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灼微微皱眉, 灰色的眼瞳扫过这条最新的信息,又将手机锁上。
容曳都无法分析出的药剂成分,被沈未祁分析出来了?
虽然沈未祁的能力特殊, 但……
如果是真的,沈未祁解决了他们特事处的一个大麻烦。
容曳注意到顾灼突然不说话。
他询问:“怎么了?”
顾灼:“我有点事, 先走一步。”
“好。”容曳温和笑笑:“对不起,这次我没能帮到你。”
顾灼:“没事。”
容曳迟疑片刻, 还是开口道:“有时间的话,来我这里查一查你的身体吧!你的身体情况……”
顾灼打断道:“我没事。谢谢关心。”
顾灼风一般地走了。
容曳望着顾灼的背影,嘴角抿直。
*
顾灼赶回实验室时,正好碰到正在打卡的沈未祁。
【滴!打卡成功。】
沈未祁一头绿毛十分显眼,他的笑容灿烂:“晚上好, 顾队,明天见。”
说着, 沈未祁就准备下班。
顾灼单手拎着沈未祁的后领。
沈未祁扑棱两下, 没扑棱动。
他疑惑:“怎么了,顾队?”
顾灼:“跟我来, 和我说说你的专业报告。”
沈未祁:“但我已经下班了。我已经打卡了。”
顾灼没说话,只是垂着灰色的眼眸, 静静注视着沈未祁。
压力如同乌云倾倒。
然而沈未祁一无所觉,眨了眨干净的蓝眼睛:“我真的已经下班了。要不,我们明天再聊?”
顾灼拿出手机, 当场转了沈未祁50块。
顾灼:“钱我给了。现在,和我说说你的专业报告。”
沈未祁尴尬着脸。
他前面给顾灼发‘V我50’只是玩个过期梗啊……怎么顾灼还能当真?
但话也说了,钱也给了。
他是个讲信用的污染物。
沈未祁最终屈服:“那……行吧!”
沈未祁不得不回到工位前,打开电脑为顾灼讲解药物瓶的分析报告。
他撅着嘴巴,有点不开心。
临门一脚下班被叫回来的感觉太难受了, 沈未祁有点明白当代年轻人为什么那么讨厌加班了。
但……谁让他还指望着转正,顾灼还是他的顶头上司。
忍一忍,就忍一忍吧!
沈未祁侧脸,习惯性地闻闻顾灼身上无色无味的气息。
凑近。
嗅嗅。
嗅嗅。
别的不说,顾灼牌净化器还挺好用的。
闻多了乱七八糟的味道,没有气味的顾灼,令沈未祁感到很舒适。
顾灼注意到沈未祁的小动作,见对方没有贴着只是凑近,便没有阻止。
他抬手,理了理自己的衣襟。
沈未祁的脑袋顺势抬起,和顾灼抬手的弧度一致。
顾灼垂眸,面无表情。
沈未祁笑容灿烂,无所畏惧。
办公室内还没下班的同事们看到这一幕,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沈未祁竟然凑得与顾灼那么近!
勇士啊!!
公司群里消息喷涌而出。
【我去!小沈胆子好大啊!他怎么敢跟顾队这么近的?】
【顾队竟然没有推开小沈。】
【看不出来啊,小沈有你的。我愿意奉小沈为勇士。】
【顾队好像也挺纵容的。】
【他们不一般。】
【他们不一般。】
……
公司群中的汹涌,沈未祁一无所知。
沈未祁淡定地讲解道:“……根据比对,那个瓶子里的药物残留,与刘氏制药旗下,一款已经停用的药物存在同一组核心基团。
所以你也想不到吧!本次案件的关键证物,居然和刘氏制药有关。”
沈未祁抬脸,一副‘快夸我快夸我’的小表情。
顾灼凝望片刻移开视线。
他扫了一眼报告,上面的推断过程只有三两句话。
“你闻出来的?”
“是我,我闻出来的。我可是花了大半天,才比对出对象的。”
嗯……?
大半天?
顾灼发现了什么。
“所以,你只用了一天就找到了。”
“对啊,有什么问……”
‘题’字还没有说完,沈未祁就发现了自己的言语漏洞。
他从拿到这个证物瓶已经过去七天了,而药物比对只用了不到一天,那多余的六天,不是明摆着他在不务正业吗?
沈未祁小心翼翼地瞄顾灼。
顾灼冷峻的侧脸倒映着屏幕的白光。
沈未祁眼睛一转,一点不心虚:“反正我找出来了。我是第一个找出来的吧!你得感谢我。”
顾灼一手压在沈未祁的肩膀上:“那就谢谢我们忙碌的实习生调查员,百忙之中,为我找出了关联线索。”
沈未祁翘起了嘴角。
“那麻烦我们聪明的研究员,写一份官方可用的报告。我要拿它去申请调查令,明天去刘氏制药调查。”
说着,顾灼拍了拍沈未祁的肩膀。
沈未祁眼瞳微微睁大。
“写报告?我吗?”
顾灼:“是的。我等你的报告。”
说着,顾灼扬长而去。
沈未祁有些生气。
他明明都已经打卡下班,怎么就被顾灼抓到,又是汇报,又是写报告的呢?
顾灼就给了他50块啊!他这个班加得一点都不划算。
早知道他就写‘V我5万’了。
沈未祁变成了苦瓜脸。
他不喜欢写报告。
*
无论如何,沈未祁在当天9点完成了报告。
回去后,他有点不开心,点了几杯超级水果茶,吃了点甜甜的,才没那么生气了。
次日,沈未祁去公司打了卡,就与顾灼出外勤。
沈未祁再见顾灼,除了有亿点小小的不开心,倒也没有做出出格的事。
顾灼主动道:“昨天睡得怎么样?”
沈未祁兴致缺缺:“还行。”
顾灼:“对案件有什么看法?”
沈未祁:“我坐着看。”
顾灼:“吃早饭了?”
沈未祁:“不劳费心。”
顾灼从后视镜观察着沈未祁。
小绿毛的脸上依然挂着笑容,但就对方这说话的语气,明摆着想将他生吞火烤。
还生气着呢?
真是记仇。
等绿灯时,顾灼从口袋里拿出一条三角巧克力,扔给沈未祁。
“我不爱吃,你吃吧!”
沈未祁闻到了甜中带着苦涩香味的巧克力味。
“给我的?”
“不然?”
沈未祁只挣扎了一秒,就收下了巧克力。
食物没有错。
“谢谢顾队。”
沈未祁本不想吃的,但巧克力的苦味和砂糖的甜味,正好像小猫爪子一样,一挠一挠地勾着沈未祁。
想吃,特别想吃。
沈未祁一点不内耗,遵循自己的意志撕开包装,掰下一块巧克力,放到嘴里。
浓郁柔软的牛奶巧克力味搭配坚果碎屑,口感丰富,很好吃。
沈未祁吃着吃着,眼眸中的不悦被快乐所取代。
一块两块三块……
不过20分钟,一条巧克力就被他吃完。
顾灼扫了眼后视镜,沈未祁的嘴角沾上了一点巧克力。
他递了张纸巾给沈未祁。
后者接了过去。
“谢谢顾队。”
“嗯。”
紧绷的空气变得舒缓,这也代表了两人和好了。
顾灼平稳地继续开车。
*
两人来到刘氏制药总部。
顾灼向前台出示证件后,前台很快摇来了秘书。
后者虽然惊讶,但不失礼数地将人迎了进去。
秘书将两人迎入顶楼的接待室,并泡了一壶茶。
袅袅茶香升起,在日光下散发着灰色烟雾。
等了大约10分钟,刘氏制药的执行总裁,刘文博的哥哥刘文宗穿着正装从二楼下来。
刘文宗今年29岁,已经接手刘家大部分事务。
没有意外的话,刘家下一任家主就是他了。
刘文宗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您来了,顾队,以及特事处的调查员。”
顾灼直接询问:“刘文博被绑架了,这件事你知道吗?”
刘文宗表情惊讶:“我并不知道这事。
前几日,我与他因为后续职业规划的事吵了一架,他负气离家。年轻人这个时候叛逆很正常,我就随他去了。
文博,是出什么事了吗?”
“他的保镖死了,他正在特事处的病房内接受治疗。”
刘文宗沉默了一会儿,表情看起来很难过。
“抱歉,我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是我们失职了。”
沈未祁从刘文宗身上闻到了一股焦味,这代表刘文宗生气了。
并不是担心、惊讶的情绪,而是生气。
沈未祁又看了眼满脸写着‘悲伤’‘震惊’的刘文宗。
他想,人类可真是擅长伪装。
沈未祁开口:“我们从对方使用的药物中,找到了刘氏制药曾经注册的药物成分。我们怀疑刘文博的遭遇,与该药物有关。”
刘文宗眯了眯眼睛:“你怀疑我们刘氏?我们刘氏绝对不会做出危害社会的事。”
危险的气息犹如暴风雨那般纷至沓来,沈未祁却只是歪了歪脑袋。
沈未祁出示早上新鲜出炉的文件:“我需要搜查你们的药品库。这是搜查令,请配合。”
刘文宗皮笑肉不笑:“既然是走正式程序,我们自然配合。许秘书,带两位调查员去药品仓库。他们有什么要求都满足,可别怠慢了。”
秘书:“是。两位请跟我来。”
沈未祁与顾灼跟着秘书离开办公室。
办公室回归宁静,刘文宗背过身去沉着张脸:“争夺项目的关键时期,刘文博给我搞出这种事来,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不过算了,药品库存放的药物超过5万种,特事处的人要是能找出来,算他们厉害。”
*
10分钟后,沈未祁和顾灼被带到一个硕大的仓库。
仓库内,高耸到天花板的货架上摆放着各种型号的药剂,一眼看不到尽头。
许秘书:“这里就是药品存放库,其间存放了58192种药剂,旁边的机器可以查询具体药剂的所在货架号。
那么,我先离开了。如果你们有需要,可以拨打内线转889找我。”
许秘书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离开。
但他身上的情绪味道,是不太好闻的螺蛳粉味。
许秘书在嫌弃他们。
沈未祁再次感叹。
人类真的是擅长伪装。
沈未祁好奇地操作了一会儿查询机器。
确实如许秘书所说的那样,只要输入药物名,就能定位到货架号。
但问题是……他们也不知道是什么药剂啊?
这不是让他们在5万多个药剂中大海捞针吗?
沈未祁有些生气。
顾灼找了个凳子坐下。
“刘文宗没有问题?”
沈未祁回神:“没问题。虽然他挺讨厌我们的,但药物的事他确实不知道。”
“闻出来的?”
沈未祁反问:“不然呢?”
沈未祁走进货架,拿起几盒药剂闻闻。
仓库中的药物距离制作完成的时间过去至少半年,有的药物甚至是几年前制造的,残留的气味很浅,沈未祁必须凑近才能闻出来。
这就有点费工夫了。
沈未祁敬业地工作。
不是这个。
也不是这个。
他快速闻完了一个矮架子的药剂。
一转头,就发现他的上司顾灼,正坐在椅子上拿着手机看,没有一点要来帮忙的意思。
沈未祁歪了下脑袋。
这个顾灼什么意思?
正大光明地摸鱼?
沈未祁嗒嗒嗒地走到顾灼面前。
他踩出的脚步声很响,从声音中就能感受到他的不满。
沈未祁:“你就这么坐在这里?都不来帮帮我?”
顾灼抬眼:“我能帮上什么?”
顾灼并闻不到沈未祁从药剂中获取的味道。
沈未祁:“那你也不能就这么坐着。”
顾灼站起身。
他比沈未祁高一个半头,一站起来就像是一堵墙。
“你想怎么样。”
沈未祁并没有感受到顾灼带来的压迫感。
他微微仰头,观察着眼前这堵大墙。
“你帮我把顶层的药拿下来,我够不到。”
顾灼扫了眼被摆放在4米高的药。
沈未祁确实够不到。
“行。”
*
顾灼被沈未祁拉来当助手,将药盒递给沈未祁。
沈未祁嗅嗅,摆手。
“不是这个,放回去。”
“不是。”
“这个也不是。”
……
“阿秋……这是个什么味啊?”
沈未祁闻到了一股刺鼻难闻的味道,有点像动物下水。
“呕。”
沈未祁难受到干呕。
他毫不犹豫,一扭头,把自己的脑袋砸在顾灼的胸膛前。
沈未祁深呼吸。
啊~是干净的空气味。
赞美净化器。
顾灼:……
温热的呼吸透过衬衣布料,印在他的皮肤上。
热的,有点痒,还有点潮。
是他已经遗忘的感知。
顾灼放在身侧的手紧握,灰眸低垂。
他并未阻止。
30秒后。
顾灼:“闻够了吗?”
沈未祁抬起脑袋,因为闷得有些久,他的脸颊微红。
“够了够了。”
“够了就离开。”
“哦。”
沈未祁恋恋不舍道:“顾队,你真好闻。顾队你真好。”
顾灼抬手,将沈未祁的脑袋摆过去,对着货架。
“继续闻。”
“好的,顾队。”
……
经过了长达3小时的侦查,沈未祁鼻尖的肌肤都被蹭红了一小块后,他终于闻到了那股和证物瓶一样的腐臭味。
沈未祁眼睛一亮,拿着药剂晃晃:“就是这个!”
该药剂的生产时间是6年前,贴着‘禁用’标记。
顾灼调出资料。
“这款药物在立项时,填写的作用是‘能够让异能者在短时间内爆发,发挥高一个阶级的能力’。
但在实际应用时,研究人员发现所有实验用的小白鼠在注射完该药剂,短时间内获得狂暴力量后,全都瞬间暴毙,无一例外。
该药物在第三次审核时被制止,项目废除。
药物制作人名叫刘树,是刘氏的远亲。
因为该药物耗费大量的资金研究失败,刘树在项目废除时被解雇,他也从刘家除名。”
顾灼将消息发送给沈未祁,末了夸了一句。
“做得不错。”
沈未祁抬眸:“那有奖励吗?”
说着,沈未祁的目光不自觉地瞥到顾灼的胸膛处,眸光炽热。
顾灼转身:“给你申请奖金。”
沈未祁撇嘴。
比起钱,他更想要‘好吃’的东西。
顾灼:“走,先破案。”
“好吧。”
两人找到刘文宗,询问其有关刘树的事。
刘文宗思考了很久,才记起这个名字。
“刘树啊……,他和我们的关系很远,他连春节都不能进主宅。
我没记错的话,他似乎犯了事被开除了。他的实验数据造假。”
顾灼:“他偷渡了你们实验室的禁用药剂,用在了刘文博身上。”
刘文宗脸色骤变。
这次是真的惊讶,连他的情绪都变成冰冰凉的冰碴子味。
“这……怎么可能?”
实验药剂被偷,还被用在了自己人身上。
刘文宗觉得自己药厂的安保系统活像个笑话。
沈未祁:“刘树被开除后去哪儿了,你们有线索吗?”
刘文宗黑着脸摇头:“他并不受重视,我没有派人跟着他。
不过我可以给你们一份他的人际关系表,应该对你们有帮助。”
“你有怀疑的对象吗?”
刘文宗:“或许……安康制药的嫌疑更大。
我们刘氏与安康制药正在竞争同一个项目,这个项目预计能带来百亿的收益。如果这个时候我们刘家出点什么事,安康制药无疑是最终受益者。他们有动机。
你们也说了,刘树似乎拿到了实验废药对付我们刘家。
同为制药公司,安康也能制作出同种药剂。”
顾灼询问:“你们在竞争什么项目?”
刘文宗:“能够在短时间将异能者能力提升40%的爆发型药剂。”
顾灼点头:“我知道了。”
刘文宗:“能帮到顾队,是我的荣幸。”
……
特事处的车驶离了刘氏制药,刘文宗目送着车离开后,再也抑制不住他的脾气。
他将桌子上的文件全部扔到地上。
“留着那么大个把柄,你们不会做事就给我滚!”
刘文宗继而又松了松领带:“最近行事小心点,之前我们做实验的事别被特事处盯上了。
其他部门或许会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特事处可没那么好应付。”
*
次日,沈未祁来到刘文博的病房。
临近新年,街上张灯结彩,红红火火,很是热闹。
沈未祁在路边买了一个小马挂件,挂在了刘文博病房的把手上。
小马是红色的,马尾巴的须须随着门的开启关闭而晃动,给死气沉沉的病房添加了一点生气。
刘文博挤出一个笑容:“你来了。”
沈未祁扫了一眼刘文博的情绪。
是低沉的苦涩味。
他抬手,拍了拍刘文博的肩膀,抓取了一大把负面情绪。
沈未祁:“案件有新的进展,和你同步一下。”
刘文博忽然感到内心一松。
低落了好几天的情绪,在沈未祁来到后变得没那么堵了。
“好啊好啊!你不知道我一个人被限制在这个病房内,都快无聊死了。你来陪陪我正好。”
沈未祁:“你记得刘树这个人吗?”
刘文博有点印象:“我记得他,是我们家过年也见不到一面的远房亲戚。当年他跪在我们主家门口说什么‘救救他’,‘求你们救救他,我可以付出一切’。
那天闹得很不愉快,他被安保队打了赶出去,流了一地的血。
我于心不忍,从楼上给他扔了点钱和药。我们就对视了一眼。
他和这个案子有关系吗?”
“是的。”
沈未祁讲述了他们的发现。
“这……这样啊……”
刘文博说着说着,眼睛就闭了起来,很快发出了小小的呼噜声。
大概是因为沈未祁在身边,刘文博觉得很安心,所以就睡着了。
他已经好几天没有睡好觉了。
从普通人到被透支潜力到异化度爆表的异能者,刘文博的身体完全没有适应,他每天全身都很疼,每天都会做噩梦。
也就只有沈未祁来的时候,刘文博感到轻松。
沈未祁注意到刘文博的睡姿,并不太安稳。
他记得自己在仓库中,将刘文博体内的能量吸收了一部分,他以为刘文博应该能适应。
但现在看来,人类比他想象中的还要脆弱,刘文博并不能适应突然的能量。
沈未祁想了想。
他觉得人类要互相帮助。
刘文博还是他的好朋友。
好朋友就更要互相帮助了。
他伸手,一抹裹着星空雾气的绿色在他掌中闪烁。
他触碰刘文博,再一次将他体内过量的能量提取,凝结。
浅黄色的结晶块出现在沈未祁的手中。
仪器屏幕上,刘文博的异化数据从39%瞬间下降到了31%。
沈未祁将能量块放入嘴中。
入口即化,依然是可口的椒盐味。
“多谢款待。”
沈未祁舔了舔嘴角,心满意足地离开了病房。
*
时间又过去了几日,特事处以刘树为切入口,快速找到了线索。
同时,调查员在刘氏竞争对手公司——安康制药的在研药剂中,找到了类似的药剂结构。
据安康制药的人说,这个配方是有人卖给他们的。
由于并不是完整的配方,他们一开始出价并不高只有小七位数,不过因为对方说,刘氏也在制作类似的药剂,并给出了内部资料,安康一咬牙就花了千万买断。
“不是我说,这个药剂根本研究不出来,副作用太大了。能让异能者短时间内提升一个阶级,肯定对身体伤害极大,稳定的药剂哪那么容易制作出来?”
负责人坦言道:“用完这个,人肯定基本要废了!”
唐黎:“卖你们药剂的人长什么样?”
负责人调出了陈年监控。
监控中的人戴着口罩、墨镜和帽子,将自己包裹得十分严实。
不过从体型上看,对方和刘树的存档照片对上了。
至此,天桥下的黄健案,与刘文博的废弃仓库案似乎有了结论。
唐黎洋洋得意分析道:“刘树被刘家驱逐,为了报复刘家,他绑架刘文博,并为其注射曾经他主研的药剂。黄健是刘树选择的一个实验对象。
我们抓到刘树后,这个案子应该就能结了。”
沈未祁扫了一眼情绪兴奋的唐黎,摇了摇头。
唐黎:“有话你直说。”
沈未祁:“你忽略了一件事。”
唐黎:“什么事?”
沈未祁:“黄健注射的是污染药剂,刘文博注射的是违规潜能激发药剂,两个药剂虽然拥有相似的基团,但作用以及结构完全不一样。”
唐黎没听懂沈未祁提这个做什么:“那又怎么样?他就不能既研究这个又研究那个吗?”
沈未祁:“刘树被刘氏开除后赔了一大笔钱,他那个时候没钱。如果他想继续研究药剂,不仅需要大量的材料,还需要精密的仪器以及样本。
而安康制药给的1000万,连买仪器的钱都凑不齐。
他背后有别人。”
唐黎小脑袋一转,转了半天也没有转出来。
唐黎求助地望向顾灼。
顾灼只是说了句:“沈未祁说得没错。”
唐黎垂下了脑袋,毛茸茸的金发都变得暗淡了。
“好吧。”
车辆停在特事处的停车场。
沈未祁刚准备下车,回去和他的污染物小甜点们来个亲密接触时,唐黎忽然惊呼了一声:“怎么可能?”
沈未祁好奇地倒回到唐黎身边。
“怎么了?”
唐黎将信息示意给沈未祁——
【刘树在桥洞出租箱中被发现,已死亡。
2月13日
18点19分】
*
40分钟后,沈未祁三人通过拥堵的市区道路,来到位于近郊的长空大桥下方。
潮湿的泥地上,一个个3平方米大小的集装箱堆叠着,每个集装箱中都住着几个人。
生活垃圾被堆积在一角,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这里是凌市流浪者集中生活的地方,只需要花3块就能租集装箱里的一个床位一周,至少能够遮风挡雨。
调查员已经将事发的集装箱拦了起来。
红色的警报灯下,沈未祁三人在周围人麻木的眼神中,走了进去。
娃娃脸调查员上前说道:“我刚刚询问了这里的人,刘树已经在这里住了5年了,是这里的长期租客。
他刚来的时候早出晚归,努力生活,赚到钱了还会请大家吃馒头。但3个月前,刘树忽然不再出门,人也快速消瘦了下去。
他们当时就怀疑刘树是不是在外面遇到什么事了。”
“我们找到刘树时,他已经死亡,尸体僵硬。
死亡时间预计在11号的半夜,死因是心脏骤停。经过我们初步分析,刘树死于药物注射,他给自己注射了□□。”
说完,娃娃脸调查员看向沈未祁,他不认识这个绿头发的人。
“这位是?”
唐黎:“顾队带的实习生,叫沈未祁。”
闻言,娃娃脸调查员感到意外,毕竟顾队已经很久不带实习生了。
他虽然好奇,不过很快收敛了情绪,向沈未祁伸手。
“你好,我是调查专员蔡知,你叫我小蔡就行。”
沈未祁礼貌地与其握手:“你好,小蔡。”
沈未祁跟在顾灼身后进入事发的集装箱,扑面而来一股难闻的气味。
汗液、霉味、放了几天食物的馊味、腐臭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沈未祁反胃。
他没多想,走了两大步向顾灼的方向靠近,他要接近他的人形净化器。
无色无味的气息好似冷霜,驱散了污浊的空气。
干净的气味令沈未祁眉眼舒展。
就是这个味。
顾灼突然停下。
吸着顾灼味道的沈未祁,鼻子一下子撞到了顾灼的背部。
疼……
沈未祁的脸皱起。
顾灼回头,就看到沈未祁微红着眼眶、摸着自己的鼻子。
沈未祁不满:“你突然停下干嘛?”
站在一边的蔡知倒吸了一口气。
嘶!
这个实习生是什么身份?
怎么敢这样和顾队说话?
而令蔡知更意外的是,被如此对待,顾队竟然什么也没说。
顾灼从口袋中拿出一个口罩,递给沈未祁。
“戴上。”
沈未祁捂着鼻子接过口罩:“谢谢。”
他戴上口罩,周围的味道终于没那么难闻了。
顾队如此没脾气,蔡知再次震惊。
他正努力回魂中。
集装箱中,刘树的尸体没有被搬动。
其一只手捂着心脏,胸口的衣服被抓破,另一只手则抓着地面,在铁质地板上留下了一道道痕迹。
他的眼睛大睁,看起来很痛苦。
沈未祁扫了一眼尸体,表情不变。
他顶着难闻的空气,辨别刘树尸体的气味。
死亡的腐烂味占据多数,夹杂着木炭燃烧的焦味。
但……并没有药物瓶和黄健身上那种令人恶心的气味。
有些奇怪。
沈未祁还准备多再确认一下,他刚想靠近,视线忽然一片漆黑。
唐黎遮住了他的眼睛。
唐黎:“沈未祁,你去周围看看,这里交给我和顾队。”
边说,边一手搭着沈未祁的肩膀,将沈未祁转了180度后,才放下手。
沈未祁的视野恢复,他现在正对着门,背对着尸体。
他下意识地看顾灼。
顾灼微微点头。
沈未祁:“好的。”
说着,沈未祁就离开刘树所在的集装箱。
等到沈未祁走远,顾灼才收回眼神。
蔡知:“我们找到了刘树的留言,就在他的尸体旁。”
蔡知将一个证物袋拿了过来。
上面的笔迹很秀气,但内容却很疯狂。
【我曾追求改变异能者阶级方式的药剂,试图以此颠覆因为阶级而产生的不公行为,但被主管叫停,他批判我的研究一文不值。
我被驱逐出刘氏研究所,被驱逐出刘家。
哈哈,他们都是错的!他们害怕了!
我的手中握有改变世界的可能性,所以他们怕了。
我要将它制造出来,我要颠覆这个世界!
可惜……我错了。
这不是能颠覆世界的发明,而是与魔鬼做交易。
哈哈哈!我错了!一切都是错的。
错的错的错的……
错误错误错误。
对不起。
我刘树,以死谢罪。】
笔迹一开始的字迹还是工整的,但越到后面就越潦草。
唐黎揉了揉下巴:“所以刘树他是发现了自己制作的药剂在害人,然后畏罪自杀了?”
蔡知:“从字面上看,是这样的。
大部分研究员都很偏执,而刘树的药剂自证为错误之后,他受不了打击自杀,也是有可能的。”
唐黎:“按时间线推断,刘树是先给黄健和刘文博注射了药剂,发现药剂无法达成他想要的效果,才自杀的。”
蔡知:“是的。”
唐黎:“不过这就奇怪了,黄健因为药物污染死亡的事,除了特事处内部的人还没向外公布呢!刘文博在特事处治疗的事,也只有少数人知道。
刘树又不在现场,他怎么知道他的药剂有问题?
比起自杀,我怎么感觉刘树更像是……替罪的?”
说完,蔡知猛然盯着唐黎,视线一动不动。
唐黎一惊,金发翘起了一根天线:“你为什么看着我?”
蔡知点点头:“你似乎变聪明了。”
“你什么意思,我以前不聪明吗?”
唐黎对着空气打了两拳。
蔡知和善道:“没有现在聪明。”
唐黎还想说两句,顾灼开口道:“先去做笔迹鉴定。”
*
沈未祁离开了集装箱,他拉了口罩吸了两口新鲜空气。
穿着一身特事处制服的沈未祁,因为无害的长相以及浅绿的头发,从外表上看并没有顾灼几人有震慑力。
他四处逛逛,与流浪者搭话。
流浪者们谈着谈着,就放松了警惕,畅所欲言。
沈未祁:“你们一直住在这里?”
“也不是哩!之前我们住乡下麦田里,有人说这里新建了一个集装箱收容点,我们才过来的哩。”
沈未祁:“这里的生活比以前怎么样?”
“凑合吧!有个能住的地方。这里有时候会有人来烧垃圾,味道很难闻。
我们忍忍就习惯了哩。”
沈未祁好奇:“烧垃圾?”
“喏,就那边。”
“谢了。”
沈未祁翻了翻口袋,将汪丽丽塞给他的小面包巧克力等小零食,给了流浪汉。
流浪汉笑嘻嘻地接过零食:“下次再来哩!小调查员。”
沈未祁顺着流浪汉指的地方走去。
桥洞最深处有一块专门的空地,一片黑漆麻乌的,如果不是流浪汉指出,大晚上的根本看不见。
沈未祁打开手机手电筒,光一照,就见一堆黑色的被烧焦的物质。
沈未祁动了动鼻子,若有若无的焦味中,夹杂着些木头烧焦的味道。
这个味道,和刚刚从刘树尸体上闻到的气味相似。
他从边上折了一根树枝,拨弄着黑炭。
树枝一戳,便扬起了一阵灰。
微风吹过,灰尘扑面而来,沈未祁被糊弄了一脸。
“咳、咳……”
挥挥手将灰散掉,沈未祁换了个上风口,继续戳灰烬。
大部分物品被烧得什么都不剩了,只剩下灰烬。
‘哐当’一声,一个玻璃瓶在地上转了两圈。
沈未祁走到玻璃瓶边上,拿起手机照了照。
瓶身已经被烧得裂出蜘蛛网纹,但它的质量还不错,没有碎。
瓶子内放着一张纸。
沈未祁恍然大悟:“原来是个许愿瓶。”
他戴上橡胶手套,用嘴巴叼着手机,录下自己打开许愿瓶的一幕留个底。
拧开瓶口,沈未祁拿出瓶子中的纸。
这竟然是一张两人合照。
沈未祁认了出来,其中一个是刘树,他穿着药厂研究员的服装,笑得很温柔。
另一个人则很面生,他没有头发,两颊凹陷,虚弱而又努力微笑着,看起来身体很差。
沈未祁将照片翻面。
【我的假设被学长认同了,他会秘密资助我研究。
阿元,我会治好你的。
愿我的阿元,能够健康,长命百岁。
——刘树】
沈未祁歪了歪脑袋。
学长?
阿元?
他怎么没在刘树的个人资料中,见过这两个人物?
“你在做什么,沈未祁?”
突然出现的声音,令沈未祁吓了一跳。
本来蹲着的沈未祁,一个踉跄向后仰坐到了地上。
他维持着叼手机的姿势,回头。
顾灼高大的身形站在沈未祁背后,银色如同薄翼那般散开,身躯如同一座黑压压的山。
一双灰眸,泛着无机质的冷光。
沈未祁叼着手机无法发声,只能支支吾吾。
顾灼俯身,将沈未祁嘴边的手机拿走。
“准备回去了。”
沈未祁解放了自己的舌头。
他将许愿瓶以及里面的愿望照片,在顾灼面前甩甩。
沈未祁眉眼弯起:“顾队,我找到了新的线索。这应该是刘树写的愿望纸,上面说……”
沈未祁一字一句阐述着,声音愉悦,连带着小绿毛都一翘一翘的。
然而顾灼却没有夸奖沈未祁。
他沉着脸色,他又一次一把抓住沈未祁的手腕。
“我记得我和你说过,不要在没有防护手段的情况下,碰不知底细的东西,以免被感染。”
沈未祁动了动自己的手:“我戴手套了。”
顾灼:“防护服呢?防毒面具呢?”
沈未祁:“要这么谨慎吗?反正我闻出来,这里没什么问题。”
顾灼垂眸。
沈未祁一点不畏惧地迎上去。
冰冷的灰眸倒映着鲜嫩的绿色。
绿意好像冥顽不灵的嫩芽,哪怕在最荒芜的地方也兀自生长。
顾灼拉着沈未祁的手没有松开。
两人僵持着。
大概几分钟后,终究是顾灼妥协了。
“感谢你找到了证物,很厉害。”
沈未祁满意地微笑。
“证物我们收下了,你回去先验个血。”
沈未祁刚刚上扬的嘴角抿直。
又要扎针啊?
自从他变成人以来,都扎了好几次针了。
顾灼:“不愿意?”
沈未祁人机微笑:“我知道了,顾队。”
顾灼派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拿走了证物。
工作人员看到沈未祁顶着一张大灰脸,轻轻笑出声。
顾灼嫌弃道:“一脸灰。”
沈未祁意外:“我脸上很多灰吗?”
顾灼:“嗯。”
沈未祁刚准备用袖子擦脸,却被顾灼出声制止。
“别用衣服,脏,去洗脸。”
沈未祁不听,他一把撩起顾灼的衣服,擦了擦自己的脸。
顾灼:?
没等顾灼开口,沈未祁先发制人:“我衣服脏,你衣服干净。谢谢顾队的赞助,好人一生平安。”
顾灼:……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