瞥了一眼,不动声色地抵了抵腮,又在她有回头趋势时收回了目光。
的确是林叔的事。
他们争论完要不要回酒店房间这个问题后,林越全忽然发现她不见了。
疑心是不是林樊惹她生了气,不然新婚夫妇哪里有当晚就分开的道理。
林樊怎么说他都不信,最后没辙,只能打来找她。
“有没有打扰到你?”林樊知道她这趟跑出去是要去找谈砚的,只是不知道她现在已经坐在了他的车上。
何知然顿了一瞬,说:“没事,你把电话给林叔,我来说。”
“我就说是你惹然丫头生气了,你不去哄在这里跟我这个老头子吵什么……”林越全的声音在手机里由远及近,直等电话被递到他手上,这才换了语气,要为她撑腰的架势,“然丫头,你实话说,是不是林樊这小子害你不高兴了?”
何知然莞尔一笑,说没有,“我就是出来吃点东西,一天都没好好吃饭,实在饿得很。”
真假参半,林樊那边也好接话:“要是你乖乖听医生的话回房间休息,我现在就陪她一起去了。”
“你还怪到我头上了,你滚你滚,找然丫头去。”林越全眼看话题兜兜转转又回到赶他回房间上,有些气急败坏。
林樊继续劝:“那你要不要回房间。”
“回!回!”他今天实在高兴,自从确诊后就没有像今天这样精神过,想继续在外面转悠转悠的心不假,只是小辈们接二连三的劝阻,他也实在不想让俩孩子担心,给了台阶也就往下走了,只是还是装作耍脾气的样,赶着人,“你还待在这干什么,找然丫头去啊!”
林樊连忙应下:“知道知道。”
何知然就撑着手机听着那边交涉,时不时笑两声,那声音像茶舍门口的风铃,细碎悦耳。
谈砚把车拐到了路边一个临时停车点。
何知然注意到窗外的街景定了下来,疑惑得转身,只看到了他解开安全带下车的背影。
他把她一个人留在了车上。
林樊那边确认老人进了房,才回到这通还未挂断的电话里,叫了好几声。
“我在。”
何知然心不在焉的回复,目光一直追随着他下车径直走到右前方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里,自动玻璃门开合,他走到了店内的视野盲区。
何知然有些急,也想要下车跟过去看看,只是车门怎么拉都拉不开。
耳边林樊还在继续说着:“你现在方便么?”
他走到酒店走廊上,原地踱步,犹豫了很久,终归是过不了心里这关,“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车上的按钮她也看不太懂,又怕乱按出什么问题,何知然泄气,放弃了挣扎,乖乖坐在原地等他回来。
……应该会回来的吧。
“方便,你说。”
*
谈砚很久没抽过烟了。
但今晚闷了一肚子的火无处发泄,从便利店出来的时候随手买了一盒,站在路边,树下,车内的视野盲区,他才终于肆无忌惮的往她那边看。
她聊得开心。
他不在车上,她好像更自在些,也没再保持着刚刚那别扭的姿势。
咔哒——
火星子在黑暗中冒出,点燃烟蒂,又再次湮灭。
麻醉般的尼古丁冲上鼻腔,再重重被吐出,白雾漫过那抹冷峭,循环往复,直到灼痛感刺向夹着烟的指节,他眉心皱了一下,却没有动作。
像是在享受这份真实的疼痛,直到烧尽,他才形式性地把烟往灭烟槽里一按丢进了垃圾桶,连带着剩下还没动过的几乎全新的一包。
有什么好等的。
他想。
今天这一下午,他一直在等。
等到这场婚礼开始前,也许她会打来电话叫他回来,跟他坦白一切。
但没有。
等到婚礼开始的半途,她也许会提着那件她穿着很好看的婚纱从礼堂跑出来,就会看到一直守在门口的他。
但没有。
等到婚礼结束。
才终于等到她。
她这个时候一个人出来干什么,在找他吗?
她以为他还会站在原地傻傻的等吗?
谈砚当下恨不得开着车从她面前扬长而去,明明白白的告诉她,他们俩之间彻底断了。
但她差点摔倒。
但她又很乖的跟着他上了车。
谈砚有时候很佩服她的心理素质。
怎么能做到刚和另一个男人举行婚礼之后,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那么安静又坦然的坐在他这个前男友车上的。
还在他车上接另一个男人的电话,聊得火热。
她真的对那个姓林的日久生情,要假戏真做了吗?
不然为什么他今天在车库那般逼问了,她都不愿意把真相说给他听。
她一点都不害怕因为这个误会失去他。
手指上的那点疼痛是远远比不上当他想到这种可能性时心脏的抽痛的。
等到烟味散去,谈砚才折返,回到车里。
他下车的时候锁上了车门,没有什么其他原因,是下意识的举动。
她打完了电话,又用那坦荡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他。
谈砚这次没让她白盯,他上车,系上安全带之前,眼神同样移了过去。
何知然被这触不及防地对视惊的轻咳了声,刻意的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那个,我们去哪儿?”
话音落,只听他冷冷地轻嗤一声,反问:“你现在才问,是不是太晚了点?”
“对不起……”
何知然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一次脱口而出这三个字,但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面前男人的脸色又沉了下来,连那抹冷笑都散得无影无踪。
“如果你跟来就是为了说这个的,那你现在就可以下去。”
他不是恐吓,直接倾身过来,按开了她这边的车门,推开了一条小缝。
那抹冷清的沉香侵占她的四周又以极快的速度消散。
何知然愣愣得看向他,抿了抿唇,侧身——
谈砚的目光收回,一眨不眨的紧盯着面前的一片虚无,握着方向盘的右手青筋乍起,捏紧的指腹都白了一瞬,尽管如此,面上依旧冷淡。
“砰”的一声。
车门重新被关上。
谈砚再也没忍住的偏过了头——
何知然依旧安安稳稳的坐在上面,笑看着他。
“怕我真下去了?”她无波无痕地柔声反击,带着恶作剧成功的惬意。
“……”
头顶的阅读灯被按灭,车厢内骤然与外面的天色融为一体,何知然借着窗外明明灭灭的街灯看着他倾身靠了过来。
下一秒,微张的唇被堵住,带着残留的薄荷烟味,肆无忌惮的吞噬着她。
……
“把我当狗玩很爽是不是何知然?”浅尝辄止的一个吻,谈砚压着胸腔里重新被勾起的火,闷着声音发问。
何知然眼神有些迷离,被这昏暗的环境挡了个严实,她否认:“……我没有。”
“没有把我当狗,还是没有玩我?”
唇瓣上又是一阵酥麻,何知然着急想要解释,他却霸道得一点机会不给,反倒是逼着她默认了一般。
“当狗就当狗吧,何知然,你还想怎么玩,告诉我,我给你玩。”
他的声音沉磁沙哑,像是亲得失了调。
什么跟什么。
何知然猛得推开他,银丝在空中断裂,她面红耳赤的,再抬眼却意外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有些受伤暗淡的神色。
“……不是,不是这个意思。”
她有些慌乱,怕他误会了她推开他的意图。
但现在也总不能再把他拉回来,那永远都说不清了。
她一咬牙:
“我没有把你当狗……也没有玩你。”
何知然吐出这几个字的时候整个人都回缩着,觉得重复一遍都很羞耻。
但是没有办法,她必须解释清楚。
“我刚刚都知道了。”
“你请了林医生去菲尔德照看林叔,为什么不告诉我?”
如果不是林樊把一切都告诉给了她,他是不是准备藏一辈子——
作者有话说:后面没有虐的啦,基本都是我自认为比较甜的最后一波拉扯,(●‘’●) 我写得有点爽,希望大家也看得爽~~
第90章 谁稀罕
Chapter 090
又是因为恩情吗?
这次报恩的对象变成了替林越全找到医生的他。
所以她才抛下宴席上的所有人跑了出来, 无论他做什么都不生气,不反抗,甚至刚刚还回应了他, 说那些扰乱他却又实在好听的话……
谈砚神色变了又变, 却不见好。
何知然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貌似听她说完之后, 他的脸色甚至更差了些。
见他没有要回答的意思, 她梗着脖子继续问:“我和林樊是假结婚这件事,你也知道,对吗?”
谈砚回身前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没再继续侵占副驾驶位的空间,一手搭在方向盘上,偏头没有焦点的看着车前, 低低的“嗯”了一声。
听到肯定的回复, 何知然心下一松,觉得这样其实也挺好。
也省得她再解释了。
“哦。”她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拨弄T衣服的下摆,几缕头发不确定是不是刚刚太激烈被蹭掉的,此刻跟着她低头的动作也随着垂落, 何知然抬手给它挽到了耳背, 后面又掉了几次, 她就懒得再管了。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按她早先就想好的,要杀要剐, 虽然应该是到不了这个程度,但一切都悉听尊便。
谈砚却偏要和她言语周旋:“你想听我说什么?”
何知然扯衣摆的力道更大了些, 把它在指尖拧成一股,又一点点散开,她承认:“……我不是故意瞒着你。”
他似乎不在意她为什么不告诉他这件事, 而是:
“你为什么跑出来。”疑问的句式,语气却很平,像是不想知道答案,但又不得不问。
何知然如实答:“想找你。”
她说这话时手上的小动作都停了,转过头,直直盯着他凌厉的侧脸瞅。
想要观察他的反应。
谈砚似是察觉到她的意图,就是不给她看,绷着下颌,又往另一边偏了些。
“……”
何知然心里暗叹了口气,眨了眨眼又移开了。
两人又回到了刚刚出发的时候,默不作声的僵持着,等谈砚冷静够了,他系上安全带准备启动车子,却注意到旁边的人一动不动。
“安全带。”
他冷声提醒。
“……噢,好。”何知然被叫回了神,还以为又要沉默很久,速度很快的卡上了卡扣。
车漫无目的的往前一直开,窗边的街铺、路道她都要看腻了,看久了竟然发现现如今京市的城道规划竟然如此统一,就路中的那一间修车行何知然都感觉看到了好多次。
倒不是不想和他待在一起,只是的确饿得有些前胸贴后背了,她先前和林叔说的也不全是假话,今天唯一的进食还是中午的一小块儿巧克力。
路上绕过了很多路口,好多次她都想问他们到底是要去哪,但一触上他依旧冷沉的脸这念头又被迫收了回去。
默默纠了好久,何知然还是没忍住开口,小心翼翼地:“你饿吗?”
一饿她晕车的症状就会开始犯,她是真不想在这种时候吐在他车上。
谈砚终于愿意施舍过来一点眼光,薄唇轻启:“还以为你哑巴了。”
给她留了这么久的时间,硬是一句话都不说。
他绕着这一圈路来来回回不知道多少次了。
迈巴赫应声而停,何知然还没理解他刚刚那句话的意思,就自动跟着下了车,走进了一家海鲜粥铺。
门店不大,里面的老板是本地的嬢嬢,抄着一口地道的京话,和谈砚很熟捻地打着招呼:“还是老样子?”
谈砚颔首,“这次不用加蛋。”
何知然看了他一眼。
“好说好说。”嬢嬢带着他们往里走,这才注意到跟在身后的何知然,眼睛一亮:“女朋友?”
何知然左看右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最后选择了最万能的方式,笑。
谈砚回头瞥了一眼,眉目冷淡,说:“不是。”
又收回视线,“别人的老婆,逃婚出来的。”
何知然:“……”
他明明就知道这场婚礼是假的。
嬢嬢也没真把他的嘴炮当真。
他们要去二楼,只是楼梯过道又窄又陡,两边都是平墙,连个扶手都没有,何知然走得颤颤巍巍的,一步一步小心翼翼。
前面俩人倒是健步如飞,何知然看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转角,赶也赶不上,才彻底不着急了,一节台阶分了两步来走。
她全程低着头,生怕踩空。
忽然空旷的视野里凭空生出了一只手——
走在前面的谈砚发现身后的尾巴不见了踪影,还怕她是因为他刚刚的话闹脾气直接跑了,三两步跨了回来,就看到了这一幕。
何知然盯着他的掌心半天没有反应,那指节又向内勾了勾,邀请着她。
“呆什么。”
而后也不再期待着等她主动伸手,直接弯身把女人紧紧扶着墙的手一捞,牢牢拽住。
他的手心温热厚实,几乎承托了她所有的不安。
被拉着走了几步。
“你走太快了……”她脱口而出,带着几分娇嗔,又被及时隐藏得很好。
谈砚脚步一顿,未作言语,只是换了个身位,向下多走了几步,把她护在了身前,跟着她的节奏往上走。
另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腰,热浪通过那一小点接触面积近乎遍布何知然的全身,借了些力把她往上推。
何知然就觉得他是对她不耐烦的,特别是在今天这种时候。
她走到了二楼平地,看着嬢嬢下楼,二楼除了他们这一桌也没有别人,何知然拿湿纸巾擦了手,嘟囔了一句:
“你是不是觉得我事多……”
这家店是在居民楼附近,餐具用的也都是塑封好的一次性套装,谈砚正在拆外面那层塑封膜,闻声一顿,无声无息的讪笑了声:“用完我就给我扣这么一顶黑帽?”
何知然对上他像是可以看穿一切的视线,短暂一秒,又避开。
身前还未开封的套装也被他拿了过去,换上了一组拆好的,自然得像是回到了从前。
“谢谢。”何知然说。
“你经常来这儿吗?”
她不想再次放任两人之间变回沉默,找着话题。
谈砚掏出手机,回了几条消息,说:“偶尔。”
“今天……是林医生告诉你的?”
临时改期的婚礼,她思来想去也只有林医生会说了。
他出现的时候,着实吓了何知然一大跳,“你工作那边搞定了吗?”
她本就是不想阻碍他,没想到还是阴差阳错的影响到了他的行程。
谈砚把屏幕朝内盖在桌边,目光清浅,却定的很,不晃不飘凝在她脸上。
他原本打算等喂饱她再来好好聊的,但既然她自己主动提起,他也不打算继续装作无事发生。
“嗯。”他回答她第一个问题,直接跳过了第二个,反问她,“你刚刚跑出来找我是为了什么,报恩?”
“如果是的话,不需要。”
“……”
“昂。”
何知然感觉自己窥探到了点什么,但不够确定,于是回答的摸棱两可。
她捏着手心已经挥发得差不多的湿纸巾,盯着他看,故意沉默。
看着他腮边都鼓出一小道冷硬的线条,然后把垃圾重重的扔进桶里。
何知然心尖一动。
昂什么昂。
谈砚有些不爽的轻抵着后槽牙,她还真是为了报恩。
她真当自己是田螺姑娘了嘛。
谁稀罕。
“吃完送你回去。”他嘴硬着。
决心不再和她多说一句。
何知然故作疑虑:“回哪?”
“你爱回哪回哪。”
“我东西都还在你公寓里。”
何知然撑着脑袋,问他:“安宁今晚睡我房间,我没地方去,可以继续住你那吗?”
谈砚:“随便。”
何知然不肯罢休,之前怎么没发现逗他这么好玩。
“那你今晚睡哪?”
谈砚还没回答,海鲜粥是在这个时候被端上桌的,飘香四溢,打断了两人的你一来我一往的对话。
何知然注意力全被勾了过去。
谈砚指尖轻点桌面,眯着眼瞟了她一眼,眼神深幽难测。
嬢嬢笑着嘱咐:“可以舀出来放凉,别着急喝,会烫伤嘴。”
何知然仰头说好:“谢谢老板。”
“不客气不客气。”嬢嬢摆了摆手,“我就不在这打扰你们了,需要加菜就扫桌上的码。”
“好。”
何知然眼睛大肚子小的,外加这会饿得很,还不能吃,动了加菜的心思。
她正埋着头看得仔细,“想吃蚵仔煎。”
她无意识的小声说了一嘴。
正准备下单手机被拦截,还被直接收走。
何知然顺着抬眼看过去,有些不满。
始作俑者毫无歉疚,也没有打算解释的意思。
“手机还我。”何知然朝他摊开手掌。
谈砚一味忽视,用勺子搅动着锅里的热粥。
白烟在他们中间源源不断的冒起,模糊了何知然的视线,她都要看不清他了。
直等一碗盛好的粥被摆在她面前,何知然原谅了他莫名其妙的举动。
最后吃饱喝足离开的时候,何知然看到一楼墙上贴的招牌菜式原料,才反应过来他为什么刚刚拿走她的手机。
“我忘记它外面有蛋皮了。”
真不怪她,菲尔德也没这东西。
“饱了?”谈砚转而问了这么一句,只是手机还是不愿意还给她。
何知然猜不透他的意思,只听到什么回答什么:“饱了。”
嘴里还喝着刚刚离开前点的一杯茅根水。
“想跟我睡?”
他突然语不惊人死不休,何知然被吓了一跳,水呛到了喉咙管,她咳了好久。
谈砚却没有罢休的意思,他转了半天的味才读懂,哪肯轻易放过,就这么姿态懒散地倚在车边,等着她。
也不知是被他那话羞的,还是呛的,何知然脸上、身上红了一大片。
“我哪有这么说……”她否认——
作者有话说:T:知道了,她想睡我。爱我才会想睡我。嗯。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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