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青春校园 > 凉拌柠檬 > 26、Chapter 26
    “是我。”


    那头如深海翻涌的蓝发缓缓移入项叶的视线中,只是蓝发的主人不知是经历了什么,整个人藏在诡谲不定的阴影里,连画风都变得锋利沧桑起来。


    “等你很久了,项叶同学。”


    项叶听她这么叫自己,顿时警铃大作。


    上回这家伙这么一本正经地喊自己,随后就拉着她和陈以澜给民乐团的活动场地搬了整整一天的东西,弄得她又累又爽。


    累是干苦力干的,至于爽嘛……能和班长大人一起干苦力,自然也是一种难得的甜蜜体验。


    “有什么事吗?社长。”项叶赶紧朝一旁的谭黎濛飞去求救的目光,希望她像往常那样把自己拽走,“我赶着去吃饭呢。”


    偏偏谭黎濛和她对上目光,却什么表示都没有。哪怕项叶求救的信号像电流一样滋滋作响,她也只抱着胸,好整以暇地看着民乐团的社长把住她的肩膀,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逗兮轻咳一声,另一只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很是纠结地开口:“其实,我有件事想找你帮忙……”


    项叶目露绝望,但念在两人有些交情的份上,还是咬牙应下了:“可以哦,你说吧。”


    “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走在你前面的那两个人,你似乎认识她们?”逗兮抬了抬下巴,示意前方的罗璇和周寒青二人。


    “啊,算是吧。”


    “她们是情侣吗?”


    项叶看着那两道密不可分的身影,罗璇几乎像个树袋熊挂在她女友身上,眼里的爱心都快掉出来了。


    “当然,显而易见。”她肯定道,语气满是羡慕。


    “那就好。”逗兮闻言松了口气的样子,总算松开把住她肩膀的手,双手合十,诚恳地祈求道,“那你现在能不能帮我约下她们,我请你们吃饭,我想向她们咨询些问题……一些,少年时期总会遇见的烦恼。”


    项叶愣了一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烦恼?”


    “其实,我遇到了点同性间的……”


    “情感问题?!”


    逗兮还没说完,刚走到楼梯口要下楼的罗璇将手比在耳朵后面,像是听到了不得了的事情,转头夸张地问,“是不是,是不是情感问题?!”


    一旁的谭黎濛见状嗤笑:“还真是耳尖。”


    “……呃,嗯啊,就是情感问题。”逗兮都给弄懵了,下意识回答了对方。


    罗璇搂着周寒青又快步走了回来,眼里充满爱意的心心早就被八卦之火挤掉,满面春风地宣布:“这当然可以,向我们咨询同性间的情感问题,你可算是找对人了!来,走吧,我们一起去吃饭,不管你遇到了什么样的烦恼,我们都可以在一顿饭的时间内帮你解决!”


    逗兮闻言,原本颓废的模样一扫而空:“真的吗?那真的是太感谢了,爱你!哦,等下不管你们想吃什么都可以随便点。”


    “这不要紧啦。”罗璇摆摆手,被她紧紧挽住手臂的周寒青忍不住轻叹一声“老毛病又犯了”。


    “话说你是遇到了什么样的同性情感问题。”罗璇满眼期待地看着她,“是被告白了?还是突然发现自己对谁心动了?”


    “算是被告白了吧——”逗兮纠结地挠着后颈子,“或许也不算,就在昨晚,我被一个人……强吻了。”


    众人:“!!!”


    项叶和罗璇异口同声地问:“谁?!”


    逗兮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神神秘秘地朝排练厅虚掩的大门投去一眼,压低嗓音道:“这里不适合细讲这件事,我们还是先去吃饭吧。”


    一行人摩拳擦掌,正准备去找个吃饭的地细谈此事,始终旁观的谭黎濛终于有了动作,将手搭在项叶的肩膀上,微笑着把她拽到自己身旁。


    “那你们聊,我们要去校外吃。”


    “哎——”罗璇拉长语调,不满地出声挽留,“lemon你们也一起呗,多一个人能多给点建议嘛。”


    “不了,没意思。”谭黎濛淡淡地瞥了她们一眼,拽着项叶就要先行一步。


    项叶却站得笔直,目光灼灼,犹如枯木回春,一改方才的郁闷,大声且坚定地反驳:“不,我要听!”


    谭黎濛:“……”


    “你自己去吃吧,我跟她们一起。”项叶默默挪动步子,想回到逗兮身边,这人却抓她抓得很紧,她不禁低声抱怨了一句,“你对这种事不感兴趣,但我感兴趣啊。”


    “……”谭黎濛凝睇她片刻,终于松了口,“走吧,跟她们一起。”


    于是一刻钟后,五人齐齐相聚在学校的某炸鸡快餐连锁店内,为了方便畅聊此事,她们找了个角落坐下。


    半环形的沙发椅有点挤,项叶和谭黎濛挨着坐,有点不自在地往逗兮那边挪去。


    逗兮给她们点了一大堆餐,摆得餐桌满满当当。罗璇嗷的一声就开始大快朵颐,周寒青坐她旁边,正盯着平板忙课题研究的事——罗璇给她喂鸡块,她就吃鸡块,给她喂薯条,她就吃薯条,一点不挑。


    项叶拘谨地拿了杯可乐,眼珠子悄悄滑向谭黎濛那边。


    果然,大小姐对这些油炸快餐毫无兴趣,只撑着脸,无所事事地盯着地板看,偶尔扫一眼身侧。


    待和她对上目光后,这才不悦地挑了下眉。


    项叶估摸着这人等下还要拉她去外面吃一顿,故而也不敢吃多,就剩下三人对着这一桌哐哐炫。


    才咬了两口汉堡,罗璇便迫不及待地开口询问:“所以呢所以呢,现在可以讲了吧?”


    “咳,这事……要从哪里开始讲起好呢?”


    逗兮搓了搓鼻子,双手交叉,面色又变得深沉起来。


    “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真的是被吓了一大跳。”


    罗璇竖起耳朵:“那个强吻你的人,到底是谁?”


    “这个嘛。”逗兮回头环视四周,确认了下周围没有其她认识的人后,犹豫许久,总算憋出一句,“如果我说是你们的社长,你们会相信吗?”


    罗璇:“?”


    “老郑?!”她差点破音,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嘴,眼里震惊又兴奋,“真的是老郑吗?居然是这家伙强吻的你!!!”


    “只是嘴唇碰了一下,没你们想得那么……乱七八糟。”逗兮强调,她抓了抓头发,发出了一声深沉而无奈的叹息,“今天过来原本是打算和她好好聊聊这件事,但……根本提不起勇气啊!”


    怪不得刚才鬼鬼祟祟地坐在排练厅门口,神色还那样复杂古怪。


    项叶叼着可乐吸管,面上虽然没什么大的表情,但眼睛早已瞪大,连瞳孔都在震惊地微微颤抖着。


    “等下,你先别管有没有勇气的事了。”


    罗璇对一桌食物完全失去了兴趣,眼睛里闪烁的只有对八卦的渴望。


    “前因后果到底是什么?老郑居然会强吻你,你们是什么关系,同班同学吗?完全没听她提过你耶!”


    “不是一个专业的,是室友。”逗兮抿了一下唇。


    罗璇再次破音:“室友?!竟然还是室友!这么劲爆!!!”


    早已知情的项叶深表同意。


    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关系,不知道藏着一段怎样不为人知的隐秘心事……没想到这位郑社长看着那么不苟言笑,私底下却做了这样大胆的事。


    逗兮艰难地点头:“是室友,但是其实我们关系很一般,不怎么讲话的,我也从来没想过,京墨她会——”


    她捂住脸,无数道重重的阴影压在她身上。自顾自陷入残念状态片刻后,她终于放下手,语气凝重地将事情经过细细道来。


    “其实,我之前是想念音乐学校的,啊,这点小项你是清楚的,我高三的时候还准备艺考,但是很可惜,家里人……”


    罗璇原本兴致昂扬的表情一顿,嘴角抽了抽:“呃,等等,确定要从高中开始讲吗?”


    “当然了。”逗兮认真道,“这样你们也好了解我和她都是什么样的人,更好给出意见吧?”


    “……好吧。”


    *


    快餐店内人来人往,学生们排队或找座位的间隙,偶尔瞥一眼角落里的沙发椅——为那头染得通蓝的发,实在吸睛。


    细看之下,蓝发的主人此刻也在眉飞色舞地讲述什么,她对面的几个人或目瞪口呆或兴致缺缺。


    过了用餐高峰期,吵闹的店面终于有些安静下来。前台店员一边打包外卖订单,一边时不时将目光落到远处的沙发椅那边。


    有几个熟悉的词汇飘到耳边,像是“喜欢”“恋爱”“不清楚”诸如此类的。


    这处常有学生聚在这里聊自己的恋爱经历,店员早已见怪不怪,只是今天这个不一样,今天这个真有点东西。


    ……


    在昨天之前,逗兮对郑京墨的印象始终是朝夕相见但不太熟的室友——她们并非从大一入学开始就住在一起的室友,事实上,才相处了不到一年。郑京墨是大二那年的春季才搬进她们宿舍的。


    逗兮住的三人间,但其中一个室友是本地人经常回家,另一个天天泡图书馆,而她自然也在寝室待不住,基本都在外面玩。


    后来大二的时候,那个天天泡图书馆的室友申请转专业搬走了,原本的三人寝空了一人,迟迟没有新室友搬进来,便变得更加冷清了。


    直到郑京墨换寝室搬进来,寝室里才稍微有点人气起来。


    文艺青年。


    这是逗兮对郑京墨的最大印象,源于她搬进来的时候,那随她一起住进宿舍的一摞一摞的精装书籍。


    对方跟她不是一个专业的,甚至不是一个系的,只是学院相同。她们之前连课都没在一起上过,郑京墨之所以会换寝室换到这里来,听说是她之前住的四人间,人太挤太闹,弄得她有点受不了,人也焦虑了。


    她的辅导员四处打听,听说逗兮这间寝室安静、人少,还正好空一个床位,就把她安排到这里来了。


    她搬进来那日,逗兮正好在寝室,就顺手帮她搬了些东西。


    除了书籍,还有整齐码在透明箱里的多肉绿植。郑京墨对这些东西视若珍宝,先在阳台上选好位置放好绿植木架,才将多肉一盆一盆摆好。


    那木架上垂有一束紫藤绢花,明艳生动。木架旁则跟着安置了一套白色藤编桌椅,郑京墨没课的时候就会坐在那里晒着太阳,边看书边喝咖啡。


    行为有点老派,但对待生活却格外的有情调。


    逗兮虽然对书籍和绿植都不感兴趣,但郑京墨在看书的时候,她总会放轻动作,而在阳台上晾晒没甩干的、湿漉漉的衣服时,也会将衣服往旁边挪一点,免得水滴到那些多肉。


    这近一年的同寝时光里,她们即使不算熟络,但也是相安无事,没发生过一次矛盾。


    至于另一名室友,逗兮和她的关系则要铁得多。对方叫她“逗姐”,她喊对方“朱朱”。


    朱棠家离学校坐地铁要一个小时左右,饶是如此,这位妈宝女每个星期都要跑回家三四趟。周末更不用说。


    大一的时候学生会那边还会时不时过来查寝,不允许夜不归宿,当时逗兮还得替她打掩护。大二大三后学校就懒得管了,朱棠隔三差五就要回家住,回来给室友带点她妈做的小饼干卤鸡爪什么的。


    对于新室友,朱棠印象倒不错。


    “听说她是校话剧团的。”朱棠兴奋道,“我看过她表演,她很厉害的!”


    郑京墨对俩新室友的态度却淡淡的,礼貌而疏离。


    给零食,微笑拒绝;相约出游,微笑拒绝。


    朱棠回家的时间里,就剩逗兮一人和她大眼瞪小眼。


    聊天嘛,没话题,又怕打扰人家。所以郑京墨安静看书的时候,逗兮也被她感染,手机都不玩了,不自觉拿出乐谱来看。


    让她们稍微熟悉一点的契机,应该是那一天,逗兮用音乐伴奏帮她找灵感的时候。


    当时民乐团要参加一个市里的大学生音乐比赛,分团体赛和个人赛。逗兮和两个社友共同报名出席弹首曲子,拿不拿奖无所谓,图玩得开心去的。


    三人准备来首能嗨爆全场的曲子——某首来自德国的后现代风格摇滚乐。


    嗨是够嗨,但问题是现在没到赛场上,她们在学校里练习,嗨过头了得被举报扰民。


    民乐团的场地那几天也被排满,需要拿来练习别的曲目。她们仨东找西找,终于找到学校一处临水平台——那里环绕着人工湖,远离宿舍楼和教学楼,环境清幽,还摆放着座椅供以休息,学生们常来此地练歌。


    一连三天,她们的练习都很顺利,还时有听众驻足聆听,没遇见什么特别的事。


    直至这日,约定练习的时间稍迟,已近傍晚。她们匆匆赶去临水平台,打算练到天黑再离开。


    来到往常待的地方,却发现那里早已站着个人。无论是湖中还是岸边,都种满了水生植物,在一片菖蒲和美人蕉丛的包围中,她们只看见那人背对着她们,双手微抬,言辞激昂,似乎沉浸在某种情绪之中,根本没留意到她们。


    如果此地是舞台的话,大概灯光只聚焦在她一人身上了。


    “……她这是在表演剧目吗?”小队里负责弹贝斯的社友幽幽道。


    她们听见的话根本不是口头用语,明显是台词,文绉绉的。


    逗兮见状却一愣,尴尬地挠了挠后颈:“要不,我们换个地方?去旁边吧。”


    她们正欲离开,那位旁若无人陷入某个角色的同学终于转过头来,蹙着眉,神情悲戚的模样,才张嘴就被她们三人吓了一跳,猛地站直身子。


    逗兮和她对上眼神,主动跟她打了招呼:“嗨,好巧。”


    郑京墨别过头去轻咳了一声,表情总算恢复往日的平静:“好巧,你们也是来——”她目光淡淡扫过她们手中的乐器,“练习的?”


    “当然。”


    “那你们练习吧。”


    三人还没来得及再开口,郑京墨便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喂,逗兮,你认识她?”


    “嗯,室友。”


    “怪不得。”


    两位队友无所谓地开始调音,只有逗兮还在若有所思地转头望着室友离去的背影。


    表情那么平淡,耳朵却是通红的。没想到是这么容易害羞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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