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电话


    庄岩与谢昭签好了合同,告知了谢昭之后代表他来安排连锁水饺店的负责人是谁,联系方式等,送完了“礼物”,就表示离开了。


    毕竟,庄岩名义上是霍城的助理之一,实则负责的事情非常多,在跟霍城出国之前,必须将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好,自然是忙碌的很。


    谢昭知道这些,自然是没有阻拦的道理,站起身来,打算送庄岩离开。


    庄岩转身之际,才忽然又道:“对了,小昭,给我一张你的最新的照片。免得我表哥不认识你,到时候来找你的时候出差错。”


    谢昭顿了顿,才点头道:“稍等。”


    将他最近和弟弟妹妹一起去照相馆拍的照片里的一张单人照,拿了出来。


    当时的单人照,是都洗了三张的。送去这一张,谢昭还剩下两张。


    他心中其实知道,这张照片,可能只会给庄岩的表哥看一眼,然后,这张照片就会落入那个人手中。


    谢昭可以拒绝,但最终还是没有拒绝,将他的这张照片,递给了庄岩。


    庄岩拿着这张照片,看了一会,又抬头看了一会眼前的少年,就笑道:“小昭,你该早些回去读书。你还这么年轻,想要创业,不如等到大学时候再开始。你现在经营着这家早餐店,就足够日常生活了。等到我们的连锁水饺店开起来,钱财方面,你就不必担忧了,这家店都可以关了。早些回去学校吧。”


    对庄岩来说,谢昭是个未来的可以收入他的老板霍城旗下的人才。很可能还会跟着他干。既然这样,庄岩倒是愿意多和谢昭说几句,劝谢昭不要本末倒置,真的耽误了学业和时光。


    按照谢昭现在的情况来看,赚钱养家是必须的,但是,除此之外,早些回到学校,考上大学,在大学里积累学识和人脉,同样是重要的。


    谢昭其实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庄岩没有缺过钱,不知道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的道理。而谢昭经历过,深知钱财的重要性,才会做出现在的选择。


    他想了想,点了点头,郑重道:“小庄哥放心,我明白的,等到九月份,我会重新回学校读高三。”


    但是这家早餐店,谢昭还是不打算关掉的。


    至于赚钱什么的,他也是没办法放弃的。


    为了将来必定会发生的某些事情,谢昭知道,他必须早做准备。


    钱财,就是其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庄岩和谢昭其实不算特别熟,只能说是有些交情了。听到谢昭承诺,一定会回去读高三,考大学,他也就放了心。——他是看过谢昭的资料的,知道谢昭学习成绩很好,只是休学半年而已,九月份回去继续考大学,肯定是没问题的。


    “对了,还有最后一件事。”庄岩嘱咐道,“你家里条件也好了,不如装个电话。到时候,和我联系方便,和我表哥沟通水饺店的事情也方便。”


    庄岩说完电话的事情,终于坐着他的小汽车离开了。


    谢昭正要回去拆开那份装着小型录音机和来自远方的“礼物”的盒子,就看到了鬼鬼祟祟的徐老五。


    谢昭站住脚步,盯着徐老五看。


    徐老五偷偷摸摸的走了过来,跟谢昭聊了几句,问谢昭,人家京城的有钱人过来,是真的要和谢昭合作了吗?


    谢昭点头。


    徐老五又问:“那你还回去读书吗?”


    谢昭奇怪的看了徐老五一眼,还是回答道:“当然。我的这位合作伙伴,也建议我早些回去读书。他告诉我,我还年轻,等有了水饺店的收益,就回去读书,想创业的话,等大学时候再创业也不迟。”


    徐老五仍旧绕着读书的这个问题,继续问道:“那你回去读书,能跟得上,考得上大学吗?”


    谢昭:“……”他盯了徐老五一会,盯得徐老五都不自在了,才慢慢说道,“这个,有关我的学习成绩,五叔不是已经打听了很久了吗?早就知道结果了吗?还要问什么?”


    说罢,少年转身就走,回去了自己的店里。


    徐老五则是讪笑了几声,就偷摸着去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许多声,才被接通。电话那头的人,再三询问徐老五,谢昭是否真的会回去读书,听到徐老五的再三的肯定的回答,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许久,才对徐老五道:


    “既然还肯读书,看来,还没有愚蠢到底,为了几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把自己的一辈子都耽误了。还有救。唔,既然这样,那个女人吩咐你打探的消息,你就把消息卖给那个女人好了。但是,她要你做的事情,给他造成小麻烦的,做就做了。可能给他造成大|麻烦的,就先不要做了。还有他和霍家的人合作的事情,不要告诉那个女人,也不要告诉其他人。”


    就算是隔着电话线,也不妨碍徐老五哈巴狗似的点头哈腰,恭敬的道:“行,行,都听您的。就是,还有一件事,上次我没敢跟您说。那个孩子,他知道我一直再打这两个电话了。不知道他会不会打电话过去,给您造成什么麻烦……”


    电话线那头的人,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你稍等,我去请示下,一个小时后,你再打电话过来。”


    一个小时后,徐老五将电话打了过去,过了一会后,脸上一会失望一会大喜,最后挂了电话,双手揣在裤兜里,得意洋洋的回家去了。


    回到家里,老婆又在破口大骂,骂他整天没个正形,以前还知道隔三差五的拿钱回来。现在是什么钱都拿不回来了。


    徐老五走到了厨房里,就将柜子上的一罐子麦乳精给拿了下来,美滋滋的给自己冲泡了一碗,才道:“放心吧,过两天就能拿到钱了,这次是一大笔钱。够咱们用好长一段时间的了。唔,就是吧,我以前算是有两个老板,能赚两份钱,以后吧,就只能赚一份钱了。哎,这次的一大笔钱,可得省着花。”


    徐老五的老婆听不懂徐老五在说什么,她也不在乎徐老五究竟在说什么,她只要知道,徐老五能拿回家来钱就行了。


    只想了一会,道:“那你说,我去跟那个谢家小子那说说,每天早上去买他做的包子馅,包成包子,然后跟他从前那样,每天骑着三轮车去人多的地方卖包子,每天赚点钱,成不成?我可听说了,谢家小子的手艺是真的好,已经有好几家跟他那买包子馅了,然后自己回家包成包子卖出去,生意也好的很。”


    徐老五脸上美滋滋的表情,突然凝固住了。


    *


    谢昭的早餐店里——


    他将店门关上了,才洗了洗手,准备打开了那个包裹严实的大盒子。


    将盒子上的胶带撕开,才打开了盒子。


    入目是一只小型录音机的包装盒。


    谢昭将这个包装盒拿了起来,比划了下,见这个小型的录音机,果然不算大,装在包里是完全看不出来的,才放心。


    然后,再去看录音机包装盒,下面放着的东西。


    是一只纯白色的盒子。


    将盒子打开,里面安静的放着一只大哥大。


    大哥大的下面,压着一张小卡片。


    那是霍城的私人名片,上面有他的私人联系方式。


    名片上还用笔写了一行字——


    “打电话给我。”


    然而谢昭现在,并不想和霍城打这个电话。


    他知道霍城对他,不会放手。


    但是,他希望那一天的到来,可以稍稍晚一些。


    他对霍城的感情太过复杂,复杂到谢昭知晓自己在心理上和感情上对霍城的极度依赖,但是,让他此刻联系霍城,他却也并不愿意。


    谢昭拿着那张霍城的私人名片迟疑了很久,不小心将名片翻转过来时,就看到上面还有一行手写字。


    “不想就算了。”


    谢昭心道,这果然是个狡猾的生意人。


    拿捏人心的本事,最是擅长。


    *


    谢昭最终也没有打那个电话。他有心想要将这份“礼物”还回去,但是打电话给庄岩,庄岩却严肃道,他家老板送出去的礼物,从不收回。


    然后劝谢昭,可能他老板送的礼物,对谢昭来说太贵重了,但对他们老板说,这其实不算什么,收就收了,不要太在意。接着就又让谢昭赶紧安装电话。


    谢昭:“……”


    谢昭为了方便,还是在店里安装了电话。


    这部电话安装好后,他早餐店的生意更好了,还有人过来他这里专门打电话,给他钱。


    谢昭之前不想安装电话的原因就在这里,太麻烦,但是,这也的确方便了许多。


    比如,负责连锁水饺店事宜的庄岩的表哥,和谢昭联系起来就方便了许多。在找到合适并可以信任并签订了严格的保密协议的大厨后,就和谢昭约定好了,何时何地教导这门手艺云云。


    比如,因为他家多了这部电话,这条街上的店老板们,对谢昭都亲近了许多,还跟谢昭说,早上来送菜送肉的哪个老板最好说话,送的肉和菜的质量最好,价格最低。


    比如,在这天晚上,谢昭看着几个弟弟妹妹都睡下了,自己就在前面的店里看书背书。


    电话突然响了。


    谢昭皱了皱眉,接起了电话。


    “你好,哪位?”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才传出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是我。”


    谢昭一怔。


    “我要上飞机了,想了想,还是想听一听你的声音再走。”


    电话那头的声音磁性而优雅,是谢昭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嗯?”


    谢昭终于开口:“霍城,起落平安。”


    这是他说过很多次的话。一开始是礼貌性的说,后来是被逼着说,最后,就是习惯了。


    这一次,又与之前都不一样。


    电话那头的人“嗯”了一声,说出的话依旧强势:“等我回来。”


    小昭。


    第32章 毒誓


    谢昭的日子渐渐上了正轨。


    每天早上的起床时间,提前到了三点。三点十五洗漱完,就会打开店门,骑着三轮车到了观门街街头——观门街的三分之二的店面都是卖吃食的,所以每天早上,就会有乡下赶来的乡亲,来卖自家的新鲜的菜蔬和鸡鸭鸡蛋,还有卖肉的摊主过来卖肉。


    这些摊主的出现,让观门街的许多卖吃食的店主,少了一大早的跑去别的街道买这些麻烦,也让这些摊主集中起来,卖自己的东西,倒也很是方便。


    谢昭将菜、鸡蛋、肉都买好了,回到店里开始醒面、剁馅等。主要是先将馅料给调制好。


    等到四点十五左右,罗阿姨就到了。


    两人相处了一段时间,配合默契,就在厨房里忙活了起来。


    和面,剁馅,清洗鸡蛋煮茶叶蛋,分门别类熬不同的粥,包包子等,两人干活都很是麻利,丝毫不拖沓。


    等到四点半,跟谢昭预约了包子馅的人,就会上门来取包子馅。


    谢昭按照对方的远近,将包子馅放在不同的容器里,防止包子馅变质。


    除了省城的几家店铺,会来跟谢昭这里拿馅料,还有小镇上的两家距离谢昭的店铺远一些的铺子,以及两个骑三轮车卖早餐的摊主,会来谢昭这里买馅料。


    而且是当天的账,当天结。


    其实小镇上许多这样的账目,是按月结的。但谢昭小本生意,且家里没什么大人,表示怕将来要账麻烦,要求当天账目,当天结,对方也没办法。


    倒是想要扭头就走,想着左右这包子谁还不会包了?谁稀罕非要买谢昭这的馅料?但等真要扭头了,发觉谢昭都不喊住他们,就又厚着脸皮站住了脚步——没办法,谢昭在这方面确实是天赋好,做出来的包子味道,比其他家的都好吃。


    而且,在谢昭这里买了馅料,谢昭还会告诉他们要买哪家的面粉、酵母粉、和面和包包子时的小诀窍等。


    倒是也不亏。


    而且,他们的成本比原先自己调馅高了一些,但他们的回头客也比原先多,顺带着还能把自己店里或者摊位上的其他早饭给卖出去。


    这样看来,和谢昭合作,就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了。


    而谢昭这边,等到五点十五,将包子放在蒸屉里蒸上,就开始准备开店。


    五点半多点,早餐店就开张了。


    六点半,早餐店逐渐忙碌起来。谢昭招来的另一个短工,就来上班了。


    三个人来应付早餐店的忙碌,倒也忙得过来。


    这时候,谢望舒、谢朝光、谢婵娟和谢初景几个也都起床收拾好了。


    最早要去上学的,反而是最小的谢初景。谢初景的幼儿园因为负责一日三餐,所以上课时间也早。


    按照谢昭原本的想法,他自己是可以去送谢初景上学的。来回不到二十分钟,其实他是没问题的。


    但这世上总有聪明人。


    隔壁店面的店主的儿子,因为工作的厂子里效益不佳,工资都发不下来。就跟谢昭商量,他每天早晚接送谢初景,谢昭只要负责他的早饭就可以了。


    谢昭:“……”


    他正犹豫的时候,就见隔壁店主出来了,对谢昭道:“小昭你别觉得这样亏待了这小子。这小子其实可能吃了。一顿早饭,换他早晚跑两趟,不算什么的。”


    显然,这件事,是隔壁一家商量好了的。


    谢昭其实并不是担心这个,他抿了抿唇,才道:“早上那一趟,我知道小亮哥也要去上班,早上顺路送初景这事儿我不担心。但是,晚上那一趟……”


    他担心李晓亮三五不时的把这件事给忘了。而他作为邻居,如果经常去提醒这件事,反而会坏了两家关系。可如果不提醒,谢初景就要受委屈了。


    李晓亮早上去上班,先来谢昭这里吃早饭,顺便送谢初景,这件事,李晓亮是忘不了的。但是,晚上李晓亮五点钟就下班回家了,是不是能每天想起来去接谢初景回家,这就不好说了。


    谢昭想了想,正要开口,表示只需要李晓亮早上去送一趟谢初景,晚上这一趟,还是他自己去接人。李晓亮有可能会忘接一个邻居小孩,谢昭却不会忘记接自己的弟弟。


    隔壁店主一拍大腿,却是不愿意让李晓亮的“早餐”飞了,立刻道:“嗐!我们一大家子人呢。等他回家来吃过晚饭,立刻去接初景!唔,那他早上去送小初景,就骑他的自行车去。晚上去接,就去隔壁骑你家的自行车去。如果到点了他没去,小昭你就来家里喊一声,这也就成啦。”


    谢昭想了想,觉得也行。如果李晓亮忘记的次数多了。等到下午那一趟,他就自己去接人了。


    其实这时候的许多人还是很朴实的。李晓亮每天早上顺路去送谢初景,在很多人看来,根本值不得大小伙子每天一顿的早饭。所以隔壁邻居才坚持让李晓亮早晚都接送。但对谢昭来说,其实他真的只需要李晓亮帮忙早上送人就可以了,晚上那一趟,他自己就可以去接。


    李晓亮和他的家人却坚持必须早晚接送,不然的话,李晓亮就不好意思在谢昭那里吃早饭吃到饱了。


    谢昭:“……”所以,真的很能吃吗?


    谢昭便也不再纠结,先暂时这样,行不行的,往后瞧着就是。


    于是,谢初景是谢家一群人里,最早出门去上学的。


    谢初景对于上幼儿园,目前为止还是很喜欢的。每天都开开心心的坐着隔壁大哥哥的自行车去上学。


    然后就是谢望舒几个,他们目前都在一个小学上学。这时候的小学生,离家近的,自己上下学都是很寻常的事情,谢昭对此并不担心。


    只是三个人的早饭,总不能天天吃包子。按照谢昭的想法,是给钱让三个人自己在街上买着吃。


    谢望舒却是个很懂事和精打细算的。她知道大哥养着他们,已经很厚道了。并不愿意再多花这个钱,而是每天早上,自己早起半个小时,给自己和弟弟妹妹们做饭。


    谢婵娟和谢朝光对此也没有什么意见,他们会轮流早起给谢望舒帮忙。


    其实三人还跟谢昭郑重的讨论过一件事——他们觉得谢昭其实不必多雇佣一个人,他们三个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给谢昭帮忙到七点半去上学,这也是来得及的。


    这条街上,许多人家的小孩,也是这样过来的。


    不过,一般都是家里大的那个孩子,要承担这样的责任。


    谢昭神情恍惚了一瞬,随即就笑着拒绝了:“家里现在条件好了许多,有了稳定的收入。你们看,上次不就有亲戚过来,话里话外的打探店里一个月的收入,是不是比双职工家庭加起来的收入多?既然家里有钱了,大哥自己就不用这么累,你们也不用操太多心,专心学习,专心享受童年好了。”


    其实就算谢昭这样说,谢望舒三个,还是一直在自己做早餐,家里的打扫、洗衣服等工作,他们同样主动承担了。原本连自己的衣服鞋子都穿不好的谢初景,现在也可以自己穿衣服穿鞋子了。


    谢昭觉得,这样就够了。


    重来一次,他虽然早就决定,不会像前世那样,毫无保留的为这些弟弟妹妹们付出了;但是,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让这些弟弟妹妹们的童年,能稍稍好过一些,那也是很好很好的。


    谢婵娟很是聪明心细,她看着大哥对他们这样好,连家务活都不让他们多干,又听到大哥说让他们专心学习,谢婵娟立刻就拉着谢昭的手,认真道:“那、那大哥我们好好学习,将来都考上大学,这样的话,大哥在爷爷面前发的毒誓,就永远不会应验啦!”


    当初出事,爷爷逼着大哥发下毒誓,非但要把他们七个弟弟妹妹抚养长大,还要将他们抚养成材,否则的话,将来大哥就要断子绝孙,无人送葬抬棺。


    这样的毒誓,显然是十分不合理的。但人死为大,谁也不会去指责一个死去的为子孙担忧谋划的老人。谈乱起来,也只能说谢昭还是年纪小,不懂事,不知道这个毒誓究竟有多严重。


    之前的时候,家里还需要他们多干活,替大哥分担。现在大哥不需要他们干那么多活,就能养活这个家了。谢婵娟反而有些恐慌,忍不住琢磨究竟有什么是她能为大哥做的,她做了后,大哥会高兴,会继续养着她,供她读书,而不会中途将他们抛弃。


    于是,谢婵娟才会提出这个“毒誓”,表示自己一定会努力学习,让大哥将来不会被毒誓所扰,真的断子绝孙。


    谢望舒和谢朝光没有想到这点,现在听谢婵娟提起来了,也都紧张的看着谢昭。


    ——没办法,作为学渣,他们觉得自己连小学的课程都跟不上,是不可能考上大学的。当然十分紧张。


    谢家的几个孩子里,谢昭学习天赋很好;谢朝曦也聪明,只要努力,考大学是没有问题的;然后就是谢婵娟,学习很好,不过谢婵娟的天赋,主要是在音乐方面,当然现在大家都还不知晓这件事;


    谢初景在学习上面,十分开窍,即便后来身体不太好,需要长期住院,考大学、读研究生,全都没有问题;最后就是最小的谢清光,虽然天生不能言,可却聪明敏感,学习方面天赋很高,还被私立学校看中,给其开出了高额的奖学金。


    剩下的几个孩子在学习天赋方面,谢望舒算是不错的,勤奋努力,多拼搏拼搏,运气好,多押中几个题,是能考上大学的;


    谢朝光其实很聪明,但他的技能点,点在了心灵手巧的手工活上,在学习方面很是苦手,后来因为想要大哥能找到亲生父母,拼命学习,还因为谢昭和霍城的关系被人曝光,经历了校园霸凌;


    最后就是谢初旭了,活泼好动,然而在学业上面,他努力了又努力,复读了两年,也只考上了大专。


    谢昭在前世时,被迫发下的毒誓,是如果不能抚养所有的弟弟妹妹成材,考上大学,那他就永远找不到自己的亲生父母。


    那时的谢昭,对亲情尚且有挂念,希望能找寻到自己真正的亲人,知道自己的来处。因此费尽心思,希望这七个弟弟妹妹都能好好长大,好好读书,考上大学,为此付出良多。七个弟弟妹妹,也并不是都喜欢学习的。


    重来一次,谢昭没有发下原本的毒誓,没有再说找不到亲生父母的话,但他其实已经将这件事放下了。亲缘浅薄,那他可以自己做自己的亲人。


    “没有关系,不要在意那个毒誓。”谢昭微笑道,“你们可以为了自己的将来努力学习,但是不要为了大哥发下的毒誓努力学习。这样,将来你们会很痛苦,大哥也会不开心。所以,请一定不要这样做。”


    谢望舒、谢婵娟、谢朝光三个,年纪都还小,懵懵懂懂的看着谢昭,但却在心底将这番话记下来了。


    他们至少明白了一件事,大哥不喜欢他们为了大哥发下的毒誓读书。


    第33章 牢笼


    谢昭重来一次,不想为难自己,当然也不想要为难别人。


    他看着几个懵懂的弟弟妹妹,又与他们说了许多,重点就是,他从来不把那个毒誓当真,如果爷爷曾经有那么一分钟,把他当做真正的孙子来疼爱,那么,爷爷在天上,也不会因为真的抓着这件事不放。


    后半段话谢昭没说出口,那就是,如果谢老爷子从来没有真正疼爱过他,那么,他就更不必耗费这样多的心血,让自己痛苦,也让其他人或是痛苦,或是不领情了。


    谢婵娟过了好一会,才小声道:“那大哥,不希望我们考上大学吗?”


    谢昭闻言怔了怔,摸了摸小姑娘的辫子,才笑道:“读书、考大学,是普通人改变命运的最简单的方法。走别的路,或许也能改变自己的命运,只是需要更多的努力和运气。所以就算是大哥,也一定会重返校园读书,考大学。大哥不会逼你们非要学习好,但你们若是能好好读书,考上大学,大哥也绝对会供你们读下去的。”


    谢婵娟这次听懂了,脸一下子红了。


    她觉得她真是个坏孩子,捂着脸,转身就跑了。


    谢望舒到底比谢婵娟大几岁,明白了谢婵娟怎么今天老是揪着大哥的毒誓和考大学这件事不放的原因,解释道:“是我们在小饭桌做作业的时候,有个小男孩嘲笑我们,说我们……”


    小姑娘顿了顿,低下了头,声音也变小了,“说别看大哥现在对我们好,供我们吃喝,供我们在小饭桌写作业,但等再过几年,大哥娶了媳妇,结婚了,肯定就不会让我们上学读书了。他说,大哥没理由一直供我们读书,我们肯定过两年就没书读了,将来都没出息,能在大哥店里干活都是阿弥陀佛了……”


    其实那个小男孩说的更难听,但谢望舒并不想让大哥听了,和他们一起难受。


    谢朝光也攥紧了小拳头,两只眼睛红彤彤的。


    谢昭显然不知道这些。但是想想这些在他们小镇子上也正常。


    有亲戚欺负和算计谢昭,当然也有人会欺负更小的已经是孤儿的谢望舒几个。


    谢昭问道:“班里老师不管吗?”


    谢朝光的小拳头依旧攥着:“老师管的,但老师也就是说那个同学几句,那个同学就撒娇管老师叫舅妈,老师就不骂他了,老师亲自跟我们道歉,还让我们不要告诉大哥,不然大哥和他们老板有了矛盾,不将房子租给他们老板了,他们老板倒是没什么,还可以租别家的房子,但是他们大哥就会少了这份租金,可能就更没办法供我们都读书了……”


    可这根本制止不了那个同学,他下次会再犯。


    这个老师显然抓住了重点,知道谢望舒、谢朝光、谢婵娟几个小朋友最在乎的是什么,担心的是什么,更是明白失去父母依靠的小朋友,总是会想的比别人更多,更会忍气吞声,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谢昭听罢,眉头紧皱。


    谢望舒此时才道:“大哥,我们不想在小饭桌写作业了。我们回家里来写作业好不好?我知道大哥让我们去小饭桌写作业,是因为这条街上,每到饭点时候,就很热闹,就是关门关窗,都隔绝不了街面上的噪音。但是,比起花钱在小饭桌那边受气,大哥还是让我们回家里来吧?”


    谢朝光也连连点头,还道:“大哥,我都想好了,太吵的话,我们就耳朵里塞棉花,这样就不怕吵啦!大哥大哥,别让我们去那个小饭桌了好不好?”


    谢昭让几个小学生下午放学后,去小饭桌那里写作业,就是担心家里太吵。而且那里原本就是他们的家,只是房子暂时租出去了。谢昭原以为,这样的话,会让几个小朋友觉得安心。


    结果……


    没爸没妈的孩子,果然容易受欺负。


    几个孩子还顾虑着房租的事情,不知道拖了多久,才将事情告诉了谢昭。


    谢昭心中一叹,面上却是安抚的笑了笑,道:“既然你们不怕吵,那等明天下午,我去跟小饭桌的老板说一声,你们明天下午就直接回家好了。”


    谢望舒脸上顿时露出了一抹浅浅的笑容,谢朝光则是欢呼了一声,显然是真的不想去小饭桌写作业了。


    谢昭心中一动。他其实有些明白,为什么在前世时,这些弟弟妹妹里,有人长大后,反而会对他有些怨恨了。


    重生回来,他会尽量将事情都安排好,第一时间给自己办了身份证,户口本在他手里,不受人摆布。


    但前世时候,他只是个16岁的少年,一方面家里的长辈全部去世,一方面还要面临身世刚刚被揭露以及周围亲戚迅速变脸的震惊和惶恐,另外还要照顾更小的弟弟妹妹,他根本考虑不到这些,能够保证自己和弟弟妹妹们的生存,已经用尽了他最大的力量了。


    这一世,谢望舒、谢朝光、谢婵娟三个,尚且会遇到些嘴巴不干净、胡乱挑唆的人,那么,前世里,他们面对的这种情景只会更多。


    只是前世身为大哥,他已经忙碌到顾不上这些细节,这一世里,谢望舒几个,也是在不知过了多久后,才会在看到他有余力帮他们解决问题的时候,提出了他们遇到的问题。


    谢昭并不愧疚于前世时自己的疏忽,毕竟,前世的他,的确为了生存耗尽了心血,着实没有余力发现弟弟妹妹没有说出口的问题;


    只是既然重来一次,谢昭想,那大家都要好好地活。


    “别害怕,也别委屈了自己。大哥答应了爷爷,会照顾你们长大,尽量培养你们成材,如果大哥没有余力的话,那就算了;既然大哥目前为止还有余力,早餐店还算红火,就绝对不会放弃你们,也不会对你们不好。遇到什么委屈,都可以告诉大哥,大哥都会尽力帮你们解决的。”


    谢望舒眼圈立刻红了,谢朝光立刻扑到了谢昭怀里,大声哭了起来。


    躲起来的谢婵娟和谢初景,此时也跑了出来,一人抱着谢昭的一只胳膊,哭得肝肠寸断。


    失去父母的幼鸟,总会比父母俱全的幼鸟,经历更多的风雨。


    这是谢昭也无法改变的。


    *


    这件事说开后,谢望舒几个就更安心了。


    谢昭去小饭桌跟刘莉谈这件事的时候,刘莉脸色顿时变了,显然没料到她请来的老师里,还有这样偏袒自己家的亲戚小孩,并且用言语威胁被欺负的孩子不能回家告状的事情发生。


    刘莉立刻就跟谢昭道歉,还表示会立刻把那位老师开除,还愿意给谢昭家几个弟弟妹妹,免除半个月的学费。


    谢昭拒绝了,刘莉虽然无奈,但还是将这个月剩下的费用,全都退给了谢昭。


    刘莉很是歉意的道:“这件事是我们的疏忽,小昭你放心,不但是那位老师,那位欺负同学的同学,在他这个月的费用用完后,也不会再留他在学校里,免得他欺负别的同学。”


    房东家的孩子,原本出于信任在她家的小饭桌里吃晚饭、写作业,结果忽然一气儿三个全都退学了,传出去肯定会对他们小饭桌的名声有影响。刘莉无论出于什么目的,都必须要将这件事情快刀斩乱麻的处理好。


    谢昭点了点头,对于刘莉的前后决定的不同,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当然不会多说什么。


    谢昭每天早上三点起床,中午十二点半左右,店里的东西就能全都卖完。然后擦桌子洗碗清理店面和厨房,清理工作忙完,差不多到了一点半。


    谢望舒几个中午回家吃饭的小学生,就收拾收拾上学去了。


    谢昭送他们离开,关上门,才会躺下睡三个小时,五点钟起床,或是吃点水果,或是吃点90年代的零食,就开始做晚饭。


    等到晚饭做好,谢望舒几个小学生就都放学回家了。


    一起吃过饭,谢望舒三人会轮流去刷锅洗碗。谢昭就会和剩下两个一起看书学习。


    等到七点多,谢初景到家。


    四岁的谢初景显然是没什么家庭作业的,也根本坐不住。


    谢昭就会先陪他玩,免得谢初景影响哥哥姐姐们写作业。


    等到八点多,谢望舒三个写完了作业,就能陪着谢初景玩一会。


    谢昭就去厨房烧水,等九点钟,一家人开始一一洗手洗脸洗脚。等都收拾好了,谢望舒会带着谢婵娟上楼睡觉——现在天气还有些冷,姐妹两个住一张床正好;谢昭会和谢朝光、谢初景一张床休息,谢昭已经想好了,等天暖和了,就让谢朝光上楼,在楼上的另一个房间里睡觉。


    而谢初景因为年纪的缘故,没办法一个人独立一个房间。


    等几个孩子都睡着了,差不多十点钟了,谢昭才有时间看书。等到了十二点钟,去照顾睡觉前依旧会喝水,但是会用小青蛙杯子喝水的谢初景嘘嘘,这才会上床休息。


    谢昭除了这六个小时的睡眠外,晌午也会稍稍休息一会。


    对谢昭来说,这六个小时,就足够了。


    曾经有段时间,他根本是干熬着,一分钟都睡不着。现在这样,谢昭已经很满足了。


    只是在其他人看起来,就很不足够了。


    谢昭在收到来自异国他乡的来信时,这人就劝说了谢昭,多睡觉,个子才能更高。


    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当天晚上,谢昭就梦到了霍城。


    某一日的半夜两三点,谢昭仍旧睡不着,索性起床,到了隔壁房间,并不开灯,摸索着走到房间阳台,将阳台的窗户打开,自己坐在了四楼的窗户边缘,看着天上的月亮,吹着夜间的凉风。


    天上的月亮皎洁明亮,让谢昭有一种平静感。


    他慢慢的有了些睡意。


    可是很快的,他就被一股力量蓦的拽到了阳台里面。


    他转头去看,才就着月色,发觉将他拽回来的霍城额头上的青筋都在跳。


    抱着他的手臂,亦在颤抖。


    霍城沉默着,并没有责怪谢昭,只是到了第二天,就有工人上门,将别墅的二楼往上的窗户上,都安装上了奇丑无比的防护栏。


    就像是一个坚固的牢笼。


    ……


    谢昭蓦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转头看了一眼身边躺着的两个小朋友,他才长长的舒了口气。


    第34章 “倒爷”


    谢昭情绪向来稳定。


    无论内心想了再多的事情,面上却很能绷得住。


    好吧,其实重来一次,对谢昭来说,除了霍城相关的事情,大部分事情都不算事情了。16岁的少年谢昭解决不了的事情,35岁的谢昭都能一一解决。


    比如,他很顺利的就将谢望舒给接到了自己家,让谢望舒不必再谢桂花家里被各种打压,比如,他的早餐店经营的很好,等到四月底的时候,早餐店以及售卖馅料的纯盈利,每个月已经稳定在了600块左右。


    这还是谢昭作为店老板,除了给雇佣来的人发工资,另外给自己还发了份工资后的纯盈利。


    谢昭:“……”


    他有些明白,为什么观门街上的店铺,为什么都干的这样热火朝天的了。


    他的一个早餐店,每个月要坚持休息两天,每天还要控制营业时间和包子的数量,另外请了两个帮工,都能比现在的大部分职工的工资多出一倍。只怕观门街上的每天早早开门、星夜关门的其他店铺,生意也不会差。


    谢昭这样跟沈佑和夏阳阳说这件事的时候,夏阳阳瞪着眼睛,表示不相信。


    沈佑则是一口酒差点喷|出来。


    三人各有各的忙,难得相聚。因是晚上,沈佑和夏阳阳带了两个凉菜,一只烧鸡,一盘子花生过来,谢昭又临时炒了两盘热菜,将家里不知谁送来的啤酒拿出来了几瓶,又拿出来了几瓶健力宝,三个少年就凑在一起,在早餐店里一面吃,一面聊了起来。


    因是周六,谢望舒几个小学生,只上了半天课程,明天周日也休息,今晚倒是能抽出空来,轮流陪着谢初景玩,谢昭也就能放心和两个好友在前面店里聊天。


    谢昭其实已经和几个弟弟妹妹吃过晚饭了,此刻吃得并不多,主要是听沈佑和夏阳阳聊天,偶尔说几句。


    结果刚提到了观门街上其他店面的盈利猜测,沈佑就一口酒差点喷了出来。


    谢昭:“……”


    他尽量小幅度的远离了沈佑一些,才奇怪道:“按照我的观察,这个盈利应当是没什么问题的啊。”


    沈佑擦了擦嘴,无语道:“你观察的一定是观门街上热闹的几个店。你会观察别人,别人也观察你啊!他们甚至会坐在小马扎上,观察你的店里一个早晨能进多少顾客,还知道你每天早上买菜买肉花费了多少,给两个雇佣来的人的工资多少……小昭,你不知道,观门街上,现在最赚钱的几个店里头,就有你这家早餐店。


    虽然你的早餐店的利润比不过最赚钱的那几家店,但只要加上你每天早上卖馅料的那些利润,就可以和最赚钱的那几家比肩。你们每个月,都能赚到一千块左右,这些别的店铺给推算出来的。你这六百块,是把给别人的工资,还有给自己的工资都给扣除了吧?”


    谢昭:“……”好吧,他还是小看了这个时候的做小生意的人,对待竞争对手的“热情”。敢情他会观察别人,别人也在观察他啊。


    谢昭倒是也不瞒着二人,点头道:“对,他们推算的很对。”


    沈佑听了,和夏阳阳对视了一眼,二人就低声与谢昭道:“既然你这早餐店这样赚钱,还有几个弟弟妹妹要照看。我们的意思是,我们去南边的事情,就我们两个去好了,小昭你就别跟着我们去冒险了。”


    按照谢昭和沈佑先前说好的,他们会先积攒下原始资金,然后等到时机成熟,就会南下去“进货”,将南边沿海时兴的牛仔裤、计算器、丝|袜、电子表等东西,低价进货,然后带到内地城市售卖,赚取差价。


    他们已经打探过了,这个时候,在南方的沿海城市,一条质量不错的牛仔裤,成本是在20到40元左右,等将这条牛仔裤带到了内地经济较发达地区,这条牛仔裤可以卖到60元往上。


    这样的利润,足够很多想要发财的人为此冒着“投机倒把”的风险了。


    是的,现在还有“投机倒把罪”,这个罪名要到1997年《刑法》修订后才会取消。在1994年,“倒爷”们仍旧有被定为“投机倒把”或者扰乱市场经济秩序的风险。


    而且,很多倒爷为了减少成本,都是从南方沿海城市“进货”后,将货品用蛇皮袋装了,纯肉身扛上火车,从沿海运往内地,还要面对火车上的各种形形色|色的人和事,直到安全抵达他们想要到的城市。


    所以,很多人其实知道倒买倒卖能赚钱,但为了不承担被安上“投机倒把罪”的风险,还有一路上的可能被人偷走现金或货品,血本无归的风险等,一般情况下,是不会选择这条路的。


    当初谢昭和沈佑会想到用这个主意发财,也是那个时候谢昭是真的缺钱,沈佑自觉年纪大了,想要为自己留退路。


    而现在,沈佑眼看着谢昭的小日子过了起来,每天还会读书,对自己的未来有明确的计划,沈佑就不想把谢昭拉下水了。


    “你将来是要考大学的,是未来的大学生,可不能留下什么污点,”沈佑给自己倒了杯酒,给谢昭倒了杯健力宝,举杯道,“这种事情虽然赚钱,但风险还是有的,我和阳阳的意思,就我们两个去好了。风险我们担了,钱,也是我们赚了。”


    夏阳阳也举杯:“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小昭你别觉得这样是对我们不好,我们要是顺利的话,那些钱,可都也是我们自己赚了的。”


    谢昭其实之前就对此隐隐有些猜测。他上次试探二人时机的时候,两人就吞吞吐吐的。今晚他们提着烧鸡上门,谢昭就明白了。


    对刚刚重生回来的谢昭而言,对于南下当“倒爷”发财这件事,是十分有兴趣的。他更知道,在身上没有多少成本可以投入的情况下,这是最快的来钱办法。虽然,这其中还有着很多的风险。


    等到早餐店稳定下来,还和庄岩合作了连锁水饺店——虽然水饺店下个月才会开业两家,谢昭对于是否要南下当“倒爷”这件事,就不是那么的坚持了。但他和沈佑、夏阳阳有约,无论如何,他都没想过不完成这个约定。


    现在沈佑和夏阳阳提出这件事,谢昭反而心中有愧。


    他张了张嘴,正想要说什么,夏阳阳一把搂住了他的肩膀,笑嘻嘻道:“小昭,你现在可是当家做主了,是一家之主了,可不能太善良了,什么事情都先自己责备自己,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唔,你知道不,咱们小镇子上最长寿的那位老爷子,从年轻到年老,最擅长的就是,别人的错往别人身上推,自己的错也往被人身上推。他的口头禅就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瞧,老爷子一辈子就没吃过苦头!小昭你啊,也该学学那老爷子才对。更何况,这件事上,你本来就没有错。”


    沈佑和夏阳阳太知道谢昭有多辛苦了,也太知道谢昭最擅长的事情,就是无论什么事情,先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因此才会想了很久,才来跟谢昭说这件事。


    谢昭看到两人坚定的模样,终于无奈道:“至少,让我投资一下你们吧。唔,或许,我能跟着多赚一笔来着。”


    沈佑和夏阳阳这才大笑着答应了。


    然后和谢昭碰杯。


    少年人的情意,原本就如此简单纯粹。


    谢昭说是要“投资”,但三天后,其实只给了两人五百块钱,然后愣是写了两张纸的做“倒爷”的风险,抓着两人,让他们第一趟去,积累经验为主,只要不亏本就是赚到了,不要去买风险高的东西,不要去风险大的地方,穿着最朴素的衣服去进货就行了,钱也不必带太多。


    沈佑和夏阳阳看着谢昭写下的两页纸的风险,原本的豪情渐渐冷却下来,答应了谢昭的话——第一趟,积累经验为主。


    等到五月中旬,夏阳阳请了长假,两人就带着钱,南下了。


    与此同时,谢昭与庄岩合作的连锁水饺店,在省城里开了两家。


    庄岩的表哥显然是有些手段的,一开始的宣传、赢销和折扣活动做的非常好,还接受了谢昭的建议,会为在店里吃水饺的小朋友,送玩具盲盒什么的,让店里从一开始就吸引了一波客人。


    等到这些客人吃到了水饺店的水饺后,都意外的发现,这水饺竟然意外的美味和合胃口。


    于是,成为回头客,就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了。


    等到了五月十九号中午,谢昭终于接到了沈佑的电话,告诉他一切顺利,他们一会就去火车站,等到明天下午四点半,就到省城的火车站。


    谢昭这才松了口气,道:“我明天一早就去省城,给你们租个仓库,三轮车也会提前租一辆,然后下午去接你们。”


    沈佑的声音压得很低,情绪却很激动:“好,小昭,我们明天见。明天……你就知道了。”


    他们真的要发财了!


    怪不得做倒爷这样辛苦,还要承担着风险,还有这么多人来做。这可真赚钱!


    他已经能想象到,能这些货物卖出去,他们能赚多少钱了!


    *


    另一厢,谢昭刚放下话筒,电话就又响了。


    “还有什么事情吗?”谢昭以为是沈佑有什么话没嘱咐完,立刻接了起来。


    结果电话那头却是一阵沉默。


    谢昭意识到对面是谁。


    电话那头才传来了一道低沉的男声。


    “是我。”


    谢昭沉默不语,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人也沉默了一会,才开口道:“我只是来再次提醒你——谢昭,照顾好自己。”


    否则,他也不知道,他还能坚持多久,冷眼旁观而不参与谢昭的生活。


    第35章 未来拆迁房


    将电话话筒放下后,谢昭深吸了一口气。


    他早该知道的,那个男人就算出国了,远在万里之外,也不可能真的对他不管不顾,还是会想方设法的得到他的消息。


    这是一种极端且偏执的掌控欲。


    当然,这在那个男人口中,称作是“爱”。


    谢昭前世时候,几乎无法反抗这种奇葩的“爱”。


    唯一能让他坚持下去的,是当初在爷爷的床前发下的毒誓。可也是这个毒誓,束缚住了谢昭,让谢昭即便是为了几个弟弟妹妹,也没有办法逃离霍城身边。


    谢昭当时无数次的设想过,如果他足够自私就好了,如果他足够狠心就好了。


    然而想做一个自私且心狠之人,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谢昭数次调整自己的心态,他显然想要继续活下去。哪怕再艰难,只要活下去,生活就会有希望。


    他努力寻找他坚持下去的更多的理由,直到发现了极限运动带给他的快乐。


    跳伞、蹦极、悬崖跳水,这些极限运动带来的刺|激感,让谢昭找到了自己依旧还活着的真实感。


    也是在那个时候,他转回头去,才发现霍城对他,可能是真的喜欢。


    只是他们的开始太过荒唐和不堪,让两个人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有意识到这件事。


    重来一次,谢昭改变了许多,霍城竟然也改变了许多。


    霍城在电话里,最后说道:“我并没有想要威胁你。有些事情,你大约也猜得到,我……等了你很久。谢昭,重来一次,除了希望你能照顾好自己,还有,不离开我之外,我对你,没有任何的要求。”


    “照顾好自己吧。”


    谢昭想,其实他已经在尽可能的照顾好自己了。


    真的。


    这一晚,谢昭到底是早早睡下了。


    第二天早上,只准备好了别家预定的馅料,罗阿姨过来时,就跟罗阿姨商量,希望罗阿姨这两天在家里住,帮他照看几个弟弟妹妹。等后天他就回来。


    罗阿姨之前就听谢昭提起过这件事,当然没什么不愿意的。这两天只是在这里居住,只要帮忙做个一日三餐就好了,,工资还照发,她当然是愿意的。


    而明天、后天,本来就是谢昭每个月休息的日子,这倒是没什么。他与预定他家包子馅的店铺和摊主,也都提前说过了这件事,可能会有两三天时间供应不上,对方也十分理解——虽然说他们做小本生意的,恨不得天天上班,天天赚钱,但到底也有需要放假的时候,他们都能理解。只是希望谢昭放假的次数和时间,都能少一些就是了。


    这也就是沈佑和夏阳阳想了很久,最终还是觉得不要谢昭陪他们南下了——谢昭的生活已经稳定了下来,他们不该打破谢昭的这种稳定的生活。


    不过,他们到底是第一次南下,谢昭到底不放心,在早上和谢望舒说了这件事后,就早早的出门,去了省城。


    谢昭前世时候,在省城创业了几年时间,对省城还是很熟悉的。


    因此很快就租到了位置不错、较为安全的一处仓库,连三轮车都租好了一辆,还买了三张行军床和三床被子,都送到了仓库里。


    然后谢昭在仓库里又睡了一觉,下午三点半,才出发去了火车站。


    饶是谢昭早就想到了,沈佑和夏阳阳这会应当很狼狈,可等看到了真人,看着两人眼下乌黑,头发乱糟糟的,衣服是穿的最破旧的,上面还带着奇奇怪怪的味道,一人背着一个大包袱,另外还一人拖着一个结实的大蛇皮袋,唯独两人的两双眼睛,像是黑夜里的星辰,闪亮非常。


    谢昭既觉心疼,又觉安慰,无论如何,两个人都平平安安的回来了。


    他上前去,想要接过夏阳阳手里的蛇皮袋。


    夏阳阳就笑:“这你可提不动,可沉可沉了。”


    然后就看到谢昭一把将他拖了一路的蛇皮袋子给提了起来。


    夏阳阳一面伸出手,和沈佑一起拖着另一只蛇皮袋子,一面奇道:“小昭你看着挺瘦,这力气,竟然也这么大。快走快走,我们可是给你带了不少好东西!专门给你带的!”


    谢昭听了,心中既好笑又感动,带着两人往外走,直到找到他租的那辆三轮车。这辆三轮车上装不了那么多东西,又就近租了一辆三轮车,才将货物和人都放下,去了谢昭租好的仓库。


    说是仓库,其实是省城里一处时代久远的带小院的平房。因为建造的时间太久,这处平房颇为落败了,没人肯居住,只能租出去当仓库。


    仓库里简单放了些吃食和一个烧蜂窝煤的小炉子,一只暖壶,几只杯子,两只塑料盆等东西。


    谢昭和沈佑、夏阳阳将东西都放进了仓库里,站起来,刚想说自己去给两人买点吃的,然后两人吃饱了,好好睡一觉,结果一回头,就看到两人已经和衣躺在行军床上,呼呼大睡了。


    谢昭一怔,知晓这两人这几天估计都没能好好睡觉,一开始是带着大笔的现金,后来是带着大笔的货物,怎么能安心睡着?


    倒是现在,两人知道谢昭一定会帮他们看好这些货物,终于能好好睡一觉了。


    沈佑和夏阳阳睡着了,谢昭却没睡。


    他开始仔细打量这处平房小院。


    如今尚且还好,等到四五年后,省城里经济开始迅速发展的时候,这一处占据着省城比较好位置的一片的破败的平房小院,就会显得和整个繁华的省城格格不入。


    这种情况下,这一片的平房小院,全都要拆迁,拆迁价格在当时看来非常之优渥。


    谢昭对此十分了解,当然,也十分想要提前买下这里的平房小院当做投资。


    但是……他已经打探过了,这边的租金非常低,房价也不高,可如果想要买下这边的房子,仍旧需要至少两万块。想要房子大些,院子大些,将来补偿多些的,就需要更多的钱,并且还要做好准备,在拆迁之前,这个投资都不算成功的心理准备。


    谢昭……现在还没这么多钱。


    他挠了挠脸,心道,他果然还是不够努力。霍城口口声声让他照顾好自己,其实他已经足够照顾自己了,瞧,照顾的直到现在,他都还没来得及,赚够买房子的钱。


    谢昭有些无奈,但心里明白,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就他们那个小镇子上,他的早餐店能赚多少钱,都早早的被人给推算出来了。只是小镇子上的人知道,他要养好几个弟弟妹妹,自己等九月份就要去读书考大学,这样算起来,他的早餐店赚的钱,早晚也要赔进去,所以对他的态度还算和善,并没怎么欺负他。


    当然,也可能是发现了谢桂花作为姑奶奶,想要安|插自己的儿媳妇到他的店铺的事情,觉得他不是那么好脾气的人;又或者是在偶尔罗阿姨的谈论中,发觉罗阿姨从来没有看到过他调制包子馅料的过程,罗阿姨的工作,除了包包子,就是卖包子,知道他是个心有成算的人,不好糊弄。


    但是,小镇子上的有心人,能忍得住在这种时候不对他心生恶意,可如果他在小镇上赚的钱再多些,那就不好说了。


    谢桂花和谢广柱未必没有别的想法,但是在发现谢昭竟然会偷偷藏起户口本,自己办了身份证,开的店铺里,各种证件齐全后,就暂时没有动手。显然,如果能用“合法”的手段对付谢昭,他们还是不愿意用一些不合法的手段的。


    谢昭虽然有些遗憾,但是,他的早餐店,不能再赚更多钱了。


    他的实际年龄不到18岁,以及几个弟弟妹妹的抚养权事实上不在他名下这件事,都让他不好轻举妄动。


    好在他和庄岩一起合作的水饺连锁店,已经开店了,而这桩生意,庄岩那边口风极严,谢昭只告诉了徐老五一个人。


    可徐老五是听命于人的,他听命的那个人,不让徐老五说出去这件事,徐老五就一点没在小镇上透露这件事。徐老五的媳妇,甚至还在小镇子上,每天早上来他这里买些包子馅料,回家自己包包子,骑着三轮车去卖包子,补贴家用。


    谢昭便知道,徐老五是不会说这件事的。他和庄岩的合作,能拖多久是多久,谢昭并不想这件事早早被透露出去。


    而他和庄岩的合作,是依靠霍城达成的这件事,谢昭倒是不纠结。


    他和霍城之间,这辈子显然也是要纠缠不清的。既然如此,谢昭纠结了,又有何用?倒不如不纠结,既然霍城让他利用,那他就利用好了。


    谢昭想到了拆迁这件事,不免就想到了谢桂花和谢广柱两家的房子所在的那条街,曾经就是拆迁了的。


    虽然是在十年后,可正因是在十年后,花国国内经济上升期拆迁的,当时的补偿条件非常优渥。


    谢桂花和谢广柱两家,尤其是谢广柱家,算计谢家这些没爹没妈的孩子良多,算计谢昭良多,但事实上,两家人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过得很好。


    谢广柱和谢桂花各自作为一家之主,更是被晚辈奉承和照顾的很好,直到他们的晚年,被晚辈们哄着给孙辈买房买车,手里的钱都被掏空了,两人才最终遭到了报应,晚景凄凉。


    谢昭早在刚刚确定自己重生的时候,就早就想到了对付他们的方法——当初原本要拆迁的街道,其实不是谢桂花和谢广柱在的那条街,而是另外一条街道。


    只是那条街街道上有个一开始就表示要当钉子户,想要索要大笔钱财的人,那人还在拆迁的消息刚透露出来的时候,就联合了一大批人,宣传一定要拿到什么什么价格,才签拆迁合同。那条街道最终没能拆迁成功。


    谢昭想,那个妄想做钉子户却没做成的人的房子,在他离开小镇后,必须买下来。


    当然,前提是,他最好想想别的赚钱的招儿。


    还是不招眼的那种。


    谢昭:“……”果然重生了也不是万能的,想要赚钱兼不惹人嫉妒,这还真是有点难。


    第36章 配方


    到了晚上,谢昭躺在行军床上,睡得很轻。


    与其说是睡觉,倒不如说是闭目养神。


    ——没办法,沈佑和夏阳阳这一趟折腾,显然也被有心人看在了眼里。这平房的院墙修建的也不高,如果有心人想使坏,从外面跳进来也不是不可能。


    这些货品,是沈佑和夏阳阳搭上了全部身家的东西,谢昭还是要将其看好的。


    直到早上四点来钟,谢昭听到了些动静,转过头去,就见劳累了好几天的沈佑终于醒了。


    沈佑四处看看,就看到谢昭一双黑亮的眼睛,在只点了一盏暗淡的白炽灯的房间里,格外明亮。


    心口处被吓得“砰砰”直跳的沈佑:“!!!”


    他回过神来,就知道谢昭是故意没有将仓库里灯全都熄灭,这样的话,外面的人看到屋子里的灯亮着,就会心生忌惮,胆子小的和谨慎些的就不敢动手了。


    而谢昭还醒着,说明谢昭这一晚上就没睡。


    沈佑连忙小声道:“我醒了,不睡了,小昭你赶紧睡会。白天还要醒着给我们看仓库呢!”


    谢昭:“……”就是说,他那五百块钱的投资,到底值不值啊!


    谢昭打了哈欠,点了点头,就在小小的行军床上,翻了个身,放心睡着了。


    等到九点钟,谢昭自己就醒了。他因为要经营早餐店,所以每天的睡眠都是分时段的,晚上三个小时,白天三个小时,连续两个晚上能一气儿睡了五个小时以上,还有些不习惯。


    他醒来的时候,就见沈佑和夏阳阳在外面商量着,一会就骑着三轮车,带着货,去附近的大学城里卖牛仔裤和电子表。


    是的,这一次,沈佑和夏阳阳在到了广市后,先是蹲点观察了下广市的繁荣,打探到了大概去哪里进货最便宜和方便,然后最后两人就决定拼一把,除了少量的玩具,两人这次进货,是高中低档的牛仔裤,还有高中低档的电子表,以及这时候颇为流行的踩脚裤。


    谢昭醒了后,就往外喊了一声,夏阳阳立刻冲了进来,高兴的就从这个仓库里,唯一的一张折叠桌上,拿起了一只小盒子,递给谢昭。


    “快看快看,这可是好东西来着!”


    沈佑则是摇了摇头,没有进屋,就在外面问:“小昭想吃点啥?唔,我们打了半个暖壶的豆浆,还热乎着呢,唔,我再去给你买点小笼包,还是馅饼?”


    谢昭刚醒,还有些迷糊,道:“我都行,别买太多,我早上吃不多。”


    沈佑答应了一声,就走了。


    谢昭从夏阳阳激动的眼神,看到手里的盒子,再看到夏阳阳手腕上的电子表,哭笑不得,指着那只电子表,道:“我猜,是和你手腕上一样的东西。”


    夏阳阳:“……”就是说,有时候青梅竹马太聪明了,制造惊喜什么的,就是空想啊空想。


    夏阳阳索性就把盒子打开,让谢昭拿。


    谢昭将盒子里的卡西欧电子表拿了出来。


    这只卡西欧电子表是黑色的运动手表,圆形的电子表盘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像小耳朵一样的指南针。电子表盘上面,清晰的用数字显示了具体的时间,还有月、日,连星期几都有显示。


    这是这时候的年轻人和学生中间,颇为流行的电子表。


    有的电子表,还可以语音播放时间和定闹铃。


    而卡西欧算是流行的电子表里,很高端的一款了。


    谢昭曾经只是见过,没有佩戴过。在想要佩戴的时候买不起,买得起的时候,却又没有了佩戴的想法。


    此时终于将这只卡西欧电子表戴在了手腕上,谢昭反而觉得,嗯,好像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开心,但,也是有点小开心的。


    谢昭道:“这个很贵吧?如果往外卖的话,估计能卖两三百块钱。你们是不是还有进货的便宜的电子表,给我一只那种便宜的就行了。”


    现在可是沈佑和夏阳阳的起步阶段,积攒资金还是很重要的。


    夏阳阳大手一挥,道:“嗐!这个其实就是用你给的那五百块钱买的,一百块钱一个,一共买了五个。因为咱们没出关去买,价格高了点,但胜在安全。老沈还说,咱们这趟这么辛苦,觉都睡不好,怎么不得犒劳犒劳自己?就说这五个卡西欧的电子表,咱们仨一人一个,剩下那两个往外一卖,也就成了,卖到五六百块钱,肯定没问题!”


    然后就跟谢昭说,他们这次进了各种档位的牛仔裤、踩脚裤,电子表也是这样。这次就试试水,看看哪个档位的卖的最快,到时候也好进货。


    还拿了几个进货价五块钱的电子表给谢昭,让谢昭给几个弟弟妹妹用。


    谢昭没收:“我可是有七个弟弟妹妹呢,要是都给他们了,你们家那些亲戚家小孩是不是也得有?给我这个跑来帮忙守夜的人一个就行了,别的都好好放着,可别拆包装了。”


    夏阳阳脑子转了转,才发现他太激动了,连这一点都没有想到。


    谢昭又笑着看夏阳阳,半认真道:“还有,你和沈佑现在可是合伙做生意了,既然是两个人合伙,两个都是老板,那很多事情,都要商量着来。沈佑和你是朋友,也是伙伴,平常时候,想怎样都好,朋友么,不会计较。涉及生意上的事情,必须要商量好了再说,知道么?”


    夏阳阳:“……”他听倒是听进去了,毕竟谢昭可是他们三个里,年纪最小,但也最聪明的一个,无语道,“上学的时候,你就给咱们当班长,从小学到初中,你就一直是咱们的班长,咱们都得听你的。现在好了,我们都不上学了,还得听你的!”


    他抱怨了一句,然后想了想,又道:“不过,那也没法子,谁让你最聪明呢!”


    说的还都是对的!


    不听都不行!


    夏阳阳这样说着,才想起来给谢昭从暖壶里倒了杯豆浆出来,让谢昭喝。


    谢昭看了一眼,起床洗了把脸,刷了个牙,略精神了些,沈佑也回来了,给谢昭带了早饭。


    谢昭简单吃了早饭,沈佑和夏阳阳已经把牛仔裤往三轮车上装了许多,跟谢昭打了个招呼,两人就骑着三轮车,去附近的几个大学周围,去吆喝着卖牛仔裤去了。


    谢昭将大门锁好,就留在小平房里,一面看书,一面看守剩下的货物。


    手边还放了根棍子。


    不知道这是沈佑的主意还是夏阳阳的主意。


    少年唇角弯了弯,就将带来的书拿了出来,开始看书了。


    等到下午五点多,沈佑和夏阳阳就骑着空了大半的三轮车,意气风发的回来了。


    他们给谢昭带了晚饭,把钱都放下,然后带着手表,骑着三轮车就又出发了。


    夏阳阳走之前,又给谢昭从外面搬了块石头,放在谢昭身边,被报纸抱起来的钱,也都放在了谢昭身边,拍了拍谢昭的肩膀,就高兴的走了。


    谢昭:“……”


    他无奈的看着左边棍子右边石头,摇了摇头,继续看书。


    等到晚上快十一点,两人才回来了,都得意的不行。


    等回来了,就让谢昭先睡,他俩现在太激动了,也睡不着,等谢昭睡五六个小时,再换他们睡。


    谢昭明白,从南方沿海批发来的牛仔裤,到了他们这内地城市,现在可能是要翻倍的卖。电子表什么的也是如此。这样的赚钱速度,两个才19岁的少年,被惊吓到了也不足为奇。


    于是躺在行军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五个小时后,谢昭醒了过来,换那两个还兴奋着的人继续睡。


    这两人睡到了中午十一点,才醒了过来。


    现在仓库的货物已经不多了,今天下午去大学城那边一趟,晚上再往夜市跑一趟,东西就都能卖完。但其实也不必那么着急出货。


    谢昭当时是租了一个月的仓库,知道他们这次发了财,下一趟肯定会等不了太久。他走了,沈佑和夏阳阳可以继续留下,剩下的货品可以多卖几天,也好观察下现在市场上什么东西更好出货。


    沈佑和夏阳阳两人倒是也没记账,但大约是赚了多少,他们心里还是很有数的。于是见谢昭必须得回去了,家里还有四个弟弟妹妹和一个早餐店在家等着,不回去不行,于是先给谢昭分了帐。


    整整一千块,另外还有两条时兴的牛仔裤,一只卡西欧的电子表。


    投资翻倍了。谢昭都没去冒着风险和辛苦南下,就分了这许多。


    谢昭瞅了瞅两人的光溜溜的手腕。


    夏阳阳的眼神就往天上飘,沈佑干咳一声,才小声道:“没办法,昨天有人太热情了,给的价格太高了,就……都出手了。”


    本来是真的想自己也留着来着,结果对方出到了三百五十块一块表,这还有什么好犹豫的?他自己的卖了,夏阳阳手腕上的也卖了。


    谢昭早就猜到了,倒是不奇怪。想了想,就把钱和牛仔裤都收了。


    然后就见夏阳阳又拿了两千块给谢昭:“小昭你先帮我们放着。”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为了以防万一,这些钱,先让谢昭带走。


    谢昭想了想,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立刻站起身道:“那我现在就走。”


    大白天的,更安全些。


    夏阳阳留下来守着货物和钱,沈佑就骑着三轮车,带着些牛仔裤和谢昭,送谢昭去汽车车站。或许在车站,就能把这些牛仔裤给卖了?当然,还得小心点城管,该跑就跑。


    沈佑路上跟谢昭说,他们这次带了将近四千块钱过去,现在已经赚了四千块了,货物还没出完。这钱赚的,他心里砰砰直跳。他总算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明明知道投机倒把的风险那么高,还有那么多人前仆后继了。


    他现在这次的东西还没卖完呢,就已经想着下一次了。


    谢昭就让沈佑淡定点,这些钱还不够他买房子娶媳妇的呢。等攒够了买房子的钱,买了房子,三转一响什么的都配齐,再激动吧。


    沈佑:“……”想想两三万一套的房子,他的心跳真的渐渐恢复正常了。


    其实他赚的还是不够多啊。


    谢昭同样在想,他赚的还是不够多啊。


    好在是长远发展,只要守好配方,未来还是可期的。


    *


    小镇——


    谢广柱家里迎来了一位西装革履的贵客。


    那位贵客坐在了谢广柱家的沙发上,看了一眼茶几上专门为他倒的茶,嫌弃的撇开了眼睛,看向谢广柱道:“你们小镇上,那个叫谢昭的,他做的包子不错,我想要他的包子馅料的配方,愿意出一个不错的价格。你有办法,代替他答应我这件事,或者说,把他的配方卖给我吗?”


    谢广柱浑浊的眸子一闪,“你可以自己跟他去谈。”


    那位贵客轻蔑的一笑,掸了掸西服上不存在的灰,道:“老人家年纪大了,糊涂了。我说了,我只要配方。至于配方怎么拿到的,我不管。我只知道,我从谁的手里拿到,就把钱给谁。老人家,听明白了么?”


    他现在这样送上门的好处,他就不信,这个在大哥去世后,就抢先拿了大哥三分之一余款的人,会不贪图便宜,把配方给他拿过来。


    至于为什么不和谢昭谈?


    呵,怪只怪,爷爷在吃到省城里的那家用谢昭的包子馅做出的包子后,听说这包子馅是小镇上一个少年人做出来的,就把他们这些小辈召集到了一起,将他们大骂了一通。


    骂的他们恨不得在地上挖个缝,钻进去。


    末了还要他去买配方的时候,好好跟那个少年谈,还说如果那个少年愿意,就资助那个少年继续读书,将来可以来他们的公司工作。


    可是,凭什么呢?


    还没见面,就因为那个亲生爸妈都不要的、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种”,被无故骂了一通,是个人都会生气的。


    他大人有大量,不与那个少年计较,只是想要换一种方法,买到配方,有何错之有?


    第37章 包子潘安


    谢广柱送走了这位西装革履的“贵客”,自己在家里客厅里走来走去,走来走去,呼吸都粗|重了好几分。


    谢广柱的妻子刚刚就在里面屋子里,自建房嘛,隔音相当一般,将谢广柱和那位“贵客”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这会就走了出来,对谢广柱道:“你这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反正你这当叔爷爷的,一开始就是坏人,那不如一路坏到底得了。还讲什么良心?这年头,讲良心不如讲钱,你看,家里给老大买了房,老二心里就不乐意了。老二媳妇每天做个饭,都要拉拉个脸,嘟嘟囔囔的。没有机会再赚笔大钱就算了,现在机会来了,你怎么还犹豫上了?难不成真的突然有了良心这东西?”


    谢广柱的妻子上下打量着谢广柱,显然十分不相信。


    谢广柱:“……”


    他无奈道:“我是在犹豫,可不是因为你说的事情犹豫。我是在犹豫,怎么让那小子,把那包子配方给吐|出来。”


    说着他就捶足顿胸,“都怪那小子,心眼不正,连长辈的话都不听,大哥家刚出事那会,他就把家里的户口本给藏起来了。要是户口本在我这,根本就不会让他小小年纪,办什么身份证。小孩子家家的,办身份证做什么?


    办不了身份证,这小子不管是想做什么,都能被我拿捏住了……真是,野种就是野种,家里长辈都死光了,一点都不伤心,还能想起来藏户口本。我那大哥,真是白养了那个野种一场!”


    谢广柱的妻子,见状一时无语,明白老头子这是恼羞成怒。明明可以有更简单的拿捏谢昭的办法,结果却因为谢昭太过精明,提前堵住了这个简单的办法,没有办法施行而生气。


    不过,她倒是也不担心后续,因为她知道,她这个丈夫,在平常看起来过于老实,可在涉及到了利益方面,他总能想到最好的办法。


    果然,又过了一会,谢广柱就道:“有办法了。这个办法有点狠,不过,如果成功了,咱们可以拿捏那小子很多年。对小花来说,将来……也未必不是一个好归宿。”


    谢广柱的妻子一愣:“和小花有什么关系?”


    小花是他们大儿子的女儿,全名谢小花,今年18岁。


    谢广柱深深地看着自己的妻子:“过几天,朝曦生日那一天的中午,把谢昭叫来,给朝曦过个生日,让谢昭多喝点酒,然后……”


    倒也不必做太多,只要让醉酒的谢昭和谢小花躺在一个被窝里,衣领往下拉扯些,然后他们用借来的照相机拍个照,留下证据,谢昭只要不想被用流|氓罪给抓起来,都得老老实实的给他听话。


    妻子听明白了谢广柱的话,深深地看着自己的这个丈夫,半晌,闭眼道:“你如果能说服你大儿子大儿媳,你就自己去说这件事。”


    谢广柱笑道:“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小花又不吃亏。而且,”他声音略低了些,“你不懂,如果小花真的跟了他,可能还是小花的福气。”


    想到这里,谢广柱又觉得,就算拿捏了谢昭,也不能将人压榨的太凶太狠。


    这时候,门外传来了一声响动,谢广柱立刻冲出去看是谁在偷听,就见一只野猫“瞄”了一声,从他们家的院子里跳过,消失了。


    谢广柱才松了口气。


    *


    另一头,谢昭从省城回到了小镇,还带了省城上的一种饴糖,还给来帮忙的罗阿姨分了一些。


    罗阿姨笑着推辞了一回,见谢昭坚持给,不是假客气,她才笑眯眯的接了,然后就告辞离开了。


    这时候,谢望舒几个都没有放学,谢昭就决定洗把脸,睡一觉。


    然后从店里走至院子里,就见院子里的晾衣绳上,晾着一床被子,一床褥子,还有床单。


    谢昭看了一会,就明白了过来,这是谢初景尿床了。


    谢初景晚上有睡觉前喝水的习惯,一直都不愿意改,他认定了妈妈告诉他的,就是对的,一直坚持。


    谢昭对于一个刚刚失去父母的4岁的孩子,还是有耐心的,因此给他买了一只小小的青蛙杯,让谢初景晚上睡前用这个杯子喝水。然后在谢初景起夜时,照顾谢初景嘘嘘。


    这件事,谢昭也跟罗阿姨提过,罗阿姨当时答应了,但是显然的,让一个长期熟睡的人,半夜爬起来照顾一个小孩起夜,显然还是要凭运气的。


    谢昭看了看这晾衣绳上挂着的被褥,猜测罗阿姨第一天晚上应该是起来了的,但是到了第二天晚上,也就是昨晚,罗阿姨没有起来。谢初景就尿床了。


    谢昭摇了摇头,将被褥翻了个面,让它们继续晒太阳,就去洗了脸和手,回到屋子补觉了。


    等到下午五点钟,谢昭准时醒来,将已经干了的被褥和床单收了,就去做了晚饭。


    谢望舒、谢朝光和谢婵娟回到家里,见到终于回来了的大哥,都很是高兴。


    平常大哥每天都在家,他们不觉得如何,这次大哥突然不在家,他们每天心里都慌慌得。


    等到谢初景回来,更是抱着谢昭的大腿就开始哭。


    谢朝光摸了摸鼻子,无奈道:“你哭什么?你昨晚尿床尿的,我和罗阿姨,还有你自己都没法好好睡,半夜爬起来,翻箱倒柜,找别的被褥床单。等折腾着重新要睡觉了,你又要喝水,被我和罗阿姨死命劝住了,你才没喝那杯水。我跟你讲,你要喝了那杯水,床上的被褥也要保不住了。”


    谢初景被谢朝光说的脸红,却是小声道:“那是罗阿姨和四哥不好,你们把我叫醒,让我嘘嘘了,我就不会尿床了。”然后把谢昭抱得更紧了,“就是你们不好,只有妈妈和大哥才最好。妈妈和大哥才能照顾好我。”


    说着说着,四岁的小男孩睁着大大的黑亮黑亮的眼睛,抬头看向谢昭:“大哥大哥,你说,我晚上睡觉前,还能喝水吗?喝了水,大哥一定愿意像妈妈那样照顾我,对我好的是不是?大哥,你愿意的是不是?”


    谢初景满心以为,对他很好的大哥会毫不犹豫的答应他。


    谢昭却是半蹲|下身子,摸了摸小男孩的脑袋,道:“抱歉哦,初景。妈妈是不可替代的,母爱也是伟大的,是任何其他的爱,都不可替代的。这个世界上,永远不会有人像妈妈一样爱自己的孩子。我当然也不能。如果你坚持想要睡觉前喝水的话,大哥还是会照顾你嘘嘘,但是,如果你想问,大哥愿不愿意你睡觉前喝水,那大哥……其实是不太愿意的。”


    谢初景愣了愣。


    谢婵娟就在一旁,忽而道:“那初景,你愿意天天半夜起床,照顾初旭嘘嘘吗?”


    谢初景立刻道:“我才不愿意,嘘嘘多脏!”


    然后,谢初景忽然就不说话了。


    小小的人儿,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谢昭又摸了摸谢初景的脑袋,却没有安慰他,而是把从省城带回来的饴糖,分给几个小孩吃。


    到了晚上,谢昭看着几个小孩自己洗脸洗脚,包括谢初景这次也是自己给自己洗的,谢初景睡觉前,还是跟谢昭要了一杯水,跟谢昭说,这是最后一杯水,以后他晚上都不会睡觉前喝水了。


    谢昭笑道:“倒也不必,等你能自己起夜的时候,你想要喝一个暖壶的水,都是可以的。”


    谢初景懵懂的看着谢昭,像是听懂了,又像是没有听懂。


    谢昭按照以往的日常,在隔壁房间看书做题,等到睡觉前,依旧照顾了谢初景嘘嘘,然后将痰盂端到了院子里厕所倒掉,洗了手后,才回到房间里睡觉。


    早上三点时,准点起床,四点左右,上门拿包子馅的人就陆陆续续的来了。


    进门就说,今天看到谢昭家的灯亮了,立刻就安心了。他们自己调制的馅料,完全不如谢昭调制的馅料包出的包子好吃,包子拖了好久才卖完。很多老顾客都询问,为什么不去谢昭那里买馅料,他们离谢昭的早餐店远,不太方便过去,就靠着他们买了谢昭的馅料,包成包子卖给他们了。


    省城的早餐店里,也有好些老顾客询问,让他们一定不要解雇原来的做包子的师傅。


    几位摊主和店老板:“……”这能怪他们吗?谁让做包子做的好的包子潘安,自己给自己个儿放假了?他们也没得办法啊。


    等到早餐店开门,这次上门的顾客格外的多。


    谢昭和罗阿姨,还有另一个帮工小王,三个人忙得脚不着地,不到九点钟,早餐就都卖完了,比以前的早餐贩卖的速度快了半个多小时。


    很多顾客见到谢昭就夸他手艺好,让他一定坚持做早餐,他们一定会多光顾的。还让谢昭中午也多做点,他们也来买。希望谢昭千万不要改行。


    他们真的很爱谢昭做的包子。


    平常还不显,谢昭这一关门,就是两三天时间,他们顿时就觉得不对劲了,必须要来鼓励一下小谢,免得小谢真的改行了。


    谢昭:“……”


    他自然知道自己的手艺好,但是,他的手艺,真的有那么那么好吗?


    遗传基因的神奇之处,让谢昭心情格外复杂。


    等到中午的包子也卖完,谢昭和罗阿姨要关店打扫时,谢朝曦就蹦蹦跳跳的过来了。


    “大哥大哥,叔爷爷说,过几天我过生日,要请大哥去家里吃饭喝酒!叔爷爷说,大哥是大人了,可以喝酒了,可那天是我生日,大哥大哥,你能不能也偷偷给我喝一点酒尝尝?”


    谢朝曦眼睛亮亮的看着谢昭。


    谢昭低头看着谢朝曦,心念一转,就明白了谢广柱的简单朴实高效的计划——


    前世时候,他没有户口本,身份证都办不了,完全就被拿捏住了,谢广柱对他,根本不必用什么计,只要一招,不给户口本,就能让谢昭要吃更多的苦,给更多的钱才能办理自己的身份证。


    而现在,谢广柱没有了这个“杀手锏”,便想到了用曾经对付谢朝曦的办法来对付他了。


    是的。在前世时候,谢朝曦后来考上了大学,越来越出息的时候,曾经扬言,必须要谢广柱把当初从他那里拿走的三万三千块钱连本带利的还给他,否则的话,就会将谢广柱告上法庭。


    谢广柱为了让谢朝曦闭嘴,也用了这个办法,逼得当时想要考编制的谢朝曦不得不闭嘴——毕竟床上躺着的可是他的一个已婚的表姐——还要反过来给谢广柱和表姐些零花钱。


    直到后来,谢朝曦没有考上编制,选择了一份普通工作后,就反过来用要告谢广柱敲诈为条件,从谢广柱那里搞到了一笔钱。


    这是后话了。


    谢昭盯着谢朝曦,目光幽深。


    第38章 “好心人”


    其实说起来,谢老爷子和谢昭一样,都是长兄,是大哥。


    谢老爷子从前教育谢昭,要做到长兄为父,要照顾下面的弟弟妹妹,要勤劳、无私、不斤斤计较的时候,经常都是拿他自己来举例子的。


    谢老爷子年幼时,妹妹刚出生没多久,父亲就去世了。母亲在那个年代,一个人在乡下养活三个孩子,太过辛劳,带着三个孩子在各地辗转搬家,当然也是在躲避战争。在谢老爷子十几岁,母亲在外出赚钱时,被人打死。


    谢老爷子就一力承担起了长兄的责任,费尽辛劳将两个弟弟妹妹抚养长大,重回家乡,重返故土。


    只是没有继续在乡下居住,而是自己买了房子,在小镇上安顿下来,娶妻生子,给弟弟买了房子娶媳妇,将妹妹嫁出去的时候,也给了在当时看来很丰厚的嫁妆。


    后来弟弟妹妹家有什么事,只要找上谢老爷子,谢老爷子都是能帮就帮。


    谢老爷子这个大哥做的这样好了,两个弟弟妹妹对他当然十分恭敬,凡事也都听谢老爷子的话。


    所以才有了谢老爷子曾经跟谢朝曦说过,谢广柱很值得信任之类的话。谢朝曦听进去了,于是在家里出事后,他才想要谢广柱抚养他,觉得爷爷都对叔爷爷这么好了,叔爷爷肯定也能对他好啊。


    结果……


    前世时,显然在钱财面前,幼年时长兄的抚养之恩,成年后长兄的时常照拂,都不能改变他算计了长兄曾经最看重的长子长孙,谢朝曦。


    谢广柱连谢老爷子最看重的孙子都能如此对待,对谢昭这个“外人”,当然就更不会心慈手软。


    谢昭看着正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的谢朝曦,想了想,道:“好,我到时候会带望舒他们一起去,也会问问朝光的外公外婆,看他们带不带初旭、清光一起去。”


    谢朝曦睁大了眼睛,看着大哥,半晌才道:“可,可是,叔爷爷说,就请大哥一个人啊。”


    其他的兄弟姐妹,叔爷爷都没提要邀请。


    谢朝曦其实也想请大家一起给他庆生,但他知道,叔爷爷毕竟不是他亲爷爷,应该不愿意多花那份钱。


    谢昭微笑着伸出手,刚想摸摸小男孩的头发,安抚一下,就发现谢朝曦的头发油乎乎的,顿时,摸不下去了。


    他若无其事的将手收了回来,才道:“我们去给你过生日,并不会空手去,叔爷爷为什么不同意?”


    谢朝曦恍然大悟,开心的就要走。


    谢昭将人给喊住了:“先等下。”


    他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电子表,一看就快到谢朝曦下午上课的时间了,不好留人,就道,“你是大后天过生日,大后天周一,后天是周日,你们不上课,你来家里一趟,大哥带你和朝光、初景去澡堂洗澡。唔,现在家里都是周二、周五晚上,还有周天去洗澡。你有空的话,过来就是。”


    谢昭说完,想了想又道:“天就快热起来了,等再过段时间,家里会安装热水器,天热的时候,随时来家里洗澡就是。”


    谢朝曦眨了眨眼,眼睛忽然有点红。


    他想,他的决定应该不是错误的吧?选择叔爷爷不选择大哥,他,应该是没错的吧?


    叔爷爷应该只是照顾他照顾的不够仔细,才会这样吧?


    谢朝曦看了谢昭一会,就往外跑,背对着跟谢昭挥手:“好,大哥,我知道啦!”


    倒是谢昭忽然若有所思起来。


    随即,就放下了这件事。


    谢朝曦的性子,他素来是知道的。无论如何,谢朝曦是吃不了大亏的。一旦吃亏了,不等别人为其出头,谢朝曦自己就要闹起来。现在没闹起来,显然是因为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在生活细节上,没有被好好照顾。


    这会谢朝曦知道了,倒也是件好事。


    谢昭就放下这件事,暂时不去管了,只是在家里只有他一个人的时候,把庄岩带给他的那只国外生产的小型录音机,给拿了出来,试验了一下,然后放在了店里的柜子的上层,用一个不起眼的包装着。


    然后当天晚上,都十点多了,几个弟弟妹妹都睡下了。


    谢昭正在看书做题,忽然听到了前面店门有人敲门的声音。


    他顿了顿,不太明白为什么有人这个时间找上门来,正犹豫着要不要去开门,就听隔壁刚刚睡着的谢朝光和谢初景被吵醒了。


    谢昭站起来,去了隔壁屋,安抚了兄弟两个几句,这才穿过院子,到了前面的店里,询问外面是谁。


    外面人声音一开始压得低低的,谢昭只能听到蚊子一样的嗡嗡声。


    谢昭:“……”这是什么接头暗号吗?他怎么不知道?


    然后,就听到隔壁店的灯打开了。


    隔壁店的老板和老板娘,打开了自己的店门就喊:“大晚上的,谁这么砰砰砰敲门的?隔壁小谢家都是孩子,你有事白天不上门,大晚上的来敲门,安得什么心?”


    听到了隔壁的动静,谢昭也就打开了自己家的店门,然后就看到了一个略狼狈的要逃跑的背影,他眼睛眯了眯,喊道:“梁舅舅?是二堂婶的大哥吧?来都来了,进来坐坐吧。”


    那个背影都遮着脸跑了十几米远了,被谢昭喊破了身份,就只能讪讪的转过了身来,露出了一张老实憨厚的脸。


    谢昭又看向隔壁的老板和老板娘,感激道:“谢谢叔叔婶婶了,不然我还真的不敢开门。赶明儿我包水饺,羊肉馅的,给叔叔婶婶送两盘,可千万别跟我客气。”


    隔壁老板就笑:“这值得什么感谢?不过,小昭的手艺那么好,那我们就等着了。我做酸菜白肉做的最好,是我们的家乡菜,到时候也做了,让你小亮哥给你送去尝尝。”


    都是邻居,当然是要互相照应些的。更何况,他们儿子李晓亮,还接了隔壁的接送小朋友上幼儿园的活,每天早上在人家店里,一口气能吃五个大包子,喝一大碗粥,还能吃两个茶叶蛋,一碟小咸菜。


    隔壁店老板和老板娘,每次瞧见了都十分心虚,觉得儿子不值这个“价”,当然要更照顾谢昭一些了。


    “有事情就喊一声,我们离那么近,啥都能听到!”


    关门前,老板娘还是有些不放心,又喊了一声。


    没办法,谢家的情况,小镇上就没有不知道的。有些亲戚是亲戚,有些亲戚,就是那吸血的恶魔了。


    仗着亲戚这层身份,不将人吃干抹净,是不会罢休的。


    谢昭笑着答应了,就看向了那位面相老实憨厚的梁舅舅——梁耀祖。


    也就是前世时,曾经因为他没有身份证被接连举报后,没有办法继续骑着三轮车卖包子时,帮助他的“好心人”,然后在想方设法的学会他做包子馅料的方法后,将其卖了出去,又将谢昭给赶出去的……“好心人”。


    梁耀祖今晚来找谢昭是真的,但是,他没想要别人知道他来找谢昭这件事也是真的。


    可他们这条街,相邻的邻居都是共用一堵墙的,十点多,许多开店的人,这会都没睡下呢,当然警醒,他这一敲门,就被发现了。


    后来想跑,又被谢昭一下子叫破了身份,就更不好跑了。


    梁耀祖这样想着,就走了回来,想着都被发现了,那就进去聊聊好了。


    结果谢昭忽然一拍脑袋:“舅舅,你先等等,我在盘账呢,我把东西收一下,你再进来。”


    然后就“啪”的一声,把门又给关上了,还将门里面的插销给插上了。


    在屋子里面待了三两分钟,才又重新打开了门,请梁耀祖进了门。


    进门后,梁耀祖就开始四处打量,十分想要看一看谢昭的记账的本子和钱匣子藏在哪里。但很快的,他又将目光给收了回来,因为他什么也没找到,就看到了店里的一张椅子上,放着个很普通的黑色书包。


    梁耀祖猜测,那估计是谢朝光的书包,就没有在意,而是盯着背对着他的谢昭把门关上了,刚转过身来看向他时,他的脸上就露出了一个满是挣扎和痛苦的表情。


    “小昭啊,可怜的孩子,朝曦是不是来请你去给他过生日了?好孩子,你二婶子偷听到了些消息,知道你叔爷爷他们没安什么好心,你那天,可千万不要去!”


    说着,就捶胸顿足,一张憨厚的脸上,一会后悔,一会决绝,“本来这件事情,和我们是没关系的,可是,可怜的孩子,你真的是被算计的太惨了,你二婶子,还有我和你妗子,我们全都看不下去了,所以才来告诉你这件事。你知道了就行了,可千万别告诉给你叔爷爷了,弄得你二婶子里外不是人,这可就不好了。”


    说着,就要往外走,“好了好了,这事儿就这样了,你也不用写我,我就是真的看不下去你叔爷爷这么造孽。太晚了,我可得走了。”


    做出一副真的要离开的样子。


    谢昭就任由梁耀祖往外走,沉默的看着。


    梁耀祖自己一面念叨着要走,结果手放在了门把手上,却压根没走。


    他尴尬的站在原地,转头看向完全没有搭理他的谢昭。


    梁耀祖:“……”这怎么和他写好的剧本不一样?


    谢昭:“……”安静的看你演。


    *


    美国,纽约——


    霍城出国还没有几个月,但他在美国的第一家公司,已经初具雏形了,整天忙得脚不沾地。


    庄岩等几个助理,也每天被支使的团团转,整天靠咖啡续命。


    庄岩觉得,其实就只开几家连锁水饺店,小富即安,真的也挺好。至少不需要每天只睡五六个小时,拼命做牛马来的强。


    今天他把资料送到霍城办公室的时候,就听他的老板忽然问道:“饺子店经营的怎么样?”


    庄岩一愣,道:“很好,超出预期的好。虽然才开业了没多长时间,但是,就连京城有名的御厨世家,白家那个被安排在那里历练的小辈都上门了,想着要买下饺子配方。结果发现饺子店是由我参股的,经营也由我表哥负责,大概是看在您的面子上,后面就没动静了。”


    霍城靠在了椅背上,捏了捏鼻梁,冷笑了一声:“白家啊。”


    庄岩不知怎么,听出了一股肃杀之意。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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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章 三鲜伊面


    小镇——


    人到中年的梁耀祖,眼看着谢昭这个才十几岁的少年,半点不知道“人情世故”,立刻在这种时候留下他,苦苦哀求的询问他,那些坏人究竟要怎么算计自己,然后他在百般无奈以及“善心”之下,告诉谢昭真相,让谢昭欠下他一个大人情。


    这样的话,他就既不会得罪谢广柱,不会出卖他妹妹,让他妹妹在谢家难过,同样也可以有借口和谢昭“合作”,然后设法将谢昭的包子配方给拿到手。


    将来,无论是自己开包子店,还是将配方卖给那个找上谢广柱家的有钱人,这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但是,眼看着谢昭这么“不识相”,不懂人情世故,连留都不留他,就这样安静的看着他,饶是脸皮厚如城墙的梁耀祖,也忍不住尴尬的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他才扶着额头,假装要晕的模样“哎呦哎呦”道:“哎,我下午就知道这消息了,然后就着急的吃不下饭。可那会的话,你家几个小的肯定还精神着,我来不合适。就一直等啊等的,饭都吃不下去,眼看到了十点了,就连忙跑过来了,这才饿的有点晕……”


    梁耀祖说着说着,就在店里一摇一摆的走着,扶着一张桌子的一角,就坐下了下来。


    他背后的那张椅子上,正巧是谢昭放背包的位置。


    谢昭目光一闪,张了张嘴,正要开口说话,就听到了推门声——是谢望舒和谢朝光推开了店面和院子之间的那扇门。


    谢望舒还是颇为内向的,有些拘谨的道:“原来是梁舅舅来了,我去给你们烧壶热水。”


    梁耀祖立刻又道:“闺女,再给我下碗面吧,我这晚上还没吃饭呢。唔,包几个包子也成,说来我都没吃过你家早餐店的包子来着。嗯,那就吃点包子吧。”


    谢望舒是被谢家的重男轻女的氛围和其母亲以夫为天的思想教出来的,非常懦弱、勤劳以及会服从的重男轻女的受害者,她听到了大人的吩咐,就下意识的要答应,完全没去考虑,做包子究竟有多麻烦,多么不合适。


    谢昭此时才开口道:“梁舅舅都饿的头晕了,望舒你去给梁舅舅下碗方便面送过来就成,省得东西做的太慢了,再把梁舅舅给饿坏了。”


    谢望舒立刻答应了,拉着谢朝光就去了厨房。


    现在厨房有煤气罐煮饭,速度倒是快了许多。


    谢朝光也不走,就站在一旁,看着他二姐从厨房的柜子里,翻出了两包华丰三鲜伊面的方便面,拿出来了两枚鸡蛋,还指挥他洗上两把小油菜,又取出了些挂面来,显然,是担心两包方便面不够,再放些挂面充数。


    谢望舒在谢家没出事前,就会做饭,现在煮个方便面,当然就更不在话下了。


    谢朝光洗好了小青菜,还在一旁盯着已经煮开的,散发着方便面香味的锅子看。


    谢望舒就笑:“快回去睡吧,咱们明天早上也吃方便面。”


    时下十分流行吃方便面,说方便面既方便,又营养美味。许多家长就将方便面作为对家里孩子的奖励,孩子考试考的好了,或是生病了,就给孩子煮方便面吃。


    更有些家里条件好的,将方便面作为给孩子的早饭,搭配上鸡蛋、青菜、火腿之类的,就是一顿丰盛的早饭。


    谢昭重来一次,向来想得开。别人家有的,他们家也要有。


    因此家里也常年放着一箱方便面,让弟弟妹妹们想吃的时候吃。


    谢朝光听了,果然高兴起来。没办法,虽然大哥买了方便面回来,但是,平常也就一周吃一次,谢朝光十分想要天天吃,结果二姐说这方便面有点贵,大哥说这个方便面有防腐剂之类的东西,营养也并没有传说中的那么丰富,少吃挺好的。


    他也就没办法经常吃。


    这次看二姐煮方便面,他在一旁闻着,都觉十分的香。


    “我等会和二姐一起把方便面端过去,洗了锅,再回去睡。”


    然后睡一觉起来,就又能吃香香的方便面啦!


    谢望舒摇了摇头,便也不再多管。


    将方便面和挂面混合煮出来的面,分别装在了两个面碗里,各自放了一个荷包蛋和一些小青菜,就和谢朝光分别端着,送到了前面的店里。之前还烧了小半壶水,由谢朝光提前送过去了。


    梁耀祖和谢昭正说些有的没的,没办法,谢昭不是谢家亲生的,谢家还要算计谢昭,他怎么说谢广柱,都是没问题的,但谢家亲生的两个崽子起来了,他就不能这么直接说了,得等他们也走了,才能继续说。


    现在看到谢望舒姐弟两个把方便面端了上来,三鲜伊面香味扑鼻,且在这个时候,人们都认为方便面是不错的好东西,梁耀祖见了,不禁就赞:“闻着就香,望舒一看就是个眼里有活、勤快的好孩子,将来嫁人了,也一定是个勤快的媳妇。到时候,你出嫁的时候,再让你大哥把做包子的手艺教给了你,别的嫁妆都不用给你添了,就够你在婆家立住脚跟了。”


    谢望舒听着,只觉又羞又惶恐,不禁连连摇头,下意识的看向了谢昭。


    谢昭微笑道:“现在不是提倡晚婚晚育只生一个么?等望舒工作了,多工作几年再结婚,也就有自己的嫁妆了。再说了,姑奶奶那还有一笔钱存着,是要给望舒当嫁妆的。”


    谢望舒也立刻道:“对,我不会早结婚的,还有做包子的手艺,那是大哥自己的,我不会学,别的弟弟妹妹也不会学,我们不会抢大哥的饭碗。而且结婚的时候,也不用大哥给我准备什么嫁妆,大哥养我长大,已经很对得起我了。我工作后,也不会着急结婚,我要帮着大哥照顾下面弟弟妹妹几年。”


    减轻大哥的负担。


    小姑娘显然在这方面,是十分清楚明白的。而作为被调|教过的长姐,对家里的弟弟妹妹,尤其是她的胞弟谢朝曦,她是非常非常有“奉献精神”的。


    就算到时候大哥要给嫁妆,她也不会要的。她下面还有六个弟弟妹妹,大哥要准备七份聘礼或是嫁妆,那怎么能行?大哥自己还结不结婚,娶不娶媳妇了?他们已经够拖累大哥的了。


    谢昭转头对小姑娘笑道:“好了,梁舅舅就是开个玩笑,试探下你会不会包子馅料的配方。现在你告诉他答案了,他心里有数了,你们快回去睡觉吧。”


    谢望舒和谢朝光都惊讶的看向了梁耀祖。


    梁耀祖饶是脸皮再厚,这会也连连摆手:“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随便问问。嗐!你们妗子都让我在外面少说话,就是嫌弃我不会说话,容易说错话,瞧,我这不是又说错话了,你们可千万别误会……”


    谢望舒眨了眨眼,点了点头,就带着已经揉眼睛的谢朝光走了,把厨房的锅刷了,灶台收拾干净了,就回去睡觉了。


    谢昭笑道:“舅舅快吃,面要凉了。”


    其实他没让谢望舒把他的面也做出来,但是小姑娘或许是觉得,他每天睡觉这么晚,还要学习,这会是该多吃一顿垫一垫。


    谢昭现在这个年纪,说是不饿,但是面放在他眼前了,他还是能继续吃的,就低头开始吃这碗方便面。


    唔,倒是也挺香。


    梁耀祖既然来了,就不肯白来,虽然刚刚被说的脸皮都快撑不住了,等大口吃完了这碗方便面,梁耀祖肚子饱了,眼珠子转了转,就又重新提起了他刚来的时候,说的事情。


    “……小昭你别以为是舅舅在骗你,舅舅说的都是真的,真真的。都是你二婶子在家里偷……不小心听到的。他们是真的打算在朝曦的生日上算计你。”


    谢昭却仍旧一副不相信的模样:“怎么可能?我爷爷一直都很照顾叔爷爷,叔爷爷就算是不在乎我这个没血缘关系的侄孙子,可是,朝光几个,现在都由我照顾着,算计了我,他们能有什么好处?


    我被他们算计的话,一气之下,丢下几个弟弟妹妹,直接走了就是了,天大地大,我身份证也办好了,拿着就直接走就行了。他们算计我,又是为了什么?对他们,又有什么好处?他们又怎么确定,他们算计我的方法,能逼我就范?”


    梁耀祖顿了顿,只回答了最后一个问题:“普通的办法,当然不行,但是,他们有阴损的办法。”然后刚想说,就站起身道,“哎,我先去个厕所。”


    谢昭:“……”


    虽然他也想找借口,让梁耀祖出去一趟,让他换盘录音磁带,但这梁耀祖,未免也太“帮忙”了,自己就去了。


    谢昭给他指了地方,其实这时候的平房,厕所都在院子里,单独建的,一眼就能看到。


    然后谢昭就快速的将包里的小型录音机的磁带取了出来,又放了一盘空磁带进去,继续录音。


    等他重新安稳的坐好后,才听到外面的脚步声,梁耀祖进来了,进来后,看到桌子上他的水杯又被倒满了,拿起水杯,就猛喝了一大口水,才道:


    “你二婶子听到,你叔爷爷他们商量,朝曦生日那天,会中午给他过生日,然后会设法把你灌醉,把你放在家里的一张床上。床上……除了你,还会有他们大儿子家的闺女,谢小花。到时候,会拍下你们躺在一个床上的照片,然后捉奸在床,这样的话,你就是不想认,也必须要认了。”


    “毕竟,你敢不认,他们就敢告你流氓罪。那可是要进局子啊!你说,他们是不是这样就能拿捏住你了,想让你做什么都行?”


    在流氓罪被废除之前,都属于严重刑事犯罪,是会被判刑的。


    谢广柱夫妻想要用这个法子拿捏一个十六岁少年,还真是……既荒唐,又管用。


    谢昭丝毫不意外,定定地看着梁耀祖的眼睛,道:“那梁舅舅将这件事情告诉我,又是因为什么?是想要什么好处吗?”


    梁耀祖显然是既要又要的。


    他既想要好处,还想要个好名声,更想谢昭三番四次的求着他要个好处,他再“不情不愿”好几次再收下这好处,这样才行。


    “嗐!我能想要什么好处?我就是、就是看不过眼,谢家真的欺人太甚了!我纯粹是好心,小谢你倒是不用谢我,我只当日行一善就行了……”


    梁耀祖嘴上这样说着,憨厚的脸上,却显露着相反的表情,眼睛里更是明明白白的写着——我要好处,快问我!


    谢昭于是站起身道:“既然这样,那就多谢您的日行一善了,我会记着您的这份恩情一辈子的。您放心,您今天的善事,没有白做。”


    梁耀祖:“!!!”


    这确定对吗吗吗?


    第40章 暴|力


    “……我会记着您的这份恩情一辈子的。您放心,您今天的善事,没有白做。”


    听着少年一本正经,却只有语言而空无一物的极其空洞的感谢,梁耀祖脸上的笑容凝固住了。


    梁耀祖那张憨厚的脸,今晚第一次崩裂开来,面相都从憨厚,开始转向凶恶。


    他深深地看着谢昭,道:“佛家讲究因果,有因没有果,老天爷一定会给你记着这件事,就算现在让你混过去了,不让你偿还,将来等你顺风顺水的时候,也会让你还。


    当然,你是读书的,还是个好学生,可能不信这个,那你在咱们这个讲究人情往来的小镇上,也该懂得点这个人情往来的道理,有来,才有往,你在这个小镇上,才能将关系网铺开,有人脉,这样才不会再有因为年纪小、不是谢家亲生的欺负你。小昭啊,你听懂舅舅在说什么吗?”


    梁耀祖突然站了起来。


    原本微微弓着身子的老实巴交的中年男人,突然变得壮实了许多,面上更是凶恶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依旧坐着的谢昭时,像是在以武力威胁。


    “舅舅家是前些年才从乡下搬来小镇上的,农村人么,地里辛苦刨食的,从来都是淳朴善良的,舅舅家别的没什么,就人口多点,舅舅上面四个姐姐,下面一个妹妹,全都成家了,嫁的都是小镇上的人。舅舅好心来跟你提醒这一句,倒是没别的,只是想着你妗子和你三表姐,她们两个现在都在家里闲着呢。与其闲着,倒不如来给你帮忙。


    我打听过了,你现在就雇佣了两个帮过呢,把他们都辞退了,让你妗子和三表姐来帮你。自家亲戚嘛,肯定比外人靠得住。


    而且吧,不是舅舅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你那三表姐,你也见过的,多水灵一个姑娘,让她来帮你,这样店里,不光有你一个包子潘安,还能多个包子西施,反正你俩也没有血缘关系,将来要是能成,舅舅也是喜闻乐见的。小昭啊,你看,这事情,就这么办?


    等明天,天一亮,我就让你妗子和表姐一道过来了。这就算是你回报我今天的提醒之恩了,咱俩也算两清了,将来老天爷就不会因为这事儿,来找你麻烦了,成、不、成?”


    梁耀祖这样说着,碗口大的拳头就扬了起来,然后,重重的,落在了他面前的桌子上。


    “砰”的一声。


    单单是听着,就知道这个男人的力气有多大了。


    谢昭依旧不为所动,道:“梁舅舅你忘了,小镇上讲究人情,更讲究法律。我相信,警察和法律会保护我的。”


    梁耀祖冷笑道:“法律?我告诉你,也就是你现在年纪小,看着可怜,你家刚出事,你这店,也就开了这一家,每天开店的时间有数,不是一天到晚的开着店赚钱的,让人嫉妒的发疯。不然的话……呵呵,早就有人上门来闹事了。


    你家就你一个半大的孩子,其他都是小孩,真要有人上门来闹事,你这店铺,哪里能开的下去?倒不如让你妗子和你表姐来帮你,将来早晚能成为一家人,我们家人口那么多,谁也不敢上门来找茬,自家人,更是不会坑害你的。”


    谢昭:“……”他忽然思绪飞远了些,心道,怎么这些人,都盘算着要算计他的清白?


    “砰!”的一声,梁耀祖再次拍了桌子,满脸狰狞,眼睛里全是凶狠和算计。


    谢昭明白,梁耀祖这是故意要用暴力来强迫他先答应这件事,然后就是言语上的诱哄,等梁耀祖的妻子和女儿来了,请神容易送神难。而且,梁耀祖自己都说了,他这个女儿挺好看,还和谢昭年纪相仿。


    谢广柱没用上的办法,梁耀祖可能用,可能不用。


    如果在那之前,可以偷学到配方,这个方法,当然就不用了,女儿可以另外“卖”个高价;如果谢昭藏得太严实,那这个方法,该用还得用,如果实在没办法,真的让女儿和谢昭结婚了,也没什么,只要女儿将来把配方给他们就行了。


    梁耀祖前世就是以“好心人”的身份出现,来帮助谢昭的。谢昭对梁耀祖和他的家人,真的太了解了。


    梁耀祖的这些没说出口的办法,谢昭都能想得到。


    他同样也知道一件事,那就是,梁耀祖看似凶神恶煞,实则欺软怕硬,所依仗的,是他那对一辈子都惯着他的父母,还有被他的父母所哄骗着给他吸血的三个姐姐和一个妹妹以及他们的家人。


    对待这种人,有一种十分简单方便的办法。


    谢昭蓦的也站起了身来,并不和梁耀祖一样的拍桌子,而是直接将桌子猛地一掀,桌子上的茶杯茶壶乒乒乓乓,有的摔倒了地上,有的摔倒了梁耀祖的身上。


    梁耀祖被这桌子砸的踉跄着摔倒在了地上。


    谢昭接着就三两步走到了梁耀祖身旁,“好心”帮梁耀祖把身上半压着的桌子给掀开了,在梁耀祖以为这是谢昭害怕了,要服软的时候,谢昭直接骑|在了梁耀祖的身上,压着梁耀祖就一拳一拳的打在了梁耀祖的身上。


    在小镇的巷子里长大的少年,还是被很多同龄人嫉妒的优等生谢昭,实则是非常会打架的。


    前世时,为了打发时间,他并不愿意去学什么霍城建议的钢琴或是绘画,做被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而是学了拳击和别的实用性的技能,谢昭就更知道,打人打在何种地方,被打的人最是知道疼了。


    梁耀祖登时被打的浑身都疼,明明比谢昭高出一个头来,明明他更壮实一些,明明他的双手都挥舞着想要躲避,却根本躲避不过谢昭一下一下挥过来的拳头。


    没一会,他就被打的鼻青脸肿,肚子上更是被狠狠挥了好几拳。


    梁耀祖疼的嗷嗷直喊,最开始还骂出句子来,后面就只剩下大声呼痛和求救了。


    观门街上都是店铺,通常都是前面开店,后面住人,梁耀祖相信,这会子肯定有人没睡。


    果然,没一会,谢昭的邻居们就上门砸门询问了。关心谢昭的邻居,是担心小孩被打,不关心谢昭的邻居,就是纯粹是睡不着,来看热闹了。


    而院子后面的谢望舒姐弟几个,也都被这动静给吵醒了,在店铺和院子之间的门上砸着,让大哥开门。


    显然,谢昭刚刚在送谢望舒和谢朝光走的时候,就在里面把这道门从里面给锁上了。


    谢昭的打人的动作仍旧没有停。


    直到一直坚持着,不可能给一个小少年求饶的梁耀祖,终于求饶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饶了我,我再也不上门来算计你了。你看在我提醒你的份上,饶了我这一回好了。而且,你不是还要读书考大学吗?万一有人报警了,你将来没法子上大学了怎么办?”


    谢昭将梁耀祖打的完全起不来身后,站了起来,却仍旧不开门,而是在店铺里转了一圈,终于从柜子伸出,找出来了一瓶夏阳阳放在他这里的一瓶啤酒。


    拿着这瓶啤酒,走到了梁耀祖身边,蹲下,居高临下的看着梁耀祖。


    梁耀祖登时被吓得尿了裤子。


    谢昭:“……”


    他本来是想凑到梁耀祖耳边威胁对方的,现在么,他仍旧半蹲着,盯着梁耀祖,缓缓道:“待会,我开了门,你知道该怎么说话吗?”


    梁耀祖当即点头:“知道!知道!我绝对不会说是你打得我!”


    然而他的眼珠子,却是滴溜溜的转着的,显然言不由衷。


    谢昭“嗯” 了一声,闻声道:“你知道怎么保密就好。你保密,我也会对你的身世进行保密的。”


    梁耀祖:“???”


    少年白皙冷清的脸上,此时才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你不知道么?你家生了三个女儿,都生不出儿子,当时你爸爸和爷奶,就跟你妈下了军令状,下一胎再是女儿,就把你妈赶出家门。那个年代,结婚证都不领的,也没有离婚一说。你妈那会爹妈都不在了,把你妈赶走了就是赶走了,她会无处可去。于是……她就找上了村子里,当时生儿子最多的那家的男人……”


    梁耀祖登时大叫了起来:“不!不!谢昭你这个骗子!你|他|妈胡说八道!你根本没有任何证据!我艹|你祖宗十八代!”


    谢昭对此十分无所谓,毕竟他的祖宗们在哪里,他都不知道。


    少年继续淡定道:“证据的话,很简单的。你可以去问一问你父母是什么血型,然后你再去医院查一下你的血型。问一问医生,不,其实问护士就行了,问问他们,以你父母的血型,可不可以生出你这个血型的孩子,不就成了?”


    梁耀祖看着谢昭这样淡定笃定的模样,仍旧是不敢信,还在重复着“不”,“不是这样”的话。


    谢昭听到外面的人在喊着要报警了,又见梁耀祖还在发疯,直接高高的举起了手中的啤酒瓶,往梁耀祖的头上砸去——


    梁耀祖尖叫道:“不!我都听你的!全都听你的!”


    然后,啤酒瓶照旧还是砸了下来。


    只是,这啤酒瓶没有砸在梁耀祖的脑袋上,而是砸在了梁耀祖的脑袋上面的地面上。


    啤酒和酒瓶碎片迸溅了一地。


    梁耀祖彻底安静了下来,恐惧的看着谢昭。


    他头一次,开始害怕一个……孩子。


    这个孩子,这个谢昭,刚刚举起啤酒瓶砸向他的那一瞬间,梁耀祖觉得,这个孩子的眼神,是真的想要杀了他的。


    幸好,没有。


    梁耀祖闭了闭眼,又重新睁开了眼,瑟缩道:“我、我真的什么都不会说。”


    而且就算说了,其实也没什么用。


    谢昭看着打他打的凶,其实进了局子,警察会说这样还不够不上法律上的轻伤,根本不会判刑。最多就是关几天而已。


    梁耀祖可以这样做,但是,谢昭那样笃定的说出的他的身世……


    他瑟缩了。


    谢昭看着梁耀祖的眼神,就知道梁耀祖是真的不敢胡说八道,这才起身,先给砸门的邻居们开了门。


    邻居们还有拿着棍子冲进来的。


    等冲进来后,才发现他们原本以为会被打的很惨的谢昭,全身上下干干净净,脸上也一个拳头印都没有。


    反而他们以为的,可能会打的谢昭很惨的“大人”,此刻正鼻青脸肿、凄凄惨惨的躺在地上。


    脑袋边还有迸溅的啤酒和啤酒瓶。


    有那眼尖、嗅觉好的,还指着躺在地上的梁耀祖道:“他还吓尿了!”


    梁耀祖:“……”他是没法子做人了!


    谢昭将店里和院子之间的门也打开了,正安抚的拍几个弟弟妹妹的脑袋,顺便转头,对众人解释:“大家误会了,是我这个舅舅喝了点酒,有些醉了,自己掀了桌子,摔倒在地上,然后大喊大叫的。我们之间,并没有打斗。”


    只有单纯的打与被打。


    梁耀祖心中憋屈,可此时此刻,只能认下:“是,小昭说的对。”然后还强撑着爬起身道,“这么晚了,大家都散了吧,我们没有打架,我这是摔的,真的是摔的……脸上?脸上是碰的,绝对绝对不是被打的……”


    一面说着,一面踉踉跄跄的离开了。


    一众邻居都以一种奇异的目光看着谢昭。


    都说愣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这个孩子……不对,是这个小老板,真的,不好惹啊。


    作者有话要说:


    小昭:超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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