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楼下等你呢。”沈黎的声音隔着电话也能听出语气里的小得意, “刚刚你助理给我发信息,我二话不说一点犹豫都没有就来了,对你够义气吧。”
顾云昭泡在酒精里的大脑突然清醒了一下, 微醺的醉意在此刻反而变成了上头的催化剂。
一个冲动的想法一瞬间浮现在了顾云昭的脑海里。
反正酒局也没什么作用,他想跑。
“你在我楼下。”顾云昭很肯定地说,“等我五分钟。”说完他就挂了电话,他并不怀疑沈黎会在楼下乖乖等他。
“好。”
挂完电话, 沈黎靠在墙边百无聊赖地踢着石子, 默数着时间等他下来。
“308, 309……”
顾云昭心中有事,匆匆和饭桌上的人告别之后就快步冲向了电梯,脚步快的活像是后面有鬼在追。
他下楼之后张望了一下, 才在门外墙边看见靠在墙边的小孩儿, 穿着白色印花短袖和蓝色牛仔裤,一边用脚划拉着地面, 一边嘴里嘟嘟囔囔。
“在说什么?”他快步走过去。
沈黎正低着头数时间,忽然听到有人在面前说话,闻声抬起头来,就看到顾云昭正弯着腰歪头看他。
“说你来晚了。”他哼哼唧唧道, “说好的五分钟,现在我都数到309了, 你晚了九秒。”
“嗯, 对不起。”顾云昭道歉的很快, 沈黎才说完,他马上就认错了。“下次我一定早到, 绝不迟到。”
他说的太认真,沈黎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哼唧半天,把话题拉到了别的地方,“你工作做完了吗?”
顾云昭摇摇头,“明天再做。”
“今天不做了吗?”
“不做了。”顾云昭酒意有点上头,微醺让他在沈黎面前比平时要幼稚很多。还说着话,就非要去牵沈黎的手。
沈黎觉得在外面牵手有点别扭,躲了两次但都没能躲开,还是被顾云昭给牵上了,以一种十指相扣的姿势。
“外面人好多。”
“嗯。”
顾云昭嗯了一声,沈黎还以为他也同意自己的看法了,手往回抽了两下,结果没抽动。只好又跟他说,让他松松力气。
“松开,回去再牵。”
“不要。”别说松手,顾云昭牵的更紧了。
“外面人很多。”沈黎又重复了一遍,“万一等下还会有合作的人出来。”
w城不算很大,高端酒店拢共就两家,说不定下一个出来的就是认识顾云昭的人。
“所以呢?”
“被人看见不好。”
“哪里不好?”顾云昭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其实沈黎也不知道哪里不好,但是他就是有些别扭的不想被别人知道他和顾云昭的关系。
他现在什么都没有,没有事业,工作也是依附着顾云昭的关系在晟南谋了个位置。
被人看到多半要怀疑他是顾云昭包/养的金丝雀。
“嗯。”顾云昭听完他的顾虑,拉起他的手在自己唇边亲了一下,“不是金丝雀。”他说道,“小黎就是小黎。”
“但是别人不会这么想。”沈黎明白他的意思,但他还是摇了摇头,“别人只会觉得你包养我,然后就会拿这个攻击你,说你养小男孩儿。”他说着,有些苦恼地拧起了眉,“还有沈家,如果他们知道我们现在的关系,说不定会利用我的身份做文章,想要趴在你身上吸血。”
“为什么是包/养。”顾云昭又亲了一下,提出了自己的新疑问。
沈黎被他的问话一时哽住了,不知道怎么回答。
是啊,为什么是包/养?
他其实对人与人之间交往关系并没有那么了解,更多的认识都是来自与霸总小说和热播短剧里。
小说里男主给有身份差的女主花钱,送资源,托举她,多半都是在包养她。
所以在顾云昭给他生活费,送他礼物,帮助他给游戏立项创业之后。沈黎自然而然的就代入了霸总小说里的金丝雀剧本,他甚至在下意识模仿那些被包养的主角们温柔娇蛮的模样。
但现在突然的一句疑问,让他对这段关系的逻辑认知和底层代码开始发生了冲突,他和顾云昭到底是什么关系?
是有婚约的未婚夫?是喜欢他的追求者?是拥有监护权的监护人?还是他正在恋爱的男朋友?
沈黎茫然地眨眨眼,他的年龄和阅历到底限制了他对感情和关系的理解,脱离开小说之后,他现在甚至没办法给他和顾云昭的关系下一个定义。
幸好顾云昭也没准备让他靠自己理解后做定义,反而是拉着他的手一边啄吻,一边盯着他的眼睛,为他们的关系给出了一个暂时的解释。
“我们是互相喜欢的。只是我们还需要一段时间去磨合确认,才能决定是否要和对方共度一生。”说着,他突然顿了一下思索一瞬,又给自己的话打了个补丁,“主要是你需要考虑要不要选择我,因为我早就想好了。”
“你在我这里不是选择题。”顾云昭看着他很认真地道,“是填空题,唯一的正确答案就写着沈黎两个字。”
互相……喜欢?
这四个字让沈黎心跳过速,忍不住吞了口口水,试图减轻自己面上耳边的温度。
他们是互相喜欢吗?
好像是的。
顾云昭喜欢他是从来没有掩饰过的事,他对顾云昭的感情也一定是和别人都不同的喜欢。
但是顾云昭说的他们还需要磨合和考虑,让他一时间有点不明白。
明明短剧和小说里紧接着告白之后就是确认关系,但顾云昭的心意跟他说过无数遍,偏偏从没有一次是把话挑明了要和他在一起。
沈黎有些不懂,这难道就是大人的感情处理方式吗?就是短视频里说的那种,没有确定关系的陋习。
但是真的喜欢一个人会不想和他确定关系吗?明明之前在学校里,无论是男生还是女生在向他告白之后紧接着就是迫不及待地询问他能不能谈恋爱。
可顾云昭就从来没有问过他,每次都只是跟他说很喜欢他,然后就没有后续了。
沈黎忍不住去想,这是不是就是网上别人说的,以朋友的身份享受暧昧的快/感,不需要为任何人承担责任的方式。
他想着想着,就把自己想的有点生气,但心里又觉得顾云昭不像是这种人,只好一边别扭一边哄自己。
烦死了,大人烦死了,顾云昭更是烦死了。
沈黎心里别扭,也不想再跟他牵手,沉默着狠狠甩了两把,想把顾云昭的手甩开。
顾云昭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变脸,只能更用力地抓紧他的手,防止自己被甩开了。
“放手。”沈黎凶巴巴地道,“我不跟陌生人牵手。”
“怎么就变成陌生人了?”
“我们没关系,那不就是陌生人?”
“我们有关系。”
沈黎瞥他一眼,追问道,“那你说我们是什么关系?”
他恶狠狠地想,顾云昭,你最好说点我满意的答案出来。不然我就把你个醉鬼扔在这里,自己回酒店。
“我们是……”顾云昭做出一副苦恼地神情拖长了声音,眼神却偷偷去看沈黎的脸色。
在沈黎期待的眼神中,他说道,“监护人关系,就比如你可以叫我爸爸,不过我比较喜欢你叫daddy。”
“你去死吧!”沈黎看他拉长了声音,又是若有所思又是笑意盈盈的,还以为能说出什么确定关系的话来。结果一听又是监护人关系,气的抬起腿一脚就踹在了顾云昭小腿上。
顾云昭没跟他生气,任由他踹了两脚撒气后才把人一把拽进了自己的怀里,贴在他耳边低声说,“我之前不是说过了,在你真正长大能为影响自己一生的选择负责前,我绝不会和你确定任何监护人之外的关系。”
“你现在才18岁,忽然遇到一个对你态度和从前所有人都不同,愿意为你做出的事情兜底的人,你出现爱情和依赖的错觉很正常。但如果我现在利用这份错觉去欺骗你和我在一起,和我结婚,那是再下流卑鄙不过的做法了。”顾云昭搂着他说完长叹了一口气,沉默了半晌才重新开口柔声道,“小黎,快些长大吧。”快些长大,快些成长到可以自由选择是否接受我的爱,接受我这个人的时候。
“……知道了。”沈黎素来吃软不吃硬,脾气暴躁容易上头但又好哄的不得了。刚刚还因为和顾云昭的关系不明把自己想的生气,现下顾云昭贴在他耳边几句软话就又哄好了。
其实主要他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顾云昭为他好,为他考虑,他都听得明白。
虽然他并不觉得顾云昭总说他小这件事是对的,明明他成年那么久,而且早几年就已经开始自己为自己的人生全权负责。
但顾云昭是纯然关心他,那他也愿意去相信他的话。或许他真的需要一些时间,来考虑自己到底能不能做到顾云昭所要的爱。
“我们接下来要去哪儿,回酒店吗?”他话题转移的有些生硬。
“去转转吧。”顾云昭又重新牵上沈黎的手,这次没有被他甩开,而是顺从地任由顾云昭将手指插进他指缝间与他十指相扣,“来w城那么久,还没机会和你一起去到处逛逛。”
原本之前有说过带沈黎去沙滩晚会玩,但堆积的工作让他分身乏术,拖到今天两个人甚至没有好好走走。
沈黎本来也没什么想去的地方,索性就听从他的安排,两个人手拉着手从酒店顺着路边一直往前慢慢走。
幸好酒店本来就在市中心,往前走不了多远就是一条商业街。
w城的风情文化和a城有些差别,人生出过最远的门就是水库的内陆孩子沈黎没见过这样的步行街,看什么都新奇。
若不是顾云昭一直拉着他的手,怕是人都要丢在人群里了。
“顾云昭你过来看。”他又看见了新奇东西,拖着顾云昭的手就要往前冲。
摊位上摆着老板自制的小挂件,带着w城的特色,精致小巧,色彩明艳。隔着老远就吸引了沈黎的目光,走到跟前才发现比远远看到的更加精致。
一时间看的他眼花缭乱,不知道该怎么怎么做出选择。
顾云昭晚上饭局里被灌了不少,刚在酒店楼下时不显,跟着沈黎出来走了一段,夜晚的海风一吹,后劲儿上来有些上头。
从背后趴在正弯腰专心挑选挂件都沈黎身上,伸手去跟他一起拨弄那些小东西。
“喜欢就都买下来。”顾云昭语气没有平日里的正经,有些懒洋洋的,“反正你老公有钱。”
“现在又成我老公了。”沈黎没好气道,“刚刚还说不会和我确定监护关系以外的任何关系呢。”
“嗯。”顾云昭似乎是循着他的话想了一会儿,才又开口道,“那就是……买吧,爸爸有钱。”
“……滚。”
沈黎已经不想理他了,顾云昭醉了之后简直和平日里是两个人。如果说平时是温柔靠谱的哥哥,那醉酒之后简直变成了小学生。
他懒得和小学生纠缠,伸出手准备拿起自己选了半天的挂件去问价结账。
没想到有人和他看上了同一个挂件,伸出的手和他撞到了一起。
“你好,这个是我先看上的。”沈黎歪过头想和那人沟通一下,看能不能让一下。但偏过头看见灯光下那张熟悉的脸的瞬间,四周原本喧闹的声音归于沉寂。
沈黎脸上血色刹那间褪尽,只留下一片苍白。浑身如同过电一般,手一软,原本捏在手里的挂件摔在了摊位上。
“你是……”那人好像也觉得他很熟悉,只是时间隔了太久,沈黎和幼时相比已经长开了。所以一时间不敢确认他的身份,过了半天才犹豫着开口问道,“许老太的外孙?”
作者有话说:
更新晚了继续滑跪,最近年底加班太多了ORZ
第52章 第52章[VIP]
沈黎看清那人的瞬间就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瞳孔紧缩,整个身体都在不由自主的颤抖着。
他没想到在这里会遇到曾经的故人。完全没有做过心理准备,一时间记忆和情绪一起反扑, 脸色煞白着根本说不出话来。
眼见那人还想开口,沈黎大脑一片空白之下,不受控制地做出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举动。
他逃跑了。
顾不上看上的挂件和街上被冲撞到的行人目光,沈黎满脑子只剩下一个想法。
他要离开这个地方, 立刻。
指责和辱骂一句又一句浮现, 六年前的画面在他脑海里不住地轮番上演。
痛苦的幻觉和脑海里停不下的嘈杂让沈黎根本无暇思考是真实还是虚幻, 只想逃离这个地方再说。
“沈黎,沈黎!”
顾云昭猝不及防下,被拖着从人群里横冲直撞的跑了一段。直到沈黎没了力气, 肺中最后一点空气也被掏空, 眼前一黑瘫坐在地上大口呼吸着。
“小黎,你怎么了?”沈黎的情况是肉眼可见的不对劲, 顾云昭蹲下身去扶着沈黎的肩膀,试图安抚他的情绪。
沈黎没有回话,只是呆愣着,目光越过空气不知道投向了何处。
顾云昭的话语根本没有进入他的耳朵, 刚刚那张熟悉的面容一瞬间将他拖回了曾经,沈黎的思绪已经全然被困在了六年前。
因为奔跑带来的肺部灼痛才勉强把他的意识拉回了一些, 视线从空旷回到当下的时间线, 拉回到了正蹲着身子关切望着他的顾云昭脸上。
“顾云昭……”
他还有些茫然, 但手已经下意识往自己觉得安全的地方伸去,两只手捧在了顾云昭脸上。
“我在呢。”
“顾云昭。”他又叫了一遍, 不知道是在确认现实还是意识尚未回归的下意识动作。
“我在这里。”
沈黎愣愣地看着他,什么都不说, 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去叫他的名字。
顾云昭对他很有耐心,沈黎叫一遍,他就应一遍。
不知过了多久,沈黎的安全感好像终于从哪个躲猫猫的角落露出了头回归到主人身边。他才恢复了一些,不再瘫坐着一遍遍叫顾云昭的名字来确认着自己已经离开那段时间很久了。
顾云昭见他脸色好了许多,并没有多问,只是伸出手替他把刚刚因为奔跑而被风吹成自由造型的头发给捋顺了。
“要回酒店吗?”
“回。”沈黎点点头,经过刚才一事,他早没了在外面继续逛街的心思,只想回到一个更安全的地方,把自己的阿贝贝顾云昭塞进被子里搂着睡一觉。
所以回酒店是最适合他现在的。
“还能走吗?”顾云昭问他。
沈黎两手撑在地面想把自己撑起来,但刚起来一点,腿一软就再次坐在了地上。
人在遇到突发情况急需逃离的时刻,往往都会爆发出全身的力气。跑的时候不觉得,现在放松下来一些之后沈黎才发现他两条腿已经酸软的不像长在自己身上的肢体。
“动不了了。”沈黎有点委屈又有点茫然,“腿软。”
顾云昭轻叹了一声,他刚刚被拉着跑的时候就有预料,等沈黎意识清醒的时候十有八/九要腿酸。转过身再次蹲下了身子,“上来吧,我背你回去。”
沈黎伸出手扶着顾云昭爬上了他的脊背,乖乖趴好任由他的手托在自己腿根软肉处把自己背了起来。
之前只是拥抱没有真切的感觉到,现在趴在顾云昭背上,沈黎的心思忍不住飘到了身下趴着的人的身材上。
顾云昭没有在他面前脱过衣服,所以沈黎只知道他常年健身,身材很好,却从来没有对这个好有任何具体的认知。
他之前只觉得顾云昭个子很高,比例很好,腿长到逆天。但现在被他背着,沈黎才注意到他的脊背有多宽广,自己手下扶着的肌肉又有多结实。
明明穿着衣服的时候看起来是偏瘦的,沈黎的手从他肩头一路摸到了大臂的位置,因为手掌托在自己身上所以肌肉都在用力而绷紧,摸起来简直像块温热的石头。
“这得练多久啊?”沈黎忍不住探究的想法,开始思考如果自己也练,能不能练出这个肌肉。
“不久。”顾云昭托着他的手往上颠了一下,防止沈黎因为乱动而从自己背上滑下去后才继续回答他的问题,“我高中开始健身,到现在十二年吧。”
“好久。”
“还好,你也想健身吗?”
“有点。”沈黎在他背上调整了下姿势,下巴抵在了他的肩头跟他聊着天,语气还是有点惊吓过后闷闷的感觉,“想变厉害一点。”
“然后呢?”
“不知道。”
他们已经走出了步行街,来到了路边。离了繁华的商业街后,w城的路上并没有那么多人,昏黄的灯光打下来只照亮了两个人。
沈黎伸出一只手挡在灯光前,从指缝间去看着路灯。
“顾云昭,你看路灯像不像月亮?”
顾云昭循声抬头去看了一眼,“不像。”
“真的吗?”沈黎追问着,“如果有人把路灯当成了月亮,但他以后发现了这其实只是一盏路灯,那他会怎么样?”
“不会怎么样。”
沈黎却还纠缠不休,非要就这个问题讨论出个对错,一定要他回答会怎么样。
顾云昭背着他继续往前,“路灯和月亮根本就不像,不会有人把路灯看成月亮。”
“万一呢?”
“那就证明是他自己愿意的。”
“什么?”沈黎一怔,“愿意什么?”
顾云昭没有回答愿意什么,而是有些答非所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个人就分不清路灯和月亮的区别呢,万一他本来想要的就是一盏属于他的灯呢?”
沈黎原本举在眼前的手慢慢缩了回去,似乎是在思考着顾云昭的话,半晌都没有继续问出下一句。
他们入住的酒店离商业街还有些距离,顾云昭背着人走了半个多小时,才终于回到了酒店。
“按一下电梯。”
顾云昭背着人不方便伸手,于是招呼沈黎伸手去按。
到了楼上之后又是用了同样的方法,让沈黎从他口袋里掏出了房卡刷开了门。
“床上还是阳台?”顾云昭问道。
“去阳台秋千吧,我刚刚在地上坐了那么久,衣服上都是灰。”
“好。”
顾云昭背着人到阳台才把他放到了躺椅上坐好,“我去洗个澡,你要跟我一起洗还是等会儿单独洗?”
“怎么还有一起洗这种选择?”
刚还在沉浸式忧郁的小孩儿一瞬间瞪大了漂亮的圆眼,连坏情绪都顾不上,往躺椅深处拱了拱,坚决不让流氓近身。
顾云昭被他防备的姿势逗乐了,原本只是口嗨一下,现在倒是真有点想抓人一起洗了。
“这么紧张?”
沈黎还是两手抱胸的防备姿势。
顾云昭乐了,也不跟他多话,直接两手一抄就把人整盘端了起来跟服务生上菜一样就给捞进了浴室里。
“你放开你放开啊啊啊啊啊啊……”沈黎没想到他这么不讲道理,一时不备直接被人抱到了浴室放在了洗手台上。
眼看着顾云昭要开始扒他衣服,吓得他挣扎着从洗手台上滑下来拧身就要往外面窜,比之前他在短视频里看见的逃避洗澡的那只猫跑的还快。
但猫没能逃过主人拎在后颈上的命运之手,沈黎也没能逃过顾云昭的大手,被人掐着肋骨两侧直接给搂起来按在墙壁上扒光了全身。
晚上喝的酒在浴室热气蒸腾下更加挥发,顾云昭带着醉意和酒气就去寻沈黎的唇,搂在人腰上的手按着小孩儿的后腰就要往自己怀里带。
“顾云昭!”虽然知道这是迟早的事,但现在沈黎根本没有做好有更进一步亲密行为的心理准备,尤其是直面触碰到顾云昭某处巨大的热度后,恐慌更是占据了大脑,直接尖叫出声,“你说过不会现在逼我的!”
之前被他屡屡嫌弃的所谓监护人原则,在此刻成了他最后的保命符。
沈黎又推又打也拉不开自己和顾云昭的距离,只能把监护人原则又拽出来在齿缝间翻来覆去地念叨,只祈祷着能唤回一点顾云昭的理智。
“嗯。”顾云昭蹂躏够了那水红色的薄唇,微微拉开一点距离,“我知道。”
“你不能这样对我。”
沈黎真的害怕了,之前顾云昭再多的亲密行为,也总是恪守着距离,最多只是把他按在怀里亲一顿就了事。但现在的姿势和顾云昭眼中盖都盖不住的欲色,沈黎就算再不懂事,直觉也该感知到危险了。
“我知道。”顾云昭又重复了一遍,深呼吸几次才硬是压下了自己的渴望和欲求,用尽量温柔的动作把沈黎扔进了浴缸里。看着纯白的泡沫将沈黎全身覆盖后,他才靠在墙边揉按着自己的太阳穴,再开口时语气有些懊恼,“不该喝那么多。”
酒精实在误事,尤其是在放大人的欲/望这一块。如果不是仅剩的理智还在掌控身体,顾云昭也不敢保证自己今天会做出什么事来。
“你慢慢洗。”
顾云昭不敢在浴室里多待,匆匆用花洒冲了一下,眼神都不敢往浴缸那边望。
冲完更是立马就冲了出去,连浴袍都顾不得穿好,敞着怀到外面才系上带子。
顾云昭出去后,沈黎已经缓过劲来,坐在浴缸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泡沫。
他其实不是怕和顾云昭的亲密行为,他只是有点没做好心理准备。
以前村子里有个阿姐,对象婚前是如何的柔情蜜意百依百顺,但得到她之后就不再珍惜了,甚至将他们的事大摇大摆地讲出去当做炫耀的物品。
自己什么都没有,顾云昭能喜欢他什么?无非是脸和身体。
如果真的借着醉酒和他睡了,顾云昭还会那么珍惜他吗?
沈黎也不知道,但他不敢去赌。
作者有话说:
救命老婆大人的评论好绝!!我心跳加速 呼吸加快!!我净化雾霾的能力赶超热带雨林!!我将成为新的地球之肺!!我扑通一声把青藏高原跪成盆地!!哭的不再需要南北水调工程!!嚎到产生的风力发电供应全球人民使用!!
第53章 第53章[VIP]
沈黎纠结完自己百转千回的心事, 裹紧了浴袍小步走出来的时候,房间里的顾云昭已经收拾好了情绪,没了刚刚浴室里冲动上头的模样, 连眼里都看不出几分醉意。
见沈黎终于洗完一脸纠结地走出来,正靠坐在床头的顾云昭放下了手中平板,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睡觉。
沈黎看到这个动作,没忍住紧张地咽了口口水。经过了刚刚浴室那一遭之后, 现在再让他像之前一样若无其事的和顾云昭同床共枕, 他难免会有些别扭。
顾云昭见他半天不动弹, 掀起眼皮望向他就看见他纠结的神色。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紧张,主动站起身将床完整的让了出来。
“你睡吧,我去侧卧睡。”
他们酒店定的是套间, 一正一侧两个卧室, 主卧的双人床够大,所以之前两个人都是一起睡的。
但顾云昭看得也很清楚, 这必然刚才自己酒劲上头,给这小孩儿留了影响。
晚上若是硬要两个人一起睡,沈黎今晚怕是要翻来覆去睡不着了。
但他没想到的是,纵使两个人分开了, 沈黎依旧这床上翻来覆去到半夜也还没能入睡。
没了名叫顾云昭的阿贝贝,沈黎晚上受到的刺激在他脑海里狂轰乱炸的不亦乐乎, 安全感就像跳楼机一样飞来飞去, 上上下下。
想到顾云昭就在不远处的侧卧, 安全感就回来一会儿。但手一伸发现摸不到自己的阿贝贝,安全感立马就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沈黎在床上又滚了一圈, 绝望地发现自己的睡意还是像考试时的正确答案一样,若隐若现时有时无。
他趴在枕头上有些幽怨地想, 明明之前在家里的时候两个人也是分开睡的,自己那会儿都没有这么失眠。结果这出差来才几天,床上只是少了个顾云昭,他就连觉都睡不好了吗?
但现在总不能再去把人薅起来陪睡吧。
更何况就算他想叫,顾云昭说不定也已经睡着了不给他机会了。
睡着了?
沈黎有一个疯狂的想法突然涌上心头。
山不来就我,我去就山怎么样?反正顾云昭睡着了,他现在偷偷溜过去到侧卧睡觉,也不会被发现。
但心里把这个想法捋了一遍之后,沈黎开始疯狂摇头,想要把自己脑海里的冲动想法甩出去。
顾云昭现在是睡着了发现不了,但是明天醒了在床上看见一个他,那不是完蛋了。
真得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但是睡不着啊……
时间早就跑到了后半夜,要是按照沈黎平日里的生物钟,和周公的棋盘都应该下到第八轮了。偏偏现在他一点睡意没有,两只原本就大的眼睛瞪的像俩铜铃,接上电线都能去cos屋顶的灯泡。
沈黎有点顶不住了,刚刚脑海里的想法又出来旧事重谈,开始勾引着他要不要真的实施一下。
他们这是套间,沈黎躺在主卧的床上一偏头就能直接看见侧卧没有关严的门。顾云昭原本留门是怕沈黎半夜有事,方便随时叫他。
但现在那道门缝若隐若现的就像亚当的苹果一样,散发着诱惑的味道。
要不就去睡一会儿?沈黎抱着侥幸心想,大不了我明天早点起床,赶在顾云昭前面醒,然后提前跑路,这不就抓不到了。
带着这份侥幸心理,沈黎还是没能抵抗住阿贝贝对他的诱惑,拎着自己的枕头开始轻手轻脚地往侧卧里去。
门是虚虚掩上的,留着一条门缝可以窥探内里。
沈黎拎着枕头在门口衡量了一会儿门缝和自己腰身的宽窄对比,觉得如果自己吸气收腹的情况下,在不推门不发出声音的情况下侧身挤进去也不是没可能。
为了尽量避免发出多余的声响吵醒顾云昭,沈黎从床上下来连拖鞋也没穿,光着脚小心翼翼地挪过来,又踮着脚尖慢悠悠地试图挤进侧卧里去。
幸好他够瘦,柔韧的腰腹薄的像一张纸一般,吸了口气之后憋着还真从细窄的门缝里穿过去了。
呼——
沈黎无声地吐出那口气,轻手轻脚地开始往床上挪。
但侧卧的床没有主卧那么大,顾云昭手长腿长,往床上一躺直接占了大半张床去。
沈黎抱着他的枕头在床边看了半天,愣是看不出来该把自己往哪摆。
就在他研究比划着从哪里下手,怎么样把床上用品挪一挪,才能在床上找到一个小空间把自己摆进去时,顾云昭突然动了。
吓得沈黎瞬间僵住,以为自己拉扯被子时把顾云昭给惊醒了,连同还搭在被子上的那只手都瘫在那里没敢轻举妄动的收回来。
被他重点关注的顾云昭翻了个身,从原本的平躺变成了侧躺的姿势。一只大手似乎是睡梦中无意之间动了几下,就正正巧合的落在了沈黎的手上,将他的手包了个严实。
沈黎紧张的喉结滚动,不住地咽口水,大脑飞速旋转运作想要为自己突然出现在这里找一个借口。
要不然就说自己梦游吧。等下两手一伸,直接跟个僵尸一样开始蹦哒回主卧得了,被抓了就说梦游的毛病犯了。
但他的主意还没来得及实施,就惊喜得发现顾云昭好像根本就没醒,刚刚动作不过是睡梦里动了几下,连眼睛都没睁开。
沈黎弯下腰看了半天,确认人还是闭着眼的。又小声地叫了两遍他的名字,依旧是没人搭理。
呼,吓死我了。沈黎心里松了口气,搞半天没醒啊。
他还以为自己的小动作要被抓现场了呢。
但顾云昭既然没醒,沈黎的偷睡阿贝贝计划就又不受控制地开始浮现。
刚刚顾云昭平躺时,床被占了大半,沈黎研究半天不知道该把自己摆到哪里。
但现在顾云昭翻了个身变成侧躺之后,床被空出了一半多。尤其是靠近沈黎的这一边,抛开顾云昭搭在被子上的胳膊不论,基本上是完全空出来,非常适合再躺个人的。
这可是你给我让出来的。
沈黎小心翼翼地把顾云昭的胳膊挪开,又把自己的枕头放上去,自己也慢慢地躺了上去。
他在心里自我安慰道,现在抓紧睡,睡两个小时就回自己的主卧去,顾云昭肯定发现不了。
沈黎在心里念叨着念叨着,刚刚独自在主卧床上久等不至的睡意就在突然间降临了。
按照他的生物钟其实三个小时前就该入眠,硬拖到现在的结果就是睡意降临的瞬间眼睛一闭就睁不开了。
但是他眼睛闭上了,旁边的眼睛却睁开了。
沈黎睡觉不老实,把自己摆上床时还乖乖巧巧地枕着自己的小枕头,把被子也拉到了下巴。结果这人刚一睡着,脚一踹就把原本盖好的被子踢到了胸口以下,露出大片柔白的肌肤来。
顾云昭侧躺着凝视他半天,菜伸手替他盖了盖被子,眼里满是清明,一看就不是刚醒。
他性格机警睡眠又浅,从沈黎抱着枕头自以为无声地钻进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听到轻微动静醒过来了。一直没有动弹也只是想看看沈黎究竟要做什么。
但他没想到的是,沈黎这是大半夜自荐枕席来了。
夜色昏暗的光线下,沈黎毫无防备的就这么睡着。水红色的薄唇微张,吐着呼吸。素白的小脸因为沉睡,染上了淡淡的红晕。
窗外月光顺着没有拉上的窗帘里照进来,顾云昭就借着这月光仔仔细细地用眼神把沈黎给舔了一遍。
他没想到,明明睡前还那么紧张或者说害怕的沈黎,会在半夜偷偷摸摸爬到他的床上来。
“小黎。”顾云昭有些困惑地喃喃着,“我该拿你怎么办?”
沈黎就像只警惕的流浪猫,给吃的可以,偶尔摸一下也可以。但是想抱起来,想把他带回家圈养,那对不起了,暂时没有开通这个业务。
你进他就退,你越是伸出手想把他牵走,那他后退的脚步就越快。
顾云昭原以为这样的局面至少还要僵持一段时间,但没想到今晚好像让他看见了沈黎的另一面。
你进他退的反义词,你退,他就主动进了。
喂养人放下罐头和猫条,给他搭建一个独立的猫窝后决定回到自己的地方时,却在身后发现了一条缀在不远处的小尾巴。
只有小尾巴自己还以为自己是无声无息,不动声色的,没有被任何人发现的。
其实早就在控制不住靠近的距离里,被喂养人抓到无数次踪迹了。
顾云昭伸出手指在他脸上虚虚描摹着,薄薄的眼皮下是明亮水润的圆眼。挺直的鼻梁,微微抿起的唇珠。
沈黎的漂亮在任何光线任何角度下都没有受到影响,哪怕是模糊不清的夜色里都只是像加了一层雾里看花的滤镜般,让他的美貌更多了一个云端观美人的惊艳感。
这小孩儿长的太过于得天独厚,简直像是老天爷追在后面喂饭吃。
顾云昭望着他怎么也狠不下心来,就算明知道如果自己主动退开几步,沈黎一定会因为安全感缺少和习惯性依赖而主动送上门。
到时候为了留住他,一定会忍耐着任他为所欲为。
但是顾云昭做不到。
比起所谓的打碎沈黎的安全结界再次重塑的感情捷径,他宁可像个傻子一样在门外徘徊敲门,等待屋主有一天自己醒悟开门。
没办法,智商和计划是无法运用在爱情里的。
顾云昭撑起身子往沈黎的方向倾下,但凝视半晌,原本想落在唇角的那个吻最终改变了落点,俯下身子在沈黎的额上落下一个堪称纯情的吻。
“晚安,沈黎。”
晚安,月亮。
作者有话说:
沈黎:本咪差不多就是这种小猫咪,表面上单纯天真,实际上圆滑通透。你不可能算计得了本喵,因为从一开始你就被本喵布局了。本喵是棋手,而你只是棋子,若你违逆本喵,你会知道什么是残酷和黑暗。本喵从来不缺雷霆手段也不缺菩萨心肠,本喵心中有佛喵喵也有魔喵喵,但我把魔喵喵深深的封印起来 了,只剩下佛喵喵了,我本想以菩萨喵喵心肠面对所有人,可是有些人非要我把心中的魔喵喵解除封印,那我想问问你们,当你们面对一个真正的魔喵喵现世,你们还镇的住吗?
第54章 第54章[VIP]
或许是顾云昭刚刚晚安吻的动作太大, 沈黎原本毫无防备的睡姿也动了两下,从睡着睡着就把一条腿不老实地搭在顾云昭身上,变成了蜷成一团的姿势。
从心理学上来说, 这是一种安全感缺失者会常有的睡姿,因为睡梦中的潜意识里对外界是具有危险判断,所以会出现防卫保护自己的举动。
顾云昭看了他一会儿,伸出手将他搂进了自己怀里, 相拥而眠。
阿贝贝的安眠功效是肉眼可见的, 尽管上床前沈黎还暗自发誓, 一定要在顾云昭前面醒来,然后若无其事的回到自己的主卧,决不能被顾云昭发现自己半夜爬床的行为。
结果等他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上午, 还是窗外透进来的太阳照在脸上, 直接把他晒醒了。
沈黎懵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猛地一下子就坐了起来。但此时顾云昭早就上班去了, 只有床头摆着的字条。
【作业在阳台桌子上,中午检查】
他洗漱完才晃晃荡荡到阳台上,桌子上还真摆着一沓子高中辅导资料和作业。
什么玩意儿?
沈黎两根手指捏着书脊提起来,一阵风过来草草掀起几页, 露出内里密密麻麻黑纸白字的复习题。
从沈黎放暑假到现在,他什么都干过, 就是没写过作业。眼下忽然看见这堆高中作业, 简直是恍若隔世。
看着一排排的数字和字母, 现在在他眼里简直跟天书没什么区别。
去你的吧。沈黎白眼一翻,拎着作业的手一抬就想给这堆东西扔垃圾桶里, 晚点再直接拎着袋子丢进海里去,为海洋生物扫盲学习及提高文化水平做点贡献得了。
但他手刚伸出去, 顾云昭留得字条上那句中午检查就像几只小虫爬进他的脑海中,在里面左摇右晃大摇大摆的散起步来,让他怎么也无法忽视。
应该不会吧?
顾云昭这都上班去了,以沈黎对前几天的经验来说,他这一上班基本上就可以判断为失联了。
别说检查他作业了,一天下来睡前能见一面都算是今天晟南工作量不饱和,还能让老板在一天结束前睡上觉。
沈黎心里一琢磨,本来想起来字条而提起来的一口气就松了下去,他对晟南的工作量饱和程度十分肯定。
所以作业这种东西,还是算了吧。
都来海边度假了,最重要的当然是享受阳光,享受海景。
带着这种心思,沈黎大剌剌把作业往旁边一推。撑起阳台自带的遮阳伞后,就轻轻松松往躺椅上一睡,开始闭着眼睛吹起海风来。
直到中午一个电话打破了他的美好度假时光。
沈黎正被海风吹得昏昏欲睡,一般这个点骚扰他的不是被作业埋了的许诚,就是同样在享受度假生活的赵莹莹。
他连眼睛都懒得睁开,伸着手在旁边摸了半天,才在旁边的小桌上拿到了自己的手机。
圆眼懒懒睁开一点,眯着去望手机想确认一下是谁,结果在屏幕上闪烁着的四个字备注惊得他登时睁大了眼。
恰好在此时,因为他半天没接电话,那边的催促信息也跟着过来了,提醒框在屏幕最上方冒出来。
【唯一的爹:接电话】
卧槽!沈黎没想到顾云昭还真给他打电话了。一阵手忙脚乱的去解锁,赶紧把视频电话接起来。
“哥哥你怎么给我打电话了啊?”
那边的顾云昭刚刚下了班,脱了西装外套坐在办公室里慢条斯理地翻阅着文件。
“检查作业啊。”他头也没抬,说的温温柔柔,话语却不容反驳的命令道,“写了多少,给我看看。”
“咳。”沈黎没想到他还真来检查作业了,不由得心下一阵后悔。原以为顾云昭就是说说而已,肯定要被工作缠住,结果他一时躲懒就被人抓了现场。
现在要他拿出来,那只能给顾云昭检查一下这书本纸张有多白,油墨印刷有多黑了。
沈黎又是清嗓子,又是目光躲闪着,隔着屏幕也不肯和他对视。眼神朝着屏幕外的某处看了又看,明显是在琢磨什么但又琢磨不明白的模样。
顾云昭隔着屏幕打眼一看就猜出来了,这十有八/九是没写。
于是也不理文件了,两手一抱环在胸前,身子往后一仰靠在了椅子里,眼神隔着屏幕都像是要看进沈黎心里面似的,看的他浑身都毛毛的。
“没写?”
沈黎闻言讪笑两声,不知该如何作答。心里不由得暗骂他明知故问。
顾云昭这架势说他没猜到鬼都不信,猜到了还要问,忒讨厌。
“不会写?”
“也不是。”
顾云昭点点头,“那就是会写。”
这问题问的,沈黎嘴还没张开,脑子里就又想起那一堆跟天书似的数字来。
说不会太丢人,说会写纯瞎说。
他琢磨半天,灵机一动,选了一个尽量不那么丢人,又不那么假的答案。
“……微会。”
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这微会是个什么答案?一句话给顾云昭都整懵了一下,抱着胳膊思考半天。
最终还是谨慎地问,“这是哪种会?”
他跟沈黎差了八岁多,都说三岁一个代沟,他俩这都差了二点七个代沟了。沈黎突然冒出来个他没听过的词,顾云昭第一反应就是年龄差给他甩开了,这是不是什么年轻人流行的新词语。
沈黎刚灵机一动的时候没多想,现在被反问一句才反应过来自己到底都胡言乱语了什么。脚趾都扣紧了自己的人字拖,不由得也有点尴尬起来。
模模糊糊地道,“就是会个百分之四十的样子吧。”
微会听不懂,但是百分之四十顾云昭就明白了。
“那就是不太会。”
“也没那么不会。”沈黎还是要面子的,给自己辩解了几句正名一下。
“那就写吧。”
“啊?”
“写啊。”顾云昭说,“正好你现在写,一边写我一边检查。”
沈黎听懂了,今天这检查作业是逃不过去了,顾云昭是铁了心要抓他学习的事了。
原先还嘲笑许诚天天被许铮盯着,没想到马上这就轮到自己了。
但顾云昭还在视频那头虎视眈眈地看着呢,沈黎不想写的不字还没冒出来第一个音,就被那边一个眼神扫的脖子一缩,嘴也闭上了。
写就写,那么凶干什么。沈黎心中腹诽着,但人还是老老实实地趴到了桌子前面,开始和那些天书搏斗起来。
“镜头挪一下。”
手机里顾云昭又发布命令了,“手机挪近一点,这个距离我看不清你的作业。”
事儿还挺多。沈黎嘴一撇,不情不愿的又伸手去挪镜头。
看到作业这种东西,沈黎比许诚还痛苦。毕竟许诚是真的要考大学,非学不可。
但他又不考,就算之前为了应付顾云昭让他别生气的时候自己也答应了要去高考。
但他六年前的案/底儿还白纸黑字的在身上挂着呢,就算说人真不是他杀的,可是没人信啊。
哪有什么学校会收一个杀/人犯的,他高考那就纯走个过场,凑数去的。
带着这种自知之明,沈黎对上课学习这些事一直都是很拧巴又矛盾的心理。
一方面他小时候也的确有过考个好大学,出人头地的梦想。
毕竟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大人天天说的都是上学有出息,所以上个好大学这件事也成了小孩子共同的梦想。
只是六年前的事情发生之后,沈黎就把这个想法从自己心里抹掉了。他早就查过,档案上有过案/底的人出去打工连工作都不好找,更别说是正儿八经的上个好学校。
面对着顾云昭对他考个名牌大学的期望,沈黎只能暗戳戳地想,“现在糊弄一时是一时吧,真等高考之后顾云昭就知道有案/底的人没学上了,也不知道到时候该怎么交代才能让他别生气。”
顾云昭说检查作业,就真的一直盯着他的作业看,时不时还要说几句沈黎刚刚哪道题错了,哪道题方法太繁琐了。
刚刚沈黎看作业是风吹哪页看哪页,姑且觉得是一团乱麻,现在真自己上手写了,更觉得这像满地乱爬的虫子,而他是那个被迫拿着筷子去夹虫的人。
根本抓不着啊!
“能不写了吗?”对着卷子胡编乱造了一个多小时,沈黎有点绝望地大喊,“我头好痛啊。”
别说是他,这一个小时给顾云昭折磨的也不轻。
果然痛苦这种东西只有降临在自己身上时才能感同身受,那天许铮痛不欲生的原因顾云昭也是终于知道了。
他现在也被沈黎的作业看的头痛欲裂,连自己的温柔语气都顾不上了,话里比许铮当时还暴躁,威胁意味十足,“不写就等着我回去抽你。”
什么温柔哥哥的形象,这世界上就没有人能在看到自家学渣孩子的作业之后还能笑得出来的。
最后午休结束,陈助理进来叫顾云昭去开会的时候。二人甚至说不清是谁更急切地想逃离这份折磨,连告别都没说完,十分默契的就把电话给挂了。
更默契的是两人在电话挂断后同时呼出的一口长气。
太要命了。顾云昭心有余悸地想,看沈黎写作业简直折寿。
沈黎比他更痛苦,毕竟顾云昭只是看,而他是真的要写。
电话才一挂断,人就已经滑到了地上摊成一张。
这样的日子熬了一周多,才终于迎来了小假期。
清早沈黎才睡醒两眼一睁,就满脸如丧考妣地往阳台上走,准备面对新一天的数学地狱时。
正倚靠在窗边看平板的顾云昭眼镜一摘,叫住了他,“歇会儿,今天不检查。”
沈黎这才注意到窗边还有个人,他刚醒的时候完全是在靠潜意识行动,听到叫他的声音才发现顾云昭今天没去上班。
疑惑的眼神往那边一瞟,意思很明显,你怎么还没走。
“项目差不多了。”顾云昭从窗边走过来,单手搭着他的肩膀将人推进了卫生间里,“洗漱。东西已经收拾好了,等会儿去机场。”
“去哪啊?”沈黎嘴里还含着牙膏泡沫,张嘴时话语吐字也模模糊糊,顾云昭只能结合上下语来判断个大概。
“a城。”顾云昭隔着镜子跟他对视,语气平淡地吐出了剩下的地点。
沈黎刷牙的动作顿了一下,身体机械地继续着刷牙的动作,因为地点名称而停摆的大脑在泡沫被吐掉之后才勉强回归。
他从镜子里和身后半搂着自己的顾云昭对视半晌,才有些气恼地开口道,“你不信我,你还是对六年前的事情有疑虑是不是?”所以要回到那个地方去,亲自来确认。
在认识到这个事实的瞬间,一阵恶寒从沈黎的脊背爬上躯体。
沈黎发现自己对顾云昭的期望值还是太高了,高到已经超越了所有人。他可以接受所有人的指责和怀疑,但顾云昭必须相信他。
但事实上,顾云昭也不会相信他,没有人会相信他。
顾云昭原本只是半搂着他,听完他的质问后面色也有些不虞地隔着镜子和他对视着,接触到他的眼神后更是两眼一眯,语气不明地问他,“我在怀疑你?”
“不然呢?”沈黎绷着一张脸跟他比谁更冷淡。他其实有点想哭,但是一看到身后的顾云昭就又憋住了,硬邦邦地说道,“爱信不信随便你,反正我不心虚。”
沈黎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自己之前十几年都不是爱哭的人。但自从来顾云昭身边之后,时不时就要掉几滴眼泪。
该死的恋爱。沈黎想了半天,自从来到顾云昭身边只有一个变故,那就是感情。他在心里狠狠咒骂道,感情果然影响我拔刀的速度,再也不谈感情了,我要当个断情绝爱的天下第一。
“呵。”顾云昭虽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沈黎硬邦邦的语气也让他十分不爽。
在顾云昭心里,就算他和沈黎还没有确认关系谈上恋爱,也是心知肚明的暧昧期和恋爱预备期了。结果这么想好像就他一个人,他把沈黎当祖宗,人家拿他当陌生人,连点基础的信任都没有。
顾云昭闭上眼深呼吸几次才把自己的怒气压下去,感情里最忌讳说气话,不要因为一时冲动影响感情的基础。
但再睁开眼又从镜子里看见沈黎故作凶狠的表情和怀疑的眼神,顾云昭刚稳住的情绪刹那间就像越过堤坝的洪水一般冲垮了他给自己堆起的压石。
他冷笑一声,一巴掌就扇到了沈黎屁股上。
去你的自我疏解情绪,小孩儿这种生物就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他还是先把这小白眼狼抽一顿再说!
作者有话说:
收到的不是评论和营养液,是老婆大人的偏爱,啾咪
第55章 第55章[VIP]
沈黎对顾云昭的脾气还没来得及发出来, 先卒于巴掌下了。
刚挨的时候还想嘴硬一下,结果几巴掌下去只能捂着屁股老老实实低头认错了。
“我错了,错了还不行吗!”
听他老实认错, 顾云昭这才停住动作甩甩手,立在了原地。只是脚下步子不动,沈黎就仍被他圈在身体和洗手台中间动弹不得,连转个身都做不到。
“错哪了?”顾云昭语带威胁地问他, 字里行间很有点沈黎回答不正确就继续挨抽的意思。
顾云昭这是生气了。但沈黎心思转了一圈又一圈, 还是没看懂他到底在生什么气。
明明被怀疑的是自己, 被辜负信任的也是自己,结果顾云昭看着比他气性还大。
顾云昭还在逼问他,“说话, 错在哪了?”
“错在……”
沈黎这认错纯是嘴上敷衍, 其实从心里就没觉得自己有问题,原本就只是想不挨打了才随口说说。现在顾云昭逼问他错在哪, 嘴张张合合半天也编不出来。
但不答也不行,顾云昭这还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沈黎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想着悄悄去瞄一眼他神色如何,就看见顾云昭也正在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望着自己, 一边看还一边左右扭动着自己的手腕。
“想明白错在哪了?”
沈黎不敢和他硬碰硬,紧张地咽下了口水, 灵机一动就决定换个办法认错。
于是抬起手去搭顾云昭的肩头, 讨好似的整个人都靠进了他的怀里。
“哥哥, 我错了嘛。”沈黎刻意夹出来的语气十分柔软,他声音本来是偏清脆, 此时话语里又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你原谅我吧。”
说着, 他还搂着顾云昭的肩膀前后摇了几下,一双漂亮的圆眼眨巴着,可怜巴巴地望着人,好像如果顾云昭不答应,分分钟就要在这眼眶里蓄上一汪水意。
顾云昭原本因为他认错不诚而想发火的动作瞬间被这眼神看的卡壳,再大的火气也被小孩儿眼中水雾浇灭的一干二净了。
算了,他跟个小孩儿计较什么呢?
顾云昭两指一并,掐着小孩儿软嫩的脸颊肉拧了一圈,素白的小脸上瞬间红了一/大片。
沈黎却是敢怒不敢言,面上忍气吞声,心中破口大骂。
“知道为什么打你吗?”
沈黎摇摇头,他哪知道顾云昭发什么疯。
“打你对我一点信任都没有。”顾云昭哼了一声,“嘴上说那么好听,有点什么事儿第一个怀疑我,小骗子。”
机票定在中午,两个人收拾完还有时间。顾云昭做主,选了家不远处的餐厅带着沈黎去吃了顿吃了顿日料之后,才拎着行李开始慢悠悠地登机。
刚刚在日料店里跪坐着吃还没感觉,现下登机之后,沈黎的屁股才刚沾上椅子的边,整个人就直接弹了起来。虽然顾云昭使的力气不大,但架不住沈黎身娇肉贵不经打,几巴掌下去现在飞机上坐椅子屁股都疼。
他心里不爽,十分幽怨的眼神像刀一样朝着顾云昭就刮了过去。如果眼神里的刀能够实体化,现在沈黎旁边坐的应该是是一个切片状的顾云昭。
顾云昭对他的幽怨视若无睹,自顾自地用平板处理着工作。
沈黎越看越来气,看他半天没得到任何反应,心情更不爽了。但惹又惹不得,心里憋闷之下,索性直接拧过身子背对着顾云昭坐下了。
主打的是一个眼不见心不烦。
沈黎的老家在a城下面某个乡镇里的一个偏远村子里,他们两人坐飞机回到a城之后歇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就叫司机开车好几个小时之后才到达沈黎的老家。
“好困。”沈黎在来的一路上已经打了无数个哈欠,眼角因为太困而流出来的生理盐水干了又湿,直到他们到地方了这瞌睡还没结束,下车时仍捂着嘴又打了一个哈欠。
原以为回到这里会陷入回忆的漩涡,进而出现某种短剧里最爱拍的回忆杀一类的。
结果因为太困了,沈黎下车时候眼睛都睁不开,靠在顾云昭身上才没原地倒头就睡,更别提纠结什么从前了。
满脑子只想着顾云昭要查快点查,查完他要马上回去睡觉。
反正六年前的事他说的都是真话,随便顾云昭怎么查,他也不会心虚。
安排接应的人过了一会儿才到,顾云昭下车之后拉着沈黎的手跟在前来接应的人身后左拐右拐,来到了一栋二层小楼前。
沈黎在哈欠连天的百忙之中抽空眯着眼瞄了一眼这熟悉的建筑,而后戳了两下顾云昭的后背,“村委会啊?那你不早说,这我就认识路,还需要等接应的干啥。”
村里的建筑还和六年前没什么区别,路也是。沈黎只后悔刚没亲自带路,不然哪需要等人,早半个小时就能回家睡觉去了。
顾云昭侧过头瞟他一眼,见他困的眼角都是水意朦胧,在他手背上摩挲了几下,低声说,“再等一会儿,回家就去睡觉。”
“嗯嗯嗯嗯。”沈黎敷衍地嗯了几声,左顾右盼地打量了一下这村委会,上次来还是取那所谓的文件时。
他原以为自己会对这地方有些阴影或是什么,但……
温热的大手握在他手上,食指和拇指没有用力只是虚虚扣在手腕上,捏着他的手腕将他整只手都包在自己的手掌中。
顾云昭的体温也沿着那皮肤紧贴的地方一丝丝熨烫进他的身体里,像冰天雪地里的庇护所,给予他失温后足以支撑生命的温度来留住他最后的呼吸。
沈黎深呼吸一下,将手转了个方向,反握回去,“顾云昭。”
他目视前方,神情自若,只有嘴唇在小幅度动作着吐出低声的话语,“我原谅你了。”原谅顾云昭怀疑他,辜负他信任的事情了。
他是个大度的成年人,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去放弃自己的预备男朋友的。大不了以后找个机会咬顾云昭两口好了,就当是惩罚了。
沈黎想到哪是哪,这边心里定下了给顾云昭的惩罚,眼神已经不由自主开始往顾云昭手臂上去瞄了一眼又一眼。
上次被人背在身后时摸到的肌肉触感他还记得,坚硬的像块石头一样。沈黎忽然就觉得有点牙酸,这么硬的地方,他要是咬一口不会把自己的牙崩了吧?那这到底是惩罚自己还是惩罚顾云昭啊?
被自己的想象吓得浑身一抖,赶紧甩甩头把这个想法丢出了脑海。算了算了,他还是换种方式处罚顾云昭吧。
“想什么呢?”
沈黎一会儿思索一会儿嫌弃的眼神太明显,看得顾云昭都不由得揣摩了一下自己今天是不是穿着有问题。
但他衣柜里全是按照自身尺寸定制的西装,又被熨烫的敷贴得体,临出门时还被沈黎夸了好看。
总不能坐趟车,这衣服突然就大掉价成卖保险的同款了吧?
“在想怎么处罚你。”沈黎答的理直气壮,灵机一动就说道,“等回去了我也要抽你。”
上牙咬太酸,动手又怕自己手疼。沈黎左右思考半天,忽地想起他们家那房间里的一堆道具来。
这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天大的喜报。他又瞄了一眼顾云昭的手臂,心想着这人类的身体肌肉再坚硬,总也不会比道具更硬了吧?
顾云昭眉头一挑,颇有点哭笑不得。沈黎想干什么?抽他?
都说小孩儿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这昨天刚抽完,怎么今天又蠢蠢欲动想上房顶了?
顾云昭也面不改色地回答他,“你可以试试看。”试试看到底是抽他,还是自己送上门被他抽。
沈黎被他看得又是浑身一抖,有种被什么东西盯上的惊悚感,浑身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见鬼了。他心里暗戳戳地想,怎么感觉屁股有点凉凉的?难不成这屋里有鬼偷偷摸他屁股吗?那这鬼肯定是因为好色死的。
这边正想着,接应的人从里屋出来了。说村长已经找到东西,可以招呼他们进门。
这才打断了这边两人的窃窃私语。
沈黎性子急,听完就想往前窜。但他脚步刚一动,攥着他手的人就往后一扯,拉的他脚下踉跄一下,要不是手有人扶着,就得往前栽到地上去。刚稳住身子,他扭头就去瞪顾云昭,“干嘛!”
“慢慢走。”顾云昭两步走到他身侧,贴在他耳边低声说,“等下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冷静。”
沈黎没看懂他这是在搞什么幺蛾子,狐疑地看他两眼也没能从表情里看出什么端倪来。
只能乖乖跟在人身后,被人拉着慢悠悠走进屋里去。
村长还是六年前那个村长,时间带来的变化只有头上逐渐增多的白发和脸上松垮的皮肉皱纹。
沈黎进到屋里的时候村长正翻找着什么文件,听到声音回过头来看见他俩,才打了个招呼。
村长看着沈黎好一会儿,才回忆起这是谁似的,自顾自地叙起旧来,“许老太最近身体怎么样啦?当初你爸妈说要给你接回城上学,许老太招呼都不跟我们这些老伙计打一下,连夜就收拾东西带你走了。”
说着他还有些唏嘘不已,“不过也是,你妈打小性子也急,你的性格就随她,风风火火的。她突然要给你接回去,你姥娘顾不上跟我们打招呼也正常,估计是连夜就派人来给你俩打包走了。”
许女士小时候也是从村里走出去的,村长在这里几十年,不止见证了沈黎的童年,也见证了许女士的过去。
但沈黎却被他的话说的懵了一下,什么叫父母接他回城上学,所以他外婆连夜就把他带走了?
他被接回沈家分明是今年的事情,可他和外婆从这村里搬走那都是六年前了,这是怎么扯到一起的?
只是看村长表情如常,眼神动作都不像是撒了谎的模样。
沈黎一时间也陷入了自己的思考中。
“回神。”
低沉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是顾云昭压低了声音在提醒他不要发呆。
沈黎眉头紧皱着,被他的话语唤回了心神,顿了一下才同样低声答了一句,“我没事。”
村长年纪大了耳朵不好,没听到这边二人低声言语,还在自顾自地回忆着当年和许老太的交情。
他絮絮叨叨了半天,才注意到这边两人还站着,念旧的话语也磕巴了一下。他才想起来,沈黎他们两个是有事要办才回来,而不是来听他忆往昔的。
村长一拍脑门,“害,看我这脑子。年龄大了就是记不住事还爱啰嗦。之前,你们那个朋友来找我就跟我说了你们有什么事来着。你俩刚进门的时候我还记得,结果一看到熟人孩子,这不由自主地就多说了几句。”
“别急啊,我已经找到在哪个文件盒里了,你等我翻翻是哪一张。”他说完,呸的一声吐了口唾沫在自己手指上,撵着手上文件开始一页页翻找起来。
屋里没人说话就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村长翻找纸张的声音。沈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一个眼神向顾云昭投了过去,这什么情况?
顾云昭无声地摇了摇头,示意他慢慢等。
村委会的屋子十几年都没什么大的装修变动,沈黎还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被许老太牵着来这里签字领补助时,这小楼刚刚建成,崭新白净。
后来就是六年前,被一群人压着过来领所谓的文件,要求他签字画押认罪。那时这屋里的白墙白的刺眼,像沉默的牢笼,一群大人的身影在墙上扭曲成黑色的怪物。男人的怒骂女人的哭叫,哄哄闹闹成一团,像怪物的嚎叫声不绝于耳。
站在屋子中心的沈黎明明是事件的主角,却没人真正关心他说了什么。
沈黎环视了一圈身边众人,明明都是村子里见过无数次的熟人。但在此刻所有人的脸都是模糊的,只剩下扭曲的空白身影围在他身侧。
他觉得自己就像掉进了异世界一样,听不清身边的声音,也看不清身边一个又一个细长的影子都是谁。
所有人都在大声叫嚷争论,只有他涣散的目光愣愣地盯着冰冷惨白的墙面,脚下踩进了灰暗的深海里,没有光线,也没有空气。张开嘴除了气泡,再吐不出一丝声音来。
沈黎对村委会的坏印象就是从那时生成的,哪怕后来搬了家去了新的村子,他也再不肯踏进新的村委会半步。永远恪守距离,遵守着自己定下的规则怪谈。
但今天猝不及防下被顾云昭拽进了这里,他才意识到好像村委会根本没有小时候记忆里那么可怕。
所谓的白色铁壁也只是刷了白漆的普通墙面,甚至因为年久失修而脱落到斑驳,还有因为渗水而长出的绿苔在天花板与墙面接壤的地方探头探脑地宣誓着自己存在。
所谓昏暗的深海更是小孩子无稽的幻想,脚下只有连瓷砖都没铺上的水泥地面。
沈黎看看地面,又看看墙壁。和顾云昭交握的手指动了动,将他牵的更紧了。
“怎么了?”
感受到手上的力气,顾云昭往他又靠近了一点,询问他是不是不舒服。
拥有心理疾病的患者在靠近曾经的刺激源时极其容易出现应激反应和诱发病情的情况,顾云昭这步险棋本意是因为查到了一些东西,想要借此来帮沈黎进行脱敏。
但步子迈的太大,他也在担心会不会脱敏不成,反而让沈黎出现应激导致惊恐发作。
故而从进门开始,他就一直在观察着沈黎的反应,刚刚在门外让他慢慢走也是害怕突然进入导致无法适应突然的刺激。
沈黎在刚开始并没有表现出什么特殊反应来,有安抚的情况下是一切如常的。
但他突然手上用力,顾云昭的精神还是绷紧了一瞬,担忧是不是自己没有观测好,进入了无声发病期。
沈黎接触到他关心的眼神,只是朝着他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等会儿出去再和你说。”沈黎低声道。
现在还在村委会,村长也还在旁边站着,有些话他不方便讲,等回去之后再和顾云昭慢慢分享自己刚刚的感受。
“好。”
“诶,我找到了。”
那边村长翻了半天,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他把那几张薄薄的纸从文件里抽了出来,几步过来递到了沈黎手里。
“当初老张家孩子淹死的事儿你还记得吧?”村长咂巴两下嘴,好像又回忆着什么,“那会儿他婆娘咬死了非说是你干的,村里人也都怀疑咋回事。”
“我知道。”六年前的事情沈黎当然不会忘,他的人生从那一刻就开始变的扭曲黯淡,走向了和从前截然不同的道路。
感受到他身体上轻轻地颤抖,顾云昭手上也用了些力,拉紧了沈黎的手,用行动来表明自己一直都在,以此来作为心照不宣的安抚动作。
沈黎偏过头去看他,顾云昭缓慢地眨眼,点头。一切动作都被他放慢,方便沈黎在意识慌乱的情况下,也能清晰地看清他所有的安抚。
“谢谢。”沈黎用口型无声地说。
他此刻对顾云昭的心情很复杂,是顾云昭因为不信任而把他带了回来,但在此刻一直站在他身边的也是顾云昭。
大人真奇怪,真矛盾。
村长念叨的话顿了一下,眼神在顾云昭和沈黎握着的手中间扫过,恍然大悟地又看了看二人的长相,尤其是顾云昭的。眼神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扫了一遍,一丝细节也不肯放过。
“长的好俊啊。”村长有些促狭的,挤眉弄眼的,朝沈黎笑了笑。就像以前村里有姑娘带着自己的对象从外面打工回来被他看到时一样的笑容,带着长辈的关切和揶揄,“眼光好哦,咱村里十几年就数你带回来的这个后生长的是最好的。”
村长竖起大拇指,十分赞赏沈黎的眼光,并隐隐有些为他骄傲的感觉。
沈黎触及他的目光不由得一愣,他觉得今天超出自己理解的事情真是格外的多。
明明刚刚还在提起六年前的事情,现在就可以若无其事地夸赞他恋爱的事吗?
倘若只是嘴上说说,看在顾云昭的面子上给几分客套话,那他尚且能理解。可沈黎看了又看,村长的眼神完全是长辈在看到晚辈真的找了个不错的对象之后纯粹的骄傲和关怀,多出来的那点也只是长辈在看见孩子长大了谈恋爱之后的打趣。
沈黎茫然的目光在这屋里转了一圈,却不知道自己的眼神究竟该落到哪里去。
和他拉紧的手无声地晃了几下提醒着他,把沈黎的心神从恍惚间又拽回了这人世来。
“看看文件吧。”顾云昭从背后附在他耳边轻声说,没有拉住的那只手曲起手指用指节在沈黎手中文件上轻叩。纸张已经在文件盒里存了好几年,被空气里的湿润浸透,早没有了当年的清脆,手指敲上去弹出了一点钝钝的声音来。“这里会有你的想要的答案。”
沈黎颤抖的手翻开了手上的文件。那是一份手写的证明,落款处是熟悉的名字和指纹。
【……孩子是玩水淹死的,听说许家女儿有钱,觉得就算断绝关系也不会真的不管。出于贪心想找许家要钱,所以把责任扣在人家身上,自愿认错道歉,特此声明……】
“这是,什么意思?”
因为情绪激动,沈黎的嘴角不受控地抽搐着,指节太用力而泛白,薄薄的几张纸在他手里差点被捏出几个窟窿。
他第一次觉得说话是一件这么困难的事情,每一个字吐出来都如此的凝滞而卡顿,舌下积蓄的口水就像刀子一样咽不下去。
他用尽浑身力气,才能勉强维持自己站稳的身子。但仍不受控制地颤抖着,面上的肌肉抽动,靠着大口的呼吸才让自己不至于落到窒息的境地。
“小黎。”一只手从背后托在了他后腰上,那是顾云昭换了个位置,从原本立在他身侧,换成了站在他背后,作为倚靠的姿势,原先拉着的手也换了一只。
“冷静下来,我在这里。”顾云昭说,“等会儿我们就回家。”
“顾云昭。”沈黎的声音也在颤抖着,他面上一片苍白,不住地咽着口水试图缓解自己过于紧绷的情绪。但他一直重复的动作显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一直收紧的手握到顾云昭都隐隐感觉到痛感。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他的嘴唇动作几下,最终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茫然地抓紧了顾云昭和他交握的那只手,从中迫切的汲取着顾云昭温热的体温,仿佛那是他和这世间最后的链接。
顾云昭按在他后腰的手无声地轻拍了几下,动作很轻,是一种安抚的意思。
【我在呢。】
顾云昭的动作很轻,但在此时对沈黎来说却比他寻常说的做的任何事都要重的多。重到能让他放下心来,去安心地把自己的所有都压上去。
那边村长被他毫无血色的惨白面容惊了一下,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心里琢磨了半天,估摸着应该还是被文件上张家人的自述气的。
于是张开嘴狠狠骂了几句作孽,人心不足蛇吞象之类的。
张家人本意是图钱,结果主意都打到人家小孩子身上了,瞧把这孩子祸害的。
村长咂咂嘴,再开口时怜爱之意简直是溢于言表,“那个,张家人作孽,其实我们也都骂过了,就是对你确实不好,还是希望你能尽量别放在心上。”
这话才说出口,村长也觉得自己说的不好,恨不得大耳刮子抽自己几下。
要不说刀不落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疼呢,他是没啥真切感觉。但这刀是真落到人小孩儿身上了,硬生生地给皮肉都刮下来一层,割的鲜血淋漓才罢休。
十几岁的年龄被人指指点点骂那么久,换成现在的话来说都该有那什么心理阴影了。
村长嘴笨,刚话说的不对,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弥补如何安慰才好,求助的目光只能往顾云昭那儿看,指望着这新婿能不能给他对象心情哄好。
沈黎却没等顾云昭开口,捏着顾云昭的手支撑着自己的身子不要倒下,声音颤抖却坚定地问道,“所以我是被冤枉的,对吗?”
“是。”村长正面回答了他这个问题。
这是沈黎从六年前一直等到现在的答案,他那么努力的创业,赚钱。
都不过是想有一天能够靠自己走回来,重新打那些人的脸。告诉所有人,他和外婆过的很好,非常好。能让所有冤枉他的人,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都来给他认错道歉。
在他的设想里,这一天应该是是他人生里最得意最开心的一天。
但这个回答真正来临的时候,根本就没有狂喜或是激动的感觉。在委屈和愤怒之后,紧接着蔓延开来的是空空荡荡。
好像一瞬间身体里被挖走了什么,支撑着他往前走的那根骨头被人抽走了,剩下一具躯壳和茫然无措的空虚。
沈黎不知道后续是怎么敷衍了村长,又怎么样走了出去,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已经被顾云昭牵着手坐着车回到了a城的房子。
几个小时去的时候觉得太长,回来的时候却太短。短到一念不查就已经到了终点,短到无力承担六年来所有的日日夜夜。
“顾云昭……”沈黎站在客厅的中央,带回来的几张纸被他在手心里捏成皱皱巴巴的纸团。
顾云昭正半蹲着身子给他换拖鞋,闻言嗯了一声,手扶在他脚踝上,“抬一下,我给你把鞋换了。”
沈黎没再发出声音,顺从地抬起脚。换完鞋之后顾云昭才站起身来,轻叹了口气,将人搂进了自己怀里。
“我觉得你现在需要一个拥抱。”
沈黎抽了下鼻子,“我觉得我现在需要一个人。”
“为什么?”
“不想被人看见。”
“嗯,现在就没人能看见。”顾云昭把他抱得更紧,“我闭上眼睛了。”
“自欺欺人。”沈黎说话时鼻音很重,但身体却很诚实地往顾云昭怀里贴的更近,“你要是睁开眼睛我就把你打晕。”他话说的很凶,但话语里的哽咽和落在顾云昭肩头的湿意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沈黎的眼泪掉的很凶,好像要把落在他过往人生中所有的雨都变成眼泪一起哭出来一样。还没几分钟就把顾云昭肩头哭湿了一大片,昂贵的高定西装此刻失去了所有人为附加的价值,只发挥了一块布料的作用,被他连哭带嚎地抓成了一团咸菜似的抹布。
顾云昭的手一直在他背上轻轻拍抚,安静又耐心地等待着沈黎哭完。但除了温柔与心疼之外,他脸上还挂着隐隐的担忧。
他心知肚明这件事还有个雷埋在其中,而他此时却不知道该怎么跟沈黎开口。
不知过了多久,这场局部大暴雨才慢慢转成小雨,又逐渐停止了。
沈黎抬起头时眼睛还是红的,但表情已经正常多了。
他抹了一把自己的脸,把剩余的泪水都蹭干净,目光在触及顾云昭身上衣服时有些不好意思地挪开了,嘴唇动了几下低声道,“回头,我赔你衣服。”
“不用。”
顾云昭毫不在意地拍打了几下衣服,尽量将肩头被哭湿的那片抻平。
但高定都很娇弱,皱成一团之后显然不是人手就能徒手摆弄平整的。
“这套衣服回头可以收藏起来了。”顾云昭打趣道,“上面挂个牌子,就写沈黎先生大作。”
“滚啊。”沈黎抽抽鼻子,不想搭理他。
“心情好一点了吗?”
“嗯。”
顾云昭的笑话还是有用的,沈黎的情绪勉强回归了一点,虽然还是称不上开心,但至少往正常线上走了一点。
“我就是有点想不通。”沈黎刚哭过,鼻音还是很重,说出口的话都是闷闷的,“既然都知道我是冤枉的,那外婆送我去的少管所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从来没有人和我说过,他们拿的文件又究竟是什么?”
“最关键的是,为什么外婆要瞒着我。”
沈黎对他外婆有着近乎盲从的信任,而这份信任在发现他外婆和许女士有瞒着他的秘密时出现了第一条裂缝。只是沈黎不愿意,也不敢去面对。
但此刻这信任的外壳已经悄无声息地爬满了一道道缝隙,所有事情都摆在了他眼前,容不得他继续装聋作哑粉饰太平。
顾云昭明白他的意思,衡量了一下,才开口跟他说,“小黎,其实这件事也正是我要和你说的。”他深吸了一口气,才抓着沈黎的肩膀让他和自己对视,“我接下来的话对你来说,可能会让你有点难以接受,但我希望你能冷静一点听我说完,我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超绝2.5合1来了(bushi。昨天写完搞成存稿了没发出来,今天干脆两天更新一起发了,顺便补点前天的字数。
感谢老婆大人的评论和营养液,笔芯啾咪
第56章 第56章[VIP]
刚经历过大喜又大悲的情绪, 沈黎想不到如今还能有什么突然的意外,是让他难以接受的。
但主动提起话题的顾云昭却又好像还没有组织好语言,凝视着沈黎的眼神微动, 嘴张了几次也没说话,似乎是正陷在纠结里。
沈黎没有催促,只是很专注地看着他,刚哭过的眼尾还裹着薄红。他瞳仁不是大多数人的棕色, 而是一种浓烈沉静的黑, 看着人的时候总会叫人怀疑是否真的在他眼中拥有了足以容身的一席之地。
因为体型差的原因, 顾云昭从这个角度看过他很多遍,笑的,哭的, 生气的……可沈黎总好像缠着说不清的忧愁, 于是一切情绪都那么克制,小心翼翼露出来一点, 令人感到好奇,却怎么也找不到答案。
但此刻或许是纠缠了他六年的噩梦已经驱散,再不必忧虑。顾云昭目光沿着他眉眼的轮廓虚虚描摹着,没了刻意夸张的表演, 余下的都是毫无阴霾的放松。
他却是心下一沉,好像有一块石头忽地重重坠落到心口, 压的他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有些事就一定要让沈黎知道吗?
顾云昭想到自己查到的那些事情, 心思沉重地想, “我自诩为他未来的丈夫,却连为他解决这点小事的能力都没有吗?”
和沈黎的年龄差本就是堆在顾云昭心中耿耿于怀的一道墙, 往日里还能用手中金钱权/势做理由来劝服自己,这足以弥补他们之间的差距。
可今日, 那秘密坠得他心头发紧,任他私下里如何处理都难免成为未来的雷区,随时可能爆炸。
可,沈黎难得挣开过往,陡然轻松下来。若此时将一切抖到他面前,那岂不是刻薄到连一时的欢畅都不肯给他。
顾云昭心中暗自叹了口气,心说这苍天当真不公,偏要把苦难都划拨到一人身上,叫别人都轻轻松松地过,唯这人挑山赶海的不得喘息。
沈黎等了半天也没见顾云昭说话,原本就不多的耐心全用在他身上也不够,眉心微蹙起一点问他,“到底怎么了?”
顾云昭刚还要跟他说什么,但望着他就开始发起呆来,搞的沈黎也是满心疑惑。总不能是他脸上突然多了本天书,叫顾云昭读的如痴如醉吧。
“没什么。”
顾云昭挣扎良久,最终决定将那秘密重新咽回自己肚子。
他低下眼和沈黎对视着,露出个如往常一般的温柔笑容,原本要说的话也被他随口扯出的理由代替。
“你爸妈到晟南找我了,好像是有什么项目需要投资。”
最高明的谎言并非半真半假,或是九真一假。而是全部说真话,但隐瞒掉不想被知道的信息,将人诱导到自己想要的地方。
顾云昭说的不是假话,沈家夫妇的确去晟南找过他,只是时间有些久远而已。
沈黎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开,原本就微蹙的眉毛直接拧巴到了一起,眉心皱起的川字拧的按都按不开。
沈家夫妇的无耻程度实在是超乎他的想象了,到现在居然还有脸去找顾云昭谈利益。
这桩婚事间的详情内幕别人不知,这二人还能不晓吗?
临时更换人选的替嫁尚且不论,沈先生威逼利诱的逃婚一事还没完结呢。
沈黎只是将他们都拉黑了,但沈先生还在持之以恒的换着手机号给他发信息,从最开始的劝说到现在日日咒骂。
他如今收到信息都懒得点开看,直接塞进黑名单里去就算结束了。
若不是顾云昭今日提起这两人,沈黎险些都要把他们忘记了。
当真是天生的冤家对头,好不容易今天心情好,果然又来刷存在感了。
“这俩真是属□□的,到了夏天就爬人脚面上。”沈黎低声骂了一句,“不咬人,纯膈应人。”
顾云昭拿沈家夫妇做理由纯属故意,他知道沈黎厌烦他们,尤其是在逃婚一事之后。
此时拿任何事情做借口都有被戳穿的风险,但稍微改一改时间顺序,把这对不太熟的岳父岳母抓出来用一下是绝不会被沈黎怀疑的。
看着沈黎被转移开的注意力,顾云昭毫无愧疚地在心里向岳父岳母道了个歉,小婿也是为了您儿子的心理健康,见谅见谅。
沈黎正骂着,没抵抗住身体本能打了个哈欠。
今天在外面跑了大半天,他的体能早消耗的干干净净。只是精神一直处在活跃的状态下,掩盖住了身体疲倦的反应。
现下屋内客厅落地窗的遮光帘没拉开,灯光也只有刚刚进门时随手按下的小灯在兢兢业业工作着,撒下微弱昏暗的光线。
“我好困。”沈黎被灯光照的越来越困,捂着嘴又打了个哈欠说道,“我早上就好困。”他回老家之前根本没睡醒,纯是被硬拖下去的。
“那就睡。”顾云昭看了眼手腕上的表盘,心下估量了一下时间计划,“等你睡醒了再吃晚饭。”
他们回来时路途没有堵车,司机返程的时长比去时快了三分之一。
二人到家的时候才不过下午,刚又在客厅聊了一会儿,外面还没走到黄昏。
顾云昭心中算了一下,沈黎现在去睡觉,最晚也能在夜宵前醒过来,正好空出来的时间他还能去处理些事情。
“去睡吧。”
“嗯呢。”
沈黎打着哈欠往卧房里走,脚下才动了几步,就发现顾云昭没有跟上来。他扭过身有些奇怪地问道,“你不过来跟我睡吗?”
顾云昭正在心里盘算事情,忽然间听见这么一句话,聪明的大脑差点被烧到宕机。
“我,跟你睡?”他声音充满了疑惑。
“对啊。”沈黎十分的理直气壮,“你跟我睡那么久了,你不过来我睡不着。”
顾云昭心下了然了。
前些日子在w城出差时他们住在一间里同床共枕许久,纵使因为工作繁忙,往往是沈黎睡下了他才回去。
但他洗过澡躺到床上的时候,沈黎无论刚刚睡成什么样子,都会极快地挤进他怀里面,手脚并用地缠在他身上睡熟。
无数个夜晚,顾云昭就是数着他的呼吸入眠的。
“那我陪你睡?”
“不然呢?”沈黎奇怪地看着他,“你还想陪谁睡?”
“谁也不陪,只陪你。”
沈黎躺到床上时还不忘把顾云昭也拉下去躺平,手脚并用地刨了半天,终于是挖出来一个适合他把自己和顾云昭一起埋好的的地方,然后缠在顾云昭身上满意地闭上了眼。
他是真的困了,刚硬撑着摆好位置把额头抵在顾云昭肩头,就两眼一闭,呼吸平缓下去。
顾云昭安静等待了好一会儿,见他是真的睡熟了。才从他怀抱里把自己的手小心翼翼地抽出来,给人发了几条信息。
因为怕惊醒沈黎,他全程动作都很轻,信息提示音也被换成了静音。发完信息后就直接将手机扔到一边,把手又放回抽出前的位置,恢复了刚刚沈黎给他摆出的姿势躺好。
沈黎睡的很香,暖热的呼吸透过薄薄的睡衣打在他肩上。
顾云昭就这么躺了一会儿,合上眼放空自己慢慢去数着沈黎的呼吸。
一下又一下,和着他自己的心跳声,奏成一首安静的节拍。
沈黎和他的入睡习惯不一样。顾云昭床上只有床单,一床薄被,一个枕头,冷硬的不似他总挂着的温柔笑容。
但现在躺着的床上,光身下垫被就铺了四床,更别提身上盖的蚕丝被,床上摆满一圈的娃娃和毛毯们。满满当当铺了一床,18℃的空调里差点把顾云昭热的一身是汗。
顾云昭手指摸了摸被沈黎拽来裹在他们一圈的毛毯,珊瑚绒的材质柔软,还带着洗衣液的淡香。
他在心里将毛毯同沈黎身上的皮肉悄悄做了个对比,最终得出还是沈黎更软一些的答案。
小孩儿还没有经过系统的健身,只是单纯的瘦,所以纤瘦挺拔的像颗小苗,褪下衣服后的四肢都能看见薄薄皮肤下包裹着的坚硬筋骨。只剩一点肉,都长在了小腹和屁股上。
“顾云昭……”沈黎睡梦中呓语出声,打断了顾云昭心中暗自较量的柔软手感大赛。
“我在。”
沈黎只是一句梦话,得到了答案就没有后续,只是动了动手脚,把顾云昭缠的更紧后继续睡去了。
顾云昭被他缠的动弹不得,索性也闭上了双眼养神。
……
“醒了?”
沈黎再睁开眼时已经是晚上时分,透过窗户能看见外面的灯火通明华灯初上。
“几点了?”
因为睡了太久,沈黎嗓子有些哑。他还处在半梦半醒之间,眼睛似闭非闭。
沈黎睡醒了,顾云昭也终于恢复了自己手脚的自由使用权,重新从枕边拿过了手机看了时间才回答他,“十一点半了。”
“这么晚?”
沈黎正在逐渐清醒的大脑愣怔了一瞬,又开口问道,“那我们这是要吃晚饭还是夜宵?”
“晚宵吧。”顾云昭肩膀被枕了太久有些发麻,他坐起身舒展了一下身子,才继续说,“我有惊喜给你。”
“现在吗?”
“嗯。”
沈黎最喜欢惊喜两个字,尤其是顾云昭的惊喜从不令人失望。他听罢直接从床上一跃而起,声音从浴室远远传来,“给我三分钟。”
“不着急。”
顾云昭揉了几下麻/痹的臂膀,寻找了一下自己的知觉后,才打开手机对着对话框打了几行字。
【Dawn:可以送进来了,轻一点,东西放到客厅你们就走。】
【助理—陈:收到】
见人已经安排好,顾云昭就准备退出软件,一条信息就在此刻发到了他的手机上。
【S-Z:人已找到,是否继续。】
找到了。
顾云昭两眼眯起,匆匆把那边发来的照片扫了一遍,而后打字回复道。
【Dawn:不要被人发现】
作者有话说:
小黎酱对沈家夫妇belike:这是我的城堡,请您出去,这是我的地方,麻烦您跪下,这是我的天堂,那你就爬开
第57章 第57章[VIP]
顾云昭还在盯着手机回个信息的功夫, 那边沈黎已经洗完脸把自己收拾利落从浴室里窜出来了。
“惊喜在哪?”
上午太困了,哪怕发生了那么事,沈黎还是昏昏沉沉的。睡醒之后他才终于有了精神, 几步跑过来跳上床蹭到顾云昭面前问他惊喜到底是什么。
“惊喜在外面等你呢。”
顾云昭眉头一挑,笑着把他凑上来的脸推开。收起了手机翻身下床,率先带路往客厅里走去,“过来看看吧。”
“到底什么东西啊?神神秘秘的。”
沈黎好奇心太重, 等不及顾云昭带路, 长腿一迈比他跑的还快。明明顾云昭先起身, 但先打开的门的却是沈黎。
外面被安排来送惊喜的人还没走完,沈黎打开门从房间里探个头出去正好和站在客厅里指挥的陈助理打了个照面。
他抬手一挥,跟陈助理打了个招呼。
陈助理一抬头就看见沈黎, 微微一愣后才回应了他这个招呼。同时在心里悄悄把沈黎的重要性又往上了提了提, 这都登堂入室住到一个家里了,搞不好下一步就直接写一本户口本儿上去了。
“这是什么啊?”沈黎连蹦带跳地窜到了他面前, 蹲下身子去研究地上摆的一个又一个箱子,对箱子的数量发出了感慨,“哇塞,这么多。”
陈助理笑着回答, “这都是顾总特意吩咐我们准备的。”
话里话外,把顾云昭的用心程度都暗示了一遍。
虽然老板没特意交代邀功, 但是他这个做下属的, 在老板娘面前给老板说好话, 多拉拉好感肯定没错。
沈黎果然吃心意这套,礼物还没拆开, 就已经眉开眼笑,一看就是十分满意。他抬起头, 笑嘻嘻冲着抱着手倚在房间门口的顾云昭大声喊了句谢谢。
有外人的时候顾云昭表现还是很矜持的,面色平淡地一点头。就把眼神投给了后面的陈助理,示意他弄完了就赶紧走。
大晚上的夫夫俩双人世界多个人算怎么回事?
陈助理跟随他好几年,别说是眼神暗示,老板就是头发丝动一下他都能知道是什么意思。
“顾总,沈先生,那我就先走了哈。”他接收到暗示信号,立马找了个天色不早的理由退场了,将晚上的美好时间都留给老板和老板娘。
沈黎还在隔着箱子猜测里面都是什么,上手搬起来摇了几下都没研究出来。听见陈助理要走的话也没什么反应,说完再见就挪挪身子继续换了个箱子摇。
“你在里面塞了什么啊?”
他连续摇了三个箱子,都没听出来里面是什么,抬起头满脸好奇地去问准备礼物的人。
“你等会儿就知道了。”
顾云昭走过来把他拉起来,牵着手走到茶几前坐下。
不算很大的蓝紫色蛋糕上层堆满了蓝莓和树莓,侧面还用奶油绑出了蝴蝶结做装饰。盘底的小牌子上用金色写着,祝沈黎生日快乐,还用果酱画了个俏皮的爱心在旁边。
“许愿时间到。”顾云昭把沈黎按在沙发上,从茶几上翻出蛋糕店家附赠的蜡烛点好插上,“来吧,许个心愿,然后就可以吹蜡烛了。”
“许什么愿啊?”
“生日愿望啊。”
沈黎听完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他的生日早过完不知道多久了,顾云昭不是知道吗?
“这是提前庆祝我19岁生日啊?”他思来想去只能想到这个可能性,琢磨一下忍不住也乐了。“也行吧!”
反正什么时候过都是过,大不了今天提前过19岁生日,明天把20岁生日也过了,一年过完100岁生日都无所谓,顾云昭乐意就行。
“生日帽呢?不给我带上吗?”
沈黎乐呵呵地左顾右盼,视线望到茶几上蜡烛旁边的一包生日帽,伸长手去拎了过来直接塞进了顾云昭手里,示意他给自己带上。
“那等到我今年生日时候是不是就可以直接过20岁生日了?”沈黎还笑嘻嘻的,“以后别人要是问我年龄,我说18还是19啊?”
顾云昭很轻地嗯了一声,才温柔地向他解释道,“不是19岁的生日,是13岁的。”
他把生日帽包装拆开,仔细给沈黎带好,又把他额前凌乱挡住视线的刘海都拨弄开,才满意地松开手欣赏着沈黎如今的造型。
“沈黎小朋友,祝你13岁生日快乐。”
“13岁……”
沈黎愣愣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才反应过来这个数字究竟是什么时间。
六年前是他的十二岁,也是张家那件事发生的时间。自那事发生之后他的人生被全盘扭转,沈离这个名字也随之留在了过去,说一声死去也不为过。
但顾云昭今天却说为他庆祝13岁的生日。
人在情绪刺激过大时,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往往会选择将事件模糊与遗忘,等到以后冷静下来后才会慢慢清晰起来。
白日里的记忆在此刻突然间全部涌了上来。
后知后觉的,沈黎这才意识到一切都过去了。他的十二岁被浸在一场大雨里太久了,现在这场漫长的雨季终于彻底结束了。
眼泪无知觉地从眼眶里滑下来,沈黎抬手抚上自己的胸膛,心跳如鼓声一般敲打着。他心口如绞,不是单纯的痛或麻,酸涩的感觉像是被人抓住心脏拧了一把又快速放开,近乎扭曲的痛苦和畅快。
12岁到13岁的生日隔了太远,沈黎用了六年才走完。
顾云昭还是很温柔地看着他,从茶几上抽了两张纸给他擦眼泪,笑着去打趣他,“一天哭三次了,再哭明天变金鱼了。”说着他还去指后面架子上装饰用的鱼缸,示意沈黎也去看里面正游泳的金鱼,“你要是给嘴鼓起来就更像了。”
“去你的。”
沈黎就算是林黛玉,被人这么比较也再多愁善感不下去,一滴眼泪都再淌不出来。
但他还是顺着手指指向回过头去看了一眼鱼缸,他们家缸里养的品种是龙睛,两只眼睛鼓起来。
沈黎看半天,有些不确定地问,“我眼睛真的肿那么大吗?”
“是啊。”顾云昭一本正经地逗他,“比金鱼的还大。”
十几岁的小孩儿正是最爱美最在乎形象的时候,沈黎一听他这话就有点急了,生怕自己真哭的毁形象。忍不住抬手去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想确认到底肿成什么样了,结果手刚一摸上去发现压根没什么变化。他动作顿了一下,不敢置信地又摸了好几下,还是没变化。
这时顾云昭望着他的动作也没绷住自己骗他时严肃正经的表情,笑出了声。
沈黎这还有什么不懂的,气得他白眼一翻伸手就想去捂顾云昭的嘴。结果顾云昭此时正笑得偏过脸,原本捂嘴的手直接变成了扇脸。
啪的一声落下,两人神色俱是一愣。
沈黎浑身都僵住了,他怔愣一瞬,马上就想开口解释自己没想打他脸来着。
谁知道顾云昭没等他开口,就握住了他的手,掀起眼皮和他对视着片刻,露出一个笑来。而后在沈黎的目光里,慢慢转过脸吻上了他的手心。
沈黎被亲的发痒,但手掌被顾云昭按着抽不出来。只能被迫留在原地感受着柔软,温热的触觉落在他掌心里。
“小黎,打了我该怎么补偿我啊?”顾云昭说话时呼出的热气也一并打在他手掌中,沈黎半边身子都酥了。
支支吾吾半天,才说出一句“没补偿,松开。”
“我要是不松呢?”
沈黎又哽住了。他年龄小,从前心里被过去填满也没什么地方能分给情情爱爱,和人都保持着距离,根本没有被人这么逗弄过。
现下脸红的像被泼了颜料一般,身子僵硬的发疼,却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顾云昭也深知逗人要有度,玩过头了容易被小孩儿恼羞成怒咬一口。欣赏够了他面上红云后就主动松开了手,将这一篇揭了过去。
“该切蛋糕了。”
蛋糕上蜡烛已经燃了一半还多,幸好烛泪没滴到蛋糕上。顾云昭把蛋糕位置挪了一下,放到了离沈黎更近的地方,示意他可以许愿吹蜡烛了。
沈黎舔了下唇,用手背试了试自己面上温度,克制地呼吸几下调整半天,才觉得脸上没那么烫了。
人生第一次和人有感情牵扯就遇到顾云昭这样的满级玩家,沈黎不由得对自己的未来感到一点心惊。
恋爱还没有谈上已经毫无招架之力了,以后要是真谈上了,那还不得被玩死啊。
顾云昭不知道他的胡思乱想,还在等着他许愿然后吹蜡烛。
主要是迫不及待想看沈黎收到礼物的模样。
“快许愿吧,吹完蜡烛去拆礼物。”
一想到他吩咐人在箱子里都放了什么,他就忍不住想笑。
沈黎“啊”了一声,心神被拉回来,将那些对自己和顾云昭的恋爱战力大比拼扔到脑后。两手合十在胸口,闭上眼开始许愿。
【希望未来顺顺利利,和喜欢的人永永远远在一起。】
想着想着,沈黎睁开一条缝去瞄了一眼旁边正看着他的顾云昭。
微弱灯光下,顾云昭俊美的脸上神情温柔的不像话,一双看空气都深情的桃花眼凝视着他,眼中爱意因为太满几乎要溢了出来。
沈黎心跳停了一拍,原本念叨着的愿望忽地被他自己改了几个字。
【希望未来顺顺利利,和顾云昭永永远远在一起,永远。】
就算还是分不清到底什么样叫爱,但至少这一刻,他真的想和顾云昭许一个永远的愿望。
老天爷,如果人真的有苦尽甘来的时刻,那请把过去那些苦难的补偿都换成和顾云昭的未来吧。
作者有话说:
我一边喂猪一边等老婆大人消息,时间太漫长了我总是安慰自己说村里信号不好,今年村子建了5G基站,我终于可以第一时间看见老婆大人评论了
第58章 第58章[VIP]
“许完愿是不是可以拆礼物了?”沈黎沉下心许完愿, 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寻觅他的礼物。
这惊喜他期待好久了,刚摇了半天什么都没听出来,现下更好奇里面究竟是准备了些什么。
“当然可以了。”
不止他期待, 顾云昭也在期待着。
只不过两个人期待的点有些不一样,沈黎好奇的是究竟准备了什么礼物如此神秘,而顾云昭期待的是沈黎拆开礼物时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里面到底塞了什么啊?”沈黎从地上随便挑了一个抱起来摇摇摇,礼物箱子都是用透明胶带封起来的, 刚刚沈黎搬起来摇晃时都试过手感了, 一个比一个重, 摇起来内里声音都是钝钝的,应该是塞得比较满没有太多空隙导致的。
“你拆了不就知道了。”顾云昭对他的问题坚决拒绝剧透,沈黎只好自己去拆了看。
纸箱上的胶带缠了好几圈, 把箱子包裹的严严实实。沈黎扯了半天, 连牙都用上了才把胶带都扯断,满怀期待地朝箱子里看去。
结果他视线刚触及箱子内物品, 直接眼疾手快给箱子又合上了,好像里面封印着神话故事里发誓要把打开箱子的人直接吃掉的所罗门恶魔一般。
沈黎目光在怀中抱得箱子和一旁抱手而立的顾云昭之间来回往返好几次,充满了质疑谴责和不可思议的震撼。
好像在说你怎么好意思把这个端上来说是惊喜的?
但顾云昭就是端上来了,甚至还理直气壮, 得意洋洋。对上他谴责的目光后还招摇似的弯了眉眼,勾出一点恰到好处的笑容来。
“继续拆啊。”他笑着说, “还有两个箱子呢。”
此话一出, 沈黎忍不住暗自琢磨了一会儿, 该不会剩下两箱也是这么个玩意儿吧?这么一想,他忽地就对那两箱礼物有点没了兴趣。
可顾云昭既然辛辛苦苦找人准备了这三箱子东西, 自然就不会让他躲过去,直接用眼神逼着沈黎往前几步, 把剩下的也给继续拆完。
“我总觉得下面也没有好事。”沈黎被他逼得不得不拆,只能哀叹一声。
“谁说没好事儿了,我觉得好得很。”
“我才不信。”
沈黎一边拆,一边摇头晃脑地表示着自己对顾云昭这话一个字都不信的想法,他才不信剩下的会比第一箱好到哪里去。
果不其然。
第二箱拆完沈黎就觉得第一箱其实也没那么可恨了,等到第三箱拆完更是觉得前两箱其实也不是不能接受了。
“喜欢吗?”
见他终于慢腾腾拆完了东西,顾云昭也凑到他面前,半跪下身子笑意盈盈地看着他,询问着他对礼物的想法。
“不喜欢。”沈黎回答的很果断。
还惊喜呢,沈黎心说顾云昭这给他准备的说是惊吓还差不多。
“再说一遍。”顾云昭眼睛一眯。
沈黎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喜欢喜欢喜欢。”
服了,怎么还有强买强卖的。
顾云昭这才满意,“我就说你会喜欢。”
他抽手从箱子里掏出自己精心准备的教辅和试卷,信手翻开给沈黎展示着印刷是如何清晰,出题是多么新颖。
很显然他对自己准备礼物的小巧思是十分满意的。
但沈黎看完只想呵呵一笑,“你知道一个网络热梗吗?”
“什么?”
“当你恨某个学生的时候就在过节给他送一套五三全集过去。”
“哦~我还以为这是代表着对学生的爱。”顾云昭笑的很温柔,但按在沈黎肩上的那只手却用了不容人反抗拒绝的力气,“还知道你是学生啊?差点以为13分的语文试卷是我写的呢。”
“额……”
这一回合顾云昭大获全胜。
他真是抓住了沈黎的死/穴,13分的试卷沈黎自己都不好意思提起来,眼下顾云昭这一说,他原本挺直的腰杆子瞬间软了下去。目光游移躲闪,就是不敢和顾云昭对视上。
顾云昭哼笑两声,很满意自己这句话带来的结果,“好好上学吧,13分学弟。你最好期待自己能够忽然开窍,在我给你请的家教们的努力下考上92线,不然……”
“不然?”
“你就给我复读到考上为止。”顾云昭冷酷无情地宣布。
一言既出,沈黎顿觉天塌了。
还92线,他之前那破成绩考个本科都费劲,哪敢肖想这么遥远的天梯。
“哼。”顾云昭似乎对他自己为沈黎立下的这个还有些不满似的,“其实以我的想法,能考上清北是最好的,只可惜。”说着,他目色打量了一圈沈黎,才十分惋惜地往下说,“时间不够了,从明天白天开始补课,满打满算还有一年不到,一个月学通一科稳扎稳打也只够补个211的线了,要是你高考时候运气好些,兴许还能博个985上一下。”
“你做梦呢!”沈黎十分悲愤地大喊,“到底是什么给了你我能考上名校的错觉吗?是我的13分语文还是25分数学啊?”
“是我的钞能力。”顾云昭从箱子里抽出那一对一课程卡来给沈黎展示上方印着的师资力量,“全部高级教师,重点高中名师,每一个都带出来过无数清北学子。”
说着,他拍了拍沈黎的肩膀,安慰他道,“没事的,就算明年考不上,后年继续,后年考不上就再考一年,你考一辈子都没事儿,我供得起。”
这是真天塌地陷的鬼故事。
沈黎顺着他的话一脑补,几十年后自己都白发苍苍胡子一/大把,缩成个弯腰驼背拄着拐棍的小老头了,还要因为没有如顾云昭所愿考上985而被他送到补习班去,和一/大堆风华正茂的年轻小孩儿们坐一排上课学习。他就觉得心态要崩了,几十年后才会得的高血压和心脏病都要在今天提前犯了。
“这学我就非得上吗?”沈黎冲他苦笑了一下,“其实我觉得人生的路也不一定就非要考试吧。”
“非得上。”顾云昭和他看法截然不同,明显是鸡娃重度爱好者,话里话外都充满了不把沈黎送进名校不罢休的努力感。
“之前你总是觉得档案里有六年前的事情,所以你不想努力,觉得反正也考不上。”他三言两语把沈黎以前的想法猜透复述出来,“但档案问题已经解决了,你现在清清白白的,还有什么不考上名校的理由吗。”
“那是我想考就能考的吗?”沈黎跟他说不清,简直要绝望了,“难道是我不想上清北吗?是清北不要我啊!”
除非清北分数线出个满700-250的活动,不然他这辈子上清北的可能性,没比秦始皇复活封他做大将军的可能性大到哪里去。
“考不上就复读。”鸡娃这一点顾云昭绝不退步,任由沈黎如何撒泼打滚都不肯松口,坚持要从明天开始送他去补习班,非要把他送进名校才算完成任务。
明明从前撒娇卖乖,揪一下衣角再搂着腰晃一晃,顾云昭就该心软了。但这次倒像是发了狠,非得给他找点事儿做。沈黎如何也磨不动他松口退步,连哭闹撒泼的招数都用上了,一哭二闹三上吊也只差一步上吊没用上了。
“休想。”顾云昭依旧冷酷,“明天早上八点半上课,我亲自送你去。”
“不要啊——”沈黎绝望大叫。他的暑假还没过痛快呢,这就要把他扔回学习的地狱里,换谁来也受不了。
“真没得商量吗?”沈黎还想讨价还价。
“没有。”
“唉!”他有点悲愤,“早知道惊喜是这个,我根本就不该起床,还不如睡死过去。”
“真不起?”
“不起!”
“哦——”顾云昭拖长了声音,深谙打一棍子给一颗甜枣的原则,刚刚棍子打完了,现在就准备把甜枣搬出来了,“那我准备的另一份惊喜看来你也不要了。”
检测到关键词,沈黎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什么惊喜?”
“不闹了?”
“看情况。”沈黎还在单方面闹脾气,不肯给顾云昭一个正脸看,斜着眼去瞟他,“满意我就不闹了,不满意我就闹到你今晚睡不了觉。”
“行吧。”顾云昭起身往门外走去,“我把惊喜拎进来给你过过目,看看我今晚还有没有睡觉的机会。”
两份礼物,除了搬进来的三个箱子的教辅资料,还有一份交代了陈助理放在门外,暂时不要抱进来。
“喵~”
娇嗲软糯的甜腻叫声从顾云昭拎进来的航空箱里传来,沈黎登时就站直了身子,急切地冲了过去。
“小猫!”他看看航空箱,又期待地去看顾云昭。
“对。”顾云昭打开航空箱们,将内里黑白色的娇小猫咪放了出来。
小猫只有成年男子巴掌那么大,却并不怕人。出来之后自顾自地跌跌撞撞在二人脚下绕了一圈,就扑到了沈黎脚边抓着他的裤子想往上爬,沈黎马上弯下腰把它抱了起来。
小猫身子太小了,摸起来像没有骨头一样软。沈黎都不敢使劲儿,小心翼翼地放在手心里捧着,生怕弄疼它了。
“送给我的吗?”
“嗯。”
顾云昭看着眼前一人一猫,柔声说道,“血缘里的父母家人没办法自由选择,但我听说宠物是人可以第二次选择的家人。小黎,你愿意选择我们做你的家人吗?”
沈黎愣住了。顾云昭说的那句话他也听过,但原话要更长一些。
【宠物和恋人是人类为自己主动挑选的家人】
宠物是小猫,那恋人是,顾云昭吗?
沈黎呆愣片刻,才一字一句地说道,“顾云昭,我可以理解为你是在对我表白吗?”
作者有话说:
我对老婆大人的爱就像拖拉机上山,轰轰烈烈,轰隆隆轰隆隆地德隆呛噼里啪啦稀里丁玲咣啷
第59章 第59章[VIP]
成年人的恋爱原本就是在长久的暧昧里拉扯反复, 大家心照不宣的互相撩拨,直到拥有结果,或是没有结果。
但沈黎显然还没有通读这套成年人恋爱守则, 言语间直白的让顾云昭难以招架。
屋内橘色的柔和灯光在沈黎漂亮的眉目间流转,娇小的猫咪被他捧在手心里,现下正与他一同望过来,是一样的难以言喻的乖巧与温顺。
顾云昭心头猛地跳了一下, 觉得有时候妻子太美貌也有坏处, 原本想说的话在妻子的目光下连一句也想不起来。
他喉结滚动着吞咽下口水, 自觉自己完全被这目光看的三魂在飞七魄在飘,只剩丁点儿本能在催促着要他快些回话。
“我不是天天都在和你表白吗?”顾云昭低声答道。
沈黎眨眨眼,自己理解了一下这句话, “所以你是要和我谈恋爱吗?”
他话问的很直白, 完全不给顾云昭拉扯的机会。
顾云昭霎时间就又卡壳了,刚打好的腹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心绪激荡回转,一心只想着要不就从了他吧。
但触及到沈黎清澈见底的目光,他原本滚烫的心头瞬间就像被人泼了盆冰水一般冷了下去。
沈黎的眼神很软,灯光映照在他长翘的睫毛上滚出一道阴影, 但阴影之下是天真纯稚的目色。
是了,沈黎问他要不要谈恋爱根本就不是因为忽然间领悟自己的内心, 发现已经爱上他, 只是年龄小还不懂事。
不懂事, 所以谁对他好,就会生出爱情的错觉。
“不。”想到这里, 顾云昭心中顿时酸涩的难以述说,再不敢细想下去。
他也怕自己受不住诱惑, 只能靠着意志力强压下心中百转千回的思绪。唇角一抿,逼着自己忍痛拒绝了沈黎这个提议,“不谈。”
短短两个字被他咬的像吞血食肉一般,好像要剥掉一层皮才能勉强讲出口。
“为什么?”沈黎没想到,也不明白他的拒绝原因,眉心已经蹙了起来,显然是因为这场拒绝而不高兴了,“你不喜欢我了?”
他对感情的理解太浅薄,只能明白将喜欢说出口就是告白,告白就是要谈恋爱的意思。
从前也有很多人和他告白过,但是他都不喜欢,所以每一个都拒绝了。
可是现在顾云昭既然说出口了,那分明就是要和他告白。沈黎刚刚仔细想了想,如果说是顾云昭谈恋爱的话,他并不讨厌。
更何况就算是吊着他,已经吊了这么久了,也该有个结果了。
抛开爱不爱来说,顾云昭是个再合适不过的恋爱对象。
所以他是想答应的,才会主动问出口顾云昭是不是想跟他恋爱。
只是沈黎没想到,他答应了,顾云昭却并不想和他谈恋爱。
以沈黎对感情的理解,顾云昭不想和他谈恋爱就是不喜欢他的意思。
很烦,难以言表的烦,感觉看世界都不顺眼了。
沈黎一颗心都像被人扔进了沸水锅里随着开水一同煮沸了,又烫又难受。说话不舒服,呼吸也难受,干什么都难受。
“你真的不和我谈恋爱对吗?”灯光仍照在他秀美的面容上,平日里总是带着笑的柔和眉眼此时却拧出一团凌冽的寒意。
“不谈。”顾云昭仍是摇头,态度很坚决,在此事上绝无让步的可能性。
“为什么?”
“你太小了。”顾云昭也发现他不开心的表情,对着他柔声细语地解释,“你现在还不是很明白感情是什么,而且爱这个字太重了,要你现在去承担这个责任才是一种不负责的表现。我不能仗着自己比你多活几年,就用多出来的阅历去引诱你,哄骗你。”
顾云昭还想着把话掰开讲去和他解释清楚,至少不能让沈黎真带着情绪去误解他俩恋爱这件事。同他说话时也是尽量把声音放柔了去说,顾总这辈子最温柔的时候也不过是如此了。
“我当然明白,你现在因为这两天发生的事情情绪波动很大,所以你会下意识去寻求外界的依靠,加上你的原生家庭中并没有人能够给予你正确的引导和教育。我作为你身边目前最亲近的成年人,你会下意识把对父母的感知放在我身上,又因为我和你没有血缘,在你的理解里需要用恋爱来回应我对你的感情。”
心理学上像沈黎这样的情况很多见,尤其是出现在因父母角色缺失而不幸福的家庭中。顾云昭见过太多这样的,他心里也一直在忐忑不安。沈黎若只是单纯的还没爱上他就算了,要是把对爹妈的感情移情到他身上,把他当成爸爸看了,那这才真是毁了。
正因如此,顾云昭更不敢在此刻回应沈黎对恋爱的任何提议。
他也会害怕,怕沈黎长大后真正领悟自己的内心,明白什么是感情之后会恨他,所以只好选择等待。
“小黎,等你长大了我们再来讨论这件事好吗?”顾云昭伸出手想去拉沈黎的手安抚,却被他一个转身直接躲开了。
“你马上是不是又要说你的监护人理论?”沈黎没什么表情地掀起眼皮看他,刚刚躲开顾云昭手时换了个姿势,顺势将猫搂在了臂弯里。
“你还是觉得我是个小孩子。”
顾云昭无言。
沈黎这句是实话,在他心里沈黎的确还是个孩子。
“你才十八岁。”顾云昭沉默许久,最终只能说出这句话。若是沈黎再大几岁,他们的年龄差都好说。但偏偏沈黎只有十八岁,刚刚成年。
“小黎,我很喜欢你,从我们见面的第一眼就对你有好感,只是那个时候觉得你太小了。后面查到你的资料,发现你报给我的生日是假的,其实你已经成年的时候,我是很窃喜的……”
顾云昭话说的很诚恳,但沈黎却不想多听。
在现在的他看来,顾云昭现如今所有的话语解释都只不过是一种客套和虚伪的欺骗。
他实在太烦了,不想听,也听不懂这些大人的社交辞令。
顾云昭的顾虑他都明白,无非是觉得他太小了,根本不是能谈恋爱的人。
之前对他好,喜欢他,也就是想玩一玩。毕竟他长的好看,当个娃娃养在身边观赏一下玩一下都好说。
可是现在娃娃要逼宫要名分了,顾云昭就不乐意给了。
还说什么等等等的。
沈黎心里不舒服,思考的时候就偏激,连同顾云昭过往说的话全被他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揣测了一遍。
搞不好那什么监护人理论也就是想敷衍他,想让他心甘情愿留在顾云昭身边陪他玩而已。
就像以前村里那个姐姐,年轻漂亮,没吃到嘴的时候男人就追在后面屁颠屁颠地跟着。等以后真结婚了,马上就从白月光变白米饭。
之前他给顾云昭占便宜的时候,顾云昭态度就很好,还说什么等你明白感情是什么的时候我们就可以谈恋爱了。
结果就这段时间没占到便宜,马上就开始变脸。
哼哼。沈黎心想,顾云昭还不如那男的呢,连多骗一段时间都做不到,眼看吃不到嘴马上就不干了。
什么等他心甘情愿在一起,是等他心甘情愿送上/床然后睡了他就甩吧!
渣男!
沈黎根本不想多言,只是把猫往自己怀里一抱,扭身就走,“那就随你吧。”
爱谈不谈。沈黎一边走一边想,又不是我求着和你谈,顾云昭你以后不跪下来签保证书求我,就别做梦想跟我谈。
顾云昭不知道他怎么突然生那么大的气,但也明白要是现在给他跑了,搞不好未来几天话都别想说上。
赶忙几步追上去,拉住了沈黎的手不让他走。
“松手。”沈黎还在闹脾气,更不想理他。
“不松。”阑鉎
顾云昭费了点劲儿才把这小孩儿压制住,困在自己的怀里不让他随便动弹。
“小黎你先听我说好吗?”
“我不想听。”沈黎很认真地看着他,“顾云昭,我知道你要和我说什么,无非是你那套监护人理论。觉得我太小了,觉得我不懂感情没办法为自己的人生负责,觉得我和你说话都是一时冲动。”
沈黎很聪明,他只是没那么懂感情,但是自小就在讨生活的人最会察言观色。
“顾云昭,你不是在为我好。”他眉眼冷冽,“你只是看不起我。”
“因为看不起我,所以我的任何想法都不重要,我在你心里就是个漂亮但是没用的花瓶。你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我,想把我摆起来,但是你问过我吗?”
顾云昭第一次见他这个姿态,从前的沈黎美则美矣,却是毫无攻击性的清丽端庄。像过去小姐们藏在怀中的袖刀,以宝石装点柔韧的弧度。但此刻他眼角眉梢都是寒意,凌冽如出鞘刀剑,连灯光照在他眼尾处晃出来的都是清冷寒芒。
“你当然不想和我谈恋爱,因为我在你心里从来都不是一个可以平等对待,需要你平视的人。”沈黎昂着头,像个骄傲的天鹅,“没关系,只要我看得起自己,你怎么想我都不会在乎,因为你没那么重要。”
“小黎……”
顾云昭哽住无言,心头一阵狂跳。沈黎的话就像劈开他的世界的那道闪电,石破天惊,一言惊起滔天波浪。
看不起沈黎?不是。
但他是不是真的把沈黎当做一个需要保护的花瓶?答案是肯定的。
顾云昭后知后觉地看见了自己的傲慢,他一直以为自己为年龄差而自卑着。但其实他分明在因此而自傲,觉得沈黎年龄小就一定是不懂事,是需要他去修剪的花枝。
可沈黎是个人,是个独立,自主,聪明的人。
一念升起,他才发现自己到底错的有多离谱。
“对不起。”顾云昭喃喃着,却不知道下一句话该说什么。
“没关系。”沈黎很大方地原谅了他,“我现在要睡觉了,放开我。”
“好。”
沈黎刚刚的问题并不是想得到答案,他见过太多的人,也能理解顾云昭的傲慢。
其实他没那么当回事放在心上。
如果不是今天话赶话到这里了,他依旧不会把这件事摊开来讲。
就像他说的,顾云昭这个人很重要,但他对自己的看法没那么重要,这件事也没那么重要。
沈黎其实并不明白顾云昭这一脸犹如天塌了的表情是怎么回事,被松开之后抬起眼看了他一会儿,还是主动伸手去拉了顾云昭的手,无声地发出和好的讯号。
“没有你我睡不着,陪我睡觉。”
“小黎,你不讨厌我吗?”
沈黎摇摇头,“我喜欢你。”
顾云昭眼神微动,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将人再次抱进了怀里。
“沈黎,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我明明关了灯,可房间还是很亮,我四处找光源,最后才发现光源就在我胸口左侧,不是我的心光明,而是因为心里有你,宝宝,你是我的光,你就是我的太阳
第60章 第60章[VIP]
翌日, 沈黎美美睡醒就看见顾云昭顶着个黑眼圈靠坐在床头,嘴里咬着根没点燃的烟,眼神放空, 一看就是人在魂不在。
“嗨嗨嗨,魂兮归来,归来?”
细白的手在顾云昭眼前晃了又晃,沈黎撑起身子在他眼前招手, 嘴里不住念叨着要给他叫魂。
“别闹。”
顾云昭的眼神这才慢慢聚焦到面前, 原本咬在嘴里的烟被他自己取了下来, 白色的后半段上一枚牙印清晰的一目了然。
“大早上发什么呆?”
“没什么。”顾云昭自然不会告诉他自己一夜没睡,在思考他昨晚的话。
三言两语将话题敷衍过去后,顾云昭就催着沈黎快些起床洗漱, 马上去补习班。
“哈?”沈黎伸懒腰的动作一顿, 不敢置信刚刚有什么东西遛进了自己的耳朵里,“什么叫上补习班?”
吵架也不能影响早就安排好的补习课程, 就算沈黎再不情愿,也得坐上司机的车被顾云昭押送到补习班去。
“好好上课,等我晚上来接你。”
顾云昭像个第一次送孩子去幼儿园的家长一样,对什么都不放心。一路送到了教室外面, 才把手里拎的包递到沈黎手里,还不忘交代他, “有什么想吃的需要的就直接给我发信息, 我没回就打电话给陈助理。”
“知道了。”沈黎撇撇嘴, 长叹一口气为自己中道崩殂的暑假默哀。
顾云昭在门口一直待到目送他进班,又跟老师特意交代了几句学习的事才走。
结果他没想到的是, 自己前脚刚走,沈黎就和许诚碰上头了。
“你怎么也在这?”
沈黎打量他半天, 顿觉自己知道顾云昭的补课灵感是从哪得来的了。
能给许诚弄过来的,那包是许铮啊。
这俩碰上纯属是两个点子王对对碰,蓝牙一连接上,眼珠子一转就是点子。
“走不走?”
沈黎眉头一挑,手拦在嘴边凑到许诚耳边低声说着自己刚刚观察到的,“这补习班外面就一个前台,咱俩混过去就结束。”
“走个毛啊。”点子王二号许诚趴在桌子上唉声叹气,“你以为我没想过逃课跑路吗?”
从被许铮弄来这里的的第一天许诚就想跑,问题是跑不掉啊。
“门口是没人,老师有人啊。”许诚一脸沧桑地跟沈黎介绍他们的班级构成。
“每科两个老师。”许诚竖起两根手指,眼神从沈黎脸上转到自己手上时又自己按下去一根,“一个学生。”
沈黎:?
“是不是有点离谱了亲?你确定没说反?”
“没。现在应该不是两个老师了。咱俩两个学生凑一桌,估计等会儿会派四个老师来。”
“哈?”
“喜欢吗?”许诚皮笑肉不笑地跟他聊天,“突然想起来你前几天不还跟我炫耀你的海边旅游,现在可以跟我一起在知识的海洋遨游了。”
“滚吧。”沈黎一点都不想和四个老师一起畅游学习的海洋,眼看着许诚有气无力的派不上用场。他目光在四周扫视一圈,已经开始研究该从哪里逃走才能不惊动这破地方。
“想都别想。”许诚竖起手指跟他比叉,“补习班实时联络家里,你现在走了,下一分钟你家里就能收到电话。”
“我觉得吧,顾云昭就算收到电话了也管不了我。”
沈黎自认为对晟南的工作量饱和有了解,出差时候顾云昭忙的人影都找不到一个,现在只是上学而已,哪有时间管他。
“我之前也是这么认为许铮的。”
许诚呵呵一笑,显然是深有经验。
果不其然,沈黎不信邪地刚逃课,结果还没逃课五分钟,老师的电话就打给顾云昭了。
“沈黎同学,劳烦问一下你马上是要去哪?”
“啊啊啊——老师告状要不要这么快!”
沈黎刚走出补习班都没超过十分钟,晃进超市里连瓶可乐都没来得及买,这边电话已经跟鬼一样追上来了。
“我现在让陈助理去送你回去,还是你自己回去,选一个吧。”
电话那边顾云昭人还在办公室里,手指捏着文件夹敲在桌面上传来哒哒两声。
沈黎还抱着侥幸心理想去讨价还价,觉得反正自己不报位置,顾云昭也不会知道他在哪。
结果顾云昭就像是有读心术一般,直接戳破了他的幻想。
“我听见你那边超市的广告声音了,第六大街那边只有一家x尔玛,别逼我让陈助理带人去搜你在哪。”
“……我服了。”沈黎小心思被看穿,只能无奈道,“我买瓶可乐就回去行了吧。”
“电话别挂,我九分钟之后开会。”顾云昭冷静的声音从那边传来,“意思是,在我开会之前,我要在你的电话里听见你们老师的声音。”
“做梦吧你。”沈黎才不听他,还在货架前对着一排不同口味的可乐不紧不慢地挑选着,最终选定了一瓶白桃味的百事准备拿去收银台付款。
“做梦?好建议,那你这个月的生活费也在梦里发好不好?”
一听生活费三个字,沈黎瞬间认怂,可乐也不挑了,“别啊,我刚走过来都快十分钟。”
“那就跑起来。友情提醒一下,现在你只剩下八分钟了。”
“滚啊——”
沈黎紧赶慢赶,终于是赶在顾云昭进会议室前让他听见了老师的声音。
“听到没,听到没!”沈黎是一路跑回来的,坐到椅子上都还在大口喘着气。老师跟电话那边寥寥几句说完他已经回来之后,就又把手机还给了他。
沈黎对着电话那边没好气地说,“我都回来了,你要是敢扣我生活费我就跟你拼了。”
“不扣。”顾云昭本来也只是威胁一下,没有真扣的打算,见他已经安分回去了,就交代了继续要好好学习,准备进入会议室了。
沈黎上课上的浑身都不顺气,连中午顾云昭打视频过来远距离陪他吃饭都懒得搭理。
顾云昭说一句他就嗯一声,筷子快把每一道菜都给戳成莲藕了。
“就这么不想上课?”
“不想。”
“不想也没用。”顾云昭家长人格又上线,“不上学没出路,等你熬到大学就好了。”
沈黎一撇嘴,直接给电话挂了。
他就知道,自己说什么都不会有用,因为顾云昭根本也不在乎他想做什么。
许诚在旁边看了全程,端着碗就凑了过来劝他,“其实上课也没那么烂,熬一熬还有半年就过去了。”
他还拿自己当例子,“我刚来的时候也觉得烦,但现在习惯了也还好。”
沈黎还在心烦意乱地戳着碗里的饭菜,半晌才开口道,“我不是因为上学才烦。”他烦的是自己和顾云昭的事。
顾云昭总拿他当小孩儿看,所以自以为是的去替他安排好一切,从来也不会去考虑他想做什么。
本质上就是看不起他而已。
但这事儿也怪不了顾云昭,要怪只能怪自己没本事,没有属于自己的生活来源,更没有靠自己生活的能力,还要依靠着顾云昭才能维持生活。
不仅是每个月的生活费,以后的学费……所有花销都指望着顾云昭给。
经济不独立的人凭什么和别人说自己长大了,已经是个独立自主的成年人。
这么看来,顾云昭都算是对他好的,只是要求他按照顾云昭规划的方式去生活,要是换个人来指不定多磋磨人。
沈黎越想越烦,越想气就越不顺。
烦闷之下连身边的许诚都迁怒到不想看见,端着碗站起身,扔下一句“对着你没胃口,我出去吃”就往外走了。
留下许诚一脸懵逼,不知道自己怎么又倒了这位大少爷的胃口了。
沈黎的气直到晚上回家还没顺过来,饭菜吃了几口就说自己饱了,要去找猫狗玩。
昨天送来的猫被他取了个名字叫小娇,是真正的掌上明珠,连睡觉都要搂在怀里。
顾云昭把碗筷扔进洗碗机后,再进房间看见的就是沈黎背对着门躺在床上,大黄和小娇一个卧在他脚边,另一个趴在他枕头上。
“不高兴?”
“不用你管。”
顾云昭擦干了手上了床,把沈黎翻过来正对着自己说话。
但沈黎不乐意了,本来就不高兴,又被顾云昭这么拨弄来拨弄去的,更觉得自己像个被顾云昭摆起来的玩偶,可以随意摆弄。气的一巴掌打在了顾云昭翻他的手上,将人直接拍开。
“别烦我。”
说完他就又翻了回去,还顺手把头顶的小猫搂下来揣进了自己的怀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揪弄着小猫身上的毛发发泄情绪。
“脾气见长啊沈黎同学。”
明明沈黎刚来顾家的时候还温顺乖巧的不像话,有事相求的时候扑到他怀里哥哥老公一通乱叫。结果现在一点小事儿就开始给他甩脸子,闹脾气了。
顾云昭啧了一声,暗自感慨这小孩儿真是被自己惯的恃宠而骄了。
“那你忍着。”
“不想忍怎么办?”
“那你把我赶出去吧。”沈黎头都不回,闷声道,“再换个听你话的来。”
眼看着想把他翻过来是不可能了,顾云昭俯下身子撑在他身侧去跟他说话。
沈黎刚一句赌气的话说完,又恢复了说一句嗯一声的状态,自顾自地摸着猫,就是不搭他的话茬。
顾云昭被他气的哭笑不得,把猫从他怀里扯了出去,又强行把人抱到了自己腿上以面对面的姿势坐好。
“沈黎同学,你这是对我冷暴力啊。”
沈黎就算被他强行搂着,也还是垂着眼不肯正眼看他,嘴里答话也冷冷淡淡,“哦,那我就是冷暴力了。”
“为什么不高兴?”
“不高兴还需要理由吗?”
“需要。”顾云昭搂着他,和他额头抵着额头贴的很近,连呼吸都在交换。“我要知道理由,才能哄我的小黎开心啊。”
“不是你的。”沈黎抬起眼去看他,“顾云昭,我是我自己的。”
顾云昭一愣,他本意只是随口说的情话,没料到沈黎会认真去抠字眼。愣怔之后就笑了,顺着沈黎的话应和他,“对。我说错话了,小黎原谅我好吗?”
沈黎刚平和下来一点的气又堵住了。
“顾云昭你根本没懂我的意思。”
“我知道,小黎是独立的个体,是我说错了话,我改正好吗?”顾云昭倾身去吻他柔软的唇,“我的确因为感情而下意识把你视作我的,你昨天的话我也考虑了很久,以后我都会尊重你,考虑你的想法,原谅我好吗?”
沈黎却还是抿着唇,谈不上有多开心。
“我想创业。”半晌沈黎低声开口,“顾云昭,我想把我的游戏做完。”
作者有话说:
顾哥:要哄我的小黎开心啊(情话大全启动)
小黎酱:一直在挑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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