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萧烨的话, 苏荷如坠冰窟,原来他真的知道她同阿昭之间的事了,其实在此之前她心中就有所猜测。
生辰宴上那些意味深长的眼神, 和那些恰到好处的试探,一桩桩一件件似乎都在告诉她, 萧烨全部知道了。
可她不敢想,也不愿意这么想,拼命骗自己那只是巧合, 好似这样便能驱散她心底的恐惧。而如今听他亲口说出来, 她心里的最后那点侥幸也破碎了。
苏荷的身子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本能往榻里缩去, 想躲开他的手, 躲开他的触碰,躲开这个可怕的事实。
可萧烨的手却按住她,手指慢慢收紧,声音轻得像是在哄孩子, “阿荷, 你还怀过他的孩子,是么?”
闻言,苏荷浑身僵住, 霎时间感觉从头到脚一阵寒意,他竟然连她怀过孩子都知道了。
“阿荷,你就那么爱他?嗯?”
“你不是说爱孤么?可为何要拼命去救昭儿?原来你一直在欺骗孤。”
“你们恩爱就如此频繁么?竟还有过一个孩子,可你为何怀不上孤的孩子?”
“我没有……”苏荷拼命摇头, 还不死心地挣扎着,“你放开我!”
萧烨没有停,眼睫下的那双眸子很黑, 在不经意间闪着偏执的光,“阿荷,知道欺骗孤的下场么?嗯?”
苏荷的脸上挂着泪,呜咽着求饶:“你放开……你别碰我。”
“不碰你?”萧烨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她的话,最后居然微微笑了一声,“阿荷,你整个人都是孤的,孤不碰你,谁碰你?”
他说着,手指轻轻柔捏,像是在抚慰,又像是在打量,“这里,曾装过他的孩子。”
说罢,他的手指向缓缓移动,落在她的心口,“这里,装着他。”
再往上,又落在她的唇瓣上,不轻不重地按着,“这里,喊过他的名字。”
他望着她,那目光温柔得似能滴出水来,语气却冷得渗人,“阿荷,你告诉孤,你身上到底有哪里不是他的?嗯?”
苏荷说不出话来,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身体被人一刀一刀划着,而萧烨就是刽子手,无论她怎么样努力,都无法抵抗那股钻心的疼和无穷无尽的屈辱。
见她不说话,萧烨忽然把她翻过来,俯??吻了吻她的脊背,声音温柔得像情人之间的呢喃,“没关系阿荷,孤慢慢来。”
“不要……”
苏荷挣扎,哀求,最后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有眼泪在无声地流。不知不觉间脑袋下的锦枕都被泪水湿透,冰凉的触感贴着脸颊,很不舒服,可她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什么都逃不掉。
罗帐间的声音不知响了多久终于停止,萧烨起身,随意披上一件外衣。
他目光沉静,恢复了往日的清冷,除却微微起伏的胸口,丝毫看不出他刚刚到底做了什么。
苏荷则蜷缩在榻上,手指颤抖着去拿榻上散落的衣衫,想遮住身上那些痕迹,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
然而,萧烨却先她一步拿起衣衫,轻轻盖在她身上,他的目光落在她手背上,那里有一道伤口,是救萧承昭留下的,还在渗血,方才那场混乱中,他没顾及到她的伤,血已经染透了那条月白色衣带。
“疼么?”他问。
苏荷肩膀微微颤了下,没说话,只把手背悄悄藏在衣衫中,这是为了她救阿昭留下的伤,她甚至不敢想那时的萧烨就已经知道她和阿昭的关系,而他作为旁观者,就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们演。
那个眼神,她现在想起来都害怕。
他会不会因为这个,对阿昭做什么……
她不敢想下去,拼命把那个念头压下去。
看着她手背上的血迹,萧烨的手指顿了顿,攥紧,又松开。
“来人,”
他对外吩咐了什么,苏荷听不清。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耳边嗡嗡作响,眼前也似蒙着一层黑雾看不清,只有手背上伤口的刺痛格外清晰。
婢女听到命令后快步走进寝殿,低着头放下东西,又低着头退出去。
萧烨回头,看见苏荷缩在榻上,一动不动,半边身子染着血迹,眼神空洞得像一个残破的木偶,他皱起眉头,拿着帕子和药缓步靠近。
察觉到他的靠近,苏荷本能地往后缩了缩,攥紧身上的衣衫,声音沙哑:“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因为方才哭太久,她的嗓音沙哑得厉害。
她实在想不通他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好奇问了一句。
萧烨似没听到她的话,强硬地拉过她的手,小心翼翼涂抹上药,嗓音微沉,“阿荷,听话,孤给你擦药,别乱动。”
凉凉的药膏触碰到伤口,她浑身汗毛竖起,想缩回手,却没有力气挣扎。
“你放开……”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既然你都知道我和阿昭的事了,殿下,你放过我吧,求你大发慈悲,放过我吧。”
既然萧烨没有在得知真相时,没有立刻杀了她,是不是代表她可以好好活着?
听着她的求饶,萧烨攥着她手腕的手收紧力道,继续上药,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阿荷,孤有没有说过,既然招惹了孤,就生生世世逃不掉了?”
说罢,他拿起纱布,小心翼翼地包扎她的伤口,包扎好后,苏荷缩回手,萧烨又拿起帕子给她擦身子。
苏荷面无表情,任他擦拭着自己颈间、胳膊上的痕迹。她紧紧攥着手指,感受到指尖扣进掌心的疼,仿佛这样心里才没那么难受,才能把一切屈辱忘掉。
她的心沉到谷底,忽然感觉很绝望,自己真的要被萧烨困住,玩弄一辈子。
擦完后,萧烨又忽然伸手攥住她的脚踝,只一瞬间,苏荷犹如惊弓之鸟,以为他还要对自己做什么,颤着声音拒绝:“不要!不要……”
见她反应激烈,萧烨的手僵在半空,声音低了几分,解释道:“阿荷你怕什么?孤只是想给你擦身子。”
苏荷拢紧双腿,挡住那份不堪,她紧咬着唇,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有劳殿下,我自己会擦。”
萧烨沉默地看着她,神色越发凉薄,眸底似乎有什么情绪在翻涌。
良久,他抬手捏住她的下巴,逼她与他对视,声音冷了几分,“阿荷,你要记住,从今往后,你只有孤,一切都是孤的,别再动其他心思,否则别怪孤不留情面。”
话音落,萧烨随手放下帕子,转身离开,并吩咐她的贴身婢女汀兰给她准备沐浴。
汀兰进来时,看见榻上的狼藉,而苏荷蜷缩在被褥间,身上痕迹交错,锦被上还沾着零星血迹,登时吓了一大跳。
“姑娘!”她快步走过去,用被子把苏荷裹紧,“这是怎么了?太子爷怎么把您弄成这样?”
苏荷不说话,只是摇头,一颗颗豆大的晶莹泪珠,顺着她的脸颊坠落,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压抑心底的抽泣。
“姑娘,你是不是惹太子爷生气了?”汀兰一边给她擦泪,一边小声劝道:“好姑娘,您服个软,别跟太子爷犟,他那么宠您,不会真跟您生气的,这又是何必呢?”
“他就是一个疯子。”
苏荷心中难受,有委屈也说不出,最后没再多说,只化作眼泪流下。
从始至终所有人都认为萧烨宠爱她,视她为心尖上的人儿,她想要什么,萧烨都会给。或许在他们看来,她已经是奉仪了,比奴婢之身要好得多,她却还在不知足,还那么不知趣,到底在犟什么?
可谁又知道,背地里她不过是一个玩物,任萧烨掌控,一点自由都没有。如今萧烨得知她同阿昭的关系没有杀她,或许,就是为了慢慢折磨她。
想到这里,她浑身发冷,身体不自觉抖得更厉害。
汀兰看她垂着脑袋,楚楚可怜,没再劝,开始服侍她沐浴。
热水漫过身体时,那些痕迹火辣辣地疼,苏荷疼到脸色煞白,却紧紧抿着唇,一声不吭。
汀兰小心翼翼地避开她手背的伤口,看到她身上的痕迹,也着实倒吸一口凉气,心想着太子爷今日确实过分了,再怎么生气也不能把人弄成这样,难怪苏荷会这样怕。
沐浴后,苏荷躺在榻上,将自己埋进被子里,她脑子里想的都是那些挥之不去,如同噩梦般的画面,一幕幕,刻骨铭心。
她害怕萧烨会比之前更恶劣,自己撑不住,更害怕的是萧烨会对阿昭做什么,虽然他是阿昭的亲生父亲,可他那样无心无情,心狠手辣,似乎所有人在他心中都不重要,哪里又会顾及亲缘?
可即便是这样,她也什么都做不了。
想到这里,苏荷心里突然升起一种虚无陌生的感觉,用尽全力也找不到退路。不知不觉感觉很冷,把自己缩进被子里,还是冷。
最后,她撑不住,倒在榻上,
汀兰见她晕倒,急忙派人去请医师诊治。
——
苏荷醒来时,已是次日午后,迷迷糊糊中她感到有人在往她嘴里塞什么东西,苦涩苦涩的,最后实在忍受不住那股味道,她突然睁开眼,咳嗽两声。
殿内有很多人,待她看到身前的萧烨,如同看到厉鬼一般,瞳孔骤缩,本能地往榻里缩了缩。
萧烨坐在榻边,不顾她的闪躲,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接过汀兰手中的药碗,皱着眉头道:“阿荷,你病了,过来喝药,孤亲自喂你。”
说着,他舀起一勺药,就要往她嘴里送,苏荷偏过头拒绝,那药便洒在被锦上,洇开大片污渍。
“殿下,”她的声音沙哑,哀求道:“你放过我吧。我不配留在东宫,你这又何必呢?”
萧烨当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他攥紧手中的药碗,微微侧头,对着身后婢女冷声吩咐:“你们都先下去。”
殿内的婢女们得了命令,头也不敢抬地退了出去。
此时殿内只剩下苏荷与萧烨,她想起那夜的事,心慌得厉害,连指尖都微微颤抖。
萧烨面色淡漠,似乎没生气,继续将药送到她嘴边,“阿荷听话,喝药。”
苏荷没动,继续哀求道:“殿下,我求你……”
“阿荷,”萧烨打断她的话,脸色微沉,慢悠悠道:“不听话的人,就要付出代价,你若是不喝,孤也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你喝下去。”
闻言,苏荷心里一紧,知道自己逃不掉,只好乖乖张嘴,任他喂自己药。
见状,萧烨唇角缓动,“这样听话,孤才不会恼,别总是挑衅孤的耐心。”
待她喝完药,萧烨将药碗放回案上,而后坐回她身侧,看到她手背上的伤,轻轻抚摸起来,神色晦暗不明,“阿荷,你是孤的人。孤不会放过你。老老实实在孤身侧,做孤的女人。”
苏荷缩回自己的手,再度开口哀求:“殿下,你放过我吧,你都知道我同阿昭之间的事了,我曾是你儿子的女人,还怀过他的孩子……你不觉得我脏么?你放过我吧。”
“你后宅那么多女人,不差我这一个,没了我,你会有更好的,就放过我吧。”
她不理解,明明萧烨是那样挑剔的一个人,既然没选择杀了她,为何不愿意放过一个曾跟他儿子有过牵扯的人?
萧烨慢慢抬眼,看着她,忽然轻笑一声,“阿荷,孤会让你忘掉昭儿,孤会让你一点点忘掉他,最后只爱孤一个人。”
他的声音很轻,也像在说一件很笃定的事,“阿荷,昭儿他不过是一个十七岁的毛头小儿。你以为他能护得住你?若是可以,当初他就不会将你一个人扔在乡野,弃之不顾,这样你们的孩子也不会死,阿昭他连自己都保全不了,拿什么护你周全?”
“阿荷,你要知道,只有孤才能护住你。”
苏荷的泪水无声滚落,她想反驳,想说阿昭不是故意的,想说他有苦衷,他们彼此恩爱,是任何人比不了的,可话到嘴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怕她为阿昭开脱,再次惹怒萧烨,她会尸骨无存,也会牵连阿昭。
萧烨看着她的眼泪,沉默片刻,抬手替她轻轻拭去,语气淡淡:“哭什么?孤说的不是事实么?”
说罢,他的指尖在她脸颊停了停,转而捏住她的下巴,俯身吻了上去。
突如其来的吻让苏荷无处可躲,她尚在病中,呼吸不稳,只能被迫仰脸承受他霸道的吻。
接着,耳畔只有嘈杂声和烛火的噼啪声,苏荷觉得自己快被他逼疯了。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长福的禀报声打断这荒唐的一切,“殿下,大臣们已在书房内恭候良久,可要前去?”
闻言,萧烨退身离开,并伸出手按了按她微肿的唇瓣,温声开口道:“阿荷好好养病,孤晚上再来看你。”
苏荷喘着气,什么都没说。
萧烨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没有回头,告诫道:“阿荷,孤不杀你,不是因为不想杀,是舍不得,但你要记住,孤的舍不得,只有这一次。”
接着,他又对殿外的汀兰吩咐道:“看好苏奉仪,没孤的命令,不准让她出去。”
苏荷心头一跳,萧烨竟然要将她困在殿内,不让她出去,她躺在榻上,盯着帐顶,眼泪流进枕头里,无声无息。
——
萧烨出了苏荷的寝殿后,径直走向书房,此刻暮色已至,他在她那里,不知不觉间竟待了整整一个下午。
书房内,几位大臣已恭候多时,漕运改革又因地方豪强陷入僵持,不过于萧烨来说,这件事无足轻重。
这次他趁着上次科举结束,又挑了几个心腹大臣为己用,如今朝野上下,几乎已唯他马首是瞻。老皇帝名存实亡,有些眼力见的寒门学子,也开始来投靠他,希望得到重用。
萧烨本来不甚在意,可看到探花郎谢迁的策论后,倒是真心对他生出几分欣赏之意,今日特意召来东宫,欲纳为己用。
“漕运一事触及豪强根本利益,”谢迁侃侃而谈,“依臣所见,拿一家开刀,让旁人不敢伸手。把好处给百姓,豪强再横,也横不过王法。只要百姓说殿下好,豪强的话就没人听。”
萧烨懂谢迁的意思,他只是没想到一介探花郎竟能有此谋略,地方豪强一直是漕运推行的阻力,要破此局,讲究刚柔并济,而谢迁此言正合他心意。
他自幼时起,老皇帝便不喜爱他。如今看似重用,实则从未正眼看过他。不过是觉得他心狠手辣,能处理这些脏事罢了。
萧烨冷冽的目光扫过堂下的萧承昭,指节轻轻敲着桌案,幽冷的黑眸倏然眯起,“谢迁是么?的确出类拔萃。”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萧承昭身上,话语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昭儿,日后你该多同探花郎学学。”
被突然提及,萧承昭俯身行礼,“是,儿臣遵命。”
他恭敬,顺从,且毫无破绽,
见他如此,萧烨的笑意深了几分。
正事说完,谢迁要告退时,萧烨忽然想起一件事,便随口问了句:“谢编修是淮安人士么?孤此前好像听说过。”
听到“淮安”二字,萧承昭心中微微一跳,捏紧袖口中的手指。
淮安,那是他和阿荷曾经的家。
他不知道为什么父亲会突然提起这个地名,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下意识地想到她。他只知道,从生辰宴后,父亲便总是问各种无厘头的话。他小心翼翼应付着,却始终想不通为什么。
而一旁的谢迁没察觉有什么不对,只恭敬答道:“是,殿下说的没错,臣正是淮安人士。”
萧烨嗤笑一声,微微侧头,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萧承昭,面无表情说道:“好地方。”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又问道:“你说是么?昭儿。”
萧承昭垂下眼,点头称是:“父亲说得是。”
他不敢多问,也不敢多想,如今想到阿荷同父亲很恩爱,没有他,她过得很好,以致于他心里那点微妙的感觉,像一根刺,轻轻扎了一下。
谢迁见此处不宜久留,便行礼告退:“殿下,若无其他事,那臣便先告退了。”
萧承昭见状也俯身欲告退,“父亲,那儿臣也……”
“昭儿,你先留下。”萧烨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冷声吩咐道:“孤有事同你说。”
等谢迁告辞后,萧烨缓缓起身,站在萧承昭身前,他投下的影子,将萧承昭整个人牢牢罩住,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深邃与危险,连案上的烛火都跟着晃了晃——
作者有话说:审核米干嘛,真的过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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