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21章[VIP]


    “没有没有!你想到哪去了, 我不惨啊。”


    沈如眠尝试连接裴渐的脑回路:“做什么工作身边都会有神人,我只是不想和他们进行思想上碰撞罢了,他们脑子里不知道有什么脏东西, 可我的脑子还很干净。”


    ……这么说好像还是被欺负的样子。


    他摆手,输出自己的观点:“我认为精神上的损耗有时候比肉-上的严重的多, 且不可恢复, 其实这个选择对我最好。”


    再说他也不可能为了几万块钱的事去麻烦家里给他出头,父母工作都很忙,当初说要出来打拼说的信誓旦旦,没有大问题真不好意思回去诉苦。


    裴渐不赞同:“有我在,能不受委屈就不受委屈。”


    沈如眠夹乌冬面的手一僵, 嘴角有点压不住,“行……我有困难一定来找你, 好了吧?”


    裴渐这才不再追问, 满意点头。


    吃过饭, 他问沈如眠要了助理章伯的联系方式,把自己助理的号码交换过去, “这是我助理的联系方式, 工作时间你要是找不到我, 就联系他, 私下我一般都在。”


    “好,我现在还没见过你助理哎。”


    “我们一般在剧组筹备现场集合, 生活上大部分习惯自己做,这几天没我的戏, 给他放假了。”


    沈如眠在手机上告诉章伯赶快通过裴渐的好友申请, 然后被他的感叹号炮轰。


    【微臣何德何能啊!】


    【三个人的故事终于有我姓名了!!】


    【我通过了!!!】


    眼睛好吵。


    沈如眠回以表情包炮轰,把人轰的哑口无言后, 得意地搁下手机。


    正好听见裴渐问他:“要不要提前来看看我们的戏份?”


    “可以跟导演申请提前进组适应节奏,你有一场戏也快到了。”


    沈如眠想起来:“是哦,行,我跟戏曲老师练习完不晚的话就去。”


    裴渐:“要学到什么程度?太累的话就别过来了,休息不好第二天状态也会不好。”


    “嗯嗯,我知道的。”


    ……


    接下来三周的安排都是白天整天戏曲表演课,看具体练习情况决定要不要加长课时。


    大清早,沈如眠穿着白色水衣跟练,严格按照老师的指导做。


    剧组财大气粗,练功房很空旷,设施齐全,开了空调只穿单衣一点都不冷。


    他就擦了个保湿,素着一张脸,练得久了,平日里红润的唇瓣颜色褪下一点,只余薄粉,平白显得距离感十足。头发被利落地捋到脑后,露出完整光洁的额头和脖颈。


    穿的实在少,他纤薄的背部和柔韧的腰线展现在老师苛刻的眼光下,身段到是很合适。


    沈如眠双臂圆撑,一站就是半个小时,他是很容易出汗的那种人,汗水渐渐浸湿水衣,在背上晕开点点深色,额角和手心也在冒汗,整个人跟烧沸了的水壶似的往外飘热气。


    可不管身体上如何力竭,他的表情一刻也不变,眼神镇定,直到完成一次练习才手脚发软的坐下发一小会呆。


    基本功“唱、念、做、打”为四功;“手、眼、法、步”为五法,还有圆场、山膀、云手、水袖等等功法。由于场景需要,课上更注重的是登台表演的动作的专业度和流畅度,唱功的要求没有那么高,且时间有限,要尽最大努力达到最好的效果。


    沈如眠早出晚归,压腿,开肩,学习基本功法,逐渐由一开始的笨拙摸到一点窍门,不断重复动作提高完成度。


    有两次薛导来看他的进度,老师站在场边有些欣赏地告诉他:“学得快!进度是肯定能赶上,你像什么肩开,腰软,腿长,都比较符合咱们规定。有时候示范一个眼神,做一个形,基本上第二遍都能模仿的好。”


    薛导感叹:“有天赋啊,真是捡到宝了。”


    老师:“那可不止,你都不晓得,什么人能看一遍就学个八成啊?我教这么多年了,没人!要我说人家私底下是已经看过教学视频的,记在脑子里,第二天上课看的是发力和细节。”他抚掌,“这个学生是不错。”


    前两周基础课结束,沈如眠下了个早班,伸懒腰把骨头撑的“嘎嘣”向。


    章伯惊恐:“您老像要散架了似的。”


    沈如眠穿好外套,懒懒地:“散不了,我每回压完腿都觉着自己还能长高十厘米。”


    章伯佩服地向他竖起大拇指,演员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


    沈如眠半小时前给裴渐发了消息,他到现在都没回,应该是在片场忙着。他找到他工作助理的聊天框礼貌询问,对方很快拍了裴渐的位置给他。


    他和章伯买了零食饮料,溜溜达达地晃过去。


    好久没有在现场看裴渐演戏了。


    到现场正好在两场戏的间隙,王导站在饰演男主的演员面前讲戏,讲的吐沫横飞,那是个最近出头的艺人,资方要捧,给了大价钱,演技还行。


    这些都是裴渐和他聊天的时候说的,沈如眠四下找寻裴渐,终于看见他窝在角落里默默喝水。


    这时候不方便过去,他们下一场随时都有可能开始,随便乱走是会挨骂的。


    沈如眠老老实实去他座位旁边等着,闲不住地打开剧本看。


    裴渐饰演的傅瑾宁因为一场意外和男主贺云臻相遇,傅瑾宁从小活的规矩,又先天患有慢性病,不适合像普通孩子那样活泼玩闹,性子越发的沉静,只是他的内心深处远没有那么喜静,通过他和萧伶笙的相处可见,倘若他无病无灾的长大,或许会是个玩世不恭的少爷样。


    听着贺云臻说要做到商会会长的不切实际的理想,循规蹈矩了一辈子的傅瑾宁顿觉有趣,他借了一笔钱给贺云臻,跟他打赌他能不能说到做到,这就是对男主资助的开始,后面男主成长起来,他会“真香”,进一步信任男主、欣赏男主,做他坚实的后盾。


    沈如眠眉心拧成一个小疙瘩。


    这剧情好像有点……


    坏了,别让她们磕上!


    他挠头,唉,爱怎么磕怎么磕吧,剧本都这样写了。


    那边,导演回到监视器后面,在对讲机里大声喊清场,让旁边人安静。


    要开始了,沈如眠凝神聚气地旁观。


    他眼前一亮。


    裴渐穿了深棕色双排扣大衣,熨烫的笔挺,敞开的衣襟内露出修身的西装马甲,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银色宝石V型胸针系了双层链条,一端固定在驳领,另一端固定在偏下的肩线旁边,过于苍白的脸色暗示了他顽固而危险的疾病,眉压眼的骨相被妆容完全体现,薄唇暗红,微微勾起。


    这也太帅了!


    帅到你根本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帅到只要看着他的脸就能笑一整天!帅到你茶不思饭不想废学忘习的只想看他!


    沈如眠头上跳出一个小人疯狂打call:造型师!加鸡腿!!银渐层出来和我一起尖叫!


    因为实在太帅……啊不是,离得太远,他只能看见演员们的动作,听不清台词,裴渐一举一动都散发着光辉,属于上位者的气场根本不需要刻意展示,他一入戏,沈如眠即便站在摄像机外围都感觉身临其境,完全看进去,人走出画外不动的时候还在想他为什么忽然不动了。


    他演得好,男主的演员压力颇大,二分的瑕疵也变五分,重拍了好几条才过。而这几条里,裴渐的演绎相当平稳,微表情几乎都没有变化。


    换场是从楼下换到楼上,裴渐能抽空休息二十多分钟,他瞄准沈如眠走去。


    “怎么样?”他问。


    沈如眠指尖做微型海豹鼓掌,“特别好,好爆了!”


    “太厉害了你,我辈楷模,我第一次看你在别的组的现场。”


    裴渐低笑:“变化很大是不是?”


    沈如眠顺口秃噜:“也没有吧,我都喜欢。”


    “……”


    他找补:“喜欢教科书级别的演技。”


    裴渐在他身边坐下,追问:“是吗,真这么好?”


    “好啊。”沈如眠察觉到他语气中不同寻常的意味,认真地看着他,“别搞自卑那一套,就算评奖单位会骗你,我都不会骗你的。”


    裴渐眼神一动,移开了目光,“知道了。”


    沈如眠递给他维生素水:“就怕你好到到时候对戏我接不住,掉地上了,那多尴尬,你得放我一马。”


    “不放。”


    沈如眠双目一瞪,五指收紧,裴渐接水愣是没接过来,讨饶地继续说:“因为你有一半是我教出来的,你难道会不知道我要怎么演?”


    沈如眠抬着下巴轻哼一声,放开手。


    第22章  第22章[VIP]


    转眼三周过去, 沈如眠把戏里的剧目学的差不多。


    包括萧伶笙,剧组将配角安排在全阵容名单中统一宣发,名单上很少有知名度高的演员, 大家可能除了主演官宣根本不关心其他角色是被谁饰演的。


    唯独有一个群体不太一样。


    她们自从综艺结束已经饿了一个多月,老物料刷来刷去就那几段, 饿的两眼发绿, 是块砖头上面刻着沈如眠和裴渐的名字都能捡起来当糖吃,何况是有裴渐作为特邀演员的《江流滚滚》剧组。


    蒸煮本人啥也不发,人间蒸发,就只有扒剧组官博当个乐子了。


    没想到一扒就扒出了问题!


    一呼而百应,她们看着明晃晃的演员名单, 明晃晃的沈如眠三个大字,尖叫了, 沸腾了, 出离愤怒了。


    什么!


    在孩子们吃糠咽菜的这段时间, 在孩子们抵御“你的CP是假的”诸如此类的恶魔低语的这段时间,在孩子们忍受失去双亲的悲苦的这段时间, 你说你们俩其实从未分开, 甚至待在一起度蜜月!?


    至于为什么说是度蜜月, 她们一致认为待在一起就默认甜如蜜。


    饼子们情绪极端分化, 一边“哈哈哈我就知道你们小情侣偷偷藏不住”,一边“呜呜呜真的好想知道爹咪和爸最近在干嘛”, 高喊着:不要偷偷幸福!攻占了剧组最新一条微博


    剩下的一群流浪粉丝到处炫耀:


    谁懂啊!刚磕上,以为完蛋了, 结果一搭了!原创剧本哎, 好期待对手戏。


    底下有人劝她不要太乐观,一个组够近了, 说不定可能会避嫌呢。


    沈如眠练完剧目,困的直流眼泪,靠在床头坚持看评论——热度忽然井喷式爆发,把宣发部吓了一跳,上上下下给导演、制片打电话,导演不明所以,又给他们打电话。


    他点进几百年没进过的某蓝软件,帖子活跃度大不如前,好多太太一两周都没发布新消息了。沈如眠反思,最近确实太过忙碌,没有发物料出来给粉丝们看新鲜的自己,太不应该了!


    他决定明天就拍点东西出来,最后看了一眼手机,迷迷糊糊地想:什么一搭,明明是二搭了。


    导演给裴渐打电话要说明的问题更严重,因为他的很多粉丝抵制沈如眠和他在一个剧组,她们觉得综艺上是避无可避,追到剧组算是石锤赖皮糖了,于是一起在剧组官号的一条博文下面发言比较夸张,想要强迫剧组把沈如眠踢走。


    王导:“合同已经签了,我也不会再反悔,你们得说清楚有没有隐患。”


    裴渐:“您不用担心,我粉丝那边我会发文说明。我和沈如眠是有CP粉,没事,她们过两天就忘了,就是做个团建,您可以当做免费热度。”


    王导放下心:“那就行,小裴我相信你啊。”


    “嗯好的。”裴渐挂了电话,和经纪人商量该怎么发文。


    经纪人头疼:“你说你当时管他干嘛呢?”


    裴渐:“?”他语气加重:“不要干扰我的选择,聊解决方案。”


    经纪人情绪上来:“你本来什么事都没有的,他——”


    “嘟嘟嘟——”


    经纪人自知失语,可是裴渐以前也没直接挂过电话,他怕被拉黑,连忙编辑了一条解决方案发过去,对方再也没有回复。


    直到第二天,那边才回:【工作上,请把推锅的时间留给解决事故,谢谢。】


    裴渐把手机放回兜里。


    这件事从任何人的角度出发都不能说有错,可有时候事情就是会发生,尽快缓和矛盾就好了,信息差永远都拉不平。


    他放了和导演、指导老师等人的合照出来表明现场氛围很好,直接说很期待剧集最后的呈现,大部分粉丝明白了他的用意,加上他从来就不是个找事的人,年龄比较大的粉丝们纷纷在官宣裴渐的那条博文下面感谢剧组,及时拉回了风向。


    CP粉们也确实两天之后就开始继续在大本营活动,老家死灰复燃,饼饼嗷嗷待哺。


    沈如眠拍好和花茶的合照匆匆上传,章伯过来催他快点过去,化妆师已经准备好了。


    他起身抱着衣服堆到章伯怀里,拔腿往外跑。


    他有两套妆造,一套日常的,一套上台时演出用的。


    先试日常妆容比较简单,化妆师上的妆很淡,她说:“打完底,眼睛就画个内眼线,然后再涂个唇膏,你自己眉毛挺合适的,行了。”


    她化完,捧着沈如眠的脸小声嘀咕:“就这样都还白净了,哎,后期色调是不是会调黄来着?先这样吧。”


    镜子里人眉眼清秀,唇线平直,不常笑的样子,眼尾些微下垂,气质一派清冷。沈如眠对着镜子微笑,那份清冷顷刻间变得有点无辜。


    戏服是几套长衫和夹袄,浅青浅绿色、灰色等,有布的,也有看上去就十分有质感、泛着绸缎光泽的。


    沈如眠猜测寻常布料做的是萧伶笙自己的,缎子的是后来傅瑾宁送给他穿的。


    造型指导过来看了两眼,认同地道:“可以,眼睛再细致一点就行。”


    确定了这个,开始用油彩化戏曲妆。


    底妆、腮红大开大合,细弯眉,浓眼妆,唇妆干净饱满。鬓边贴上湿润的片子,让沈如眠原本就小的脸看起来更小,带好简化版凤冠,穿好蟒袍,他整个脑袋都紧扎扎、刺挠挠的,衣服里面勒的也紧,然而一动不敢动,还要等待检阅。


    化妆师仔细端详他的脸,羡慕地说:“眼睛可真大,一绷更有神了,脸也非常对称。”


    “出来吧,去外边试一下。”


    沈如眠应好,从化妆间离开,章伯扶着他去拍定妆照的地方找造型指导,期间不时往他脸上瞟。


    沈如眠梗着脖子撇他:“怎么,你以为我被束缚住就打不了你吗?有话说呗。”


    章伯大胆开麦:“太漂亮了我的老板!”


    “?”


    “是不是忘照镜子了,我这儿有!”他说着往兜里掏去。


    “……你等等,不符合角色好看也留不住。”


    他们走到地方,前面乌泱泱聚了一堆人,连裴渐都在。


    沈如眠戳戳章伯:“怎么了这是?你去打探一下,我这进去被挤倒爬都爬不起来。”


    章伯领命,溜进内部收集瓜条。


    先找回来的却不是他,人群里的裴渐转身和沈如眠对上眼神,便径直离开,来到他身边。


    他走过来,眼里闪过惊艳,一时没说话。


    面前人眼尾处晕染出均匀的桃红,眉峰扬起,没入圆头的片子,眼神灵而有神。


    沈如眠偏头问他:“花生什么树了?”


    “?”


    “发生什么事了?”他想拍裴渐的肩膀,抬到一半被卡住,只好退而求其次拍了拍他的小臂,“老干部多上点网,这都去年的梗了。”


    裴渐笑笑:“好。就是女主的演员妆容不太符合,过于现代,导演发火了在骂人。”


    “主演不是早就完成定妆了吗?”


    “女主前期角色定位比较混,妆不是很好看,她要求化妆师改了一部分,要拍摄的时候导演发现了,很生气,叫了一些人问话。”


    沈如眠明白了:“啊,那我还得等一会。”


    “不用。”裴渐拿出手机,一个电话把造型指导解救了出来。


    他被骂的满头汗,从不远处挤出来。


    “不错啊!”他惊喜,“你适合这个妆!”


    考虑到剧组借来的头面比较贵重,只在需要拍摄时拿出来,现在的装扮只有一些银饰鎏金饰件,嵌了水钻、仿珍珠,搭配红色绒球和彩色绒花,呼应贵妃华贵的身份。


    鬓角贴片上插着“偏凤”“泡子”,还有“耳挖子”,层层叠叠,“七星额子”在灯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配以下方同样醒目浓艳的一张脸,很是光彩照人。


    他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灼热地上下打量沈如眠。


    沈如眠跟他客气几句,他这边通过,工作就做的差不多了,等下拍完照等通知就行。他想着,忽然感觉裴渐往自己身前站了站,挡住他一个肩膀。


    “王导那边好像讲完了,是不是该准备了?”


    造型指导立马回头张望,“那我得走了。”他嘱咐沈如眠:“跟摄影师说好好拍,多拍几张我留个底,多好的样片。我对这个题材还挺感兴趣,以后要是拍纯戏曲剧,沈老师有档期的话还想再和您合作呢,太好看了!”


    沈如眠向他道谢,他走后,转头跟裴渐说小话。


    他勾起殷红的唇角,眼睛清凌凌地看过去:“今天好多人夸我!对了,你也发点日常物料吧,不是准备休息了嘛,之后也不很忙了。”


    裴渐直勾勾地看着他,不说话。


    沈如眠:“?”


    片刻,裴渐小声:“会发的,我在想发什么。”


    沈如眠当即向他传授与奶茶、午餐、花花草草的合照大法,实在不济,拍个天空也行,不用太频繁。


    他和裴渐聊完,拄着姗姗来迟的章伯回去卸妆。


    剧中萧伶笙登台表演的剧目是《贵妃醉酒》,他在台上的画面不多,有几个闪过和一场详细的戏,其他都是人物互动的戏码。


    第一场戏是在四天后,集中拍戏楼场景的戏份,这一天沈如眠起得很早,迎接那套珠围翠绕流光溢彩价值不菲的凤冠。


    可惜天公不作美,当天气温骤降,只有十度出头,化妆间开了暖气不觉得冷,一出门风就刮起来了。


    沈如眠扶着头抱紧自己,蹭了裴渐的保姆车。


    裴渐肃着脸:“风太大了,这么吹风容易头疼。”


    沈如眠小心地靠在皮质椅背上,“没办法啊,我戴不了帽子。没事的,就路上有风,戏楼里封闭的,顶多冷一点。”


    “带厚衣服了吗?”


    章伯弱弱举手:“带了带了,还有暖宝宝什么的。”


    裴渐对他点点头,交代沈如眠:“还有什么需要的随时找我,药品我这里也有。”


    沈如眠感动:“你太好了,我妈都没这么细致。”


    “……”


    路上聊个天的时间,戏楼就到了。


    第23章  第23章[VIP]


    这场戏主要拍摄戏曲表演的片段, 可能拍一长串,总共也就截取两三分钟放在正片里,需要回忆和当背景的时候就拿出来。


    大致走完戏, 沈如眠站上台,场下一堆人围着, 说静就静了下来。


    戏台一侧演奏的师傅们胡琴转轴拨弦, 笛萧吹奏相配,鼓点轻敲慢打,都是请来的专业人士。


    他莲步轻颤,头上穗子流苏只随动作轻晃,指尖拈杯的手势柔媚婉转, 抬袖掩面时袖口金线流畅地划过凤冠上攒起的珍珠。


    胡琴旋律上扬,沈如眠启唇开嗓, 嗓音圆润清甜, 咬字清晰, 虽然没有专业演员那样标准,倒也有模有样, 让门外人听得个厉害。


    “海岛冰轮初转腾, 见玉兔, 玉兔又早东升——”


    酒过三巡, 贵妃身形微晃却不失端庄,蟒袍宽袖扫过案几, 裙摆铺展如牡丹绽放,点翠闪耀着独特的光辉, 银链簌簌作响。


    配合着戏中脚步轻挪, 沈如眠转身旋步,甩袖收袖, 眼波流转,毫不怯场,权当下面坐满看客,眼神在众人身上流连。


    他扮的是女性角色,唱腔尖细,身段柔软,一场戏演完了,令人入坠梦中,直看得呆住了。


    沈如眠再次本音出声,才恍然显露出他的身份。


    最后呈现的效果很好,王导觉得场景很美,多拍了几段,他的第一场戏便算是收工了。


    这幢楼的场面还挺多,接下来先拍了男主和女主的部分,裴渐也有一场楼上观戏的画面。


    三天后,开始拍摄沈如眠和裴渐在戏台的对手戏,这一场冲突很足,放在剧本里大概在中前期。


    快速拍完傅瑾宁在楼上发现端倪、决定下楼帮助萧伶笙的戏份后,是萧伶笙被强迫请去百货公司开业现场演出的片段。


    公司经理不过是侵略者的套着的人皮,他甘愿作为傀儡苟活,甚至大张旗鼓,将楼中所有客人驱散,专供他身后的日军观赏。


    这一切,萧伶笙充耳不闻,他无法解决这些事故,只能继续演他没演完的戏。


    动作指导上前看他们走戏,沈如眠照常唱着,下边刘经理大腹便便,谄媚地问过身旁军官的意见,不顾规矩,直接上台,神色轻蔑地请人唱堂会,人家却一点也不理会,看也不看他,顾自动作。


    他觉得挂不住脸,想要掏枪之际,傅瑾宁从画面外出现打圆场,先前没搭理刘经理的萧伶笙这时候却把手搭在了傅瑾宁手上,表明同意了他的邀请。


    一切就绪,打板开拍。


    萧伶笙指尖轻点鬓边绒花,唱腔与三弦的节奏丝丝入扣,醉意中透着难掩的贵气。


    堂下忽然一阵喧哗,有人呵斥,两队人鱼贯而入,抱着枪分别站在两边,一楼看戏的客人吓了一跳,纷纷惊恐逃离。


    萧伶笙不可避免的被影响,他原本按照固定轨迹的看去的眼珠慌乱转动一瞬,鼓点也坏了节奏,但他接着如常演了下去,口中拖长了调子唱词,将失了神的乐声拉了回来。


    二楼包厢中,傅瑾宁并不起身,拿起一杯茶,看着这一幕。


    不过一会儿,底下有个人竟两步跨了上去,与萧伶笙交代起话。


    他得意洋洋,脸颊泛着兴奋的油光:“唱得不错!我给你十块大洋,这个月你就到江月路我刘氏百货开业仪式上演上一出,怎么样?”


    “到时候怕是全城的人都要认识你啦!能给公司唱堂会是你的荣幸。”


    萧伶笙手臂一顿,微不可察地皱眉,没有做声,笛声不停,动作不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刘经理的笑容渐渐消失,一丝阴翳爬上他的眼眶,终于,他大吼一声“别弹了”!


    “争”的一声,师父们面面相觑,缩起肩膀,不敢再发出声音。


    可萧伶笙却还在演着唱着,很快,满场寂静,只有他婉转的嗓音在楼中回绕。


    “长空雁,雁儿飞,哎呀雁儿呀~”


    刘经理额头蹦出几根青筋,猝然将手伸向腰侧。


    后台的人急的团团转,看见这一幕一瞬间提起心,腿都软了。


    “哎,何必这么发这么大脾气。”


    一只指节修长的手忽然从他身后伸出,一把按住他。


    刘经理满面怒容,猛地转身,表情骤然一僵——他看清了来人,是江省商会会长的大公子。


    他勉强挤出一个笑:“真、真巧啊,在这儿遇见傅少爷。”


    傅瑾宁身形清俊,脸上挂着笑,比他自然的多,仿佛天大的事情发生他都不会变了表情。


    “可说呢,我也觉着巧。刘经理别叫少爷啦,我职位不像我家老爷子那么大,只是小辈。”


    萧伶笙余光偷偷观察他。


    刘经理听到“我家老爷子”几个字,手上就抖了两抖。


    傅瑾宁在他和萧伶笙之间指了指:“您这是?”


    “我……请人去唱堂会。”


    傅瑾宁:“哦,他们死板着呢,不唱完还不愿意停啊,兴许是顾着我这样的客人吧,。”


    刘经理擦汗:“哈哈,原来您是常客么?真没想到您这年纪喜欢这个,现在的年轻人不都愿意摆弄西洋物件……”


    “是我家中的长辈喜欢,听着听着,一来二去,嘶——我听出了点味道,于是便常来戏楼了。”


    刘经理狠狠瞪视萧伶笙,“这人不识抬举,恐怕不值啊!”


    傅瑾宁:“长辈就好这一口,没办法,我本打算听完这出戏再请戏班到家中表演的。您看您,太着急了不是?”


    刘经理只得顺着他:“……是是是。”


    “那——不知道能不能请您割爱?”傅瑾宁叹一口气,“长辈身体越发不好了,想让她老人家高兴高兴,她高兴了,咱们做小辈才好意思开怀啊。”


    “这。”刘经理看看他,又回头看了看坐在原位的军官,一咬牙:“行,行,您来吧,看这位‘角儿’答不答应您吧!”


    傅瑾宁挑眉:“多谢了。”


    他伸出手,看向萧伶笙,只说:“十月初二,傅宅,班子可去么?”


    萧伶笙刚好挥出手臂,捻了兰花指递出去,白皙的颈子前宝石透红,他妩媚的眼中眼珠缓缓转动,直至与傅瑾宁对视,一上一下,似乎还在戏中,双目眼波流转。


    接着手腕翻转,掌心一抹嫩红,搭进傅瑾宁掌中。


    傅瑾宁心里一跳,愣了一下,这就代表答应了,他顺势握住。


    众目睽睽之下,暗流涌动之中,他绅士地点头致意,面对面从台前扶着他,看也不看身后一眼,从容地向后退,好像真的扶着一位倾世的贵妃,一步一步将人从台上请了下去。


    萧伶笙随他下台阶,衣物限制步子迈不大,两人没有对话,却好像知晓对方的心意,眼神相接,谁也不避开。


    走着走着,气氛似乎不太对,每一步都好似暧昧丛生。


    ……


    王导看着拍好的几个片段沉思,编剧在他旁边兴奋地绕着他转圈。


    王导:“……”


    “小孟,你有点深沉行不行?”


    孟菀激动:“这就是我要的碰撞和火花啊!!导演您导戏不想要这个吗?”


    王导摸下巴:“可以是可以……说实话我感觉有点奇怪。”


    “不奇怪!我换句话说,您看傅瑾宁跟咱们男主有这种感觉吗?”


    王导果断摇头。


    “哎呦!”孟菀引导他,“本身他俩应该有那么点火花的,没想到现在有更合适的人了。”


    “很好啊,冲突和情绪都很好。”


    王导心里直犯嘀咕:以前也不是没有看过老戏骨对戏,都演的特别好,火花四溅,跟裴渐和沈如眠的火花好像不太一样……


    算了,什么花不是花,过了吧。


    远景拍完开始拍摄近景,重新布置机器位置。


    沈如眠护着华贵的头面和裴渐站在一起。


    “你觉不觉得这场戏很有意思?”


    他奇道:“傅瑾宁牵萧伶笙下楼梯是谁研究出来的呢?”


    他一眼就品出这段的苗头,写在剧本上的时候还没感觉还行,现场演出来一看,太会吃了吧!


    一个克己复礼,一个姹紫嫣红;一个权高位重,一个人微言轻;一个学识渊博,一个满腹好奇。


    沈如眠悄悄加上一句:一个笑面虎,一个倔头驴。


    裴渐:“设计的不错,我去看了一下视频,画面很好看。”


    “能不好看嘛?”沈如眠忍不住夸他:“你这套戏服也很帅。”


    裴渐喉结动了动,隐晦地向他投来一眼。


    他还没来得及问,便有人招呼拍摄继续了,他们赶忙分开,各自站好位置。


    裴渐平时演技就很好,这场更是好的出众,他的近景多是一遍就过了,沈如眠有时需要两三遍才能走准。


    快要拍完,临时加了一场两人手搭在一起的局部近景,角度从沈如眠的方向斜向上仰拍。


    一只指尖圆润的手轻轻扬起,搭在另一只大了不少的手上,侧面露出鼓动的青筋。镜头腾挪,自人物后方近距离越过鲜艳的蟒袍玉带,角度逐渐由仰视改为平视,拍两人双手相交的部分,一人占了一半,却恰到好处地没有让人物的身体入境,只能看他们的手一点一点向下移动。


    西装笔挺的窄袖扶住了浓丽绣金有着一圈柔软白边的宽袖,远景是二楼站立的模糊人影。


    孟菀站在监视器前看完,原地无声尖叫了三秒。


    沈如眠跑过去旁观,也震惊了。


    究竟是谁?老吃家了!


    确实很好看,好想把这个拍下来给饼子们欣赏欣赏,是糖啊!可以回味很长时间的大糖啊!能剪多少好饭啊这!


    这样她们就不能说他杳无音信,偷偷幸福了!


    王导坐在椅子里,赞成道:“镜头是不错,就是有点长了。”


    孟菀“啪啪”拍他肩膀:“没事,到时候剪一点下去。我加的不错吧!”


    沈如眠浑身一震,装作不经意瞟向孟编,原来是你!


    不愧是金牌编剧。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24章[VIP]


    这场戏过后, 整体剧本中关于戏台正面的场景就没多少了,沈如眠的课程也松了下来,日常练习最主要的作用变成让他保持角色的感觉就可以。


    他的工作少了很多, 要是哪天裴渐戏份多,他下了课没戏也在片场蹲着, 中午和裴渐一起吃饭。


    人家一个人多孤单, 他们既然在同一个地方工作,不得多陪伴陪伴?


    几天下来,沈如眠就发现剧组的盒饭不太合他胃口,他吃的越来越少,比鸟还少, 运动量又大,脸都瘦下去一块。


    再这样该不帅了!


    为了他粉丝们的福利, 沈如眠准备在外边打包一些油少的饭菜, 带回来和裴渐一起吃。


    看眼午休时间快到, 沈如眠提前打开外带塑料盒。


    裴渐裹着大衣走过来,外边风很大, 天气逐渐变冷。


    他看了看桌上, 沈如眠一一给他介绍:“时蔬、蘑菇、还有虾仁滑蛋, 耳不耳熟?”


    裴渐眼睛里荡开笑意:“怎么记到现在?你特意出去卖的?戴帽子没有?”


    沈如眠:“戴了戴了, 这家店就在酒店附近,顺手买的。”


    这几年虽说入行入的比较艰难, 但也不至于工作到伤害身体的地步,可他这脑袋还是一吹风便开始疼, 只有夏天不会犯这毛病。其余三个季节, 尤其是换季的时候,爆发的最严重。


    他来这边有天降温没来得及保暖, 差点疼去医院,把章伯和裴渐吓得够呛,从那以后就被管的严严实实,外出基本上都包成个蛋。


    裴渐拿起筷子,“今天天气不好,不用出来等我的,我自己在剧组吃就行了。”


    沈如眠:“你是不是觉得盒饭油盐太重了吃不下?大哥,你都快瘦成干了,我再不来救济你,你花容失色可怎么办?”


    裴渐学着他的调子,“哼哼”两声:“不怎么办,我嫁不出去你娶我呗?”


    “……”


    沈如眠小声:“我才不娶你呢。”他摸了摸鼻子,夹好菜埋头吃起来。


    两人安静地坐在小桌旁,恍惚间这样的日子似乎又回到了五年前。


    他们也是在同一个组里工作,常常一整天都待在一起,无论说什么,身边总有个人能给出回应,收工要是特别晚,就冒着小雪跑去夜市吃热热的火锅,他喜欢辣的,一口下去脸上就不冷了,裴渐喜欢菌菇汤底,水汽热腾腾地冒出来,铺了满脸,一抬头,视线相交,不知道怎么忽然特别开心特别想笑。


    吃完一顿饭,一天的疲惫都冲淡了。


    可惜美好的日子终究一去不复返。


    沈如眠接下来的戏份比较零碎,场景很散,篇幅又小,没法集中拍。


    他把自己的剧本一遍一遍记背,就是这些浮光掠影般的碎片,轻易便构建出了萧伶笙的一生。


    在戏班子后院有一场他和班主吵架的戏份,班主骂他怎么敢拒绝刘经理的邀约?忍下去不就好了?


    萧伶笙端坐在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鼓鼓囊囊的夹袄穿在身上也能看出其清瘦。


    “就是不想去,你找别人替。”


    班主一张脸布满褶皱,手里捏着木条将桌子敲的震天响:“我春庆班还容不下你了是不是?你不去,你弟弟妹妹吃什么?刘经理一句话,我最近单子少了多少你不晓得?”


    萧伶笙眼也不眨:“那你叫师哥师姐来替,姓刘的开公司,用的钱都是脏的,还想要进来浙省商会。你打我吧,打完,你最后几个单子也会丢,我不要他们的钱。”


    班主豁然站起身:“谁告诉你的!钱还有脏不脏?”他徒劳地转了两圈,眼前的人比驴还倔。


    “你好自为之吧!”


    萧伶笙抱臂,听不进去:“好自为之什么意思?我不认字,没学过!”


    “你!”班主心脏突突跳动,半晌,捂着心脏气恼地甩袖离开。


    ……


    剩下的大头几乎都是和傅瑾宁的。


    萧伶笙没活的空挡,傅瑾宁傍晚下了班带他出去逛自家店铺。


    傅家是家族传承,家主却并不死板,陆陆续续开了香料店,钟表店,成衣店,中西风格都有。


    傅瑾宁领着他走进一家西装店铺,萧伶笙往常并不去这种地方,他们大都裁了普通布料请年纪大些的裁缝做衣裳,他也从没穿过西装。


    只不过……萧伶笙悄悄地打量傅瑾宁,这种衣服这人穿的就很好看。


    萧伶笙最终在一件白色西装前流连,傅瑾宁让服务生取下来拿给他试,他眼睛登时猫儿似的睁圆了,没耐住好奇,小心地提着衣架走进试衣间。


    他出来时,胸前的扣子扣得有些歪,自己个儿不好意思的胡乱整理,结果越理越乱,傅瑾宁就在一旁看着他笑,直到被他羞恼地扯扯袖子,才一本正经地上前替他口袖口,整领口。


    那件西装剪裁细致修身,用料摸着也很舒服,将他的腰身收成细细的一把,,臀部挺翘,双腿长而直。


    萧伶笙在镜子前看了又看,显然是喜欢,傅瑾宁也觉得适合他,知道他囊中羞涩,当即要买下来送给他。


    他却脸色一变,说什么也不要。


    “我上哪穿去?”他神色坦荡,“好意我心领了,可是买了得压一辈子的箱底。”


    傅瑾宁脾气也上来,不要西装,便给他在另一家店买了长衫和大衣。


    萧伶笙摸着绸缎的长衫和羊绒的大衣,转身去试,脚步比方才利落很多。


    待他再次出现,傅瑾宁看的呆了。


    萧伶笙转了一圈,长至小腿的下摆并着大衣褐色的衣角荡开一个弧度:“我是地道的浙省人,还是穿这个舒服。”他绽开笑容,顷刻冲散了淡如莲花颜色的清冷,眼睛下方鼓起两个可爱的卧蚕来。


    傅瑾宁夸他:“好看。”


    萧伶笙扬起下巴,对他道:“傅老板初十有空么?我要回你的礼,单独给你唱一出,想听什么尽管说。”


    傅瑾宁笑着应了。


    此后,两个人关系渐近,傅瑾宁白日里公事结束,越发频繁地去外面茶楼,坐包厢,不要人添茶也不要人倒水,等着萧伶笙过来找他。


    他教他认字,送他带画本的书,给他新奇的西洋玩意,还有刻着萧伶笙名字的钢笔、荆棘派怀表等等东西,傅瑾宁不缺钱,他只是太缺一个心思纯净的朋友。


    萧伶笙爱不释手地握住钢笔,用的生疏也不肯放下,他又拿起纯银的怀表,打开表盖看指针有节奏地转动。


    傅瑾宁不免得意:“荆棘怀表,限量款的,好看吧。”


    萧伶笙点点头,好奇地问:“它不是银色的吗,为什么要叫‘金’、‘金’鸡?”


    傅瑾宁一愣,顿时乐不可支:“你呀,不是金色的金。是荆——棘——”他用笔在纸上写好,递给萧伶笙看。


    萧伶笙懵懂地学字,也快活地不住向傅瑾宁问问题。


    ……


    时间一晃而过,杀青戏份就要到了。


    沈如眠穿上剧中傅瑾宁为他买的那套衣服,打扮整齐,出了门,门外是抱抢的守卫。


    他一出来,一把手枪的枪口就顶在了他的头上,押着他向外走。


    刘府的院子密密匝匝地拥簇在一起,站在中央向上看,只能看见一个连月亮都装不下的口子,好像被关进一座有进无出的监狱。


    下人神色麻木,姨娘装满了窗格,萧伶笙被推进柴房,木门“砰”地一声关上,震落许多灰尘,都由着缺口处射进来光线洋洋洒洒地浮游在空中。


    他想着,没有办法了,傅瑾宁跟他说了好多,作为一个商人,他只能以实业兴国,那作为一个戏子,他又能做什么呢?


    萧伶笙看向那一线光明。人生亦如蜉蝣,不断浮游。


    第二天清晨,天色蒙蒙亮,随着一声尖叫,打破了刘府长久的平静。


    由从柴垛上卸下来的脏污麻绳勒在沈如眠细长的脖子上,工作人员把绳子一头拉紧,他身体下坠,碎小的刺从皮肤上划过,甚至刺入,但死人是不会有反应的,一切准备就绪,他了无生气地吊在墙上钉好的旧铁钉上。


    镜头起先从阳光照进的角度拍过来,他脸上金灿灿的,唇色苍白,好像只是睡着了,衣着完好得体。它缓缓地,缓缓地,靠近了他手中滚落的纯黑钢笔,而下人的身影甫一进门,遮住了所有光线。


    戏子脖颈乌黑,死相毕出。


    萧伶笙没有等到傅瑾宁回来带他去参展,而傅瑾宁匆匆赶回平京,也没有见到萧伶笙最后一面。


    画面就此定格。


    “好!杀青了!”


    “恭喜沈老师杀青,杀青大吉!”


    “杀青大吉!杀青大吉!”


    裴渐从场外挤进来,拉着沈如眠的手将他扶起来,披了件长羽绒服在他肩头。


    章伯抱着花见缝插针地塞进他怀里,按照惯例,王导也来送了大红包。


    “谢谢,谢谢,大家辛苦了。”沈如眠吸吸鼻子,向他们弯腰致意。


    他们走出人群,裴渐扒着沈如眠脖子看了看,“红了。”


    “哎哎,别,回车上看。”沈如眠瞪了他一眼,赶忙把领子拉上。章伯眼观鼻鼻观心地走在沈如眠另一边。


    沈如眠摸了两把衣服,感觉不对劲,仔细分辨了一下,“……这不是我外套吧?”


    章伯打开袋子:“啊?哦!你的在我这儿呢,那这个……”


    裴渐抬手给人拢了拢:“是我的,你先穿,戏服太薄了。”


    “我刚刚身上滚了一层灰,”沈如眠说着,想快点脱下来,“别给你弄脏了!”


    裴渐按住他的手:“已经脏了,只是一件衣服,你还想头疼?”


    沈如眠动作停住,真拿他没办法,妥协道:“好,我不跟你客气。”


    到了车上,裴渐立刻上手继续扒拉沈如眠脖子,跟急切找小猴子毛毛里找跳蚤的大猴似的。


    “小猴”无奈:“没事啦。”


    “大猴”严肃:“破皮了。”


    “我去洗洗,贴上创可贴就好。”


    “你自己看不见,不方便,勒的有点严重,还可能淤青。”


    “小猴”沈如眠把自己的“毛”抢回来,“去去去,你今天的戏还没结束呢,待会儿导演找不着你会骂人的。”


    裴渐手里一空:“我——”


    “哥!”他助理敲敲车窗,“导演找你!”


    裴渐无法,只能在得到沈如眠“一定会好好处理”的保证后,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第25章  第25章[VIP]


    断断续续拍摄完, 在宁市差不多待了两个月。


    沈如眠的工作彻底完成,没有理由继续留在裴渐身边,杀青后, 他休息了几天,便念念不舍地和裴渐分开了。


    回京市的路上, 沈如眠打开日历, 刚好快要到法定节假日了,他眼睛一转,好久都没有回过家了,干脆到公司见一下徐妍妍就直接打道回府!


    家里东西够用,他可以直接拿着行李回去陪陪父母, 快哉!


    想到这些,连和裴渐分别后心里的那一丝怅然若失都变淡了。


    沈如眠如一阵轻快的风刮进公司, 片刻后又从经纪人办公室活力满满地刮出来。


    佛系老板万岁!要是当初毕业论文答辩也这么松快就好了。


    他打电话给通讯录里一个名为“周夫人”的人。


    铃声响了一分钟, 接通了。


    “喂, 妈~我——”


    对面语调简洁有力:“等下开会,下班再说。”


    “……”


    沈如眠对着她的号码叹气, 哎, 有妈的孩子也像根草。


    他爸……算了, 这会儿可能在外边视察呢, 最近两天朋友圈发的配图都不在办公室,真爱操心。


    找不到人来接了, 他在手机上给章伯放好假,命苦地自己打车回家。


    沈如眠进门把箱子往客厅骨碌碌一推, 径直上楼脱了外衣扑倒在卧室床上。


    啊, 还是自己家睡着舒服,好想一辈子做只咸咸又闲闲的鱼。


    至于进军内娱什么的……


    他懒散地摆手, 这么多年才踏进去一个脚尖吧,安啦,只要能好好生活怎么都可以。


    房间采光巨好,沈如眠哄了自己一个小时,爬起来去洗了个澡,之后便晒着太阳一觉睡到了大天黑。


    还是他爸下班回家给叫醒的。


    老爷子在门口敲敲敲,坚持不懈地喊他下楼吃饭。沈如眠顶着鸡窝头睡得满脸红润,洗了把脸就下去了。


    周锦坐在餐桌前,穿着职业套装还没来得及换,头发盘起,一副干练的模样,开口却很温柔:“对不起啊宝贝,下次给你肖叔叔打电话吧,我开起会来就把你忘了。”


    沈如眠上前抱了抱她,软声道:“没关系啦。”


    沈涵慢悠悠地从厨房出来,“等下菜热好就可以吃了。”


    他们一家子都不习惯家里有外人,连别墅里每个人空间的划分都很清晰,工作忙也只请了做晚饭的阿姨,房门密码除了家人固定的,还有按照指令随机更换的客人密码,每天中午发给她,极大程度地保证了隐私安全。


    “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沈涵走过来敲了沈如眠一记爆栗,“臭小子多久没回家了?”


    沈如眠捂住脑袋:“也就……半年?”


    他梗着脖子:“没多久,我这不是回来过节了嘛。”


    正式开饭,周锦和沈涵完成KPI似的开始对沈如眠嘘寒问暖。


    “眠眠最近身体还好吧?”


    “眠眠最近工作怎么样?”


    “降温了,得多穿点衣服别犯懒。”


    “入冬了,得少接点活别乱跑。”


    “瘦了呀,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白了啊,是不是没好好晒太阳?”


    沈如眠习以为常地嚼嚼嚼,回答“没事没事”“没有没有”“好着呢”。


    周锦眉头泛起担忧:“要是在外面过得不好,就回来吧,进妈妈的公司上班。”她看了自己老公一眼,淡淡:“你爸只有厂。”


    沈涵莫名:“……哎?”


    沈如眠哭笑不得,安慰她:“我挺好的,最近还进了个大剧组,认识了新朋友。”


    “哦。”周锦轻飘飘地问:“那你那个旧朋友能忘记了吧?”


    沈如眠浑身一僵,要死,怎么突然提这个。


    周锦提醒道:“大二下半年刚开学,你哭着给我打电话,说和人绝交了,特别特别难受,最后还请假回家休息了两个星期。”


    深埋心底的尴尬往事被翻出来,沈如眠就好像脑门上被贴了条的猫,别扭的动弹不得。


    他妈继续说:“宝贝,妈妈从来没看见你状态那么差过,所以啊,以后交朋友一定把自己放第一位,出了什么事也不要让自己太受伤。”


    沈如眠缓缓点头,明白她只是担心自己,他也没办法和她解释此“朋友”非彼朋友。


    他们家的家庭教育就是这样,父母心疼孩子,但在大多数情况下,不会把心疼放在第一位,比起摔倒后会“喊疼”,他们更希望沈如眠在知道可以“喊疼”的情况下,第一步先选择站起来。


    在不违背法律道德的条件下,他们会完全放开手让他去尝试。


    理想这种东西,有可以,没有也行,总归沈如眠能安稳地生活,这是他们的底线。


    因为他们知道人生就是瞬息万变的,作为父母控制不了孩子一辈子,你规划的再好,不是孩子想要的,他就有权改变。


    沈如眠一共在家待了八天,去外面不方便,就和父母去小区公园逛,反正绿化也做得蛮好的,一家人都很会享受假期,懒懒地睡午觉,做瑜伽,或者出门钓鱼。


    周锦和沈涵毕竟是老板,提前两天就结束了假期开始衔接工作,沈如眠白天在沙发上窝到发霉,晚上才能跟他们聊上天。


    最后一天晚上,沈如眠和妈妈说好今年过年早点回家,便去把箱子收拾好,准备隔天叫肖叔叔送自己回公司附近的房子。


    假期结束,大家陆陆续续复工,他回到自己的小窝边等工作边看书消遣,恍然想起好像因为和父母待在一起的时间多了,都不像从前那样频繁地找裴渐聊天了。


    果然,异地你个罪魁祸首!


    他放下书,捞起手机想要“拍拍”裴渐,还没行动,刚好打进来一个电话,显示:未知号码。


    沈如眠疑惑一瞬,接通:“喂?”


    清朗的男声传来:“小沈,是我啊,袁虎。”


    好熟悉的名字……沈如眠在记忆里搜寻着。


    那边很兴奋,还在兀自开朗:“五年了,都快把我给忘了吧?”


    沈如眠:“!!!”


    他听到这儿终于想起来,这就是那部耽美剧《双层陷阱》的导演袁导。


    “是您啊!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袁虎:“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沈如眠挠头:“额……坏消息吧。”


    关于这个剧还能有什么更坏的消息吗?


    导演兴奋的像个猴:“哈哈哈!坏消息是:五年了,我们的剧在国内还是播不了!”


    “好消息,可以海外上映,这剧终于卖出去了,可以把本金收回来了!”


    “……”


    ……啊?


    沈如眠原本趴在沙发上,这下子瞬间垂死病中惊坐起,从天灵盖凉到了尾巴骨,他发出了那英的声音,大叫到:“什么!”


    “怎么样?高兴吧,该说不说劳动人民最光荣,只要咱们努力,是一定有回报的!”


    沈如眠崩溃:“不不不!”


    导演癫狂大笑:“只要播出,就一定会有点受益。我已经和那边商量好了,放心,大家都演的可好了,这叫互惠互利!”


    袁虎!你可太虎了,你比东北虎都虎啊!


    人家裴渐还有戏在拍呢,这他大爷的Who 惠 Who 利啊?


    沈如眠打断他,艰难道:“导演啊,裴渐还有大项目在拍呢,这个题材会不会对他有影响?”


    导演自然道:“我知道啊,所以我先给他打了电话,说没问题,才继续给你打的。”


    沈如眠情绪被截断,忽然呆住:“哦……哦,这样。”


    他反应过来,大声:“他说没问题!?”


    导演:“哟,你小点声。”他奇道:“你们俩这么多年了关系还这么好啊。我没瞎白话,他原话是:‘不介意,大家都是艺术创作,我这边会解决好,需要的剧宣也会配合。’”


    “你呢,最近不忙吧?”


    这话说得,裴渐都配合,他还能有事忙得过裴渐?


    沈如眠心情复杂地和导演说好,挂了电话。


    还有一个月,这剧就播出了。


    他的忧愁一直持续到了下午,还是觉得不太好,太容易引起排斥和争议了。裴渐不容易,单打独斗,一步一步走到这个高度,不能毁了他啊。


    要不然……去求求爸妈把这部戏给买下来?大不了干完这一票就回家去,不在娱乐圈混了!


    沈如眠给裴渐发消息想商量商量,发过去半天,对方都没有回复,他问助理,助理却说裴渐在房车上休息还没出来。


    这就奇怪了。


    过了会儿他才知道,对方竟然在和经纪人吵架。


    手机震动一声,裴渐回复:【是想说剧播的事情吗,不好意思来晚了,刚刚告诉了经纪人,和他发生了点争执。】


    沈如眠劝他:【对你是有影响的吧?不要勉强啦。】


    裴渐同时发出消息:【谁也不知道这部剧竟然会在今年播出,我觉得事情不会很大。】


    他快速反问:【对你也会有影响。】


    沈如眠:【我还好,拍了就拍了,不温不火的,但你不一样。】


    裴渐:【那只是一部作品,我们都不想否认它,即便演技青涩,内容过时,讲的不是大众群体的爱情,也是我不可忽略的来时路,对我而言非常重要。】


    【没有它,是不会有现在的我的。我的经纪人说要是我当初没拍这部剧就好了,没什么好的,我还在不在这个行业都说不定。】


    沈如眠哑然,抱着手机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原来,他把那段经历看的这么重要。


    裴渐:【我从来不后悔,很感谢袁导选择了我饰演顾寻,也很感谢你,饰演了方帛昭。】


    沈如眠心里一动,不可抑制的发起热来。


    他他他怎么这样说啊!


    怎么办,完全反驳不了,只能顺着他了啊。


    沈如眠一个一个字打下:【好,我和你一起!】


    无论会面对多少纷争,陷入多么大的漩涡,都一起面对,不后悔。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26章【五年前】[VIP]


    包厢连着一个小卧室, 摄像机堆在门边,众人忙着搬设备、布置现场。


    沈如眠拿着剧本焦灼地看,恨不得把脑袋塞进纸页里。


    是床戏!床戏啊!


    是谁第一次进组就出演了男一号?是谁第一场戏就演了吻戏?


    是他沈如眠啊!一个演技未知, 恋爱经验为零、不了解喜欢为何物的小菜鸡。


    进剧组要拍摄的第一个场景是夜场包厢,涵盖了吻戏、暧昧戏、床戏、哭戏, 零零碎碎, 杂七杂八,把整部剧的基调都定下来了。


    沈如眠压力山大,不知道该怎么心平气和地面对,他偷偷地瞄对手戏演员一眼,好帅, 又瞄一眼……


    导演把耳机放到脖子上,同样焦灼地把他叫到一边。


    导演安慰他:“小方不要紧张嘛, 我也是第一次拍尺度这么大的剧集, 不过真正拍的时候就知道很合适, 完全真情流……啊不是,演技大爆发, 情绪和动作很适配的。”


    沈如眠默默:“……好的好的。”


    导演念着他才二十岁, 指着这场戏给他看:“放宽心, 做做准备, 这场戏主要镜头不在你身上,在顾寻身上, 他那里更难把握一些,你睡着, 给点反应就可以了。”


    “千万不要有意识的躲啊什么的, 正常睡,我们这边给提示, 该抱就抱,该翻身就翻身。”


    沈如眠睁着无知的大眼睛小鸡啄米式点头。


    铺好床,他像一只晒干的咸鱼瘫在案板上。


    时间就是金钱,剧组没那么多金钱,力求速战速决。


    导演一声令下,正式开拍。


    顾寻靠在门框上,眼中有着淡漠和些许兴味,他看着在床上睡的无知无觉的男孩,踱步走近,脱下鞋子爬上了另外半边床。


    要是他睁眼看到现在这个场景,表情该会多么有趣啊。顾寻兴奋的想。


    他用指尖勾着方帛昭雪白的发尾,柔软的发丝调皮地绕了个圈,他勾起嘴角,将人的手臂拉到自己腰上,肩膀抵着肩膀。


    他意外地凑近方帛昭的脸,这动静已经够大,可他竟然还不醒。


    顾寻只得卖力地把男孩的腿也架在自己腿上,抬头时,两人呼吸可闻,再近,他自己的心都要动荡片刻了。他呆愣愣地看着他的脸,连皮肤上的细小绒毛都看的一清二楚,睫毛卷翘,睡着的时候,几乎显露出一种孩子样的天真来。


    顾寻心情复杂,这人可不像长相这么纯洁无辜,偏偏样貌这么……这么可爱,真是——


    方帛昭嘴里嘟哝两下,忽然抬手往前一抱,把顾寻抱了个满怀,浅淡的香气扑入鼻腔,温热亦隔着布料磬入心脏,又舒服,又让人很想不顾一切地闭上眼睛。


    顾寻僵了半分钟,也确实顺着身体的意愿闭上了眼睛。


    “卡——”


    沈如眠瞬间翻开身体,尴尬地四处看,裴渐慢悠悠地起身,等待导演指示。


    导演拿着对讲机:“两个人都有问题啊,氛围感不太够,我们要和上一场戏衔接的。”


    “顾寻,我怎么感觉你这边给的东西变了,别害羞。”


    “小方,你还好,注意睡着的时候不要转眼珠,很明显的。”


    沈如眠应是,腼腆地对裴渐说不好意思。


    裴渐垂头看了看他,扬声回复导演自己会重新找找状态。


    他从床上下去,贴在沈如眠身边,道:“绷得有点紧,可以抱着被子转移下注意力,不用太关注我。”


    沈如眠在被子上抓了抓,脖子红了一片:“啊?哦哦哦。”


    第二次拍摄开始,裴渐从门外走进,目光沉沉,他站在床边,视线毫不克制地把人从上到下打量了个遍,然后他在床脚坐下,沈如眠细白的小腿就搭在手边,他看过去,左手不经意动了一下,从上方略过,按进沈如眠腰侧的被子里,将自己的身体整个挪蹭到他旁边。


    导演在监视器后面点头,这就对了嘛!顾寻的感觉对上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有股色味儿,但好像就是这样感觉才是他。


    裴渐改变了观察沈如眠动作上的处理方式,他的神情像大型猫科动物一样慵懒,直接抬起上半身从斜上方脸对着脸逐渐靠近对方,发丝从额头落下些许在眼角。


    镜头里,沈如眠的稍长的睫毛开始不安的抖动,但始终没有醒来。


    导演在外面和编剧商量这一幕。


    妙啊!这俩演员可塑性太强了,画面好看,还能碰撞出火花,这剧播出去会爆也说不定啊!


    裴渐退开的同时笑了,接着恶作剧般的搂过沈如眠的小臂,见人不醒,不解地挑眉。


    他继续将手放在男孩膝窝处,能看见他的手掌可以完全包裹住膝盖下面的一截小腿,但他却没有那么做,而是向上移了一点,五指分开,轻柔地抓住他的大腿,任由饱满的腿肉从指间微微鼓出,动作幅度极小地放到自己身上。


    裴渐能感觉到,这回沈如眠的身体放松多了,他轻笑一声,这时沈如眠不知怎么,还没等工作人员提示,便将脑袋贴了上去,抱住他。


    他有一瞬间的慌张,但他没有听见导演喊卡,随即顺着演了下去,下巴搁在沈如眠毛茸茸的头顶,不自觉蹭了蹭,回过神,眼里闪过懊恼,仿佛在谴责自己的沦陷。


    可顾寻本就是随意放肆的人,便由着自己舒服地睡着了。


    这场戏一结束,沈如眠就忐忑的等导演发话,他也明白他刚刚抢了节奏。


    裴渐低声跟他说没关系,大不了再拍一遍,大家都熟悉了,用不了多长时间,会越来越顺利的。


    好在导演很满意,对他们的随机应变表达了十分的赞扬。


    这个房间没有窗户,工作人员就在帘子后面打了光模拟自然灯光,下一个画面是第二天早上方帛昭发现自己和顾寻睡在一起,大惊失色的场景。


    其它东西不用换,把光打亮点就行。


    屋子里吵吵闹闹,导演打趣沈如眠:“接下来你可以有反应了。”


    大家听了都开始调侃他,沈如眠随波逐流地晃了晃,抿着唇不好意思的笑。


    裴渐话不多,很多时候只是无言地看着他,和他站在一起。


    “那个……我待会儿要踢你一脚,我会小心的,你注意躲着点啊!”


    裴渐倾身,给他盖上被子:“没事,动作看得出来用力就行了。”


    拍摄时,沈如眠饰演的方帛昭睡意朦胧间看见陌生人在自己床上,条件反射一脚就要把他踢下去,却不知道其实顾寻醒的更早,只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他抱住方帛昭的腿硬是没滚下去,还先发制人,装作纯情,一副“我们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我欺负了你”的样子,说发生这种事会对他负责。


    方帛昭觉得这人脑子有病,气的抄起枕头砸他,刚要大骂一通,顾寻就撕下一张纸条,潦草地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大叫着自己早八要迟到了飞快地跑了。


    方帛昭愣了会儿,一边穿衣服一边骂,骂了三分钟忽然觉得自己这样子还真像被混蛋欺负了,更加生气。


    他打电话给朋友吐槽,朋友脑子一转给他出了一个馊主意,让他干脆来就把这边就约那个怪男人出来当挡箭牌,利用他干自己的事,挡方迩或者其它人的打探,还能让他们误以为他是个恋爱脑,放松警惕。


    方帛昭想了想,拿起那张写有电话号码的纸片,觉得有道理,费劲辨识出数字,加进了自己通讯录。


    接下来一场戏便是这里最后一场了,拍完后,整个剧组的经费问题都能缓解一部分。


    场务招呼人把设备都搬出去,等下拍大全景,摄像跟着人物走,屋里还要重新收拾干净,营造出一种很久都没人来过的即视感。


    他们再草台班子,也不能随意穿帮啊。


    这场戏没有裴渐,时间线是在后期顾寻和方帛昭分手,方帛昭独自一人回到他当初第一次见到顾寻的地方,一边回忆一边难过。


    裴渐今天就算收工了,但他没有离开,自然地跟在导演旁边。


    那边已经开始走戏,屏幕里,沈如眠对哭戏到没有那么担忧。


    只需要哭就行了嘛,何况到时候剪辑闪回的片段是刚拍的,还热乎着,情绪都不用酝酿。


    裴渐守在监视器前,看着沈如眠从刚进门时无所谓的表情到无意中瞥见他们一起亲吻过的地方时刹那间流露出的无措,委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后还是落了下来,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了满脸。


    他捂住眼睛,却怎么也无法阻止,另一只手扶住椅背,难以支撑地渐渐矮下身体,一个人蹲在地上痛哭,发出那种受伤的小动物特有的声音,既压抑又汹涌。


    导演无声地向裴渐示意:哭戏不错,好有感染力吧?


    裴渐无瑕顾及他,眼眶涌出莫名其妙地涩意来,他看到沈如眠抖动的脊背,内心冲动地想上前好好抱住他,把他抱到怀里,不给这个世界看到他一丝一毫的真容。


    包裹他,再轻轻地放到手掌心晃一晃,含住他,再不舍地放到齿列间舔吻。


    可他终究不是顾寻,不能随心所欲地做任何事。


    第27章  第27章[VIP]


    隔天一大早, 沈如眠被一通电话叫醒。


    尖锐的铃声在房间中回荡,他摸到枕头边随意放着的手机,划开屏幕拿到耳朵边。


    徐妍妍的声音愤怒:【有人把你们拍的那个剧的事情爆出来了, 你快去看看!我跟你说,绝对是内部人员透露的, 能联系上剧组吗?他们惹出来的乱子别想放着让你背锅!】


    沈如眠立刻清醒过来, “这……好,我会去问的。”他一面穿衣服一面夹着手机往卫生间跑,快速洗漱,忍不住道:“袁导他们不会提前放出消息的,可能是有别的原因……”


    “我没时间想这个, 公司对你的态度你也知道,裴渐那边有背景, 你呢?”


    徐妍妍劈头说:“你当炮灰啊!”


    “他粉丝那么多, 一人吐你一口唾沫你都要被淹死了!你去, 现在切小号上网去看,多少人骂你蹭。那当初不也是你情我愿的事?现在接受不了了?”


    沈如眠小声:“谁也不知道竟然还有复播的可能……”


    徐妍妍那边“砰”地砸了个东西, “我不管, 我就看不惯有人骂你, 你把他们联系方式给我, 我自己去说。”


    这事经纪人确实有参与的权利,沈如眠把号码发给她, 刷完牙接水洗了把脸,给袁虎编辑信息, 请他多担待一点, 不要生气。


    随后用小号登上软件。


    他眼前一花,个人主页消息飞速跳动, 看着不断刷新的留言,他进入自己粉丝群,里面同样在高频率刷屏。


    小白233:【到底是不是真的!!!】


    眠眠眠眠:【你们的消息在哪看的啊?急死我了!“大哭”】


    小圆饼:【现在我们广场上全是yjc和hz在骂人,我要崩溃了“灵魂”“灵魂”】


    苹果嘉儿:【@眠眠眠眠,这人发的,链接??:最近有大事发生哟,某二字影帝和最近火起来的三字艺人拍的同性题材剧要播出了哦,粉丝会心碎吧~嘻嘻】


    棉花团子:【疯子吧,这是干嘛,因为一件都不能确定的事情,就开始了???】


    火树银花:【那个人,我靠,我气得要命,有人一直追问,他在帖子底下回了眠眠的名字,他爹的,都被骂成这个狗样了,好像我们在蹭一样“暴怒”】


    湫湫:【无力了,我从五点到现在没睡着,八点半还要上班,我就粉个小明星而已……还舍不得看他挨骂。】


    可爱咪:【这群没脑子的……hz能不能滚啊“火山爆发”】


    雪棉花:【@全体成员:视频链接。速去怼,气煞我也!】


    ……


    沈如眠点进爆料人链接,发现对方已经删帖了跑路了,网址跳转一片空白。


    他额头出了一层虚汗,第一次负面关注度这么大,退出界面的手都有些发抖。


    没关系的,没关系……不就是恶评吗,哪个公众人物没有恶评,之前糊的时候根本都没人关注呢。


    手机“咚咚”几声响,他低头看去,是袁导在催他进群,他们紧急拉了个群聊,人数一直在增加。


    由于人还没到齐,群里一时安静如鸡,没人说话。


    列表里,裴渐匆匆发来几条消息问他的情况,章伯也说自己在往他家赶,沈如眠给他回了个好,去到和裴渐的聊天框。


    裴渐:【我已经和导演通过电话了。你放心,别着急,我会解决好一切,这事影响没那么大的,所以我就没给你打电话。】


    【我这边在和公司商量,不过事情会按照我预想的那样发展,目前还要结合一下剧组的意见。】


    【等下你醒了,我们在群里谈。】


    【放心,一切有我。】


    这是他第一次连发这么多条消息,看着他的话,沈如眠激烈跳动的心脏渐渐平静下来。


    他想着:退一万步讲,就算真的混不下去了,那又怎么样?


    当个小博主跟粉丝们分享分享日常,也是可以的嘛,何况……还有个人对他说都会解决的。


    沈如眠:【好的,你也别担心,我没那么脆弱,等下群里聊。】


    他握着黑屏的手机,茫然呆坐了会儿,忽然想起来自己和裴渐还有一群热闹的CP粉。


    她们怎么样了?这个爆料对于她们来说应该是好消息吧,那里应该是现在唯一平静的地方了……沈如眠直接打开某蓝,置顶的帖子却让他一懵。


    【置顶:警报“爆闪灯”警报“爆闪灯”一级警戒。


    请各大版块的管理不要再放人进来了,以防楼里有鬼!


    截止到八点,已经抓了十三个,已挂墙头示众,详情见抓鬼楼。


    再说最后一次,爆料是假的!爆料是假的!


    你们不想想,如果是真的,以老爸的影响力,怎么可能瞒的这么死,如果瞒的了这么死,又咋会突然被爆料?


    这是有预谋的!有人要害他们!现在眠眠那里是重灾区,大家有空的可以过去洗一下,感谢大家了。


    二编——


    先不要磕这个了。听我说,人要是没了,那就什么都没了,要保护眠眠好吗?


    血条没了的姐妹,甜品楼被压到底下了,翻一翻还可以吃,我和我亲友放了新的萌图出来,本来是打算做团建用的,现在大家一起吃吧啾咪。】


    沈如眠看着粉丝们反黑,维护,毫无条件的信任,蓦地为自己任性的想法愧疚不已。


    屏幕顶部一闪,群里开始有消息了。


    导演-袁虎:【非常抱歉,对演员们造成了巨大影响“鞠躬”】


    【我们这边已经查明情况,是剧组在拍摄期间聘用的一位临时帮忙的工作人员和自己的朋友讲了这件事,他的朋友发到网上炫耀,泄露了消息。】


    【我们与这位工作人员签署过保密协议,现在已经在追责了。目前大家聚在一起商讨一下具体解决方案,剧宣事宜也需要适当考虑。】


    编剧-婳赢:【娱乐圈经常有这种事发生,就是具体事件不同罢了。】


    【我建议放着不要管,谁也别回应。反正我们的剧已经卖出去了,签订了合同在海外播出,国内都看不到,外国人不会在意那么多,说不定收视率会很好呢?】


    副导演-姚春:【我不同意,国内舆论也很重要的,我们大家都要在圈子里混呢,大家都有自己的工作,如果不管,我们会不会丢掉资源?演员会不会遭遇大规模脱粉?剧的路人缘会不会提前变糟?】


    裴渐发言了:【看剧组安排,建议我这边尽快剧宣。合理范围内,我不介意任何形式的剧宣,这部剧的播出也不会对我有实质性的影响,如果有,我自己承担。】


    沈如眠赶忙跟在他后面,像追逐鸭妈妈的小鸭子:【加一,我和裴渐一起宣。这部剧不是我的黑历史,我会尽力扭转舆论的!】


    副导演-姚春:【@导演-袁虎,导演觉得呢?】


    编剧-婳赢:【@导演-袁虎。】


    导演说明情况后一直没出声,被众人@了许久,忽然冒了个泡,却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导演-袁虎:【我去把当年剪的预告片又看了一遍,我真觉得拍的挺不错的。】


    【咱们有没有可能,把这波舆论当免费宣传使?】


    群里一静。


    半晌。


    编剧-婳赢:【“大拇指”你敢想啊。】


    导演-袁虎:【我自己的作品我能不知道吗?】


    【就爱情剧来讲,相比于拍异性,我倒觉得咱们拍的这部同□□情无论是从拉扯、表达,还是各方面来讲,都大胆直白的多。】


    【现在年轻人下了班不就爱看点轻松的东西,影视剧信息量再不给的通俗易懂点、刺激感官,谁还看长剧,都看综艺短剧爽文去了。】


    【我不是反对好内容的影视剧啊,我的定位不是那些,赛道不一样。我就要做讲欲望的,直白的,并且我认为我们做的很好。】


    群里又是一静。


    大家都有种“他好自信哦但是他的自信也囊括了对我们的肯定哎”的感觉,从而不太好意思反驳。


    沈如眠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家里门铃被按响,他起身在电子猫眼里确定是章伯后将他放了进来。


    章伯还带了很多小零食过来,他把东西一股脑放到茶几上,急问:“怎么样怎么样?”


    沈如眠:“还没商量好呢。”


    他拿起手机:“哎?来消息了。”


    导演-袁虎:【别不说话呀,现在不是挨骂吗?我们都选这个题材了,都已经背上骂名了,干嘛不吃这个讨论度的红利,吃起来好吗?这个圈子人才济济啊!】


    众人:【……】


    裴渐的消息:【我觉得可以。】


    沈如眠一秒撵着他:【我也是。】


    最后说来说去,还是选择了折中处理,发一些日常,先等风头过去,粉丝情绪不那么激动之后,大概剧播前一周开始剧宣。


    毕竟谁都没有做错什么,既不是法制咖,道德上也没出现问题,脱粉的情况是无可避免的,粉丝无法接受继而离开是他们的自由。


    处理好这件事,沈如眠给徐妍妍发去详细解决方法,长舒了一口气。


    徐妍妍回复:【裴渐真说他那边先发?】


    沈如眠:【真的。我知道他是想吸引火力,我想和他同时发,他说什么都不同意。】


    徐妍妍:【傻小孩!就让他发去啊!你能跟人家比吗?行了,那就这样吧,也没有更好的对策了,你这几天给我少上网。】


    沈如眠无奈答应。


    章伯看他忙完了,狗狗祟祟地凑到他身边:“哎,我有个问题。”


    “放。”


    “你们这个……有吻戏吗?”


    沈如眠撇他一眼:“……你想干嘛?”


    章伯扭的像条虫:“哎呦你就回答我一下,你现在不说我以后也会自己去看的。”


    “有有有……”


    “我去!”章伯捞起靠枕抱在怀里“嘤嘤”挤压,“难怪你在综艺上看见裴渐态度那么诡异!”


    他满脸八卦:“这不就是前男友吗?”


    沈如眠大惊,挖出靠枕砸向他的脸:“瞎说什么!我发现你脑子怎么这么龌龊,拍部戏就说人家有关系,那照你这说那些当红小生哪个不是渣男?”


    章伯站起来躲开:“此言差矣。我是逆推,你都这反应了,还跟人家演过那种剧,我肯定会怀疑——”


    沈如眠抄起苹果威胁道:“你再说!”


    “好好好我不说了,我龌龊,我肮脏。多大点事,你要是卷铺盖回家记得还找我当助理嗷!”


    沈如眠放下“凶器”,转而怜爱地拍拍他的狗头。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28章[VIP]


    转眼, 距离《双层陷阱》海外上映还有一周。


    裴渐在宁市的工作接近末尾。


    周日晚上,两人通电话商量剧宣博文的事。


    裴渐说他会尽快赶回京市,最多再过二十多天就可以结束。


    沈如眠皱眉:“王导那边有说什么吗?”


    裴渐:“他问过, 已经如实告诉他了。我们没有违反合约,后期如果有损失我会承担, 至于换不换人, 看他们的决定。”


    “眠眠,别担心,剧方还在观望。”


    沈如眠被他叫的脸一红:“怎么突然这么叫我……没事啦,要是需要补拍我的戏份,就补拍好了, 只是有点可惜……”


    裴渐轻笑,“你粉丝是这么叫的。宣发给的文案有看吗?”


    “看了的, 会不会有些太露骨了?”


    “不会, 挺好的。”


    导演说要干就干票大的, 他们决定三平台分时段发送剧宣,时间分别在明天早上, 中午, 傍晚。


    剧组官方账号这几天也悄摸注册好了, 各大平台都有, 保管你举报都分身乏力。


    他们说好,裴渐先发, 过七分钟沈如眠再发。


    又拿他们差的这点身高做文章……不过有点甜是怎么回事?


    沈如眠拍拍脸,挂断了电话。


    第二天上午十点整, 裴渐许久没有动静的账号忽然上线了, 粉丝们反应了片刻,立即起身奔走相告。


    就见他火速发出了一条博文, 文案一言难尽。


    @裴渐:【“全城都知道他脾气差,唯独在我面前会红耳朵。”#暴躁小少爷纯情实录#他炸毛的样子,只准给我一个人看。】


    配图是冬天下着小雪的街道。


    【!!!】


    【???】


    【疯了吗!这发的什么东西!】


    【是不是被盗号了……一分钟过去了,狗公司怎么还不出来处理事故,吃干饭的?】


    【好土啊,这什么东西“疑惑”】


    【他!他?他!?】


    评论区疯狂发问号,有怀疑他被盗号的,还有怀疑他被夺舍的。


    五分钟后,“裴渐暴躁小少爷”这个词条被问号和感叹号合力冲上了热搜中段。


    来不及转发和讨论,七分钟后,又一条文案撞进了网友们的视线。


    @沈如眠:【“接近我本是场游戏,却忘了最高明的猎手,终会为猎物着迷。”#感情骗子反噬计#你精心设计的所有巧合,有算到会对我动心吗?】


    这回热搜反应了一下,关于裴渐和沈如眠的所有词条秒撤。


    网上彻底炸翻了天。


    【是我疯了对不对?还是这个世界疯了!!回答我!!!】


    【这特么的不会特么的在特么的剧宣吧!!!】


    【“痴呆”什么时候的事啊,楚门的平行世界?】


    【娱乐圈是个圈,但也没告诉我它姓莫名比乌斯……】


    【……这搭配就好比米其林三星大厨和街边烤肠师傅合伙开餐厅,然后烤肠师傅是主厨。“惊呆了”】


    沈如眠紧张的手心发汗,他们的消息无异于一颗炮弹射进了好不容易平静的水面。


    会引发什么后续?


    不知道。


    会得到什么反馈?


    不确定。


    苍天啊大地啊,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沈如眠心里的定时炸弹嘭地一声爆炸,炸了个水果缤纷彩带漫天开花,他忍不住胡思乱想……然后胡思乱想。


    我这就算和裴渐绑在一起了?呜呜呜,比绑严重点,说是缝在一起了也不为过,何德何能啊。


    等这波过去,一切都会回到原点的,没错!热闹都是她们的,我心如止水,心如止——


    天哪我的棉花团子们,天哪的我的CP粉们,不要出声!不要出声!


    沈如眠看着粉丝群里沉寂的消息再次飞速滚动,大家震惊,然后不知所措,然后继续震惊。


    大家在众人皆醉我独醒和众人都醒我独醉中反复横跳,最终把事情的真相归咎于是自家正主喝假酒喝多了。


    粉丝们不知道该怎么办,疯狂@公司,全网翻找他们特么的究竟演的是什么剧,以及这个剧真的存在吗?官博很会躲猫猫啊看样子也知道粉丝会去冲它都不敢让演员@上。


    二十分钟后,沈如眠恍恍惚惚地点进某蓝,想看看这边的反应又会有多么离奇。


    他顿了顿。


    【报——配件发博了!!】


    【报——眠眠发博了!】


    【报——二搭糖分重新挖掘中!】


    【报——已知一搭马上播出,二搭工期半年,厨子是否可以可以无缝衔接?】


    【报——综艺糖分重新挖掘中!】


    【公告:我已语无伦次人畜不分男女不辨世界观崩坏中(吸氧)同志们,这还说啥了,裴沈99,磕吧,都磕,别客气!


    二编——


    对了,外面嘚瑟的姐妹悠着点,一旦暴露你是裴沈批,会被四方(两方粉丝两方黑粉)无差别攻击滴,吃饭还是回老家吃哈。


    三编——


    配件不愧是我老爸哈哈哈哈!我就说他们会有动作,他不会看着自己老婆挨骂的!配件你权威!】


    沈如眠战战兢兢,去甜品楼吃了一点,出来之后好多了。


    拉郎二创也好美味,可以想见他俩的剧播出之后这群太太会剪的多么好吃,多么甜蜜,多么CP感爆棚,还不用手替、腿替、床替……


    “唔。”沈如眠把脸埋进被子里,他在想什么呢!


    到了中午十一点五十二分,裴渐那边换了个平台再次上线,看样子是花了一分钟编辑好内容,过一分钟,消息准时刷新。


    粉丝们呼啦呼啦跑过去,翘首以盼,路过的路人也被吸引过来看乐子。


    来了——


    @裴渐:【“我可以骗过全世界,却骗不了想见你的每一次心跳。”这场以谎言开始的相遇,我要用余生写下最真的结局。#骗子动心即是赎罪#】


    七分钟后,十二点整。


    @沈如眠:【“警告过你别招惹我……现在想逃?晚了。”本少爷这辈子第一次心动,必须是你全盘接受。#他凶是因为他动了心#】


    两人的评论区底下一片死寂,只有路人发出的或者惊叹或者懵逼的留言。


    与此同时,各种小群里浪潮声一阵高过一阵。


    【啊啊啊我确定了!我确定了!!】


    【我靠了这个配件!什么叫吃一堑长一智,配件第一个文案发出之后,第二次特意把整点留给老婆啊啊啊!】


    【谁!谁能告诉我这个神秘的七分钟究竟代表了什么?!】


    【啥时候播啊?狗剧组别藏了,你都搅得天翻地覆了也不说啥时候播!】


    【有没有rmj,有没有rmj啊啊!“激动”】


    【窝是从综艺来的萌新“懵”怪不得他们一站一起就辣么配,太神奇乐。】


    【你们说按照这个频率会不会晚上还有啊,我饭都没心思吃,班都没心思上了“尖叫”,燥候!】


    流量大的难以想象,他们这个剧组配置几乎聚齐了所有最有争议的点:影帝,糊咖,帅哥与帅哥,帅哥与帅哥谈恋爱,同性题材,尺度未知。


    且是在五年之后差异最突出时候,突然就宣布了要上映。


    时也命也。


    沈如眠无不感慨地和裴渐聊天,聊着聊着,忽然有些想他。


    在剧组的那段时光无疑是快乐的,有时候赶场,连吃午饭的时间都没;有时候NG次数多,硬生生从白天拍到深夜;还有时候拍外景为了好看不能穿太多,真是冷的人浑身发抖,冰面上滑的站不住。


    大家在一起解决问题,裴渐一直陪在他身边,似乎任何焦虑都可以靠一个拥抱缓解。


    他捂住自己跳的微快的心脏,深呼吸。


    “你还记得我们去学校拍摄的事吗?”


    电话那头响起轻微的衣物摩擦声,“当然。”


    裴渐温声说:“现实我比你大三岁,剧里演的角色却比你的还小一岁。我现在有点怕她们看了剧说我老。”


    沈如眠笑:“怎么会,你那时候也特别小啊,顶多说我长的嫩。小方少爷为了去学校抓人,还特意带了个黑色假发,哈哈哈,其实那才是我的头发,他的白毛才是假的。”


    两人说笑了一会儿,裴渐语气认真而怀念:“那个冬天的记忆对我来说很珍贵,播出的时候我们一起看吧。”


    沈如眠软软地道:“好。”


    “最后一条我和你一起发吧,这条带了海报要@剧组的。”


    裴渐想了想:“行,到时候我给你发消息。”


    下午六点整,某海外平台,不为人知的角落,一张神秘的海报悄悄出现,国内粉丝还燥着,傻傻等待,能翻墙有外网账号的散粉“bui”地看到一条帖子跳出来。


    peijian-22520:【他以为自己在驯服一只暴躁的小猫,殊不知自己早已被纯真套牢。是火花四溅,还是沉溺无边?这场爱情博弈,没有赢家,只有共犯。#骗到一颗真心要用什么还#@双层陷阱官方】


    外网网站上,@的却是剧组中文名,配图是色调透蓝的双人海报,底下写了剧名,整体只有两个人模糊的影子,在向对方的身体靠近。


    右下方有两行小字:


    “我骗尽人心,却把唯一的真实留给了你。”


    这场始于谎言的爱情游戏——赌注是你。


    shenrumian-41520:【他以为自己在挑衅危险的深渊,殊不知自己早已被温柔俘获。是避之不及,还是甘愿沉沦?这场爱情博弈,没有输家,只有共渡。#谁先心动谁就输了可我没想赢#@双层陷阱官方】


    一张同样的海报,只有图片上的小字不同:


    “我凶遍世界,却把唯一的温柔留给了你。”


    这场始于谎言的爱情游戏——结局是我。


    第29章  第29章[VIP]


    【我就想知道你们俩为什么非得一天放三条情意绵绵文案, 做梦都不敢这么做啊,孩子们要官宣了是吗?“茫然”“微笑”】


    【我还没下班!我还没下班!!!】


    【有一种飘飘欲仙的感jio~维特儿,再来两瓶假酒!】


    【不是……还是没说啥时候播啊!!“崩溃”到底想干嘛!】


    【问一万遍了“流泪”外网咋登啊?你们吃到了糖, 而我只有404“大哭”】


    【我像个绝望的老年人……发生什么事了?】


    【……双层陷阱?谁家好剧叫这个名。好土!好喜欢啊~文案谁写的,好有CP感!话说国内什么时候可以拍这种剧了?】


    可以想见, 三条剧宣发出之后, 引起了巨大反响,国内网友在外网的发言要大胆的多,关注度空前的高,一波流量热潮正在靠近。


    她们七嘴八舌地讨论剧中人设,可能会出现的情节, 以及谁攻谁受……这个到是没有异议,大多数人都是拆逆死嘛。


    有一些可能是饼饼的人小心翼翼地发言:好宠哦, 剧外好像也很宠来着!


    被另一群心照不宣的人积极回复:是的呢。顶上热评, 无意中透露“综艺”, “二搭”的字样,再飘然离去。


    毕竟她们天天在老家贴子里唱:我能想到最浪漫的的事, 就是和你一起慢慢磕CP~


    有人畅想:会不会有吻戏啊, 嘤嘤嘤梦一个吻戏“花痴”。


    底下姐妹不敢吃糖, “啪啪”拍打她的肩膀:那是裴渐哎, 最多搂搂抱抱吧,咱们国内哪有那么大尺度。


    跟着反驳:可是剧又不在国内播, 都被赶出去了,外国人看啥尺度咱们就看啥尺度呗。


    梦!梦床戏!我偏要梦“倔强”。


    第二天, 讨论度翻倍, 更多人后知后觉的加入进来,一边混战一边磕, 热度居高不下。


    剧组官方的账号底下一条视频博文都没有,已经有人开始破口大骂,说剧方到底还要苟到什么时候,合着骂就让俩主演挨了,你在后面光等在挣钱呗。


    官方不负众望,顶着山大的压力和四面八方所有粉丝苛刻的眼神,于中午十二点发布了第一条消息。


    同样是发在外网的。


    @Dual Bonds of Heart:


    【当距离变成呼吸的计量单位。


    当对视成为心跳的唯一原因。


    他退后的每一步,都在靠近。


    他凶过的每一句,都在告白。


    “别过来……再过来我就——”


    “就怎样?”


    “……就,就抱你了!”


    有些战争始于挑衅,终于缠绵。


    有些距离始于防备,终于-18。


    这个秋天,揭开尘封五年的爱恋,让我们锁定这场“事故”,看爱情如何从一句“烦死了”开始,到一声“……别停”告终,敬请期待心跳失控的瞬间吧#危险爱情美学#双向沦陷实录#秋天的第一部爱情剧#】


    配图居然不是双人照,而是两张单人照。


    男人身材修长,像隔了一层毛玻璃那样朦胧而神秘,左边那张旁边有一列竖着的字:暴躁纯情少爷。


    另一张同样的位置写着:腹黑深沉“猎手”。


    发后不久,两位演员纷纷认领,转发了这个帖子。


    一石激起千层浪那个滴水入油锅。


    本来以为演员本人的剧宣内容已经够大胆了,没想到官方更是高手。


    沈如眠已经关注了Dual Bonds of Heart的账号,哭笑不得看着粉丝一边痛骂,账号的关注人数一边骑了火箭似的飞速上涨。


    【昨天就想说了,心之双重羁绊?国内土名不咋地,网名挺洋气。丧彪,他们为什么叫你咪咪啊?“笑哭”】


    【……我眼没瞎吧,仿佛一辆豪车从脸上碾过,你敢不敢跟外国友人解释什么是-18……】


    【为什么是五年?不会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吧……】


    【我靠,我昨天午饭没吃成,今天又来???】


    【我在上班!我在上班呐!!!】


    Dual Bonds of Heart艰难发布完剧宣,等到大家热情消退下去一点,又挤牙膏似的偷偷摸摸发了条开播六天倒计时。


    网友们如同被赶来赶去的小鸡仔,散了又聚,聚了又散,散了又聚……一时竟然有些力竭,骂声都小了点。


    不过纷争才刚刚开始,众人转移阵地,携外网截图回到国内某博舆论高发地,又是一场场无所不用其极的辩论赛。


    网上吵了两天,歇一天认真上班,然后继续吵,揪扯的难舍难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裴渐这边,由于他的转发和先发送文案的行为,很多粉丝脱粉,但那只是少数。


    因为他的粉丝来源十分单一,大部分人是从内容优质演技精湛的影视剧或电影中粉上他的,而这类观众大都成年已久,牛马当惯了,心智比较成熟。


    不喜欢他这部剧,大不了不看,实在接受不了的才会取关。


    另一部分坚定维护裴渐,说他以前是迫于无奈,现在好起来也没有食言,配合宣发,更加说明是个道德高尚的好人,呼吁不要在意这部剧,让它在外边赶快播完就行了。


    而沈如眠这边,很多人没有粉圈经验,从头晕到尾,被黑子骂了回粉丝群里哭,然后被群友奶回来,接着去外面逛又被骂,她们愤愤不平又没有办法,努力反抗,到是越来越团结一心起来。


    这事谁也没有办法,双方粉丝基量相差极大,像一道天堑横在中间。


    为今之计只有充耳不闻,先卖安利。


    于是第五天,一道奇观出现了——


    双方不再交没有用的锋,面对面经过,看都不看对方一眼,在路边就地开始摆摊。


    银渐层分发剧名:来看一下看一下,感谢支持裴渐新剧,年初电影是获奖作品哦,某瓣高分,推荐二刷三刷~


    小棉花分发美照:年轻又貌美啦,不甜不要钱啊,感谢支持,我们眠眠超宠粉~


    知道一点内情的路人莫名其妙囤了一堆剧名,塞了满手安利,震撼离去。


    沈如眠不知道现在的情况算好还是算坏,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看事情发酵的怎么样了,仿佛回到刚出道那段努力但无疾而终的时光。


    他,再次数据焦虑了。


    沈如眠咬着手指对裴渐道:“这感觉就像大学期末考试快到了,而我一堂课都没听。”


    裴渐意外:“你还有不听课的时候?”


    两人相隔千里,沈如眠听了这话手痒的想打他一下,“大四跑外快啦,加上我已经没心思听了。”


    听筒里一阵低沉的笑意:“知道了。别这么紧张,你怕这份卷子答的不好看?”


    “那当然了!我又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关注。”沈如眠坐直身子,“搞得这么声势浩大,到时候拉一坨……额不是,辜负了观众的期待可怎么办啊。”


    “你很清楚我们的剧情,不是吗?回忆一下,逻辑上有重大漏洞?还是剧情拖沓,画面不美观?”


    沈如眠下意识摇了摇头,做完动作才反应过来裴渐看不见,忙说:“也……还好吧。”


    裴渐语带鼓励:“那不就得了,卷子已经答完,安心等成绩吧。”


    “对了,你那边怎么样?公司有为难你吗?”


    裴渐沉吟:“其实还好,我在争取了,过几天要回京市一趟和他们面谈。”


    他抱歉的说:“当天就要返回,可能来不及去找你了。”


    沈如眠一愣:“没关系啊,没关系的,你不要太累了。”


    “所以——”


    “所以什么?”


    “所以后天晚上,我们打视频看第一集吧。”


    打视频?!!


    唔……小事,小事啦。


    沈如眠脸上“轰”的一下烧起来,磕磕巴巴:“行、行啊,你看你这有什么可犹豫的,直说呗,哈哈。”


    “嗯,说好了,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


    隔天剧组又拉了另一个群专门商量剧播途中的宣传事宜。


    国内影视剧播出常常有一种形式,即在剧集刚播出一部分或者播出一半的时候,导演和几个主演连线开一场直播和观众互动,能有效提高观众活跃度和参与度。


    袁导贼心不死,意图也弄个直播,在小众平台上播,限制也比较小,最好卡的黑子都进不来。


    编剧-婳赢:【……你有没有想过万一黑子都进来了,粉丝被拦在外边呢?】


    导演-袁虎:【……】


    【别那么悲观嘛,不看恶评就好了,到时候弄他十来个管理员,听我指令行事!】


    副导演-姚春:【人裴老师都没你戏瘾大。】


    裴渐:【我算了下时间,大概播完第三周剧情,宁市工作的就结束了,可以配合。】


    导演-袁虎:【@沈如眠,小沈你呢?有时间吗?】


    沈如眠:【有的,我时间比较宽裕。】


    导演满意:【我也没问题,@裴渐,小裴尽快给我确切日期哦。】


    裴渐:【好的。】


    剩下的人纷纷说没问题,直播的安排就这么定下了,导演兴致勃勃地去挑选有些小平台,再一一联系它们负责人商讨权限问题。


    时间一点点过去,事情看似在短短几天之内便趋于风平浪静,几颗孤独的风滚草在平地上摇曳生姿。


    可大家心知肚明,这种平衡随时可能会被打破,也许是某一句话,也许是某一条新动态,水面下热闹顷刻间便会拔地而起。


    就在这种看似不紧张,实则紧张地把绳子都崩成一丝线的态势下,周日,也就是剧播倒数最后一天,到了。


    谁也没想到——就连两位主演也没想到,剧方还憋着个大的。


    上午十点仿佛是中国人独有的上午宣布事件的标准时间,是的,Dual Bonds of Heart又在这个时间出现了。


    它先是姗姗来迟地公布了追剧日历和剧情简介,它将会在M国周一至周三早十点半播出,也就是说国内这几天最迟晚上七点,大部分人都能搞到资源。一共十八集,每周三集,六周后就结束了。


    随后,它继续发送了一个新动态。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30章[VIP]


    问:出神图对于一个明星来说重不重要?


    答:是非常重要的安利手段呢“眯眯眼”如果一个明星连一张神图都没有, 那他也真够逊的啦~


    问:是不是神图越神越难拍?


    答:当然啦,氛围感超难拍的,如果某位粉丝拍到自己正主的神级图片, 她一定会超骄傲,超自信, 超想给姐妹们看的, 藏不了一点~


    现在,Dual Bonds of Heart官方就是那个藏不了一点的粉丝,它看似无意地放出了一张即将火遍全网的氛围感神图。


    文案只有四个字:【那个冬日。】


    网友们起先漫不经心地往下滑,图片慢慢显露出来,直到完整呈现在眼前。


    她们嘴上沉默了, 眼眶湿润了,内心震动了, 在心里发出一声:卧槽!!然后迅速下载收藏再转发。


    首先是黑沉的背景暖黄的光, 明明整体感觉偏暗, 处于视线中心的人物却形成了一个明亮的整体。


    略高的男人穿着黑色大衣,像是和浓郁的夜色相呼应, 从肩膀处脱下一半衣服堆在肘弯, 露出内搭同色高领毛衣, 衣物质感无痕挺括得不见半分褶皱, 而他身前的男孩竟然染了一头白发,衬得巴掌大的脸越发莹润, 眼尾带着天生的软意。


    男孩背对着他,穿着米色厚针织衫, 羊角扣子搭拉着, 笑的整个眼睛弯起来,唇角红润, 甜蜜的勾起,白皙的面颊偏向镜头却没有看镜头,只是挤挤挨挨地回身靠近男人。


    那一笑,仿佛整个世界都温暖起来,能融化在香甜的棉花糖香气里,叫人身心熨帖,耳边都似乎流淌起舒缓的纯音乐。


    而男人的神色格外专注,也格外温柔,他面部线条尚有些青涩,但已经有了如今成熟俊美的雏形,半垂下头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一种无言克制的宠爱在他眼底流淌。


    两人贴的近又不近,衣物隐约相接,可身体切实地还隔着一段距离;双方眼神欲对而不对,两颗脑袋都向彼此探去,可一个已经看上侧脸,一个还偏着头痴痴地不知为何而开心。


    看得人心底痒痒的,色调冷中有暖,浑然一体。


    【这两个人也太般配了吧,我疯了,什么情况啊啊啊!!!】热评第一如是说


    【是什么样的摄影师能把这一刻定格下来的,我特么直呼天才!!】热评第二如是说。


    再排斥这部剧的人都是有审美的,混外网的网友迅速丝滑三连把照片搬运回国,再次引起狂热讨论。


    “般配”,“天生一对”,“信息素匹配百分之百”等语焉不详的词条悄悄缀上热搜末尾。


    沈如眠把章伯迎进家门,请他卸下围巾外套,庄严地洗过手,合作切了两盘果切,茶几上摆上零食瓜子,在“你先坐你先坐”的推让声中并排窝在布艺沙发上,动作一致的捧起手机开始咬手。


    沈如眠看了他一眼,称赞道:“真不愧是我嫡亲的助理。”


    章伯:“……”


    章伯堆笑:“问嫡老板安啊?”


    沈如眠挺起胸膛“嚯哈哈”地笑道:“安,都安都安!”


    “现在是占我便宜的时候吗!”


    沈如眠一秒丧气,窝回去继续咬手指。


    章伯叹气,“我还挺期待的,你说你拍什么剧我没看过啊,就这部。”他端详自家艺人,再想想裴渐那张帅的人神共愤的脸,喃喃:“长成这个样,生个孩子也有百分之九十的几率是美人呢,拍的剧肯定好看。”


    沈如眠:“……谁教你这么比较的。”


    章伯把外网那张图片放大仔细欣赏,氛围好到旁边死了个人都注意不到,他一边“啧啧”赞叹一遍随口问:“你们这张照片什么时候拍的,摄影师喊你们摆的pos吗?厉害啊。”


    沈如眠侧头去看,嘴里嚼着薯片:“没有,我都不知道他怎么拍的。”他认真回忆道:“嘶——这个好像是第一场戏来着。嗯对,是在包厢!”


    章伯眼皮一跳,音量提高:“啊!?”


    “第一场?”


    沈如眠无知地看着他,“昂。”


    “等等,你是说,这是你和裴渐进组以后……不对,围读之后,第一次在片场见面演的第一场戏,”他摊开双手,不可思议:“然后你们就这么熟了?”


    沈如眠想起那场吻戏,眼珠不安稳地来回转动:“就、就这样。屋子里太热了,我缺氧,所以表情的有点傻。”


    章伯一言难尽地注视他,缺的应该不止是氧,还有脑子。


    时隔这么久,单一个画面就足以给人这么大的冲击,那么五年前在现场的人感受到的,又是怎样扑面而来的情绪与暧昧呢?


    他很想问问自家老板当时的感受,但看他这样子,还是压在了心底,转而说道:“哎,要不明天我陪你一起验收一下,放心,我绝对不开你玩笑。注意,这不是演习,咱们是提前了解问题,为将来公关做准备呢。”


    “不行!”沈如眠把薯片袋子捏的一响,斩钉截铁地拒绝。


    本来就不自在,双人行变成三人行,你来干嘛,来监督我们现场reaction的吗?


    章伯西子捧心:“怎么,我不是你最亲的伯伯了吗?”


    沈如眠:“我明天有事,恐、恐怕是只能让你独守空房了。”他拍拍章伯的肩膀,惋惜:“好好看,后天我有空了会抽查你的。”


    “嘶——”章伯瞬间被压力到。


    他狐疑:“你到底干嘛去,行程上明天没工作啊。”


    额……要怎么说呢,你的朋友严词拒绝你只为和另一个男人把剧言欢?


    沈如眠往后一退,“我要逃避啊,原生社会马上要将我公开处刑!”


    章伯把本就不大的眼睛缩小一倍:“嗯?”


    “我要放肆啊,泼天热度就快要将我围得水泄不通!”


    眼睛再次缩小一倍:“嗯?”


    “我、我还要面对啊,网友发言差点要把我推出柜门!”


    章伯即将闭上的眼睛霎时瞪得像铜铃:“嗯!?”


    沈如眠崩溃的扎起一块菠萝塞进他嘴里,企图让菠萝把他的嘴巴吃掉,“口误,口误!别嗯了,你以为你是老黄牛啊。”


    章伯三两下嚼掉菠萝,比猪八戒吃人参果还快,迫不及待的问他:“你是和裴渐有约啊?”


    “……”


    “别装死,你都要出柜门了。”


    沈如眠沉默片刻,忽地绽开笑颜,揽住他肩膀“哥俩好”地提议道:“来来来,我们来看看网友反响如何?”


    章伯宽容地看了他一眼,轻轻放过了他。


    “当然可以~”


    “别忘了年终奖多来点。”


    “来吧来吧~”


    这特么又是什么变异版本的三明治要奖金法……沈如眠认命地拿起手机。


    “好有趣,你看这个:阿阱,你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那位摄像找出来倒一倒还没有存货,全部做成画册大卖特卖!!”


    “还有这个:两个男人居然可以这么有CP感……居然还是亚洲面孔,居然还是美貌小正太和影帝幼年体!”


    章伯一边说一边调子诡异地露出变态的笑容。


    “哎呦,好烦呐,你别念这个——”


    手机屏幕一闪,一个电话忽然打进来。


    “嘘。”沈如眠对章伯示意,清了清嗓子接起电话:“喂,裴哥,有什么事吗?”


    “麦吗?”


    “哦好的。”


    隔了两秒,反应过来的沈如眠被章伯附身:“嗯???”


    “什么意思?”他既不明白又不敢明白的问:“麦当劳还是今麦郎?”


    嬉皮笑脸的章伯一下子警惕起来。


    裴渐对他的装疯卖傻报以理解而准确的回答:“就是那个麦。”


    沈如眠倒吸一口凉气。


    裴渐接着说:“任何一点风吹草动在网络上传播的速度都很快,我们现在正处于风口浪尖,你回忆一下,我们那个剧本和拍摄内容,剧一播出被转到国内是会被制裁的程度。”


    沈如眠听着他讲话,“嗯嗯嗯”地溜去卧室,在章伯的逼视下“咔哒”关上房门。


    “观众看到这些,真的能当做这剧不存在,事情没发生过吗?”


    沈如眠:“那……也许……”


    裴渐自顾自地说:“肯定不会的。”


    沈如眠闭上嘴,准备听听他的高见。


    裴渐:“不仅如此,我们即将接受到如暴风骤雨般的恶评。观众有自己的选择,不想看就不看,反正我们也没有标榜‘必看’‘爱情剧之巅’什么什么的标签,连话术都是在外网上说的,但是除了正常冲突之外,要骂我们的人不管怎么样都会出口,不如这段时间就麦一下,我们一起承担。”


    “这样我不是占了你的便宜嘛,还有你怎么突然说这么多话?”


    “我们都认识多久了,没有这种说法。有我也愿意让你占,我这边很稳定,希望你受到的非议能少一些。”


    他挑明了说,沈如眠反倒松了一口气。


    酿酿酱酱不清不楚东找一个理由西找一个理由地说让人心里多咯噔啊哈哈哈。


    “好啊,我愿意的。”


    裴渐声音也轻松了些:“今天我收工比较早,晚点合拍一个呼应的视频吧。”


    “行。”


    沈如眠打完电话走出房门,章伯还维持着之前离开他视线时的姿势。


    “说!你工作上有什么是我这个助理都不能知道的?”


    沈如眠摆手:“就正常宣传啊。”


    章伯:“你不说到时候我就在你面前外放你的吻戏!”


    沈如眠眼神锐利:“我说了你就不会外放我的吻戏吗?”


    章伯嘴张了张,无言以对。


    沈如眠得意地瞧着他。哼,他早就看透他了。


    这个话题被有意揭过,两人继续窥屏网友发言,时不时被羞耻的满沙发打滚。


    下午将近六点,时间卡的刚刚好,章伯前脚离开,裴渐后脚就发消息过来和他说到底要拍什么视频。


    “我和袁导说了一声,他让文案组现场写了几个文案,我发你了。其实还行,就是和之前的有点太同质化了。”


    “你想要新颖的?”沈如眠打开他发来的文档。


    裴渐:“也不是非要这种新,我在想……要不要走另一种风格?”


    沈如眠觉得换一下也挺好,好奇地问:“有想法了吗?”


    “还没有,不很清晰。”


    沈如眠想了会儿,从前学过的文学类知识“哗啦啦”从他脑袋里穿过,他灵光一闪,忽然想起一句话——“言有尽而意无穷”。


    “哎,”他说,“我有个想法。”


    作者有话说:

图片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