菱川遥就像一辆卡车一样,撵着他到处跑。
假警察因为身上穿着警察制服,还能狐假虎威放两声枪,让路人别碍事,否则他早就被菱川遥追上了。
而相应的,有路人看到这一幕,惊到恨不得拿手机直播。
谁懂啊家人们,看到有人在袭警!
警察居然还没清空弹匣? !
而被追的人有苦说不出,他倒是想开枪,但是因为要抓活的,所以上面不允许他动手。
何况他有种预感……面对一台卡车,自己除非是神枪手,否则热武器只会是对方的兴奋。剂。
他还不想尝试手枪被对方然后反过来清空弹匣的机会。
菱川遥也很烦。
这人太会跑了,对城市里一些弯弯绕绕的街道又非常熟悉,总是试图凭借地形把自己甩开。
自己有时候只能爬到墙上去看,才能再次追上去。
在最后一次甩开菱川遥之前,假警察眼中闪过一丝暗芒。
下一秒,菱川遥发现,他从拐角后消失了。
他立刻爬到墙上去眺望,居然也没有看到人。
灵光一闪的菱川遥突然低头,发现他弯腰摸着墙,返回了从刚刚自己追过来的那条路,几乎跑出了残影。
想不到吧,这才是我的逃跑路线!
觉得被挑衅的菱川遥气笑了。
他硬生生从墙上扣下来一块砖,四下看了看,发现无人无摄像头,就用力将砖投掷过去。
然后期待地眺望。
砖头的速度带着破空声,“梆”地一声,沉重砸在听起来像肉。体的东西上。
打中了。
菱川遥迫不及待跳下去,往那个方向找了过去。
——但奇怪的是,本应该被他砸晕在地上的人,居然消失不见了。
他扔出去的砖头还在地上,已经裂成了两半。
人呢?
菱川遥四处张望,并没有其他地方可以继续躲藏,但他却突然看到,这条路不远处的尽头旁边,是一个酒店的大门。
鬼使神差地,他跟了上去。
如果被追的人要逃走,也只有这一条路才对。
酒店大堂现在非常热闹,来来往往的人穿着正式得体的西装,有的拿出邀请函,有的一边交谈一边走进酒店,路过指引门童。
这里正在举办一场学术会议。
菱川遥走进去的时候没有被阻拦,门口的保安以为他是酒店的房间客人。
但是菱川遥却径直上到二楼,也就是学术会议举办的主要场地。
不出意外,他在门口被拦住了。
“先生您好,请您出示一下邀请函,或者您的学生证有没有被登记过?”男人朝他露出得体的微笑。
他提醒道:“这里是隔壁大学的学术会议的现场,您如果是酒店客人,需要从另一个方向乘坐电梯。”
菱川遥没有说话,他只是看向那个会场。
方才被自己撵着跑的人,露出了一片衣角,又很快消失。
他为什么要往这个方向逃?为什么要躲进学术会议里?
就在菱川遥沉默的时候,一道声音打破了两人的尴尬。
“菱川君?”居然是毛利兰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真的是你。”毛利兰从门内走出来,非常惊讶地眨了眨眼,“你怎么也在这里?”
“嗯?那个小鬼也在这里?”毛利大叔跟着从她身后走出来,一边打哈欠。
他实在太无聊了,里面的学术报告他一个字都听不懂。
“柯南没有跟在你身边吗?”毛利小五郎冷哼一声问。
菱川遥点头又摇头:“我路上见到他了,但是和他分开了。”
“话说,为什么你们会在这里?”
拦在门口的服务人员这才如梦初醒:“噢!原来三位是一起的?”
“那您里面请,不用出示证件了。”
菱川遥顺利通过。
“我们在楼上用餐的时候,爸爸帮助一名教授破案,于是他邀请爸爸一起来听报告。”毛利兰边走边说,“不过爸爸好像兴趣不大。”
“简直无聊死了。”毛利小五郎抱怨道,“如果不是这里点心味道还不错……咳,否则我早就走了。”
“你呢?菱川君?”
“我……我在追一个人。”菱川遥含糊回答,并且四下张望。
刚刚被自己追的人早就没影了。
“你们帮委托人调查的案件有进展吗?”菱川遥随口问,一边看向台上。
台上有人正在做报告。
“我毛利小五郎是谁?当然在我的智慧下,案件有重要进展!”毛利小五郎自得地整理了一下领结。
“找到失踪的丈夫了吗?”菱川遥盯住了台上正在演讲的学者。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看到他的时候,就感觉到非常不舒服。
这名优雅的学者,穿着非常正式的西装,他正在讲解一篇有关精神分析和人格分裂的报告。
名词非常专业,菱川遥也听不懂,但他就是潜意识很反胃。
“呃还没有找到……但是!在我的推测下,委托人的丈夫应该是出轨了所以好几周不回家!”
“爸爸,没有证据的事就别乱说了。”
两人在耳边交流的声音在逐渐远去,而台上那名学者的声音在逐渐清晰:
“……因此,我们可以判定,人格具备可学习性、复制性,类似某种特殊的计算机,只要输入同样的数据,最终就能返还一模一样的结果……”
他的报告获得了热烈掌声。
“咦?”毛利兰突然小小惊讶出声,“菱川君,你有没有觉得,台上那个人……和你有一点点像啊?”
是啊,很像。
自己还见过呢,只是上次见他的时候,他左半边脸还不是这么完整。
大概是伪装起来了,那种诡异的样子,肯定会引起恐慌。
菱川遥没有回答,只小小推了两人一把,低声说:“你们先离开这里吧。”
“确实,这里很无聊。”毛利小五郎赞同他的话。
但是一转头,发现菱川遥居然从他们身边跑开了,挤开人群,朝着前面走去。
“???”
菱川遥在激动的人群中前进,也不知道台上的人说了什么伟大发现,反正一个个都高兴坏了,都想涌过去和演讲的人交流。
来与会的人不乏有隔壁大学的学生,因此场内显得格外人头攒动。
经久不衰的掌声落下后,台上的人鞠了一躬,随即在保安的护送下从后台离开。
菱川遥追过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保安护送着他,乘坐着电梯下楼。
他好像早就看到自己了,侧过来的脸上挂着一抹笑。
而他的口型仿佛在说:“”有本事就追过来。
菱川遥冷笑一声。
然后转头就走。
并且跑之前,他朝着背后比了个中指。
你说追就追,我面子往哪放?我还就偏偏不想如你的愿……
菱川遥的战略性撤退不是临时起意。
一方面,他确实很想找到Mother……或者说菱川真司还是菱川奥罗拉?不知道,反正不重要。
但是另一方面,他又知道,对方把自己引过来肯定是做足了准备的。
自己还不至于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就直接上。
至少也要等自己弄到很多热武器再说。
他已经在自己的脑海里搜索,这个城市里有没有黑市或者交易点。
而这个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钟。
菱川遥早上的时候和柯南讨论结束,随后目睹他出门,一路跟踪后,先后见过赤井秀一和苏格兰。
再然后,他撵着一个假警察到处跑,直到误入学术会议现场。
也只是过了大半个白天而已。
但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经开始了。
朗姆接过波本递过来的名单,发现已经没有新增的死亡人数了,冷哼一声。
不过他反而没有问计划进行如何,而是说起另一件事:
“听说梅斯卡尔那两个疯子找到他们的儿子了?”
波本没有回答,表面上看,他现在并不应该知道这个消息。
而且朗姆也并不是在询问他,他也不需要给出回答。
果然,朗姆下一句自言自语已经盖棺定论:“真是毫无意义啊。”
他的话非常矛盾,梅尔卡斯代号只有一个,却指向两个人。
不过朗姆无需给任何人解释,因为这只是他脱口而出的认知,在他潜意识里,梅尔卡斯就是两个疯子。
当然,如果不疯,早在十多年前这个代号就应该停用了。
“这次的计划还是多亏了他们。”波本慢条斯理开口,附和顶头上司,“否则,也不能这么快,找出这么多老鼠。”
“大概他们也没想到,有人能靠模仿,就成为他们最信任的人吧。”
而且这种模仿人还不止一个,是量产的。
虽然表面上漫不经心,甚至还兴味十足,但波本还是听到了自己胸腔中冰冷的心跳。
菱川……
菱川遥正在路边吃冰淇淋。
他蹲在一旁,愁眉苦脸。
唉, Mother是找到了,警长让找的杀人犯也找到了,但是都跟丢了,人交不出去。
柯南那边的失踪案也有了眉目,但显然更复杂。
该从哪里先入手呢?头好痛,感觉要长脑子了。
而就在他思考的时候,他的电话铃声,久违响起。
菱川遥浑身一个激灵,小伙立刻站直立正了。
果然,熟悉的电话号码,仿佛带着狞笑,时隔三天,第一次响起。
布豪!
质问迟到了三天,而怒火不会消失,只会增加!
菱川遥尽量淡定地接通电话,打算瞒不过去就瞎掰:“喂?”
但电话另一头却传来惊慌的声音:“遥遥?你在哪?小阵平出事了!”
菱川遥心里一沉,脑袋也嗡的一声响。
出事……?怎么可能?不是有诺亚方舟看着吗?
是谁动的手?是不是Mother定位了自己的住址,对松田哥和萩原哥他们下手了? !
“你们现在在哪……”菱川遥尽量掩饰声音中的颤抖。
对面可疑地沉默了一秒,但是正在惊慌中的菱川遥并没有发现,随即对方很快就补上:“在……医院里,如果你方便的话,快点回来吧!”
随即就挂了电话,一句话都没有多说。
菱川遥呆愣了三秒钟,然后猛地转头,拦下一辆出租车。
第52章
菱川遥站在酒店房间门口,双手握拳,脸色像打翻的颜料一样丰富多彩。
而在他面前,不知道何时出现的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两人,笑得差点站不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想不到吧遥遥!”萩原研二得意叉腰,“你居然上当了!”
“让诺亚方舟骗我们的时候有没有想到自己也会上当?”松田阵平笑到喘不过气。
“不枉我装病啊。”他感叹道,“我真是牺牲太大了。”
而菱川遥则浑身发抖。
可恶!他们知道自己差点坐火箭赶回日本吗!
而且柯南怎么回事!自己把房卡给他一张是为了和他交换情报的,不是为了让他上供给自己监护人!
谁!到底是谁告诉松田哥和萩原哥自己在美国!
菱川遥惊觉自己身边好像很多间谍。
“我差点被你俩吓死!”菱川遥怒道,“要不是我想到要回酒店拿东西,我现在已经在机场了!”
“诶,这么说不对哦,遥遥。”萩原研二纠正道,“你只是刚好反过来体会了一下我和小阵平知道你失踪时的心情而已。”
菱川遥默不作声,说到这件事,他就不免心虚起来。
不过还是很生气啊,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情况,自己以为他们被Mother下手了!
所以菱川遥在心虚和愤怒间来回横跳。
他想给自己辩驳,又想表示自己很生气。
结果左右脑两边打架,让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他被打的那一针麻醉药力上来,他直接仰面倒下,陷入安详的睡眠。
而另外两个人就没这么轻松了,他们大惊失色。
“啊啊啊啊小阵平!遥遥被你气晕了!”萩原研二怪叫一声。
“明明是被你气晕了!你说的最后一句话!”这是惊呆了的松田阵平。
过了大概十分钟,菱川遥这才幽幽转醒。
“我都晕过去了,你们两不担心吗?”他幽怨地看着旁边排排站的两人。
松田阵平:“你刚刚在打呼噜。”
菱川遥不好意思地爬起来,心想自己睡这么香吗?也就十分钟。
“你们怎么跑过来了?”他问,“不上班吗?”
“知道我们要上班还做让人担心的事。”松田阵平冷笑一声。
菱川遥算了一下,加上上次和这次他们来美国的时间,今年内两人都没有休假了。
他涌上来一阵愧疚,几乎就想放弃调查Mother。
唉,上班族的假期如此宝贵,居然全都用来逮自己了。
不过他挣扎了一会儿,还是没说出放弃的话。
“那你们什么时候离开?”菱川遥试探道,“这里最近不太平哦。”
两个人盯着他,目光里写着“知道不太平你还特意跑过来?”
菱川遥却挺直胸膛,心说这不一样,自己是来寻仇的。
最后在两人的逼视下,菱川遥的气势弱了下来,弱弱道:“你们想在美国玩几天吗?我可以带你们到处逛逛,或者观看本地特色活动。”
能够让他让步,就已经很满意了,萩原研二问:“什么特色活动?”
“哦,让普通市民模拟犯罪,只要赢了警察,就能获得五万美元奖金。”
“……确定只是观看吗?”萩原研二艰难道。
好有风险的活动,就不怕混进去真的罪犯吗?
还是说,美国的本地活动都这么有特色。
松田阵平直觉将目光落在菱川遥身上。
“你参加了吗?”
“当然没有。”菱川遥无辜道,“我怎么会参加这么幼稚……啊不对,无聊的活动呢?”。
也不知道两人有没有信,总之接下来几天,菱川遥都老实下来。
他发现,只要主动远离那些案件,像这个城市里生活的普通市民一样,好像确实所有危险都不复存在了。
“诶,松田先生,萩原先生,你们怎么也来啦。”毛利兰遇到三人后,惊讶出声。
“毛利小姐,你好。”萩原研二笑眯眯打招呼。
“没想到你们都来美国了。”毛利小五郎摸着下巴,“怎么感觉只要是菱川这小鬼身边,就一直很热闹?”
“承蒙你们这几天照顾,菱川给你们添麻烦了。”松田阵平和毛利小五郎握了握手。
毛利小五郎:“哦,不麻烦,这几天也没什么事,我们就只在随便逛逛的时候遇到了。”
毛利兰:“柯南倒是经常和菱川君黏在一起,关系真好啊。”
现在柯南不在。这几天他一直声称自己和菱川遥很有共同话题,于是让他带着自己玩,和毛利父女分开行动。
但是现在,菱川遥人在这里,柯南到哪里去了?
毛利兰陷入沉思。
菱川遥赶紧为合作伙伴打掩护:“我在美国有几位朋友,我拜托他们照顾柯南了。”
“放心,柯南那么聪明,他心里有数的,绝对不会去危险的地方。”
唉,自己真是宽容大度,完全不计较他把自己的房间门卡交给监护人的事呢。
菱川遥心想,此刻柯南肯定跟着赤井秀一。
还是不要告诉他们为好,否则很难解释。
这几天,原本以为松田哥和萩原哥会问自己,为什么要跑到美国。
或者问自己在调查的东西。
但出乎意料的是,他们什么都没问。
这几天,他们仿佛真的只是来旅游的,和他一起到处闲逛。
说起来,他们好像从来不担心自己一旦找回过去,就会离开他们,离开那个家。
菱川遥站在一家专业枪支商店前若有所思,被松田阵平赶紧推着离开。
他们肯定多少知道自己的过去,只是从来不在自己面前提,保护自己的同时也很尊重自己。像自己特意跑到美国来寻仇,他们肯定也猜到了,只是不主动问,而是等自己愿意开口。
菱川遥站在地下黑拳馆入口处,松了松手上的筋骨,萩原研二赶紧拉着他转了个方向。
其实,自己的初衷也是保护他们。
自己想独立解决,不要让令人反胃的过去影响现在的生活。
菱川遥被路人撞了一下肩膀,妙手瞬间发动,不仅把自己和对方的钱包都顺回来了,还顺过来一把剔骨刀。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从他手上把刀夺走,一前一后拉着他赶紧离开。
“唉。”菱川遥叹了口气,为自己的犹豫不决。
“唉……”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也叹气,他们好累。
“玩的差不多了吗?”松田阵平突然问道,“要回去吗?”
当然,他指的不是回酒店。
他认真的神情,是在说回日本,回到他们的家。
菱川遥一开始没答应。
但是随后,他开始闲聊般,说起自己的发现。
一点一点,从刚到美国,误入了模拟犯罪节目现场开始,再说到自己帮柯南去警察那边打探情况。
一开始还只是聊一些普通有趣的事。
但是他逐渐开始说起那些骚扰。
他说那次的铃木特快列车事故,其实那个摄影师对自己说了一句话,Mother在等待自己。
自己原本不以为意,但是辛多拉公司的游戏发布会上,自己就被催眠了,见到了Mother本人。
那真是自己看过最丑的脸。
明明是男性的骨架,但还缝合了的女性的部分,也能发出女性的嗓音。
他说,自己应该是会催眠术的,但是自从那次解除限制后,他就再也没用过,因为他猜测这就是Mother的目的,自己不想让他如愿。
所以,他就根据催眠时发现的线索,跑到了美国。
他的调查方向是对的,在这里,他看到了伪装成学者,风度翩翩的……父母。
很难否认他们之间有血缘关系,因为他们的名字中,有自己一模一样的姓氏,长相也有相似之处。
自己真的很想给他……或者她,的头上开个瓢,但是最后自己没有追上去。
两人认真听着他的抱怨。
萩原研二问:“那最后你为什么没有追上去呢?”
按照自己对遥遥的了解,他其实当时很想追上去吧,至少从武力值来说,他根本没怕过什么。
可他还是有了顾虑,选择撤退。
“松田哥不是说让我不要杀人吗?”菱川遥认真道,“我怕我一动手就没轻没重的。”
而且,万一对方不打算从武力上压制自己,而是其他阴险狡诈的手段呢?
反正菱川遥觉得,他已经不是从前的自己了,凡事更要多考虑一点。
松田阵平摸了摸他的脑壳:“说的不错。”
幸好,他们交流的是日语,路人没有听到他们最后几句诡异的对话。
否则早就转头就跑了。
菱川遥说出来轻松多了,他突然就下定决心,还是回去吧。
虽然不省心的父母很喜欢骚扰自己,但也没必要自己用私刑。
完全可以交给正规机构,把这些罪犯抓起来,连带着父母和犯罪组织一起。
绿川先生和安室先生不就是在做这样的事吗?
“我想通了。”菱川遥心情大好,“我们回家吧!”
萩原研二笑了一声:“当然可以。”。
离开前,菱川遥去找了一趟毛利大叔,毛利兰,和他们告别,说自己先回去了。
“不打算再玩几天吗?”毛利兰笑着问。
“已经玩够了。”菱川遥哼哼唧唧,“回去上学了。”
正巧,柯南也在。
他这几天非常忙碌,菱川遥没有问他具体在做什么,不过看他眉飞色舞的样子,想必他、赤井先生、还有绿川先生的计划很成功。
“恭喜啊。”菱川遥冒着酸泡,嫉妒他们的小团体,“你欠我个人情知道吗,我在毛利同学和毛利大叔面前帮你掩护了好久!”
柯南嘿嘿笑道:“当然,以后我有什么忙我一定帮你。”
“你快点回日本吧。”他迫不及待将菱川遥赶走。
菱川遥磨磨蹭蹭走了。
然后他回忆还有没有遗漏的事项。
马特警长那边,虽然自己没有抓到凶犯本人,但是也把他身边出内鬼的消息告诉他了,至于怎么解决看他自己。
可惜五万美金拿不到了。
比赛自己也已经退出,都不用和队友说,因为吉姆等人早就因为害怕而退赛。
除了这些之外……自己就不让插手了。
在过马路的时候,菱川遥却突然接到一个电话。
他以为又是谁的恶作剧呢,于是随意接通,用洞悉一切的语气开口:“又是谁啊?这次我不会上当了。”
红绿灯开始闪烁,即将从红色转为绿色。
菱川遥站在路口,听着电话里的声音,轻松的表情逐渐消失。
他回到了面无表情,也是最冰冷的模样。
绿灯在此刻亮了起来。
斑马线两边等待的人群,开始往对面走,从菱川遥身边陆陆续续擦肩而过。
但他却没有走向马路对面,而是挂断电话后,突然转身跑起来。
第53章
而就在这件事发生的时候,远在另一边的柯南,好不容易获得了一名获救卧底的信任。
他们刚经历过一番惊险的追逐战,最终汽车翻下悬崖。
一行人在汽车爆炸前,从车内逃了出来。
那名获救的卧底跪在熊熊火焰不远处,脸上的表情还残留着后怕和惊恐。
“我早该相信你们……”他声音苦涩。
而柯南松了口气,他说:“现在还不算晚。”
这名卧底已经隐姓埋名在美国生活多年,他曾经是某个组织研究所灾难的亲历者,这次组织清洗卧底,刚好他也在范围内。
赤井秀一在看到他照片的时候,指出了他的身份,所以柯南这才强行接近他。
柯南很着急从他嘴里知道那次研究所灾难,所以在脱离危险后,就立刻追问起来。
卧底顿了顿,似乎在消化现在的噩梦,又仿佛回到那场之前的噩梦,许久之后,才慢慢开口:
“那个研究所……已经消失了。”
“但是在它彻底消失前,里面在研究一项非常邪恶的技术。”
卧底不知道银色子弹系列的研究,正如有了灰原哀这个消息源,柯南也不知道卧底口中的研究,组织的研究之间也相互不互通,最终只为那位大人服务。
他把那项技术称为奇美拉系列。
“研究所内一共有两位高级干部,他们是一对夫妻。”卧底陷入回忆,“他们的研究领域不同,女人主导的是医疗和生物技术,主导的是心理研究。”
“他们好像还有一个儿子吧……但我没见过,我不记得了。”
“他们的研究具体是什么?目的呢?和返老还童有关吗?”柯南追问。
“返老还童?”卧底顿了顿,“你这个词用的很准确,确实是这样一种恶魔般的研究。”
但是和银色子弹或者APTX4869不同。那两种药物失败概率极大,而且是从细胞层面视线返老还童,而奇美拉系列并不研究药物,而是研究移植,成功概率极大。
如同传说中忒修斯之船一样,哪个部件坏了就换个新的,换到最后,将所有零件替换一遍,就完全变成了一艘新船。
忒修斯之船在哲学上可能还会面临“它到底还是不是原来那艘船”的问题,但现实中可没有富豪在意。
“所以整个研究所,其实以那个女人的研究方向为主导。”卧底一口气说完,口里喘着粗气,“他们会将实验体的健康器官,一点点移植到另一些人身上,那些人中不乏一些有头有脸的政客、企业家……”
“研究所这项技术非常成熟,可以说,就算将全身血液更换一遍,也完全能够做到。”
只是听卧底这么简短诉说曾经的秘闻,柯南都感觉浑身发凉,完全不似自己当时听说APTX4869镇定。
太疯狂了,太血腥了。
“而那个男人。”卧底话题一转,“在研究所内负责洗脑。”
“其实美国军方也在搞洗脑这一套……抱歉,我不应该让小孩听到这一套,但是我担心以后也不敢跟任何人诉说了。我是想说,这个男人的洗脑也很特殊,他不是将一个人的认知和意识摧毁,而是类似于……引导人格分裂。”
“我不知道这么玄乎的技术为什么也能成功,他到底从哪里获得的灵感或者经验,但他就是成功了!”卧底脸色苦涩,“他可以在一个人身上,分裂出第二人格,复制另一个人的习惯、技能、思维方式。”
“这对于我们卧底来说,简直是可怕的打击。”
所以他尝试过泄密,不过希望非常渺茫,因为显然研究所的客户都是大人物。
好在……组织出现内斗。
那个时候他已经被调离原岗位很久,等他再听到研究所的消息,它已经在火灾中烧成了一片废墟。
一切罪恶都被掩盖在废墟之下。
但柯南手脚冰凉,他心想不是的,罪恶没有消失在那场大火中。
而是成了这场卧底清洗行动的导火索。
柯南一时间没有想到菱川遥和这件事有关系,因为菱川遥的样子,怎么都不像人格分裂,即使他确实会很多杂糅起来的技能。
直到卧底喃喃自语,说那对夫妻好像姓菱川。
柯南猛地跳起来抓住他的衣领:“你刚刚说,那对夫妻姓什么?!”。
菱川遥第一时间冲回酒店。
即使心里还怀着期待,但是他在走入房间后,期待就落空了。
酒店内,松田哥和萩原哥已经不见了。
行李被翻乱,必需品都没被带走,不像退房离开的样子。
即使两人没事,看这种样子也是匆忙撤离。
两人的电话都打不通。菱川遥站在房间门口,感觉到陌生的愤怒填充了整个胸膛。
从前他从来没有如此真实地愤怒过,因为他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总会有办法解决,反而是别人要忌惮自己更多一点。
他从不觉得自己会受到伤害,但是没想到,因为自己,亲友会受到伤害。
他本来都打算回家了。
菱川遥深吸一口气。
他走出酒店,突然抓住一个鬼鬼祟祟的路人,威胁他:“告诉我那个人的位置,我自己去找他。”
路人脸上还是惊慌失措的表情,但目光闪了闪。
他没有问菱川遥怎么认出自己,只低下头,说了一个位置。
是一家地下俱乐部的位置,表面伪装成酒店入口,正好在菱川遥曾经路过的地方。
他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这里。
门口的人原本准备拦下他,当被他的眼神定在原地,就这么直愣愣让他进去了。
乘坐电梯下去后,一路畅通无阻,即使依旧有类似保镖的人发现他,也都收到命令,按兵不动。
走入地下俱乐部,这里环境黑暗,正在进行一场拍卖会。
所有人都带着面具,胖瘦高矮都有,女性穿着礼服,男性穿着西装,看起来一个个人模狗样。
可台上却在拍卖极为可怕的东西。
器官、血液、生物技术……甚至主持人还拿出一张卡片,上面写着“健康的成年男性”“一名没有生病的金发儿童”等等。
而台下人则疯狂了,不断为这些拍卖品豪掷天价。
菱川遥则一眼就看到了,Mother所在的位置。
他坐在离拍卖商品最近的一排,即使他带着面具,菱川遥也毫不困难地认出他更加纤细的左手。
菱川遥走过去后,毫不客气在他旁边落座。
在不断加价的疯狂背景声中,没有人注意到两人。
“等你很久了。”菱川真司的声音从面具下传出,他这次用的女性声线,尾音上扬,让人意识到他是在笑着的。
“孩子,好久不见。”他感叹道,“来到这里的感觉怎么样?”
菱川遥点评:“说真的,恶心至极。”
这里的一切就和他这个人一样。
“我现在应该叫你什么?菱川真司,还是菱川奥罗拉?”他冷冷道。
“……奥罗拉是我的妻子。”他靠在座椅上,两手交叠在身前。
“也是我自己。”
他的左右手大小不一致,但在同样的位置,都带上了表示已婚的戒指。
“我们相互爱着彼此,为了在火灾后活下来,我们融为了一体。”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又转为低沉的男音,“但是很可惜,因为男性基础骨架更适合承载改造,所以她将部分器官和一只眼睛移植到了我身上,这是她最拿手的技术。”
“她离开之后,我没能学会她的天赋,非常惭愧。”
菱川遥冷冷看着他表演。
他怀疑菱川真司也人格分裂了,虽然他知道妻子死了,但他又会表现出妻子的特征。
“我没空听你们的爱情故事。”
“你可以称呼我梅斯卡尔。”他说,“只称呼两个名字的任何一个,都不合适我们。”
梅斯卡尔,一款带着烟熏味道的蒸馏烈酒。
“好的,梅斯卡尔。”菱川遥点头,“你知道我现在很生气吗。”
“你不是想起来一切吗?”梅斯卡尔眼中浮现出困惑,“那你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你回到了最无所不能的时候,你是我们创造出来的神。”
“确实,托你的福,我这才想起来,自己以前是个精神病。”菱川遥笑着拍手。
他也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失忆了。
不是其他人对他做了什么,而是自己催眠了自己,选择了遗忘过去。
所以他拥有的第一个【催眠师】人设,才会涂黑那么久,因为他一旦知道自己会催眠术后,就会想起来。
当然,即使想起来那些记忆,他也没有受到影响。无非是知道了自己以前到底学会了多少种犯罪技能。
梅斯卡尔没想到,自己是和正常青少年一起长大的,还有一个很正常的家庭。
在这里当神,他不如回日本当神人偶像。
有道理,自己回去接受邀请当偶像吧,气死这两个败类。
不过现在,他要让这里吵闹的一切,全都消失。
“便宜这些人了,自己答应过松田哥绝不杀人。”在动手之前,菱川遥这么想着。
第54章
在菱川遥动手的时候,梅斯卡尔在保镖的护送下退开。
在离去前,他还特意叮嘱了一下:“不要拦他,随便他动手。”
毕竟这个场地的所有人,都是给他准备的开胃前菜。
其实刚刚梅斯卡尔差点吃了一枪,因为他离菱川遥实在太近了。
如果不是刚刚保镖拦在他面前,用生命垫背,现在梅斯卡尔已经倒在地上。
而他们这里的动静让整个拍卖会场混乱起来,主持人吓坏了,惊慌失措大喊保安。
菱川遥第二枪打在他腿上,直接打碎了他的膝盖骨。
他扑通一声跪倒下去,尖叫声堵在嗓子眼里。
梅斯卡尔的保镖,和姗姗来迟的保安,都朝着菱川遥涌来,想要把他弄死。
但是才刚接近他,还没碰到他衣角,就被他抬腿,一脚踢飞出去好远。
第二个接近的人惊呆了,刚准备回头看看那个人死了没,就感觉到一双手轻柔地按在他的脑袋两边。
下一秒,两只手重重一拍,保安顿时七窍流血。
“我答应了,不能杀人……”菱川遥一直在自言自语提醒自己。
但是在其他人看来,这个疯子已经杀疯了,所有靠近他的人已经倒了下去。
不知道是谁先尖叫一声,然后所有人都往外涌,想要远离他。
但是拍卖会场的前门还要乘坐电梯才能逃走,后门又被已经撤离的梅斯卡尔锁死,根本没办法很快逃出去。
所以这里成了菱川遥的狩猎场。
“别杀我!你知道我是谁吗!”有人在慌乱中甚至摘下了面具,想用自己的身份恐吓菱川遥。
菱川遥还真停下脚步仔细看了看。
在男人希冀的目光中,菱川遥摇了摇头:“不认识,你谁啊。”
然后对着他的膝盖狠狠踩上去。
有人想对他开枪,但是先不说人太多了,菱川遥又很能躲,最后他衣角微脏,中弹的人成了旁人。
尖叫声,枪声,混杂在一起,让菱川遥脑袋隐隐作痛。
他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控了,如果不是“不能杀人”的底线吊着他,恐怕他早就陷入魔障。
饶是如此,等他再次重新被其他人找到的时候,模样也极为渗人……
梅斯卡尔坐上了组织为他安排的车。
他是研究人员,身手极差,连他的保镖都不是菱川遥的对手,更别提他。
他虽然很想见证自己的孩子重新变回“神明”的样子,但是为了自己的小命好,他还是先去一个安全地方更好。
反正,整个拍卖场的开胃前菜,足够他想起来自己是谁了。
梅斯卡尔坐在车上,一点点摘下面具。
他曾经是自己最完美的作品,他应该回到更高的位置,比如……继承自己的代号,而不是和普通人一起玩过家家酒。
菱川遥,自己的亲生孩子,他才是梅斯卡尔这个代号的最好继承人。
可惜他现在走错了路,跑去上学、拍节目、当网红……简直匪夷所思,离谱至极,不可理喻,浪费天赋。
梅斯卡尔陷入了自己的情绪中,没有注意到,他的保镖根本没坐上车。
而前排的司机在开出去一段路后,转身看向他,伸过来一把枪。
梅斯卡尔嘴角的笑容一滞,摘下面具的手也凝固在半空。
“……朗姆的人,为什么你会在车上?”
波本冷冷看着他,慢悠悠道:“当然是特意在等你。”
真是……太可恨了,自己终于抓住了他。
七年多前,自己以为他已经死了,便放松警惕。没想到他居然这么能活,还从废墟里爬了出来。
他的存在对卧底是一个大威胁,这次动荡就可以看出来,他迟早会成为自己的心病。
等他下一次弄出祸患,自己会不会就是失去自己的朋友?
更糟糕的是,他是菱川遥的父亲……还是母亲?不重要,总之他在试图把菱川又带回深渊。
“这次来杀你,我风险的确很大。”波本冷冷道,“但是如果不杀你,风险更大。”
梅斯卡尔疑惑地看着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招惹朗姆了。
明明自己和朗姆的合作还挺愉快,他应该也不会对自己一个研究人员动手。
直到他突然想到什么,微微讶异地睁大眼睛:
“原来如此……七年多前,我的孩子莫名其妙失踪了,原来是你……”带走了他。
回答他的是砰一声枪响,和溅开在车窗上的血迹……
而另一边,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没什么大碍。
他们的确差点遭遇袭击,不过诸伏景光突然出现,警告了他们,这才让两人躲过。
只是两人很震惊,为什么诸伏景光会出现在这里。
“……解释起来太复杂了。”诸伏景光只能这么说,“这些人袭击你们,是为了把遥遥引走。”
“那带我们去找他。”松田阵平立刻开口,“你知道位置吗?”
诸伏景光只能苦笑,说自己也不知道。
他能够提前警告两人会遭到袭击,就已经属于消息非常灵通了。
“那怎么办,遥遥他只有一个人,就算他很厉害,也可能遭遇危险。”萩原研二非常着急。
幸运又不幸的是,他们没有着急多久,就从本地警察那里得到了线索。
本来只是想报警查交通监控,知道菱川遥离开的方向,但是警察居然跟他们说,有人报警声称他目睹了菱川遥的身影。
恰好本地警局,马特警长和菱川遥很熟,于是就叫上他们一起出警。
结果到了出警的地方,所有人都惊呆了。
“我的天哪……”这是差点晕过去的马特警长。
其他目睹这一幕的人也不太好。
这是一个地下俱乐部,而这里看起来之前正在进行一些非法拍卖,一些商品都还没来得及转移。
而里面的人已经没有一个能站立的。
断掉的手臂、肢体、鲜血,到处都是,警方冲进来的时候,还踩过一条不知道是谁的断腿,踩到的警察差点吐出来。
而这些倒在地上的人,很多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马特警长一眼望去都认识不少。
“快……快检查一下,还有没有人活着!”
其实都还活着,只是每一个人都晕过去了,不知道是不是被地狱一样的景象吓晕的。
而只有一个人完好无损,他坐在拍卖会场内唯一一张还立着的椅子上,双手放平,膝盖上放着枪和刀,麻木地看着拍卖台。
那里的墙上有一处光斑,是唯一没有被血色侵染的地方,呈现纯洁刺眼的白色。
不出意外,这就是凶手了。马特的心凉了下去。
菱川遥。
他是上天派来克自己的吧?
“喂!无关人员不得随意入内!”马特警长没来得及叫住那两个嫌疑人家属,就被诸伏景光巧妙拦住。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已经冲了进去。
萩原研二颤抖着捧起菱川遥的脸,但是他毫无知觉,只是麻木地放空目光。
“遥遥……?遥遥!”
菱川遥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如果不是还有呼吸,简直就像是僵直的木偶。
“我试试。”松田阵平让他退开一点。
菱川曾经告诉过他人体身上的一个xue位,说这里的疼痛可以强行唤醒失去意识的人,而且对人体无害,他经常用来恐吓他的小弟。
但是菱川遥也毫无知觉,仿佛感觉不到身上的疼痛。
他甚至没有转动眼珠,只麻木地盯着那一小片惨白色的光斑,没有给身边的人分过去一个眼神。
松田阵平紧握的拳头也颤抖起来。
不行,一定要带着他离开。
不能让他再呆在这里了。
诸伏景光不能走过去,他只能在人群中遮住自己的脸,远远看着。
这一幕多么相似,和七年前自己第一次见到的遥遥,一模一样。
诸伏景光听见自己的心脏在沉重跳动,呼出的气息仿佛都带着彻骨冰冷……
菱川遥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他的确什么也感受不到。
就像是只保留了基本行动功能,但是完全无法思考,也无法对外界的刺激产生反应。
而他也被以最快的速度带回日本。原本他就买好了机票,现在也只是直接坐上原定的航班。
当然,本来当地警察要拦,他造成了这种恶性事件,当然不能这么轻易放走——但是他们都突然接到上级通知,说这件事已经移交给FBI ,他们不可以插手。
虽然说是移交给FBI,但也直接放行了。
赤井秀一知道出事的第一时间,就回FBI协调了,让菱川遥尽快离开美国。
否则,那些半死不活的大人物反应过来,肯定会找他麻烦。
菱川遥陷入了魔障,外界的他麻木毫无知觉,但他在回忆里逐渐清醒过来。
原来如此,其实自己根本没有系统,也没有人设。
不论是催眠师、黑客还是其他,都是曾经在自己面前被杀的学习对象而已。
与此同时,坐上飞机的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用卫星电话联系到了降谷零、诸伏景光联系。
他们还留在美国处理烂摊子,无法和他们一起回日本。
但是两人愿意完完整整告诉他们,七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切要从那个不见天日,却纯洁无瑕的房间开始说起。
第55章
在有任何记忆之前,菱川遥其实不知道自己是谁。
他有一对生理上的父母,父亲总是称呼他为天才,不过可惜,他当时连父亲这个词是什么都不知道,更别说理解他嘴里的天才。
从父亲嘴里吐出来的词句很单一。他会赞叹菱川遥的学习能力极强,是极为珍贵的研究样本,目前没有任何研究可以解释他的天赋。
他就像一块纯白无瑕的画布,可以绘制任何图案,因此如果让他产生自我意识,就有些浪费了。
于是他从出生开始,就一直生活在一个固定的房间内。
而能够进入房间的,只有父母,和被他们带进来的教具。
教具可能是一个职业诈骗犯,也可能是一个天才炸弹狂,还有可能是反社会杀人犯……总之他们会被绑在椅子上,废去行动能力,菱川遥就端坐在他们面前,直面他们的恐惧绝望。
没有人教菱川遥怎么说话、思考、认字……他的一切都是从这些罪犯身上学来。
父亲会对他说,他是天才,不需要学习那些枯燥的理论,他只需要从这些人身上学习就好。
母亲会说,这些人的肉体太脆弱,只要一点微小的伤害,都有可能丧命,而他们的经验、知识、意念和思维方式都会随之消散,所以更应该保存下来。
菱川遥是最好的容器。
而之所以选择用罪犯来教他,是因为菱川遥学习罪犯的效果更好。他们拥有比常人更激烈的心理活动,从而体现出更明显的表情变化、肌肉变化和习惯,就连咒骂都带着更强烈的个人风格。
普通人反而没有这么好的效果。
多实验几次后,父母便不再让他接触普通人。
菱川遥会像木偶一样坐在这些人面前,用漆黑的眼珠观察他们。他会将自己的人格解离,创造出新的人格来自动模仿并吸收眼前罪犯的所有特征。
如同遇水的海绵一样,源源不断学习。
等他彻底完成学习,已经能模仿出教具的行为后,教具会在他眼前被毫不犹豫杀死。
血会溅到他的脸上,让他牢牢记住这种感觉。
那种感觉并不好受,但是菱川遥无法表达,只能静静地,像冷冰冰的机器一样,冷漠看着尸体被拖出房间,等待房间再一次被清理成纯白色。
然后再等待下一个受害人被带进来。
他永远不知道下一个被带进来的是谁,就如同他不知道,如果某天自己无法再学习,会发生什么。
直到某天,这个房间走进来两个陌生的怪人,而他父母不见踪影。
那也是苏格兰和波本第一次见到他。
两人见到的就是这样的菱川遥:房间外已经乱成一锅粥,到处都是浓烟,火势很快蔓延开来,而菱川遥就一无所知地坐在房间中央,呆呆地看着两人。
还活着的受害者都跑光了,只有他还不知道跑。
苏格兰和波本只通过很简单的眼神交流,就决定把他带走。
两个原因,一是因为他是受害者,还是未成年,二是因为他是梅斯卡尔的孩子。
他们也没想到,只是一个简简单单带他出去的动作,意味着什么。
行动很成功,研究所里的所有知情人都死了,跑掉的零星几个受害人也不知道他们是谁,只顾着逃命。
最后只剩下唯一的知情人,被两人带回了安全屋。
当然,他们两人在菱川遥面前脱下防毒面具的时候,他也意识不到什么。
他只是像断电的机器一样,安静目视着自己的正前方,或者任意一块白色的区域。
他太乖巧了,反而让准备吓一吓他的降谷零说不出重话。
别是吓傻了吧。
他在菱川遥面前挥手,发现他还是有基本的反应,只能摸着下巴困惑道:“他是哑巴吗?”
诸伏景光让他别逗他,给他一点时间反应。
反正他们不着急离开。
而菱川遥这种身份,肯定是要送给公安的,而让公安来安排接应还需要时间。
他们给菱川遥分了一个房间,诸伏景光把他带进去,对他说:“这几天你就暂时住在这里,不允许离开这里,明白吗?我会将你的饭送进来。”
当然,菱川遥没有给他反应。
饶是诸伏景光也一时间没有发现不对劲。他虽然很温柔,但是菱川遥身份不一般,在研究所里待遇也不一样,他甚至有单独的一个封闭房间,这就非常奇怪,所以不论是降谷零还是诸伏景光,一开始都对他非常防备。
直到第二天,诸伏景光才发现不对劲。
因为他发现,菱川遥不吃不喝不动了一整天。
前一天送进去的饭还保持原样,水杯也盛满水,菱川遥的动作也没有变过一丝一毫。
他就维持着昨天诸伏景光离开前的姿势,安静坐在床边,目光直视着面前的墙。
诸伏景光深吸一口气。
难道他……甚至也没睡觉吗?。
“太奇怪了。”降谷零这么说。
诸伏景光叹了口气,他又怎么会不知道。
就算是被吓坏了,正常孩子也不会是这样。
他们初步意识到,菱川遥的状态,可能不正常。
他们做出了各种尝试,想让菱川遥有点反应。
比如让他换了个房间,四周没有家具只有白墙,模仿他原来住的那个环境。
虽然菱川遥看上去放松了一点,但还是毫无反应。
如果让他跟着走,他倒是会乖乖站起来,跟着身边人亦步亦趋。
等他们离开,所处空间没有第二个人之后,他又会像断电一样,面无表情地呆坐下去。
一直到第三天,他都不会主动进食,或者进水,除非强行喂到他嘴里。
两人坐到菱川遥面前,心一点点沉下去。
梅斯卡尔到底对他儿子做了什么?
他这样子,还有自我意识吗?
降谷零不由自主问了出来,可惜他面前的木偶给不出他答案。
诸伏景光也无法回答,他只能说:“最坏的情况,就是他大脑发育不完全,或者遭受过重创变傻了……但他既然能长这么大,就肯定不会让自己饿死,一定有别的办法让他主动行动。”
这样说着,他当着菱川遥的面喝了口水,然后眼睁睁看着他模仿自己也喝了口水。
“……我想我知道办法了。”
原来如此。
前三天,菱川遥一直都呆在房间内,和他们分处两个空间。
所以他没有看到两人吃饭的动作,他就无法模仿进食。
这次,他们将菱川遥的东西移动到了客厅,当着他的面动筷子。
他们看似没有在意菱川遥,余光却一直注视着他的行动。
终于,在长久的僵直后,菱川遥终于动了!
他也学着两人吃饭了!
诸伏景光大大松了口气。
好险,差点饿死一个未成年,这对于一个做饭好吃的掌勺人来说,简直是噩梦。
菱川遥能够进食了,但新的问题也随之而来。
两人晚上的时候,就悄悄聚在一起讨论怎么办。
降谷零皱着眉说:“他可能也被洗脑了,恐怕还不能直接交给公安,可能要去医院接受治疗。”
“为了保密,只能去公安的指定医院,我也可以安排。”
诸伏景光却没有立刻点头,而是犹豫很久之后才开口:“再等等。”
他总觉得,不止洗脑这么简单。
而且对一个思维都没发育成熟的孩子洗脑根本没必要,他会变成这样,一定有其他原因。
朋友的决定,降谷零只能无奈支持:“你总是这么心软,但是别忘了他……”
是组织代号成员的孩子。
而且还不是普通代号成员,是直属于那位先生的研究员。
诸伏景光笑了笑,没有解释。
他在想……只是没有自我意识吗?
他想到自己失去父母的时候,也差不多这么一点点大。
而菱川遥更可怜一点,他不仅失去父母,还没有意识。
真的要这样把一个可怜的孩子,扔给那些复杂的公安吗?
莫名的迟疑,让他暂缓了接下来把他送走,好在零总是会很支持他。
诸伏景光心想,再迟一点吧,看看菱川遥能不能多恢复一点。
即使剩下的时间不多……
……希望比他想象中更渺茫一点。
一直到第六天,菱川遥才终于有了除了进食以外的其他反应。
原本他一直只有一个动作,就是坐着,然后直视前方,甚至可以很长时间不眨眼。
诸伏景光怀疑过,他可能甚至没有完整地休息。
而第六天,他终于有了个新动作。
他的眼珠开始缓缓转动,侧过头来盯住两人。
极度专注,就像观察很有价值的学习对象似的,目光跟着两人移动。
第56章
诸伏景光第一次发现这件事的时候,他正在保养自己的狙击枪。
这几天他和零并不总是在安全屋。梅斯卡尔才刚死,研究所被烧毁,组织正在追查相关人员,所以他们不能引起怀疑,还要和以前一样,有任务交给他们就必须立刻就位。
幸好两人足够小心,完全没有被怀疑。
而这几天,他和降谷零轮流出门还有一件事,就是想找找研究所还有没有遗漏的实验记录,说不定能解决菱川遥身上的谜团。
菱川遥第一次有反应的时候,诸伏景光松了口气。
他以为这是好事。毕竟这么多天,菱川遥都像一个断电机器人坐着,有的时候真的很让人怀疑他是不是还活着。
菱川遥在偏头看向他的时候,诸伏景光就将动作放慢了,让他能看得更清楚一点。
难道他对枪很感兴趣?还是很害怕?
看不出来,菱川遥脸上没有表情,连眼睛都很少眨。
……
如果他以后成为一个卧底,恐怕如鱼得水。
诸伏景光想歪了一秒钟,然后提起枪坐到他对面去。
“菱川君,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菱川遥盯着他的手指和枪,大概十几秒后才缓慢眨了一下。
诸伏景光就当他同意了,于是在他面前开始拆开自己的枪,瞄准镜、弹匣、测距仪一个个被拿下来,轻轻放到桌上。
菱川遥的视线也跟着他的手动,一会儿移到左边,一会儿移到右边。
拆完后,诸伏景光又什么重要的事都没做,等菱川遥呆愣了一会儿,又一个个重新装回去。
片刻后,菱川遥可能是意识到自己对方在逗自己,于是又垂下目光,回到那种待机状态。
诸伏景光笑了一下。
这时候他在心想,现在算是开了个好头吧。
情况也正如他所愿,菱川遥的反应确实比之前多了。
他会注意两人走路的步伐,说话语气,习惯性的举动,如果绕到他身后,他还会跟着扭头——不过他很快就会发现,自己脖子是有极限的,不能转一百八十度。
于是他就会默默扭头回去。
就连降谷零都发现了他的进步,非常惊奇:“他现在能听懂我们说话吗?”
他坐在菱川遥面前,用一根狗尾巴草逗他,毛茸茸的草扫过他的脸,试图让他露出不一样的表情。
一开始菱川遥有点难受,眉毛很轻微地皱了一下,但很快就舒展开了,面无表情和他对视。
降谷零耸了耸肩,把狗尾巴草扔开。
甚至都没有打喷嚏啊。
“这已经不是正常小孩的样子了。”他说,“我真的很好奇,梅尔卡斯在怎么培养他。”
诸伏景光:“你这次回去,有什么发现吗?”
两人已经完全不避讳在菱川遥面前谈论各种话题,或者说,他们反而希望菱川遥能够对他们的话产生反应。
“暂时没有。”降谷零摇了摇头,“研究所烧毁很彻底。”
他瞥了一眼正在认真盯着诸伏景光的菱川遥,突然故意很苦恼地开口:“ hiro ,我们商量一下吧。”
“如果他一直保持现在的样子,之后也没什么进步,我们还是尽早送他离开。”
“他适合接受更专业的治疗。”
诸伏景光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件事,没有正面回答他。
降谷零却凭直觉认为,自己说的这些话可能会推动一下菱川遥的状态……
当然第二天,他就后悔昨天说出那几句试探了。
他第二天早上从房间走出来的时候,差点被吓一跳。
因为菱川遥居然从他一直坐着的地方站起来了。
前几天他们观察过,菱川遥从来没有躺下,但是他也并非没有睡觉,只是睡眠时间非常零散,垂着眼睛的时候就是在休息,而且格外警觉,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他就会抬起眼睛。
所以到了休息时候,非必要两人都不会打扰他。
甚至两人已经开始习惯安全屋内第三人的存在,每天推开门,或者回到安全屋,都有一个小小的安静的身影坐在沙发上,像一个雕塑。
所以今天,降谷零突然看到站起来的菱川遥,他反而吓了一大跳。
他就这样愣愣地看着菱川遥,在客厅内漫无目的走动。
不对,也不完全是漫无目的。
菱川遥走了几圈后,降谷零神色突然凝重起来。
什么情况?他的走路姿态……让自己有点幻视hiro 。
不,不是自己的幻觉。
菱川遥在调整自己的动作,模仿着这几天他对诸伏景光的观察,最后越来越像,越来越像……
他凭空做了个将兜帽戴上的动作,仿佛自己真的有这么一个帽子,然后两只手放进口袋里,走向放置狙击枪的位置。
降谷零愣在原地。
他感觉到一阵毛骨悚然,因为刚刚那些瞬间,他真的幻视是hiro本人在做那些动作。
即使身高不对,背影也完全不一样,但自己的潜意识居然比理智先一步做出判断。
所以菱川遥拿起狙击枪后,他才猛地反应过来。
“别动!”他立刻出声阻拦,厉声道:“不准碰枪!”
菱川遥拿起狙击枪的姿势也很熟练,明明这是他第一次拿枪,但他像是已经和枪磨合好了。
当然,他听到降谷零的声音之后,动作就顿住了。
他抬头看向降谷零,露出一个温和笑,说出了让降谷零第二次头皮发麻的话:“怎么了, zero ?”。
“……情况就是这样,我要疯了!”
诸伏景光一回到安全屋,就被如临大敌的降谷零抓住,讲述他白天的遭遇。
“他在模仿你。”降谷零表情严肃,“而且模仿得……太像了。”
两人谈话的时候,菱川遥就坐在不远处,好奇盯着他们看。
只不过这次,他将观察重点变成了降谷零。
诸伏景光目睹了这一幕,他深吸一口气。
“我也没想到……”
原来是这样,他突然有了反应,是因为在观察自己。
zero这么了解自己,都说他模仿很像,而且像是能直接从潜意识说服zero的想法,这就太可怕了。
“他还说了什么吗?”诸伏景光问。
降谷零叹了口气:“他好像已经……会用你那把狙击枪了。”
要知道每个狙击手几乎都有自己的习惯,因此狙击枪都会根据习惯调整,并且经过长久的磨合才能如臂使指。
而菱川遥居然跳过了这个阶段,看上去只靠模仿就能做到自如使用。
诸伏景光艰难开口:“我想……”
降谷零希冀看着他:想把他送走?
“我想……带他测试一下最远命中距离。”诸伏景光说完似乎都觉得自己疯了,直接陷入沉默。
降谷零:“?”
这是重点吗hiro?
现在重点不是菱川遥像是一个被刻意训练出来的小怪物吗!
第57章
菱川遥不理解,为什么眼前这两个人如此复杂。
他往日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么复杂的学习对象。
他没有好和坏的定义,只能消极地模仿被带到他面前来的人。有时候对方的话语会给自己留下深刻印象,比如“等我出去我一定要杀光你们”或者是“求求你们别杀我,我愿意给你们卖命”等等,让他知道死亡是被抗拒的,。
但是眼前这两个人身上,并没有嗅到对死亡的抗拒。
为什么,他们和那些被带到自己面前的学习对象有什么不一样吗?
不过,这两人从第一次出现就很奇怪。他们不是被父母带到自己面前,也没有被限制行动。
他们还可以靠近自己,具体体现为,某人用狗尾巴草戳自己的脸时,没有响起枪声。
……他们还活着。
为什么?这和以前不一样,难道是自己哪里做错了吗?
在诸伏景光和降谷零注意不到的地方,菱川遥呼吸变得比前几天都要急促。
……什么叫要把自己送走?
自己从来没有离开过那个房间,被送走的都是其他人,那些被自己模仿透彻的对象,而且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轮到自己了吗?但是为什么,明明自己已经学会了这两个人的性格。
一个狙击杀手,一个情报贩子……自己甚至能从脑海中,找到两三个类似的人格。
哪里做错了?哪里不完美?
菱川遥的眼神,在逐渐变得害怕。
不过他掩藏地很好,没有人发现,而且诸伏景光和降谷零还有其他更重要的发现。
组织放松了对两人的怀疑后,诸伏景光顺着降谷零给的线索,终于找到了一份遗留的实验记录。
记录非常不完整,一半都被烧毁了,甚至翻页都会散架,读起来非常困难。
直到他们看见烧毁一半的照片。
【1号对象:[照片]。
涉及案件:爆炸案、绑架案。案件详情可参考附件。
死亡时间:xx年xx月xx日下午14:09。
处理原因:学习完成。 】
【 2号对象:[照片]。
涉及案件:连环杀人案,投毒案。详情参考附件。
死亡时间:xx年xx月xx日上午6:33。
处理原因:试图接近观察者,子弹击中头部死亡。学习失败。 】
【3号对象:[照片]。
涉及案件:入侵银行系统,劫持枡山公司网络,敲诈勒索。案件详情可参考附件。
死亡时间:xx年xx月xx日上午6:33。
处理原因:学习完成。 】
【4号对象……】
【5号对象……】
厚厚一本,居然全都是记录的犯罪人员信息。
大量不妙的描述,让诸伏景光和降谷零感觉到背后发凉。
如果他们理解能力没问题,这些人已经全部死亡,而其中一半的死亡原因,是“学习完成”。
而且这个词,肯定不是指这些被害人学习,而是他们,被另外的人学习。
有一个被实验记录人员称为观察者的存在。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凝重,房间内的气氛降至冰冷。
终于,他们将所有被害人名单看完,并翻到了结尾附件。
【观察者:[照片](已损毁)
姓名:菱川遥
年龄: 10岁(记录于xx年xx月xx日下午18:00)
特征:极强的学习、模仿、分析、观察、记忆能力,初步判断其可以控制自身人格解离,可以根据学习对象分裂出新人格。
主人格性格暂不明晰,但所有副人格平时处于沉睡状态,仅在得到命令的情况下短暂出现。
“菱川遥”个体表现非常消极……无法理解常识,无法摆脱固定学习路径,无法自主行动。
考虑到此情况符合上级的培养目标,因此不做任何干预。
注意:此项目严格封闭进行,所有用于观察的对象均原地销毁。
——应上级要求,此项行为无需避开菱川遥。 】
诸伏景光甚至感觉到自己无法呼吸,他麻木地盯着这些文字。
自己小时候,只是目睹了一次父母在自己面前被杀害,就产生了十几年的心理阴影,甚至很久时间无法开口说话。
如果不是和零成为了朋友,他恐怕无法慢慢走出来。
怪不得菱川遥这么奇怪,甚至连吃饭、喝水和睡觉都不知道,他根本没有这些常识。
看这些实验记录,菱川遥恐怕从刚学会走路,就开始不断目睹别人在自己面前被杀。
甚至在那些人被杀之前,他还必须将这些人模仿出来。
“如果……”诸伏景光沉默后开口,“我是说如果。”
“将菱川送去接受专业的治疗,让他恢复自我意识……真的是一件好事吗?”
可能是因为有过类似的体验,诸伏景光能够感同身受,他有点艰难道:“这种什么都不知道的状态,会不会对他反而更好。”
如果他知道自己遭遇了什么,会有多痛苦。
降谷零也不知道怎么办,情况比他想象中更棘手。
他只能提出一个不太靠谱的猜想:“或许……让他自己选?”
可是这句话简直和笑话没什么区别。菱川遥只能模仿其他人来维持活动,他有没有主人格都不知道,他怎么能自己做出选择?
而这时,两人都听到客厅内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紧跟着两人听到杂物噼里啪啦砸到地上。
他们反应极快,迅速跑向客厅。
客厅内,桌上的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扫下来,杂乱地滚在地上。
菱川遥也没有坐在他最喜欢的那个位置上,而是缩在墙角,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人。
不过即使他再面无表情,经过这么多天的相处,两人也能看出一点点他的真实情绪了。
他在害怕,而且他的眼神在两人和大门之间来回游移,就像在等待什么人从那扇门后进来。
不理解……
为什么和以前不一样。
菱川遥的确有严重的路径依赖,当他发现本该发生的事没有发生后,就无法预测之后会发生什么。
而对未知的恐惧是人类最原始的恐惧。所以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试图回到正轨。
回到正轨……如何才能回到正轨?
他最终目光定在从房间内走出的两人身上,将一把从桌上拿来的水果刀推向两人,希冀地看向他们。
眼神仿佛在说:求求你们,快点死掉吧。
他缩回手后,发现两人不动。
于是他又想了想,再次鼓起勇气,小心翼翼把刀往两人的方向推了推。
让我理解,让我解脱。
降谷零脸色很难看。他走过去,准备把水果刀收起来。
这是他们的疏忽……当然,他没有责怪菱川遥的意思,孩子什么都不懂,他只是对他的父母产生强烈的厌恶。
看大这一幕,还有哪里不明白?
菱川遥是一个接受所有犯罪者性格和经验的容器,他是天才,但是长久不正常的环境,让他已经无法理解常识。
他现在只知道,出现在他面前的人,是他要观察学习的对象,而一旦学习完成,对象就会当着他的面被杀死,然后他再等待下一个对象被带过来。
自己和hiro是意外闯入他的世界,根本不是他的观察对象,但他还是在执行以前的任务。
那么他当然会不理解,为什么自己和hiro还能好好活着,没有死亡。
不过,降谷零的动作被拦住了。
他还没来得及走过去,诸伏景光就抓住了他。
“hiro……?”降谷零莫名回头,却看到诸伏景光对他摇了摇头。
然后他越过降谷零,自己走向菱川遥。
菱川遥正在希冀地看向他,直到诸伏景光捡起地上的水果刀,朝这边继续走过来,他似乎这才意识到不妙。
轮到我死了吗?
菱川遥闭上了眼睛,未知的举动让他大脑一片空白。
但是他闭上眼很久,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冰凉的液体溅到他脸上,对方的呼吸声也还在继续。
菱川遥睁开一只眼睛,迷茫地看向前方。
诸伏景光手里还握着那把水果刀,不过他蹲了下来。
刚刚买回来的苹果洒落一地,其中一个正好被诸伏景光顺手捡起。
他正在用刀削苹果。
不到三十秒,一个圆润光滑的去皮苹果就削好了,被塞到呆滞的菱川遥手里。
他看着诸伏景光,诸伏景光也看着他。
一时间居然谁也没有说话,像是两个人都被按下暂停键。
“你看,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诸伏景光在长久的沉默后,终于开口。
菱川遥拿着苹果的手一颤,苹果掉了下去,在地上滚了两圈。
但他只呆呆地看着诸伏景光,没有别的动作。
诸伏景光眨了眨眼,又从一边拿来一个苹果,塞进他手里。
这次,菱川遥目光聚焦到那把水果刀上,再慢慢移动到苹果上。
这是……什么意思?
无法理解,和自己观察到的情况不符。
“你要模仿吗?”诸伏景光慢慢问了一句。
菱川遥的回答是将苹果扔掉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露出如此明显的拒绝动作。
但是他发现,对面的人没有指责自己,而是轻轻笑了起来。
“是的,就是这样。”他说,“你做的很好。”
看到气氛平和下来,降谷零也终于松一口气,凑上来看两人互动。
……说真的,这两人只是在重复递苹果和扔苹果的动作而已。
有人关心过这是刚买回来的新鲜苹果吗!
而菱川遥已经呆滞了,他现在非常混乱,不知道手里最后一个苹果该不该扔出去。
他一直在悄悄观察着诸伏景光,试图从他表情上读取到不满的情绪。
但是没有,什么也没有。
“还要这把刀吗?”诸伏景光这才把那把水果刀重新递给他。
菱川遥的手一直在抖,不知道是不是在生气。
但是他这次居然坚定摇头了。
他的变化,被降谷零一直旁观看在眼里,他此刻也觉得非常欣慰。
看来实验记录也不是那么可信,这孩子还是有恢复希望的。
不过他欣慰的时候,也大意了。因为菱川遥最后鼓起很大的勇气,用力将手里的苹果砸了出去,像要发泄之前的所有怨气似的。
他没有注意方向。降谷零的本能反应比大脑快一步,他突然看到一个黑黑的影子朝自己飞过来,于是下意识接住,然后反手扔了回去。
哎呀一声,菱川遥被砸中了脑袋,仰面翻倒下去。
然后躺在地上,露出怀疑人生的表情。
诸伏景光慢慢回头凝视着他,目光里充满无奈,降谷零则摸了摸鼻子,心虚开口:“咳……我没反应过来。”
第58章
疼痛是一种什么体验?
菱川遥不知道,他只是摸着自己被砸中的额头,怀疑这是不是一种诅咒。
不然怎么解释,明明先开始痛的地方是额头,但最后自己的心脏也跟着一起难受,像被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他之前只知道,那些在自己面前的人死前会很痛,但是自己从没机会体验过。
因为就算有人想对自己动手,也会很快被子弹打穿头颅。
——原来那些人死前会惨叫,是这个原因。
疼痛确实让人难受。
好无用的东西,要是能从身体上消除就好了。
就连菱川遥自己都没意识到某些变化。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发呆的时间减少了,会主动去观察一些自己之前并不需要观察的东西。
他也学会对着干了。自从上次扔苹果却什么事都没发生后,他开始刻意和两人做相反的动作。
比如让他往东他一定往西,让他坐下他一定站起来,更过分的是,降谷零想要让他帮忙,他一定会面不改色躺下。
——显然,他记仇了。
虽然记仇的方式很消极,但他总是这么原地一躺,还是让降谷零气到有点想笑。
他倒是很听诸伏景光的话,只要诸伏景光一说“停”,菱川遥就不会再对着干了,就算当时躺地上,他也会一骨碌爬起来。
不知不觉,一个月了,他居然还没有被送走。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诸伏景光和降谷零两人谁都没再提起这件事,非常默契。
可能是一种满足感吧,看到菱川遥一点一点恢复正常,让两位卧底回到这个安全屋的时候,都仿佛有了一丝喘息余地。
这就是他们从组织魔爪里救出来的小孩,他在变好而不是堕落。
那么他们在犯罪组织里卧底,手上沾满鲜血,都有了意义。
不过他们也清楚,他们迟早要给菱川遥找到一个好去处。
他不能跟在两人身边,谁都不行,他们的身份本来就很危险,更别提菱川遥还是已死亡组织干部的孩子。
只要他,再做一次选择。
如果菱川遥能够再一次凭借自己的意志做出某个举动,他们就把他送去公安,接受更好的保护。
这个时机没有等太久。
又过了几天,某个很平常的下午,诸伏景光和降谷零两人谁都没有去做任务。
他们准备打扫一下房间。
原本这个安全屋只是个简单落脚点,常年无人踏足,但是因为多了个常驻人员菱川遥,这个房子居然也一点点布置了很多东西。
至少比以前有生活气息多了。
而打扫完之后,降谷零正坐在沙发上闭眼休息,诸伏景光坐在他面前整理资料。
菱川遥原本正在看着窗外发呆,却在两人都放松警惕的时候,慢慢转过头来。
他的眼睛即使在阳光下也显得无比漆黑,定定盯着背朝自己的人。
降谷零一下子就醒了,几乎在那瞬间,他就睁开眼睛,看向让他警觉的来源。
菱川遥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拿着那把水果刀,已经站在了离诸伏景光不足三米远的位置。
“ hiro……”
警示的话刚到嘴边,诸伏景光就按住了他的手。
诸伏景光也没有回头,只是对着他微不可查地摇头,目光安抚,让他不要管。
降谷零这才抬头,看到菱川遥的眼神。
那双眼睛里很少有情绪,要么只有困惑,但今天却露出一种奇怪的执着。
他也没有杀意,只是拿着刀慢慢走过来,紧挨着两人坐下。
沙发茶几上摆放着苹果,被他拿了一个在手里。
降谷零的第一反应是,他学会了削苹果吗?
他学习能力那么强,肯定看一遍就会了。
此时两人都以为,他打算复刻一遍前几天诸伏景光的行为。
两人谁都不敢动,一个假装休息一个假装整理文件,就像发现家里不爱喝水的猫终于喝水了!很怕一个不小心就惊扰了他。
这算是菱川第一次主动挨他们这么近吧。
不过菱川遥的举动他们谁都没有料到。
他并没有削皮,也没有直接吃,而是握刀比划了一下,一把将刀捅进苹果腹部,再往旁边一拧。
总之姿势非常不妙。
诸伏景光嘴角抽搐,降谷零眉心一跳。
此时菱川遥日后的性格已初见端倪,但是两人都还没意识到。他们只是眼睁睁看着喝水的猫把苹果杀了,分成了不太规则的两半。
——他是在向我示威吗?他还在记仇?
这是坐在刀尖正前方的降谷零想法。
——我有教过这种做法吗?没有吧?
这是头脑风暴的诸伏景光。
随后还有更意想不到的举动。菱川遥拿着水果刀,一点一点把苹果核去掉了!
两个苹果核和两半果肉放在桌上,菱川遥小心又紧张地看着他们,把苹果核推给两人,自己把果肉拢在手里。
……原来如此,他不喜欢吃核!
不对,他之前难道把核都吃掉了吗? ?
诸伏景光恍惚间想起来,这几天他确实都是把苹果整个吃完了,一点也不剩。
自己和zero太忙了,谁都没注意到。
不过这是好事,孩子受委屈终于会表达了!
听到他喃喃自语的降谷零:“这不是重点吧hiro!他别的东西就学不会,把好东西留给自己一学就通!”真是孝死了。
话音刚落,菱川遥身体就开始发抖。
于是降谷零后悔了,以为自己反应太激烈吓到了他。
结果就看到,他重新分配了桌上的物资,果核全部推给降谷零,自己把一半果肉分给诸伏景光。
“……”降谷零说:“我真的会生气。”
他已经不愿去看对面hiro是不是在偷笑了。
可能是看他太过坚持,菱川遥最后还是忍痛割爱,把给自己剩下的那一半分给降谷零。
这下降谷零满意了。
但是菱川遥不满意了,他觉得很委屈。这种感觉,明明以前从来没有过,以前还有更多不满意的事发生在自己面前,但只有这次,他觉得委屈。
于是他开始哭,面无表情地发出哭声:“呜呜……”
降谷零胜利者的笑僵在脸上,对面,诸伏景光不赞同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唉……算了。”
诸伏景光叹了口气,手放在菱川遥脑袋上:“想哭就哭吧,这才是你应该做的。”
“你可以表达自己的情绪,这样你才是你自己啊。”
应该恭喜他才对,他终于发现自己的喜好,拥有了自己的选择……
从那天开始,菱川遥进步飞快。
他虽然还是容易模仿别人说话,有时候让他看起来像个复读机,但他也能用简单词汇表达自己的意思了。
最常用的词是:“我不。”
他很喜欢这个词,可能是很喜欢这种反抗的感觉,只要他不喜欢,他就会对两人说:“我不。”
而幸运的是,他遇到了两个很纵容他的人。
除了“我不”这个词之外,他最常说的是两人的代号。
因为担心他以后说漏嘴,所以降谷零和诸伏景光谁都没告诉他真正的名字,只教他称呼他们代号。
菱川遥正在恢复正常,这是令人高兴的事。
他也很依赖两人,喜欢亦步亦趋跟着他们走,有时候也会学习他们戴上口罩,跟在他们身后出门去超市——这也和第一天不一样,以前他跟着两人,是为了观察,现在只是纯粹的雏鸟情结。
即使很不舍……但也到了送他离开的时候了。
他们同一个小组还有另一瓶威士忌,而那个人最近好像对他们的行踪产生了怀疑。
这些事,菱川遥都不知道。
但他也隐约察觉到,自己要离开,去另一个地方。
因为自己再呆下去,会给苏格兰和波本带来很多麻烦。
于是他开始努力思考,自己还能做什么。
和普通人不一样,他一思考就容易滑向深渊,为此,他要努力不思维发散,不往各种血腥暴力的事情上想。
有没有能帮到他们的办法……?
自己沉睡的副人格中,有一个黑客。
这个顶尖黑客的性格还有技术学起来非常困难,自己当时花了很久时间学习,导致那个瘦弱的男人是所有被带到自己面前的人中,活的最长的一位……
而现在,自己需要借用一下他的技术了。
深夜的时候,他悄悄翻墙出去了。他知道今天晚上苏格兰和波本都不在,他们去执行任务了。
所以只要在他们回来之前回来,就什么事也没有。
他找到了一个黑网吧,绕过日本政府的防火墙,在茫茫数据中轻松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果然,他们是日本公安的卧底。
菱川遥面不改色将这些漏洞全都删除,仿佛绕过日本政府的防火墙只是随便散散步,也没觉得自己违法了。
至于两人的卧底档案,则层层加密,一旦检测到攻击,加密指令会带着整个服务器一起摧毁……物理意义上的。到时候,即使公安系统彻底瘫痪,也别想找到他们的信息。
希望没人这么想不开吧。
毕竟攻击者也会被自己的指令查出来,不管是谁,他的信息到时候会全网络到处公布。
他默默做完了一件大事,还浑然不觉。
他掐着点跑回去,时间刚刚好,波本和苏格兰谁都没有回来。
但是他刚爬进房间,就知道安全屋里多了一个不速之客。
第59章
“看来我没找错地方。”
戴着针织帽的黑色长发的杀手站在中央,巡视着整个房间,和从卧室内走出来的菱川遥。
“虽然接到命令,让我调查同为威士忌的波本和苏格兰,但是没想到,现实比我想象中更意外……”
“所以他们行踪古怪和你有关?你是什么人?”
……
这是菱川遥自己第一次和赤井秀一见面。
这件事,他没有透露过,所以两位公安只知道简单经过。
诸伏景光也就没有继续跟松田阵平、萩原研二说下去。
实际上发生了什么,只有菱川遥自己知道。因为他消失了一晚上,天亮的时候才回来。
而之后波本也没来得及找赤井秀一麻烦,因为他没过多久就叛逃了。
几人说这些事的时候,其实菱川遥也在旁听,他只不过像旁观者一样无法表达而已。
不过他也看不到。
景光哥说的这件事自己也记得。不过也没发生什么,就是遇到赤井秀一后,自己看出他的身份并不简单,就跟着他离开了一会儿,两人谈了谈。
大概当时赤井秀一把他当成智力有损的儿童了,所以对他比较耐心,也幸好当时菱川遥已经有了堪比成年香蕉的社交能力,这才勉强没有让三位卧底交恶。
至于赤井秀一怎么回去后就叛逃了,那自己就不知道了。
只知道自己跟苏格兰还有波本说这件事的时候,两人都很生气,以至于顺藤摸瓜查到自己趁他们不注意偷跑出去了,还去了黑网吧。
两人当然没认为自己有网瘾,因为不久后,诸伏景光就接到了疑似警视厅上级的联络,说公安系统的网络炸了,虽然幸运抓住了一个内鬼,所有卧底的资料都很安全,但不幸的是,他们的资料全都被莫名其妙锁死了,大概再用五年,技术人员就能解开密码了。
降谷零所在的警察厅好一点,没有被锁死五年,但代价是瘫痪了三天。
大概是看到他的破坏力实在有点惊人,诸伏景光和降谷零再三商量后,决定把他送去同期那里。
他们那人品可靠、情绪稳定、嘴严、家庭关系简单、还不会失业的同期!是时候派上用场了!
所以诸伏景光连夜把菱川遥送去同期那里。
菱川遥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被送走之前,还发生了这么多事。
“那他失忆是怎么回事?”松田阵平在问。
诸伏景光在说什么听不到,但菱川遥自己在一旁,心里默默解释,因为自己把自己催眠了。
他不想让那些人格影响自己,虽然都是自己分裂出去的,但以后要学习像正常人一样生活,还是忘记更好。
所以……一切从头开始。
他的意识像是已经沉入了脑海深处,和小时候那段经历一模一样。
唯一幸运的是,他知道自己很快就会醒了。
梅斯卡尔陷害自己的时候,恐怕也没想到,自己根本不会像他期待的那样失去理智。
只是区区发呆一段时间,他很快就能醒。
菱川遥非常自信。他已经想好了,等他清醒后继续装啥比,然后去找梅斯卡尔要求回组织,这样也算成功卧底了!
到时候自己和景光哥、零哥狼狈为……啊不对,合纵连横,杀这伙人一个措手不及。
什么?你问会不会有人怀疑自己? ?
那就怀疑吧,如果道理说不通,自己也精通拳脚,相信很快就没人怀疑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继续等待意识恢复。
自己好像已经回到日本了。不知道自己被带到了哪里,一开始还能听到松田哥和萩原哥的声音,但后来他们的声音也不见了。
中间也陆陆续续出现过伊达警官、柯南、毛利同学还有铃木同学的声音,非常热闹。
他们聊天没说太多话题,想来他们也不知道菱川遥就在旁边偷偷听。
这让菱川遥一度想知道,他们眼里自己现在是什么形象。
应该不会显得太呆吧……自己还是有偶像包袱的。
很快他就知道了。
因为不知道哪天,他像往常一样休息的时候,突然听到附近很吵闹。
菱川遥听了一会儿,发现居然是有剧组在这里拍戏。
不是?自己到底在哪儿? ?为什么还有剧组来拍戏!
虽然菱川遥没意识,但是架不住剧组太热闹,导演脾气太火爆,菱川遥经常隔了很远都能听到。
“你们要害怕一点!知道什么叫害怕吗!”
“你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吗!我让你阴狠一点,你为什么在五官抽搐!”
“还有你!我随便抓个病号过来都演的比你好!”
“我求你了大哥!你能不能别这么油腻!你让女主怎么配合你!”
菱川遥越听越麻木。
原来这是在医院里……不对自己怎么又进医院了?
自己没有受伤吧? !只是衣角微脏而已!
好吧也正常……自己现在还没有意识,松田哥和萩原哥肯定会让自己住院检查的。
就是吧,这导演的声音怎么越来越近了?
菱川遥感觉到了危机。
能跑吗?但是自己和腿的羁绊还没开,跑不掉!
菱川遥感觉到有人抓住了自己,站起来。
“来!你来演一下,什么叫做持刀发疯、反复无常的反派!”导演把冰凉的东西塞他手里。
“我说到做到!随便找个病人都比你会演戏!”这句话是对着演员吼的,“要是你演不过他就给我滚蛋吧!”
菱川遥下意识动手指,摩挲着手里的金属。
是手术刀。
导演还在狂喷演员,时而夹杂着一些演员的小声抱怨,没人注意到菱川遥眼睛动了动,缓缓垂下头。
眼前的视线在恢复,光亮仿佛从黑暗中一点点透入,让他逐渐能看清自己。
手里的确是一把磨钝的手术刀,他还穿着干净的住院服,手上还贴着像是检测血氧一样的东西。
好突然啊,自己居然恢复意识了。
导演没有意识到,他临时找来的演员才刚恢复意识。主要他刚刚看见菱川遥乖巧坐在一边,也不像疗养院里其他病人难以沟通,而且能走能跳,就觉得他很合适。
而且再一看这张脸……好熟悉,虽然想不起来哪里熟悉了,但长得很不错啊。
“来,你试试。”导演和颜悦色起来,试图跟他沟通,“你只需要自由发挥就行,拿着刀走向女主,等她说台词。”
这是一部游戏改编成的真人电视剧,少女因为贫困而进入某神秘疗养院打工,却在这里发现了疗养院不为人知的秘密,还邂逅了五个性格各异的男人,展开了一系列爱恨纠葛。
虽然背景很悬疑,但由于这个剧本的投资很低,演员也都是新人偶像剧演员,剧本只能把重心放在演绎女主和男主们感情线上,以追求收视率稳定。
可即使降低要求,演员还是无法让导演满意。
最终导演破防了,直接拉了菱川遥这个路人来演,想要羞辱一下吊儿郎当的演员。
菱川遥要演的是男四号,设定上是性格危险反复无常的神秘少年,和女主走相爱相杀路线,但是因为演员演技问题,现在这个角色只剩下反复无常了。
菱川遥点了点头,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很久没活动的关节咔咔作响。
他声音沙哑:“再给我一把剪刀,和一双白手套。”
只一把小刀是不够的……
另一边,萩原研二从医生那里拿到了检查报告,正在往回走。
检查一切正常,脑部活动也恢复稳定了,理论上遥遥应该很快就会恢复意识。
只是时间问题。
所以最近几天,他和小阵平都是轮流过来照顾遥遥,也不用做什么,就带他到外面晒晒太阳。
疗养院服务很好,基本不用他们做什么,而且菱川遥虽然呆了,但他能生活自理,不是变成了植物人。
刚刚萩原研二把菱川遥带到小花园里坐下,就过来取报告了,一般菱川遥也不会乱跑。
但是等他回到花园的长椅旁边时,就发现本该坐在这里的人,不见了。
他惊恐捂住自己脸:遥遥呢?
我那么大一个懂事又听话的遥遥呢?
还不等他跑去找疗养院查监控,就看到一个男人从不远处草堆里跑出来。
他浑身都是树叶,衣服被树枝划破了,浑身狼狈,一冲出来后就跪在地上。
“救……救命啊!”
他看到了不远处的萩原研二,无助地伸手朝他呐喊:“救、救救我!”
“有有杀人犯啊啊啊……”
他话音刚落,又冲出来一男一女。
摔了一跤,但爬起来继续跑,看起来吓疯了。
萩原研二神情严肃起来,他过去将男人扶起来:“怎么回事?”
男人哆嗦着说不出话,只一味指着身后。
萩原研二倒吸一口凉气,心想今天这么不走运,遥遥刚丢就出现了杀人犯……等下,遥遥不会就是被杀人犯劫持了吧!
他摸着手机往树林的草丛后走去,准备随时报警。
他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一幕——
看起来是某个剧组的拍摄现场,一台摄像机还放在原地,但是旁边已经晕倒了两个人。
而萩原研二担心的,乖巧的菱川遥,正拿着手术刀,缓缓走向另一个男演员。
他步伐很慢,但是很有压迫感,就像是某种戏耍猎物的猎食者。
手术刀在他手中翻转,熟练甩出银色的刀花,另一只手则握紧剪刀,在萩原研二茫然的目光中,尖端闪烁着冰冷的光。
在他面前,男演员已经站不起来了,只能坐在地上,用哭腔说:“放过我……我不跟你抢咖位了……”
“我不演了呜呜导演……我要回家……”
第60章
“喂,小阵平?”
“说,怎么了?”
“遥遥接到戏了,他准备拍电视剧,男四号。”
接到电话的松田阵平缓缓吐出一口气,他靠在窗边接电话,有足足几十秒钟,他都不知道怎么回答这句话。
他有很多问题想问。
比如菱川还呆傻着怎么接戏,接的是正经戏吗?难道他恢复意识了?
当然最想问的还是,为什么hagi能够这么自然地说出,菱川接到戏了这句话。
菱川他!主业不是演员吧!
当然他之前对正业也没多上心……但有人记得他实际上还在上警校吗!
他不是在医院吗……或者说疗养院更合适,那地方到底为什么会接到戏? !
松田阵平淡定发问:“你们如果被诈骗了,要及时告诉我。”
萩原研二:“是真的,你来看就知道了。”
他继续说:“遥遥现在恢复了意识,状态很好,但是剧组人员状态不好,他们被吓坏了。”
“不过正因为如此,导演一眼相中了遥遥的演戏潜力。”
其实萩原研二还有一点没说,就是原本男四号说什么都不愿意演了,他说怕菱川遥报复他。
唉……
萩原研二真的理解了什么叫做熊孩子要看好。
他此时正在一旁的花园小长椅上坐着,而另一边编剧正在奋笔疾书,看上去他有了新灵感。
导演则在跟几个演员磨合,主要是磨合菱川遥这个全新男四号,和其他演员。
因为几位演员都有了心理阴影,谁都不愿意第一个和菱川遥对戏。
菱川遥则很无辜地坐在一旁地上,吃萩原研二给他带来的美味便当。
他和萩原研二对视上的时候,还很高兴地挥了挥手。
唉。
萩原研二又叹了口气。
之前自己还是拿出警察证才证明自己的身份,也证明遥遥不是坏人,否则这几个小演员真的要报警了。
虽然看到遥遥恢复正常很高兴……但他也为这个剧组的未来感到揪心。
真的能顺利拍摄下去吗?
这家疗养院其实和公安有合作,很安全放心,但萩原研二就是隐约觉得,这里马上就不太平了……
不行,还是要有点信心,说不定这就是遥遥拍的第一部正常电视剧呢!
萩原研二毫无察觉,他已经完全把菱川遥的主业当成娱乐业了,他警校的学业也完全没想起来。
换个角度想,拍戏至少比火拼安全。
等菱川遥快把美味便当吃完时,编剧也基本上敲定了新剧本。
“不拍五男一女的感情戏了,我们拍狼人杀。”编剧一句话石破天惊。
四个男主演和一个女主角通通脸色一白。
“当然不是那种传统狼人杀游戏,我结合了游戏的原设定。”编剧赶紧说。
简单来说,就是弱化感情戏份,增加解谜戏份。
这样反而和游戏的原本设定更像了。之前增加感情戏只是不得已为之,如果不在五男一女的争夺上下功夫,整个剧本的节奏都很无聊,没有冲突和紧迫感。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们有菱川遥。
他可比原来的男四号造成紧迫感强多了,编剧敢打包票,只要菱川遥拿着任何武器往镜头前一站,从演员到观众都会完全紧张起来,恨不得落荒而逃。
“但是这样就还缺一个类似警察的配角,否则没有人引出线索……”导演拧着眉,低头沉思。
警察……
菱川遥若有所思。
萩原研二原本正在窗边撑着下巴欣赏他们拍戏,突然看到他们缓缓扭过头,齐刷刷看向他的方位。
他不动声色放下手,再不动声色后退一步。
菱川遥热情推荐:“我认为我家萩原哥的颜值是不错的,导演你认为呢?”
导演赞许点头:“确实,如果以后退役不当警察了,也可以来演戏的。”
萩原研二头上冒出一滴汗,他想说自己不太适合抛头露面,而且他的工作很忙,下属很多,同期也很多……一想到日后班长还有小降谷、小诸伏都会特意找到这部电视剧看,他就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突然他福至心灵,想到了小阵平。
咦,对哦,小阵平不是快到医院了吗?
小阵平也很帅气!而且也是警察呢。
于是他严肃道:“我可以给你们推荐一个更适合的演员。”
此时正在路上的松田阵平,还丝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咚——
咚——
金属敲击在门上的声音,在身后追逐。
昏暗的走廊内,灯光因为供电不足而闪烁,更添一分诡异的气氛。
女孩和同伴牵着手,在错综复杂的走廊中狂奔,他们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最后他们找到了一间病房,直接躲了进去,男孩把女孩推入床下,自己也躲了进去,挡在靠向大门的方向,将女孩隐藏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女孩眼角闪着泪花,紧紧抓住他的手,而她才认识不久的男孩——一位久病成疾的富家少爷,则对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没关系,我会保护你。
但他太恐惧了,所以这个温柔的笑看起来也很僵硬。
突然,他眼睛瞪大了。
因为……在没有听到任何脚步声,也没有听到门打开的情况下,女孩的身后,一双眼睛缓缓露出来。
有人早已进入房间,正站在床边低下头,惨白地看向一无所知的女孩,和惊恐到失声的男孩。
他裂开一个笑。
找到……你了。
“啊啊……啊啊啊!!”
“咔——!”
导演猛地喊了暂停,抹了一把头上冒出的冷汗。
再不喊停,自己背后的寒毛都要全部竖起来了。
不过效果也真的很好。导演对床底的两位演员大加赞赏,直言两人演技进步神速,但是却久久没有得到回应。
摄像师说男主演已经晕过去了,女主演倒是清醒的,但是没办法把人拖出来。
导演倒吸一口凉气,连忙去拯救自己脆弱的演员。而菱川遥则事不关己地吹口哨,往观众那边跑去。
剧组的观众只有一个,也就是萩原研二。
他跑到萩原研二身边坐下,接过他手里的水。
“你真的什么事都没有了吗?也没感觉到哪里不舒服?”萩原研二问他。
菱川遥摇头:“我现在感觉非常好。”
萩原研二轻轻拍了拍他的头:“你之前吓死我和小阵平了,你知道吗?”
菱川遥不好意思低头:“嘿嘿。”
自己当时也很着急的,以为他和松田哥遇到危险了,这才不管不顾冲过去找麻烦嘛。
但是幸好,他们两人都没事,否则自己现在恐怕也没办法这么正常。
他从萩原研二嘴里听说了,梅斯卡尔已经死亡。
突然得知这个消息,菱川遥沉默了很久,萩原研二以为他在伤心,于是小心翼翼开口:“如果你觉得难过,可以靠在……”
“我突然想到,精神病人不止喜怒无常这一种表现方法。”菱川遥严肃思考,“这个角色,既然是要塑造成反派,那可以更彻底一点。”
哦,原来沉默是在摹揣角色。
萩原研二闭嘴了,麻木地看着他持续生成鬼点子中。
没事,他高兴就行。
菱川遥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他一直很想演一下那种灵异类型的角色,只要自己演的足够像,是不是就真能通灵呢?
可以在疗养院里到处走走,找一下灵感。
这种年代很久的疗养院里面肯定有很多秘密,说不定真的能发现什么怪事。
萩原研二不知道旁边的后辈正要给剧组带来新的挑战,他看了一眼手机。
很好,小阵平到了。
自己要告诉他被推荐为演员了这个好消息。
而菱川遥则真的去找灵感了。
他跟导演打了声招呼,然后开始疗养院探索小游戏。
幸好这里人不多,大部分都是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病人,即使看到菱川遥的奇怪举动,也只会露出了然的神色,然后默默绕开。
就连护士看到他清醒后,也没有露出欣慰的神色,反而忧虑起来。
菱川遥没意识到他在别人眼中,病情好像加重了。他现在还真的打听到一些事。
据说这里每隔几年,就要莫名其妙死一两个病人,而且都是死于失足跌落。
因为实在查不出原因,加上每隔几年才出现一次,所以院方认为是巧合,把消息压了下去。
而告诉他这件事的老人,神神秘秘说,他们肯定触怒了神灵,所以遭到了惩罚。
因为不止一个老人曾经听到过某种童谣的音调在深夜响起,第二天,就出现病人死亡。
那种儿歌在当地童谣间非常流行,但是深夜的时候听到,就显得诡异了,疗养院的老护士都不敢随意说这件事,担心招惹上不干净的东西。
菱川遥若有所思,觉得童谣这个灵感不错,适合当角色的出场烘托。
于是他问清楚是什么童谣,学会简单哼唱之后,就离开了。
总觉得有点在意啊……病人突然失足跌落、死亡什么的。
不知不觉他就顺着刚刚老人告诉自己的位置,找到了之前病人失足跳楼的位置。
这里是一片没有打理过的树林,地势很低,如果冬天的时候下雪,恐怕这里会被完全掩盖。
他本意只是想随意找找线索,但是在地上摸索之后,突然找到了一个金属门。
金属门被他轻松拉开,露出里面的暗道。
菱川遥沉默了好久,这才面不改色又放回去。
打扰了,自己真不是故意发现的。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