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我靠吃白月光软饭过日子 > 16、初见妖(十六)
    是夜,月上中天,林疏桐揣着打火符提灯往后山行去。


    学宫后青峰绵延,他照着李尽欢给他画的地图翻过两重山,在一汪望不见边际的湖泊前停下。


    浓雾横湖,在月下瞧来仙气缭绕,他伸手掬了一捧湖水,当即被冻得立刻泼回去。


    无定湖颇为特殊,依据温度分作两半,一半寒湖,一半暖湖。


    阴阳鱼就生活在暖湖寒湖交界处。


    林疏桐为这温度发怵,蹲在湖边思考许久人生后,才脱去外衫跳了下去。


    初春冬寒未彻底退却,林疏桐不过观星二阶的修为,还没到可不惧暑冷的地步,刚入水就脸色一白。


    林疏桐咬咬牙,闷头扎进湖里。


    谁叫自己把谢照乘心爱的东西烧了呢?他又不缺什么,自己能拿得出手的,无非是这一颗真心。


    林疏桐闭着眼眸尽力下沉,待适应水温后,再尝试着在水中视物。


    阴阳鱼浑身透明,连血都没有颜色,只一条脊骨会放出蓝光,白日里想瞧见完全是痴心妄想。


    他才挑了更冷的夜晚来。


    在水下睁眼已是艰难,视物更是模糊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林疏桐心念一转,调动灵力护住双眸和口鼻。


    看得见了!


    他一喜,赶紧张臂向前游去,一面观察四周,一面往暖湖进发。


    随着深入,水温也逐渐回暖,但林疏桐仍一无所获,他都快要放弃时,余光忽地瞥见一片水草后有隐隐蓝光。


    有了!


    林疏桐当即伸手去抓,那蓝光滑溜地自他合拢的掌缝间逃走,林疏桐不泄气,稳稳心神,耐心追着。


    他废了极大心力将那只鱼抓进手中时,惊觉身边水温之高,同初入水时简直是天差地别。


    大抵是不知不觉游到暖湖来了。


    林疏桐掐着鱼用衣衫小心裹起来,再缓缓向水面游去。


    “呼——”


    他浮出水面,一抹脸上的水珠,还没来得及感叹,就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得脑海一片空白。


    还未至盛夏,却已有流萤漫天纷飞,如九天银河倾落人间,星子得此空当,四处玩闹。


    林疏桐在意的,并不是这个。


    他越过漫天萤光,仰首望见了一座雪峰。


    萤光深处,有少年拢起青丝,冷辉顺着两肩流泻,勾勒过线条极美的蝴蝶骨,最终归入细瘦的腰身。


    拢起的青丝犹在滴水,水珠滚过侧颈一圈咬痕,莫名添了几分情·色意味。


    这本该是人间胜景。


    只这雪峰许是常年未曾落雪,暴于日光下多时,突兀现出不少血肉,平白扎了看客的眼。


    林疏桐缓缓捂住嘴唇。


    少年肤色极白,两相对比之下,更衬得那老旧的伤疤触目惊心,像是绝美玉璧上教人无法忍受的想剜去的瑕疵。


    怎么会满身都是伤痕?


    谁都道他身份贵重,如何能被人伤到这个程度?


    紊乱的呼吸使得那少年瞬间发觉林疏桐的存在,他反手在湖面一划,水箭刹那成形,一箭分江,直取林疏桐。


    流萤惊散,谢照乘拿衣裳的手一顿。


    要击中林疏桐的水箭哗然崩解,巨浪将他扑倒在湖中。


    林疏桐尚在沉思,甚至忘记了挣扎,慢慢浮出水面,眼中空落落倒映着璀璨银河。


    有一只手将林疏桐拉起来。


    谢照乘已然着好衣裳,林疏桐的目光不自觉落在他肩上,那里,有道长达尺余的伤口,虽已经长好却仍凹陷着。


    修道之人能多次脱胎换骨,他却依旧满身伤痕,那这伤痕怕是并不能去除。


    林疏桐不敢想他受伤时的轻重。


    他不说话,谢照乘也不开口,两个人静浮在水面,相对无言。


    良久后,林疏桐喉头动了动,艰涩道:“疼么?”


    “早就不疼了。”谢照乘轻轻一笑。


    大约是热气熏蒸的缘故,他眼周泛着大片桃花色,睫上还挂着细小水珠,白雾氤氲中,眼神也掺杂几分迷离,不甚清明。


    此时笑来,更是艳色逼人。


    林疏桐却瞧得无语凝噎。


    他瞧书下的评论,曾见人提过,谢照乘是很怕疼的人啊!


    像是知道林疏桐在想什么般,谢照乘低声道:“我其实不太怕疼,平日里只是做做样子给亲长们看。”


    “我…”


    林疏桐垂头,声音有些哑:“是不是不该再问?”


    哪怕问他缘由,也是不会说的吧?


    “嗯,我不大喜欢说谎,你大抵也不会喜欢听谎话。”


    谢照乘带着他向岸边游去,戏谑道:“怎么?就算再如何恋慕,也不该来偷窥人沐浴啊!”


    “尽欢没告诉你,我常在无定湖沐浴?几院学子都知道这事,夜间不会往此处行,你倒好……”


    恋不恋慕,林疏桐无心同他辩驳,只默默将阴阳鱼塞给他。


    也忘了同他哭惨。


    谢照乘掀起衣裳一角,看过后迅速反应过来,哑然失笑:“你走弯道了。”


    林疏桐抬眼看他。


    “你说一句对不起,我便会原谅你。”


    谢照乘瞧着鱼,牵起唇角:“我一直在等你说,可你始终没说。”


    林疏桐一怔,他确然没有对亲近人说对不起的习惯,不知道从何时起,自己竟然将谢照乘放进了亲近人的范畴。


    他慌忙道:“对不起,我……”


    “原谅你了。”


    谢照乘眼角盈满笑意,悠然道:“不过,原谅归原谅,我的青玉枝你还是要赔的,抹去零头算你一万两,已经算你占便宜了。”


    林疏桐仍默不作声。


    谢照乘轻叹口气,道:“我并未察觉你来时的气息,想来是自寒湖游过来的。”


    “寒湖的水极冷,再与暖湖极端交替,以你观星二阶的修为,身体未必吃得消,快些回去让汤圆熬碗姜汤吧。”


    静上数息,林疏桐轻轻点头。


    “君上,姜汤已经熬好送过去了。”汤圆举着瓷盅,面露难色:“君上真的要喝这个吗?您沾不得腥气的。”


    元宵苦着脸,扯了扯谢照乘的衣袖:“咱们不要为难自己吧?君上难受元宵也会难受的。”


    谢照乘哭笑不得:“只是喝个鱼汤,怎么给你们弄成要喝砒/霜的模样了?”


    汤圆只得把瓷盅放在桌上,谢照乘一揭盖,眉头便不自觉蹙起,饶是这样,他还是舀了一匙鱼汤送进口中。


    甫一入口,谢照乘就放匙掩唇,胃里一阵翻涌,元宵仰头瞧着,都快哭出来了。


    “混蛋林疏桐!明天我就一拳打趴他,送什么不好送鱼!”汤圆磨牙霍霍,捏紧了兔爪。


    谢照乘好半天才咽下去,敲了敲汤圆脑袋:“到底是他一番心意,心意是不好辜负的。”


    “让你给公子送鱼!”林疏桐一开门,就有黑影扑倒他,一对兔爪重重拍他脸颊。


    林疏桐一头雾水,捉住汤圆:“不是,你这一大早是要做什么?”


    汤圆张牙舞爪:“你那条鱼折腾了公子半夜,不揍你我心里难受!”


    “怎么了?”林疏桐把汤圆举高,扑腾的兔腿完全是在做无用功。


    “公子闻见便腥气会反胃,水里的东西他只能用些虾。”汤圆悻悻停下脚。


    林疏桐一呆:“那怎么还吃了?”


    汤圆龇牙咧嘴,想去咬他一口:“公子说什么,不能辜负旁人的心意,这下可好,辗转反侧,到五更天都不曾睡着。”


    林疏桐滞了滞。


    “都干嘛呢?不用修炼也不用做事了?”清朗的声音陡然响起,林疏桐下意识回眸望去,谢照乘气色很好,似乎没受什么影响。


    林疏桐轻咳两下,放开汤圆:“师兄晨安。”


    谢照乘蹲身,汤圆自觉滚进他怀里,他揉着汤圆的脑袋道:“归兮已经回来了,还不快去上课?”


    “这就去,这就去。”林疏桐赶紧爬起来快步走开,没两步又忍不住回眸。


    这人是傻么?


    明明不能吃,还逼着自己吃……


    林疏桐虽如此嘴硬着,胸口下却是温软一片,他仿佛已经有许久不曾被人这样郑重的对待过了。


    六角亭内,青年端坐于石案旁,案上摆了盘未了的残局,他正拈子沉思落在何处更恰当,双耳却敏锐捕捉到阶下轻微的裂声。


    “继续。”


    燕归兮瞄了眼那碎得不成模样的瓷盏,悄悄叹息。


    林疏桐耷拉下脑袋,再从箩筐中摸出个瓷盏,凝神一剑刺过去,不出意外地,那瓷盏再度碎开。


    他也忍不住叹气,将目光投向远处,小池畔的青石上侧卧着个人,春衫轻薄,怡然自得,间或去拨一拨身旁的竹竿。


    谢照乘,在钓鱼。


    今日并不是枕流院的休沐日,谢照乘原也该去上课修炼的,只是这人说到他这境界,旁人也教不得他,便理所应当的翘了课,钓起鱼来。


    这倒也是实话,学宫的夫子们多为立命,而谢照乘已入羽化,不出意外,除却宫主与燕归兮,没有能压他一头的。


    人和人果然是不能比的。


    原身应当也曾习过剑,他握剑时是有些熟悉感的,肌肉记忆还在,但却只剩了个花架子,内里空空如也。


    燕归兮便要林疏桐从基础开始。


    他现在练的,就是融灵入剑后的控制,剑要穿杯而不出裂痕。


    林疏桐深吸口气,又拿出只瓷盏继续练习,院里就在此时多了位不速之客。


    纪道轩脚步一顿,瞧了眼林疏桐的动作就皱起了眉头,脸上明晃晃写有四个字。


    一言难尽。


    林疏桐嘴角抽了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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