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月与勒瓦尔的关系, 在勒瓦尔小心翼翼地呵护中,平稳但逐渐升温。
勒瓦尔收敛了大部分的偏执与疯狂,努力扮演着一个耐心且体贴的追求者, 尽管他眼底深处那几乎要将人灼穿的占有欲从未真正熄灭。
辛月虽未恢复穿越时的记忆,但勒瓦尔笨拙而真诚的付出,以及那无法作伪的深刻真情, 让她渐渐放下了心防。
当勒瓦尔终于征得辛月同意,带她返回血族神殿时,他的喜悦几乎难以自抑。
穿越层层结界, 宏伟古老的神殿映入辛月眼帘,然而, 最让她震撼的,并非神殿本身的巍峨与神秘,而是那几乎将整个黑色建筑包裹起来的无边无际的纯白色玫瑰花海。
月光下, 每一片花瓣都仿佛流淌着银辉, 清冷的幽香弥漫在空气中,壮观得令人窒息。
辛月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这些是……”
勒瓦尔站在她身侧, 目光温柔地流连在她脸上, 声音低沉而平静:“我种的。”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
“每一次想你, 却找不到你的时候, 就种下一朵。” 他顿了顿,似乎想计算,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具体有多少, 我也记不清了。”
一百多年的思念,早已无法用数字衡量。
辛月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酸涩而柔软。
踏入神殿内部, 无数道或好奇、或敬畏、或探究的视线从四面八方隐晦地投来,辛月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目光中的重量,甚至能捕捉到一些压着嗓子的低语——
“那就是王寻找了百年的爱人?”
“据说她在一百二十多年前的那场婚礼上逃……”
“嘘!别乱说,你想被陛下撕碎吗?”
勒瓦尔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过,所有窃窃私语瞬间消失,那些视线也慌忙收敛,他紧了紧握着辛月的手,示意她不必害怕。
神殿内部通道复杂而幽深,仿佛一座巨大的迷宫,路过一面看起来颇为古老的石墙时,辛月忽然停下脚步,有些困惑地蹙起眉。
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手指划过冰冷粗糙的石壁,喃喃道:“奇怪,我总觉得这面墙后面,好像还应该有个房间。”
她努力回忆着那模糊的感觉,在记忆深处看到一幅绘制着东方神仙与西方神仙会晤的壁画,苍蓝的穹顶下悬着一把巨大的斧子,斧柄上刻着精致细密的纹路。
“里面……好像还放着一把斧头?”
话音刚落,她明显感觉到勒瓦尔握着她的手瞬间收紧了一瞬,虽然力道很快控制住,但那短暂的僵硬并未逃过她的感知。
她抬起头,对上勒瓦尔的脸,他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无可挑剔的温柔微笑,猩红的瞳孔却似乎比平时更深沉了一些。
他俯身,轻轻将她耳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轻柔至极,声音也放得又低又缓。
“亲爱的,你记错了哦。”
“这里没有别的房间了。”
“更没有什么斧头。”
他的笑容完美无瑕,眼神专注地凝视着她。
“是吗……”辛月低头呢喃,怀疑自己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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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一个外卖员骑着摩托车抵达目的地,他震撼地看着眼前雄伟壮观的建筑,又低头看看订单,上面备注多麻多辣多麻酱。
“天呐,住在这样地方的人也吃麻辣烫啊……”
夜晚的神殿餐厅,现代水晶吊灯的光芒柔和地洒下,将二十人座的长桌映得金碧辉煌,水晶杯、金盘、餐巾都镀上一层光,营造出富丽堂皇的氛围。
辛月盘腿坐在高背椅子上,像在东北的炕上那样,面前摆着那份刚刚送达还冒着热气的麻辣烫,浓郁的辛香气息霸道地弥漫开来,与神殿原本沉静的玫瑰香格格不入。
她夹起一筷子裹满红油的鸭血,吹了吹气,满足地塞进嘴里,被烫得直吸气却一脸幸福。
一抬头,看见勒瓦尔正坐在右手边的高背椅上,姿态优雅却略显僵硬,猩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手里的塑料碗,眼神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情绪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你要不要尝尝?”辛月热情地邀请,用干净的勺子舀起一块颤颤巍巍的鸭血,递到他面前,“这个鸭血很嫩的,特别入味。”
勒瓦尔看着那块红褐色的块状物,上面浸满了汤汁,还粘着一些红色的人类食物,喉结滚动了一下。
老婆还是异食癖,不仅如此,老婆还想让他也吃这种……食物?
他实在不愿意称之为食品,这个时代贵族减少,他偏好参考医院的体检报告结果名单来选定食物。
勒瓦尔自认为已经足够纡尊降贵了,他的食物名单并没有局限于贵族或有身份的人,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去吃动物的血。
“嗯?吃不吃啊?我胳膊都举累了。”
勒瓦尔张开了嘴。
就着她的手,极其谨慎地张嘴含住了那块鸭血。
辛辣、滚烫、混合着各种复杂调味料的味道瞬间在他口中炸开,对于习惯了血液纯粹腥甜味道的吸血鬼之王来说,这无疑是一种极其猛烈且古怪的冲击。
他完美无瑕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勉强吞咽下去后,拿起旁边的装着暗红色液体的高脚金杯,抿了一口,才压下了那奇异的味道。
“味道很特别。”
他斟酌着用词,心想怎么才能劝说老婆放弃这种东西,但是……
勒瓦尔沉默了片刻,像是无意间提起,试探性地轻声问道:“你似乎很喜欢吃血制品?”
他小心地避开了直接说“血”这个可能引起她反感和警惕的字眼。
辛月正吃得欢,头也没抬:“是啊,鸭血、猪血、毛血旺……都超好吃的,口感滑嫩,简直是麻辣烫和火锅的灵魂。”
勒瓦尔看着她坦然承认,一丝隐秘的希望悄然缠绕上心脏。
她喜欢喜欢血的味道……
这是不是意味着,她对血液的排斥感会比普通人类少很多?
那么,将来如果提出将她转化,让她获得永恒的生命,她接受的阻力,会不会也小一些?
这个念头让他冰冷的血液都仿佛开始升温,眼底掠过一丝狂喜的光芒,他几乎要按捺不住立刻追问她对于永恒和转化的看法,但残存的理智死死压住了这股冲动。
一百多年前他提出了转化,但她变成吸血鬼之后,宁可冒着死亡的风险也要放弃血族的身份,回归人类,如果现在他提出后她又害怕了怎么办?
不能着急……
不能再吓跑她……
他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涌的激烈情绪,只是拿起餐巾,极其自然地替辛月擦去嘴角沾上的一点红油,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喜欢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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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神殿内万籁俱寂,只有微风拂过白玫瑰的细微沙沙声。
辛月在柔软得过分的巨大床榻上沉睡过去,卧房里除了电灯是现代产物,其他家具物品全是有几百年历史的老古董。
房门无声无息地滑开一道缝隙,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融入黑暗,悄无声息地靠近床边。
勒瓦尔驻足凝视着辛月的睡颜,月光透过纱帘,为她镀上一层朦胧柔和的银边,他的眼眸在黑暗中灼灼发亮,里面翻涌着无法掩盖的爱意。
他缓缓俯身,冰冷的气息逐渐笼罩了熟睡中的辛月,他没有立刻触碰她,只是极近地悬停在上方,用目光描摹她的轮廓,仿佛要将这一刻刻进永恒的生命里。
终于,他低下头,没有体温的吻极其轻柔地印在她的额头上,如同触碰易碎的珍宝,一触即分,带着无尽的眷恋。
然而这浅尝辄止远远无法填满积压了百年的渴望,他的吻沿着眉骨、眼睫、鼻梁,最终落在一瓣玫瑰花瓣上。
起初仍是克制地试探,轻轻地厮磨,感受独属于玫瑰的柔软,血族原本不用呼吸,但勒瓦尔不由自主地模仿人类呼吸动作,鼻腔里就全是清甜的气息了。
很快,理智的堤坝在本能面前轰然倒塌。
七宗罪之一是贪婪,勒瓦尔自知犯了贪婪之罪,他邀请花共舞,贪婪汲取着每一寸气息,仿佛要将她的灵魂也一并吸吮进自己身体。
沉睡中的辛月微微蹙眉,缺氧的感觉和真实的触感终于将她从深眠中拉扯出来。
睫毛似蝴蝶振翅般颤了颤,艰难地睁开睡眼。
模糊的视线对上一双近在咫尺的,燃烧着火焰的眼眸。
冰冷雪花落在玫瑰花上,与温暖交缠,雪花也变得暖和起来。
辛月瞬间清醒,心脏狂跳起来。
“勒、勒瓦尔?”
就知道是他!
她就说自己为什么每天起床都能看到一块一块的红,还以为美国蚊子特别大呢。
原来不是蚊子是蝙蝠!
辛月的惊呼被尽数吞没在更深重的吻里。
然而,出乎勒瓦尔意料的是,最初的震惊过后,身下的人并没有如他预想中那般挣扎或推开他。
强势的亲吻间隙,他感受到温热的手抵上了他的胸膛,不是推拒,而是……
天旋地转。
勒瓦尔猝不及防,竟被一股巧劲猛地掀翻。
等他反应过来时,位置已然颠倒,辛月跨坐在他的腰上,眼中残留着睡意,但更多的是跃跃欲试的反击光芒。
她一把抓住他试图抬起抚摸她脸颊的手腕,模仿他的动作,用力扣在头顶的鹅毛枕之上,她的力气于他而言本如蜉蝣撼树,但他却心甘情愿地被禁锢。
瞳孔因震惊和狂喜而急剧收缩,几乎忘记了呼吸,只是难以置信地看着上方可以掌握他生死的人。
“偷偷亲我是吧?”
辛月的语气带着训诫的意味,俯下身,黑色发丝垂落扫过他的脸颊,带来一阵战栗的痒意。
“勒瓦尔,这样不对。”
说完,不等勒瓦尔回应,她学着他刚才的样子,低头吻他。
这个吻毫无章法,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一种宣告主权的啃咬。
但就是这反击,让勒瓦尔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随即涌上的是排山倒海般的狂喜。
今晚他刻意没有使用任何魔法让她沉睡,就是存着一点试探的意味,想看看她在清醒时,是否会抗拒他的靠近。
他甚至做好了被她厌恶,被她推开,需要花费更久时间去安抚的准备。
可他万万没想到,等来的不是抗拒,而是惊喜!
巨大的喜悦如潮水般冲击着他的胸腔,让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尖牙的伸长,喉间溢出愉悦轻笑,被禁锢的手腕微微一动,便轻易反客为主,挣脱了她的束缚,转而抱紧她。
一阵皮革摩擦般的细微声响,伴随着骨骼延展,一对遮天蔽日的黑色蝠翼毫无预兆地自他背后猛然张开。
那翅膀大得几乎占据了床榻上方的所有空间,覆盖着细微绒毛的翼膜极薄,边缘锋利的骨刺如荆棘般嶙峋突起,流着金属般的光泽,充满了原始而强大的力量感。
翼尖无意识地轻轻颤动,扫落了床头柜上的一个古董花瓶。
“啪嚓——”
清脆的碎裂声让辛月从亿乱晴谜中惊醒了几分,她微微退开
银河遥挂,暖风急喘。
看清眼前景象时,呼吸不由得一滞。
勒瓦尔躺在暗红天鹅绒床上,淡金色的长发铺散,俊美苍白的脸上晴朝未退,猩红的眼眸深浓得令人心悸。
一向扣到脖子的领口大开,露出一片结实的胸肌,宽肩窄腰,肌肉线条分明。
这座房间是由水泥钢筋浇筑而成的豪宅,但豪宅中的冰凉钢筋完全是居家杀人必备的利器级别。
宫寒砖冷,婉拒了哈。
辛月有些害怕,准备离开:“那啥,我突然想起有别的事,再见了!”
勒瓦尔笑着看她离开,看她身影渐渐变小,骤然张开双翅,抓住没跑多远的她抱回房间。
他们没有再做什么,只是在吃甜品!
勒瓦尔偏好枫糖,他将枫糖淋在法棍上,寡淡的面包就会满是甜味。
这种吃法甜得齁嗓子,辛月是标准的中国人,对一个甜品最高的评价就是“不甜”,她不喜欢这种过甜的吃法,然而拗不过勒瓦尔,而且尝试一下也觉得可以接受,于是陪他一连吃了好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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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甜品,辛月昏沉沉睡去,这一睡便是一天一夜。
勒瓦尔始终陪她躺在床上,寸步不离,仿佛要将过去缺失的陪伴与时间一次性补回来。
他已经很克制了,因为怕吸血鬼的躯体伤害到她,他极其努力地克制自己的力气,但还是弄出青青紫紫的痕迹。
苍白修长的手指偶尔极轻地拂过她的发丝,轻抚她的脸颊,猩红的眼眸里盛满了爱怜与安宁。
卧室内寂静无声,只有他和她的呼吸交错。
这种静谧与幸福填满勒瓦尔的心。
石头一样的心脏在遇到她的时候就开始跳,直到现在,跳得越发剧烈,与这剧烈的心跳一起滋生的,还有莫大的恐慌。
如果她恢复记忆后做出与之前一样的选择该怎么办?
“铃铃铃——”
突然,一阵突兀又欢快的铃声打破了这片宁静,是辛月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屏幕亮起,跳跃着“母上大人”的字样。
勒瓦尔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浑身一僵,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一挥手,一道无形的隔音魔法瞬间笼罩了手机,隔绝那吵闹的铃声,生怕惊扰了辛月的安眠。
做完这一切,他才蹙着眉,警惕地审视着那个不断震动发亮的小方块,这东西他见辛月用过,知道是叫“手机”的人类通讯工具,但具体如何操作,于他而言却如同天书。
他伸出食指,像是面对一件极其危险又精密的炼金物品,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屏幕,发出哒哒的声响。
没反应。
铃声还在固执地响着,屏幕上的“母上大人”四个中文字不断闪烁。
勒瓦尔有些焦躁,又怕强行弄坏这玩意儿会让辛月生气,他回想了一下似乎见过辛月滑动屏幕,于是尝试着用指尖在亮起的地方一划……
居然成功了!
电话接通的瞬间,一个中年女性焦急又响亮的声音立刻从手机里传了出来,即使被魔法削弱,也依旧清晰。
“幺儿,你啷个这么久才接电话?微信也不回,电话也不接,好多天不见你人影,你要急死你老汉儿呀!是不是工作太累了?吃饭了没得啊?美国那边现在几点啊?我跟你说啊……”
勒瓦尔:“……!!!”
他像是被这直接从手机里传出的声音烫到一样,猛地将手机拿远了一些,震惊地看着这个能发出人声的小方块,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老大爷首次见识智能机”的茫然和无措。
在和辛月分开的这些年,他学会了她的语言,所以现在很轻易就听懂了电话那头女人的话,这使得他一下子就明白她是什么身份。
电话那头的,是辛月的母亲。
就是那个在辛月心中比他重要多了的人类。
他僵硬地举着手机,听着里面传来的连绵不绝的关切问话,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幺儿?你在听嗦?还是睡觉呢?是不是晚上又熬夜刷手机了?”
“你好,她还在睡觉。”
杨惠琴顿时一窒,正在旁边一边看泡脚一边听老婆给女儿打电话的辛海峰瞬间雷达大开。
“啊……呃……你是谁?”杨惠琴下意识换成了普通话。
勒瓦尔道:“我是她的丈夫。”
在百年前他们就结婚了,契约印刻在他们双方的灵魂中,这是没有争议的事实。
“啥?你说啥?”辛海峰顿时蹬翻了脚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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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月看见了一片朦胧的深红。
无边无际的红玫瑰在她周围盛放,浓艳得像血一样,花香甜腻到令人窒息。
视野中央,一个洁白的婚礼花棚孤零零地立着,纱幔在无风的空气中静止不动。
她低头,草坪上一汪清澈的积水,如同一面镜子,阳光在水面折射出光点,倒影中,她穿着一身精致的白色丝绸长裙,腰间点缀着一圈璀璨的粉钻与黄钻,长长的头纱如云雾般披散在脑后。
她正行走在红玫瑰花丛中,可前方,盛开的却是大片大片纯白无瑕的玫瑰。
为什么是白色的?
辛月困惑地回头,倒影瞬间碎裂。
她依旧穿着那身圣洁的婚纱,但雪白的裙摆已被暗红偏黑的血液浸透,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手中紧握着一把巨大的刻着古老纹路的斧头,锋刃上沾着黏稠的暗色液体。
她的手臂上,一道狰狞的伤口深可见骨,汩汩涌出不属于人类的暗色血液,这些源源不断的鲜血将她脚下纯白的玫瑰染成触目惊心的血红。
唯美的婚纱,染血的斧头……
没有痛感,但心中因愧疚而涌出悲伤。
她看着水中那个浑身是血,手持凶器的自己。
她们坚定且深情地看向彼此。
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潮水冲击。
爱丽丝港口一艘火光四起的船、淹没在浓翠山脉中的神秘城堡、雨湿山路上突然出现的危险,狩猎盛宴圆月之下那双张开的翅膀……
一幅幅画面纷杳而来。
最终画面定格在一双红色眼睛,他痛苦、绝望、卑微……
“唔!”
床上的辛月猛地抽了一口气,如同溺水者惊醒过来,心脏疯狂擂动,额头上布满冷汗,黑曜石一样的眼睛里,残留着骤然恢复记忆的巨大惊悸。
她全都想起来了。
但彻底清醒后,辛月只觉得浑身酸痛难忍,仿佛被碾过,连坐起的力气都没有,还隐约有异物感。
“诶呀……”
她呲牙咧嘴地撑着身体半靠在床头,想喝一口水。
嗓子都哑了。
勒瓦尔端着粥进来,见状立刻展开巨大的蝠翼,那坚韧而光滑的翼膜轻柔地托住她的背脊,将她稳稳扶起,翼膜包裹着她,承托感比硬邦邦的床头舒适多了。
她小口喝着勒瓦尔喂到唇边的粥,脑中飞速整理着汹涌恢复的记忆碎片。
没想到一番折腾后,她还是和他在一起了。
更没想到这个吸血鬼对她的感情竟然是真的。
如果那时候他能尊重身为人类的她自己,说不定他们的恋爱会更顺利……
就在室内温馨地一个喂粥一个喝的时候,西格无声出现在房门外,勒瓦尔敏锐地察觉到他,命令他在外等候。
辛月体贴地示意她自己也可以吃饭,让他去处理公事,但勒瓦尔坚持要给辛月喂粥。
一碗粥喝完后,勒瓦尔才端着空碗出去了。
西格连忙恭敬禀报:“陛下,赫尔巴诺与人类女子的孩子诞生了。”
勒瓦尔眉头未动,下意识便要开口:“处……”
他猛地顿住,瞥了一眼卧室的方向,改用魔法传音,声音冰冷直接:“悄悄处理掉那个婴儿。”
西格愣怔片刻就跟上了上司的脚步,同样以魔法回应:“陛下,那婴儿并非吸血鬼婴儿,她有意识,能感知,成长速度似人,很奇特。”
勒瓦尔眸中闪过一丝讶异:“既然如此,就派几只蝙蝠盯着,如果有任何异动,或显现只会哭闹无法成长的吸血鬼婴儿特性,即刻处死。”
他现在满心满眼只有失而复得的辛月,无暇他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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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月动了动耳朵,她好像听到西格说方莲生孩子了。
自从离开美国,她心中始终惦记着房琏,现在听到她的名字,还听到她已经生下了孩子,辛月便向勒瓦尔打听房琏的近况,却只得到“她与赫尔巴诺一切安好,无需挂心”这样含糊的答复。
她想说自己要去看看房琏,但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勒瓦尔吻住,带着她一起沉沦于谷欠海中。
辛月想出门,工作还没完成,爸妈也有两三天没联系了,还有房琏,她得见见朋友。
勒瓦尔温柔依旧,对她予取予求,但每当辛月提出她要出门,勒瓦尔就会叉开话题,那不动声色将她与外界隔离的掌控欲,让辛月感到窒息。
他仿佛一头巨龙,而她是他最珍贵的宝物,勒瓦尔恨不得她的世界只容他一人存在。
辛月正苦恼之际,手机铃声响起,是爸爸打来的电话。
电话接通,传来爸爸试探性地声音:“月月?”
“诶,是我,爸爸,怎么了?我这几天忙,没顾得上跟你们通话……”辛月一边搭话一边打开台灯。
辛海峰冲老婆道:“这次是月月接的视频。”
辛月不明所以,紧接着,妈妈接过手机,声音劈头盖脸砸来,带着压抑不住的焦急和疑惑。
“幺儿,你老实跟妈妈说你什么时候结的婚?那个男的是谁?怎么回事?!”
辛月一愣:“妈妈你说什么啊?什么结婚?”
“还装!两天前我们给你打电话,一直是一个男的接了你电话,说他是你老公,声音冷冰冰的,还是个外国人,中文说得倒挺溜,要不是他接了视频,让我们看到你正在睡觉,我们差点要打电话给大使馆,你到底怎么回事?”
辛月立刻明白了,尽量用轻松的语气解释:“妈妈,你误会了,那是我男朋友,对,外国人,他中文是还不错,但用词不准,把‘男朋友’说成‘丈夫’了,我们没结婚,就是谈恋爱呢。”
视频那头沉默了几秒,杨惠琴和旁边的辛海峰快速交流了一下,语气才半信半疑地缓和下来:“真的?你可别骗妈妈,我就说结婚这么大的事,你不可能不和家里说一声,那什么时候带回来看看?总得让我们见见吧。”
“好好好,过几天我就带他回家。”
好不容易安抚好父母,挂了电话,辛月握着手机,胸口剧烈起伏。
好好好,还以为他长进了,结果竟敢隐瞒自己,还擅自代表她!辛月对勒瓦尔掌控欲的不满霎时达到巅峰,一股火冲上大脑。
她冲出卧室,找到正在书房处理事务的勒瓦尔,直接将手机屏幕亮在他面前。
“你接了我爸妈的电话?你还跟他们说我们是夫妻?勒瓦尔,谁给你的权利替我承认这种事?
还有,房琏到底怎么样了?她是不是生了?你还一直瞒着我,就是不想我去看望她,你就是想把我关在你身边,对不对?”
勒瓦尔脸上的温柔瞬间冻结,放下手中的东西,红瞳沉静地看着她,一个一个回答她。
“是,我接了。我们本就是夫妻,我并未说谎。至于那个凡人……”他语气淡漠,“她的事与你无关,你只需要看着我,想着我就够了。”
“看着我?想着你?”辛月怒极反笑,“勒瓦尔,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什么?一个没有自我、只能依附你存在的玩物吗?”
“当然不是,你与我并肩,享有与我同样的权柄,是我的半身。”勒瓦尔的声音带着委屈,“我在你心中已排在你父母之后,难道还要容忍那些无关紧要的人继续分走你的注意力?”
“可那是我的生活,我的亲人朋友!”辛月深吸一口气,直视着他,“我们的世界是分成一块一块的,爱人只是我们生活中的一部分,你占据了爱人这部分的全部,但我的世界的其他部分要分给其他人,你们不是冲突的。”
“可我的世界只有你!”勒瓦尔有些悲伤。
辛月想说“你的父母”,但忽想到他没有父母,她的心蓦地软了一下。
“你也有朋友啊,比如柯林尼斯,你也可以去找朋友玩啊!”
勒瓦尔一想到自己和柯林尼斯犹如辛月与房琏般相处,他就想呕吐。
“柯林尼斯不是我的朋友,我没有朋友,所有藉由我成为吸血鬼的生物,都是我的下属,这漫长的时光,只有你是走到我身边的人。”
他的声音如此哀伤,就好像孤独地经历风霜的石像终于等来了他的月光,但月光也公平地照耀每一个事物。
辛月更心软了,但一想到如果不彻底根治他旺盛的占有欲,她很有可能再也走不出神殿,辛月就强迫自己狠下心肠。
“算了,你的三观和我的不同,我们暂且搁置这一问题,我问你,你是不是对我爸妈说我们夫妻?我们是哪门子的夫妻?”
“我们结婚了……”
“一百多年前那场婚礼根本没完成!仪式还没开始,我就用罪与罚之斧剔除了我体内吸血鬼的血,我们算哪门子的结婚了?”
书房瞬时陷入死寂,勒瓦尔周身的气息猛地一滞,所有的表情从他脸上褪去,只剩下巨大的震惊和恐慌。
他死死盯着辛月。
“你想起来了?” 他的声音干涩得可怕,“你恢复记忆了。”
辛月看着他眼中骤然涌起的恐慌,她的心塌陷大半,上前一步,抱住了他。
勒瓦尔的翅膀下意识盖住她。
辛月被他整个笼罩在怀中,脸颊贴着他冰凉的胸膛,隔着一层丝质衬衫,能清晰感受到其下结实的胸肌轮廓。
他的身躯高大挺拔,像一座沉默而不可撼动的山脉,每一寸肌肉都紧绷着力量,冰冷,坚实,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却又让她感到一种被全方位守护的安稳。
“是的,勒瓦尔,我想起来了。” 她的声音闷在他的胸肌中,“所有的事,好的、坏的、痛苦的……我都想起来了。”
勒瓦尔悄悄抬起手,准备用魔法弄晕她。
辛月头也不回,只是更紧地抱住他,冷飕飕道:“如果你现在弄晕我,试图抹掉我的记忆,勒瓦尔,我就真的再也不会原谅你,再也不会和你在一起了。”
那凝聚着力量的手颤抖了一下,悄悄垂落下来。
“什么?我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勒瓦尔的眼睛充满疑惑,“我怎么会弄晕你呢?我只会保护你,亲爱的。”
辛月抬起头,望进他的眼眸。
“勒瓦尔,我选择接受你的爱,留在这里,是因为我相信,我们这一次能真正获得幸福。
但你告诉我,你瞒着我关于房琏的事,擅自替我决定对我父母宣称婚姻,甚至现在还想剥夺我的记忆……你做的这些事,会让我感到幸福吗?”
勒瓦尔沉默了,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他无法回答。
他只知道不能失去她,任何可能让她离开的因素都必须被扼杀。
见他沉默,辛月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你可以试着更相信我一点,勒瓦尔,我与再多人相处,结交再多的朋友,再如何关心我的家人,他们都无法替代你在我心里的位置,你是不同的,是唯一的。”
勒瓦尔紧绷的身体微微松懈了一点,将脸埋进她的发间,声音低哑地嘟囔,孩子气般的固执和委屈,问出了那个没有得到回答的问题。
“那你爸妈和我同时掉水里,你救谁?”
辛月嘴角抽搐了一下:“有你在,你们怎么可能掉进水里,真有那种事发生,你去把我爸妈救上来,然后再去给我炒两个菜。”
勒瓦尔想了想,开心了一点,道:“也对,有我在,没人敢伤害你。”
“我要去看望房琏。”
“……好。”
“你可以和我一起去。”
“好!”
这一次他回答得心甘情愿多了。
/
辛月提着礼物去看望房琏和新生儿。
一进门,赫尔巴诺的视线在她身上微妙地停顿了一下,随即了然地挑了挑眉,调侃道:“你身上全是王的味道,你还是快点转化吧,人类是无法承受血族的力量的,如果哪天王没克制住力气,你很可能死在chuang上。”
辛月的脸颊瞬间爆红,没好气地瞪了赫尔巴诺一眼。
他现在因为隐瞒吸血鬼身份的缘故,还不受房琏的待见,与房琏上演着恨海情天剧情,也好意思说她。
但仔细想想,他说的也有道理,勒瓦尔每次克制地眼珠子都要黑了,长此以往下去,他不会坏掉吧?
辛月轻咳一声,强行转移话题,凑过去看摇篮里安睡的宝宝。
与两世的好友见完面,又处理了工作事物,辛月总算没有那么憋闷了。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勒瓦尔太重谷欠了,他几乎每时每刻都想粘在她身上,短短几天,辛月已经觉得自己可能要喝肾宝了。
好在今天勒瓦尔因公事不得不离开一会,辛月大松一口气,趁勒瓦尔前去会见美国血族长老商议事务,她独自前往记忆中的爱丽丝港口,想去看看那些承载着过往痕迹的地方。
眼前的爱丽丝港口早已不是记忆中的模样。
高耸的龙门吊如同钢铁巨兽,静默地伫立在蔚蓝的天幕下,色彩明快的集装箱整齐堆叠,现代化的码头设施延伸向远方。
移民站变成了博物馆,干净整洁的步道旁点缀着艺术雕塑和咖啡馆,游客与工作人员穿梭其间,充满了繁忙而活力的现代气息。
阳光洒在微微起伏的海面上,碎金般跳跃,几艘白色的游艇静静停泊在私人码头,与远处货轮的庞大身影相映成趣。
海风带来咸湿的气息,却不再夹杂腥臭与黑烟呛人的味道。
辛月站在其中,却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仿佛又看到了百年前那个混乱、泥泞、充斥着汗水与呐喊的码头。
灰暗的天空下,巨大的运奴船如同浮动的棺材,缓缓靠岸,空气中弥漫着绝望与死亡的气息。
她就是从那样一艘船上,趁着混乱与黑暗,拖着虚弱不堪的身体爬下舷梯,最终挣扎着来到了这片陌生的,充满未知的土地。
那时的恐慌无助以及对未来的茫然,如同潮水般漫过心头,带来一丝怅惘。
时过境迁,沧海桑田,痛苦的痕迹被现代化的繁华彻底覆盖,唯有亲身经历者的记忆深处,还烙印着那段永不褪色的过往。
辛月在港口一直坐到了深夜。
夜色如墨,霓虹灯刺破黑暗。
辛月觉得不对劲,港口繁忙的作业声、海鸥的鸣叫、甚至海浪拍打礁石的声响全都消失了,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辛月的心猛地一跳。
他来了。
她可不想这个时候被抓回去,他们一天没见,再见面她肯定会合不拢腿的。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转身跑去,试图逃离这片被冻结的领域。
可还没跑出几步,一双冰冷而有力的手臂便从身后稳稳地箍住了她的腰肢,轻易地将她整个人腾空抱离地面,纳入一个宽阔坚硬的怀抱里。
勒瓦尔低沉而略带委屈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
耳鬓厮磨。
“不要离开我,求求你,不要再离开我了。”
吻落在她的颈侧,巨大的翅膀笼罩住她,辛月一阵绝望。
“等等……我们回去吧。”
“你不累吗?对了,你是吸血鬼。”
“你用魔法就是为了这种事吗?”
辛月觉得勒瓦尔得喝点中药调理一下,总这么下去也不是回事啊——
作者有话说:*
救大命,锁了三次了,求求……
下一章这个单元就结局了。
下一单元是⑥恋综单元,心机网红×封建大爹。鬼
女主不是真善美类型哦,属于心机小白花那种。
第32章 英专生×吸血鬼(三十二)
桃仙国际机场。
机场大厅灯火通明, 人流如织,广播声、行李箱滚轮声、各种不同的语言声交织成一片繁忙的喧嚣。
勒瓦尔眉头紧蹙,提着一个沉重的黑皮箱, 僵直地站在涌动的人潮中,周身散发着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冰冷气息。
他极其不适应这种被无数人类,或者说食物的气息包围, 总觉得食物串味了。
除此之外,他还不适应必须遵守规则乘坐人类交通工具的感觉。
若非近期与人类政府签订了和平共处协议,要求非人出行人类世界须得严格遵循人类世界规则, 且辛月强烈要求他不要自己飞跃太平洋,怕什么达拍到他, 他绝不会踏上这吵闹的铁鸟。
“这样多好,省得你自己飞了,多累。”辛月挽着他的手臂, 小声安抚。
“拥挤, 嘈杂,不适。”勒瓦尔薄唇抿成一条线, 语气硬邦邦的。
辛月见状, 连忙从随身包里掏出一个保温杯, 里面晃动着暗红色的液体, 这液体是新造的人造血浆。
“快,喝点这个缓一缓。”
勒瓦尔接过,面无表情地一饮而尽。
人造血浆的味道终究与新鲜血液不同,带着一丝工业化的甜腻, 但为了不惹辛月生气,他早已习惯,甚至, 为了彻底解决这个问题,辛月名下的一家企业正致力于研发更逼真的营养更全面的人造血。
勒瓦尔放下瓶子,心中暗忖,必须买几架私人飞机,要不顺手把游艇、汽车都配齐了,看海骑鲸鱼,出门乘魔马都可能会被人类看到,会违法保密法的。
刚走出接机口,辛月就看到了翘首以盼的父母。
“幺儿,这边!”杨惠琴挥着手,目光却第一时间落在了女儿身边那个异常显眼的高大男人身上。
辛海峰眯了眯眼,仔细打量起来。
勒瓦尔今天换下了他古老的黑色斗篷,特意换上了一身剪裁合体的现代西装,外面穿一件咖色羊呢大衣,这颜色对他而言已经算是鲜艳了。
红底黑皮鞋,矜贵优雅,身姿挺拔,金色的长发规整地束在脑后,露出无可挑剔的俊美面容。
那双猩红的瞳孔用魔法掩饰成了深褐色,周身那股历经岁月沉淀的冷冽和上位者的威严却难以完全掩盖。
“阿姨好,叔叔好。”
勒瓦尔按照辛月事先教好的,略显生硬地开口问候,嘴角试图挤出一个微笑,虽然效果看起来更像面部肌肉抽动。
杨惠琴和辛海峰交换了一个眼神。
“哎,你好你好!”杨惠琴连忙应道,心里嘀咕,这小伙子长得是真俊,就是这气场也太冷了点儿,跟移动冰山似的,笑起来怪吓人的。
辛海峰轻咳一声,伸出手:“咳,欢迎啊,勒……瓦尔是吧?一路辛苦了。”
勒瓦尔犹豫了一下,才伸出手与他交握,力度控制得极其小心,生怕捏碎了人类脆弱的骨骼:“不辛苦,叔叔。”
叔叔?
算算年龄,他足够给老丈人一家当祖宗。
因为奶奶才出院,爸妈为照顾老人方便,都请了年假待在沈阳,如今十一月初,东北早早进入严冬,天空飘着雪花。
辛海峰开车载着他的老婆、宝贝女儿和那个男的回老家。
车子在镇子街道的雪地里吭哧了两声,彻底熄了火,辛海峰下车捣鼓了半天,发动机毫无反应,只得无奈地把车挂上空档,和勒瓦尔一起将车推到相熟的邻居家院里暂放。
杨惠琴担忧道:“勒瓦尔啊,你穿的冷不冷啊?”
东北现在零下,漫天飘雪,正是冷的时候,这孩子就穿一件大衣,里面都是单的,杨惠琴看不过眼,从车上取出一件辛海峰的军大衣和狗皮帽。
辛月想告诉妈妈,以勒瓦尔的身体素质,就算他现在脱光了在北极待上一个月也不会有任何问题,但她不能说,只得眼神示意勒瓦尔穿上。
“嘿呦,老辛,回来啦,这大雪天儿的。”镇子上卖雪糕的大哥穿着厚棉袄出来搭把手,目光一下子就被旁边那个鹤立鸡群的身影吸引住了,“这洋鬼子哪的人啊?长得真带劲,你家来且了?”
辛海峰含糊地应着:“啊,是,是月月同学,过来玩玩。”
他现在还非常不愿意承认女儿男朋友的身份,随意含糊着。
大哥很热情地让辛月在摊上拿几根雪糕吃,东北冬天卖雪糕都是摆在地上的,辛海峰连忙和大哥撕吧,撕吧一会后,花十块钱买了十根雪糕,老板送五根。
辛月提着一袋雪糕和勒瓦尔站在一块儿,辛海峰看见熟人,招呼着拦下了熟人的三蹦子。
勒瓦尔看着眼前这个四面透风,叮咛哐啷作响的交通工具,瞳孔在魔法掩饰下都差点震惊得变回原本的红色。
他这辈子坐过镶金嵌宝的马车,乘过幽灵驱使的骨船,甚至飞上云端,腾云驾雾,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要挤进这样一个破烂铁皮盒子里。
在辛月眼神的示意下,勒瓦尔还是绷着脸,极其勉强地弯下高大的身躯,钻进了逼仄的车厢,坐在小马扎上。
他那双红底黑皮鞋与车内粗糙的塑料座椅,角落里沾着泥雪的麻袋形成了无比突兀的对比,鼻尖还萦绕着一股猪味——这辆三蹦子之前是拉猪上镇去卖的。
勒瓦尔僵直地坐着,一双长腿几乎无处安放,冰冷矜贵的气质与这喧闹接地气的三蹦子格格不入,仿佛一件中世纪的艺术品被误扔进了农贸市场。
勒瓦尔看了眼憋笑的辛月,无奈地在心中叹了口气,把她拉到身边,打开军大衣,把她抱进怀里。
“冷不冷?我抱着你。”
“你抱着我我不更冷吗?”
辛月嘟囔着,突然察觉到一道视线,转头看去,只见妈妈一脸磕到了,爸爸双眼冒小飞刀,欻欻欻,射向勒瓦尔。
辛海峰拉开自个儿羽绒服,夹嗓子冲老婆说:“冷不冷?我抱着你。”
杨惠琴穿的貂,哪里会冷,没好气推了他一下,示意他赶紧把衣服拉链拉上。
一路颠簸,寒风夹杂着雪花在头顶打旋,辛月却不觉得冷,甚至还有点热,她知道,肯定是勒瓦尔的手笔,她偷偷看他紧绷的下颌,忍不住想笑。
好不容易到了奶奶家的小院,刚推开贴着福字的铁门,两只大鹅在黄土地上拉了一泡屎欢迎来客,屋里传来奶奶洪亮热情的招呼声。
“快进屋,快上炕,冻坏了吧?炕头烧得热乎着呢。”
热炕烧得暖烘烘的,炕桌上摆满了地道的东北菜,酸菜炖血肠、小鸡炖蘑菇、锅包肉、炖鱼贴饼子……香气四溢。
辛月知道勒瓦尔吃了普通食物也无法吸收,最终只会吐出来,便只将那盘炖得嫩滑的血肠推到他面前,低声道:“你尝尝这个就好。”
勒瓦尔姿态僵硬地坐在炕沿,一身矜贵冷冽的气质,仿佛误入充满烟火气的东北农家小院的贵族。
他修长的手指握着普通的竹筷,动作却像是握着银制刀叉般优雅,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血肠,缓慢地送入口中。
辛海峰斜眼看准女婿,越看越看不上眼。
什么人呐,吃血肠就好好吃呗,装什么杯啊?
饭后,奶奶去另一个房间休息,这边炕上,辛海峰和杨惠琴开始了例行“盘问”。
“小勒啊,家里是做什么的?父母都还好吧?”
杨惠琴递给勒瓦尔一个冻梨,辛月想不动声色地接过,但被勒瓦尔拒绝了,他一口咬下冻梨,嘎巴嘎巴吃了。
勒瓦尔坐得笔直,如同接受审讯般郑重,咽下冻梨后说:“我无父无母。”
饭桌上顿时一片寂静,不知道是被他这句话震住了,还是被他堪比鬣狗的咬合力震住了。
辛海峰咳嗽一声:“呃……那现在是做什么工作的?以后有什么打算?”
勒瓦尔道:“我的职业是血……”
“是老板。”辛月紧急插嘴,“他是做生意的。”
做生意?地位卑微的商人,勒瓦尔怕这个职业不能获得辛月父母的欣赏,连忙观察泰山泰水的脸色。
“哦,做生意的,哪方面的生意啊?”
“呃……医疗!”辛月道,“研究人造血浆的,他也涉及一点房地产、花卉方面的产业,和政府有联系。”
勒瓦尔自己在全世界各地人类的、非人类的地区都有产业,闲来没事就种白玫瑰,而且非人官方和人类政府的确有联系,她也没有撒谎。
“诶呀,小勒是大老板啊。”杨惠琴惊讶道,“我们家月月现在也在做生意,你们可以聊聊工作的事情。”
辛海峰道:“全球经济下滑,现在生意不好做啊。”
这句话的潜台词勒瓦尔听懂了,他认为有必要展示自己的实力。
俯身从炕边提起皮箱,打开后里面赫然是满满一箱耀眼的黄金珠宝,流光溢彩,差点闪瞎辛海峰和杨惠琴的眼。
“……”
“!!!”
老两口再次目瞪口呆,手里的杯子差点掉桌上,这家伙好像富得有点超乎想象。
勒瓦尔合上箱子,目光沉静地看向辛月的父母,那眼眸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勒瓦尔·该隐。” 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仿佛古老誓言般的庄重,“在此对着黑暗的权柄起誓,我永恒的生命、不朽的身躯、以及所有灵魂的归属,都只属于辛月一人。
我诚心地,永恒地爱着她,这份爱意无需任何人的同意或认可,但鉴于她如此爱重你们,视你们为至亲,因此,我在此郑重地向二位征求同意。”
辛海峰和杨惠琴微微吸气,好半天,杨惠琴道:“不愧是外国人,小莎士比亚啊。”
辛海峰又翻了个白眼,这人真是太能装了。
见过父母后,辛月可算放下一桩心事。
寂静的雪夜,鹅毛般的雪花无声飘落,将整个村庄染成纯净的银白。
辛月和勒瓦尔并肩走在乡村小路上,家家户户烟囱吹起阵阵白烟,她忽然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勒瓦尔。
雪花落在他金色的长发和浓密的睫毛上,衬得他苍白的肤色愈发剔透,眸在雪光映照下,像两枚沉淀了千年的宝石,正专注温柔地凝视着她。
辛月心中微微一动,踮起脚尖,轻轻吻上他冰凉的唇。
这是一个短暂的吻,如火星落在雪花上。
一触即分。
她退开些许,呼出的白气氤氲在两人之间,眼神亮晶晶的,带着一丝羞涩却无比坦率的光芒。
“勒瓦尔,我现在,好像有点爱上你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勒瓦尔整个人僵住了。
那双褐色瞳孔骤然收缩,边缘泛起红,红色渐渐侵蚀,翻涌着难以置信的狂喜波涛,他周身强大的魔力因这极致的情绪波动而失控溢散。
只听“嘭”的一声轻响,伴随着一阵细微的黑色雾气,站在原地的俊美男人消失了。
夜色下,他化作一只极其巨大的蝙蝠。
辛月仰头看去,只见夜幕中,勒瓦尔的翼展近乎遮天蔽月,那蝠翼并非普通蝙蝠的肉膜,而是如同最上等的黑色天鹅绒,边缘骨刺在月光下流淌着幽冷的光泽。
巨大的身躯强壮而优雅,每一根线条都蕴含着古老的力量。
蝙蝠落在她身边,一只蝠翼搭在她脚下,像一列楼梯。
辛月踩着他的蝠翼,轻巧地跃上他宽阔如平台的背脊,抓住他颈后柔软厚实的绒毛,勒瓦尔发出一声低沉悦耳的嗡鸣,双翼一振,便载着她冲入云霄。
他们掠过云层,穿透结界,下方不再是熟悉的人类世界。
苍翠的森林中,山精野怪身上闪烁着荧光,如同放大的萤火虫;
远方的山脉之巅,巨蛇如石,盘成一团,陷入睡眠,它的身体上坐落着人类的建筑;
一支火红的昙花灯在云雾间若隐若现,那是引魂人,她高举着花灯,一队魂魄跟着她的指引行走。
景象光怪陆离,瑰丽得超乎想象。
勒瓦尔一路飞跃太平洋,没多久就飞到血族神殿上空,辛月惊讶地发现,下方无边无际的白玫瑰花海被精心布置起来,璀璨的水晶灯串如同星河坠落凡间,缠绕在花枝与古老廊柱之间,白色的绸缎与珍珠点缀其中,形成一个巨大而圣洁的仪式场地。
“勒瓦尔,他们在做什么?”辛月俯身问道。
勒瓦尔巨大的蝠首微微侧过,低沉的声音直接传入她脑海:“在布置我们的婚礼现场。”
话音刚落,他周身魔力涌动,周围缥缈的云气瞬间被凝聚固化,形成一片柔软而坚实的云台。
他变回人形,抱着辛月,将她抱到云朵之座上。
辛月坐在柔软的云上,不明所以。
勒瓦尔巨大的黑色蝠翼在身后,几乎与夜幕融为一体,皎洁的月光如水银般倾泻在他们身上,他抬起手,向着天际那轮圆月,掌心向上,仿佛在汲取月华。
无数细碎的光点从月亮上流淌而下,在他掌心汇聚、旋转,犹如一条银河,最终化作一枚戒指。
戒身是由月光直接编织而成的玫瑰荆棘,流转着柔和的光辉,顶端镶嵌着一颗泪滴状的血色宝石,内部似有星河旋转,美得令人窒息。
勒瓦尔单膝跪在辛月面前,执起她的手,将那枚冰冷却蕴含着无尽力量的戒指呈到她面前。
他猩红的眼眸中倒映着万千星辰,却只专注地看着她,声音低沉而庄重,响彻在寂静的夜空。
“以永恒黑夜为证,以永恒明月为媒,我的月亮,你是否愿意接纳我的忠诚、我的爱意,赋予我永恒的意义,再次成为我的妻子,让我属于你?”
“我愿意。”
无边无际的白玫瑰花海盛放得愈加肆意,每一朵玫瑰都绽放到了极致,花瓣层层叠叠,晶莹剔透,仿佛由月光本身雕琢而成,在夜色中无声地摇曳,汇成一片波光粼粼的白色海洋,清冷的幽香弥漫到了云端,
勒瓦尔将辛月紧紧拥入怀中,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融入自己的灵魂里。
巨大的黑色蝠翼悄然合拢,如同最坚实的屏障,将两人温柔地包裹其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只余下彼此的气息和心跳。
他们在月光下,在云端上,在无声盛放的白玫瑰见证中,紧紧相拥,此刻即是永恒——
作者有话说:*
1.来且,东北话,来客人的意思
第33章 心机网红×封建大爹(一)(修)
宁溪推开门, 衣裙上还残留高档餐厅的香氛,与那位富二代追求者发了消息后,她踢掉高跟鞋。
然后僵在了玄关。
熟悉的灯光被来自地底深处的青黑色光晕取代, 空气带着陈年墓穴的土腥和血锈味。
房间中央,她的懒人沙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华贵的黑沉御座, 材质非金非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诡谲光泽,椅背高耸。
而他正端坐其上。
一个男人, 或者说,一个具有人形的可怖存在。
他的皮肤是尸身沉淀已久的青黑色, 双眼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浓稠的纯粹漆黑, 如同两个深不见底的古井, 将人的魂魄瞬间吸摄进去。
宁溪感到彻骨的寒意从脊椎一路攀爬,四肢百骸都冻僵了。
完了, 他发现了!
他全黑的眼珠死死盯着她, 目光沉沉, 若万均之重。
“阿宁, 你要背叛我?”
他声音很轻。
“你不再爱我了吗?为什么,给我个理由。”
宁溪不知道该怎么办,以前钓他的时候,也不知道他不是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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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阳光透过窗帘, 照进屋子里,这是间不大的出租屋,靠墙的亚克力架上, 化妆品按色系排列得一丝不苟,几件当季衣裙整齐挂在衣柜里。
一条一米五的床上铺着鹅黄色的四件套,上面有只扁嘴小黄鸭,为这小空间添了抹暖融融的亮色。
柔软的被子盖到头顶,只露出一个粉色头顶,房间的主人还在沉睡。
“为你唱这首歌,没有什么风格……”
手机铃声打破了一室寂静,几秒过后,被子里伸出一只纤细白皙的手臂,在床头摸索着。
“喂?”
宁溪闭着眼接起电话,声音还带着鼻音。
“宁溪你干出这种不三不四的事,就不要再认我们做父母的了,我们丢不起这个人!你看看人家怎么说你,你和卖的有什么区别?插足别人的感情,自己送上门让人白睡,我们一辈子都是老实人,怎么生出你这个……”
电话那头的声音尖锐刺耳,用尽世上恶毒的词汇。
但用这样恶毒的词汇伤害宁溪的,不是她的仇人,而是她的母亲。
宁溪平静道:“妈,我没有插足过别人的感情。”
“那人家怎么这么说你?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还不是你在网上搔首弄姿的不正经,惹人怀疑,要是你自重自爱一点,人家怎么说你……”
宁溪情绪很稳定,依旧平静道:“我的工作是美妆博主,是要展示妆容的,我的工作没有任何可供指摘人品的地方。”
“我们全家的脸都叫你丢尽了,你书读多了,把脑子读坏了……”
“啪”,宁溪挂断了电话。
宁溪是一个全网五十万粉丝的美妆博主,平时拍视频分享妆容和穿搭,就在三天前,她微博、b站、小红书等平台粉丝加起来也只有三万,在自媒体博主中,她的体量只能说是小小小卡拉米。
可是短短三天,她涨粉几十万,但涨的全是黑粉。
宁溪的男朋友,不,前男友陆子轩,是她同系的学长,在大一迎新会上对宁溪一见钟情,开始追求,宁溪看到他限量版的AJ和爱马仕的皮带后,没多久就同意与他谈恋爱。
是的,她同意确认关系的原因很俗套,就是看中陆子轩的钱。
宁溪出生于农村,她的小学时期都是在农村度过的,直到初中在县城住校前,她没有用过现代厕所。
关于童年夏天最深的回忆,就是在上厕所之前要往坑道泼一瓢水,她怕旱厕里的蛆爬到脚上,每一次上厕所都小心翼翼。
宁溪的父亲是个自认为怀才不遇、义薄云天的好男人,他为了供弟弟读书,高中时期辍学,结婚生下宁溪后,他在工地上干活时因为安全措施不到位,摔断了腿,工地陪了九万五,他将这九万五用于修建村中老宅,和给弟弟做生意的启动资金。
宁溪那时刚上小学,要交学杂费,可父亲宁愿把钱都给叔叔家,也不愿意掏出20块给她,他抽着烟只顾听叔叔奉承,呛人的烟味中,叫她去问母亲要。
宁母在家务农为生,农闲时去工地做饭,她是个知晓丈夫决策不对但不敢提出的女人,但她会撺掇宁溪去跟宁父说,在宁父将宁溪骂的狗血淋头时,宁母则像伥鬼一样悄悄出现,附和丈夫,骂宁溪“小孩子多嘴,懂个屁”。
久而久之,宁溪就不再听宁母指挥,为她做马前卒,这时候宁母就会哭天抹泪,哭诉自己命苦,连孩子都不听她的话。
但宁溪从不觉得自己命苦,毕竟她没有兄弟,父母只生下她一个,要不然她就得和同村的女孩一样,高中毕业就结婚了;毕竟她脑子聪明,从村里的小学读到县里的初中,再到市里的高中,现在,她在首都念大学;毕竟,她长的不错,甚至可以说漂亮。
宁溪是那种清纯的长相,她个子不高,但比例很好,柳眉杏眼,很容易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从小到大,向她表白的男生如过江之鲫,她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要离开这个束缚着母亲、束缚着她的村庄,她必须竭尽全力,利用所有她能利用的。
包括她自己。
所以在上大学之前她从不谈恋爱,一是因为周围没有好的资源,二是因为她要待价而沽。
她没有考上清北这样顶尖的大学,但她的母校也是op梯队的一员,这里的男性资源可不是老家那个小小的地方可比的。
陆子轩追求宁溪时,她查了他。
宁溪查到他是靠体育加分进到他们大学的,查到他的父母在名利场上对地位比他们高的人点头哈腰,查到天龙人笑话陆子轩家是暴发户,再看陆子轩身上的名牌时,宁溪第一反应不是钓到了金鱼,而是嫉妒。
她嫉妒他毫不费力的人生,她那么努力,拼尽全力来到这里,却只得到了一个如此平庸的男人的青眼,而这么平庸的男人却是目前的她能够倒的上限。
追求一年,恋爱三年,宁溪给足了陆子轩恋爱的感觉和情绪价值,除此之外,她还会帮陆子轩记笔记、做小组作业、写论文……毫不夸张地说,如果没有宁溪,陆子轩绝对会门门挂科。
宁溪以为她虽然花了陆子轩的钱,但也给他同等价值的回报,他们之间不说绝对公平,但也可以说是有来有回。
但陆子轩不这么想。
宁溪去KV给他送衣服时听到他在和朋友说话。
陆子轩醉醺醺道:“她宁溪一个农村人,要不是老子养着,她能在北京过得这么滋润?那些化妆品、包包、衣服,哪样不是我的钱?花了我这么多,我才不会让她白花,迟早让她乖乖躺到我床上来,我打听过,她还是个雏,这买卖不算亏,懂么?”
他的狐朋狗友们便说:“到时候记得拍视频,给兄弟们看看,诶呀,你那个农村妹虽然没有大波,但皮肤太白了,我看见都想捏一把。”
陆子轩打了个酒嗝,满口答应:“一定一定。”
刚走到门口的宁溪恰好听见这番话,此时唯余庆幸。
庆幸门没有关严实,留了一条缝;庆幸自己冷静理智,此时此刻还记得录像;庆幸陆子轩喝醉了酒后吐真言,不然说不定哪天她会在国产区看到自己。
还有庆幸自己做自媒体时没有做情侣博主,不然现在肯定会事业不稳。
她平静地转身离开。
当晚,宁溪只发了一条极其简短的分手短信,没有任何解释,然后直接拉黑了陆子轩所有的联系方式。
陆子轩酒醒后看到信息,先是难以置信,随即暴怒。
他习惯了宁溪的顺从和周到,从未想过自己会被先甩掉,他疯狂打电话、发信息,通过各种朋友联系,甚至跑到她宿舍楼下堵了一整天,得到的只有拒绝和回避。
这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让他恼羞成怒。
仅仅一天后,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毫不在意,也为了证明自己有更好的选择,陆子轩在朋友圈高调官宣了和顾家千金顾芊芊的合影,照片里两人姿态亲昵。
顾芊芊家与陆家是生意场上的老伙伴,双方父母早年间还开玩笑要定娃娃亲,对他们二人谈恋爱自然乐见其成。
顾芊芊是一个日常vlog博主,她的视频全是展示富家千金买买买奢华生活的内容,在网上颇受追捧,全网百万粉丝。
谈恋爱后,她立刻账号上发布了一条精心剪辑的视频。
视频里她穿着一条Valenino的裙子,妆容精致,兴奋地将陆子轩拉入镜,说自己和青梅竹马在一起了!
她讲述他们以前是死对头,但彼此针锋相对的同时也会于细节处关心对方,在父母做主定下婚约后,二人本来对这婚约不屑一顾,觉得只是一张空治而已,然而不知从何而起,他们发现对彼此一往情深。
视频里,顾芊芊暗示“某位心机深沉的女同学”明知他人有婚约,却仍纠缠不休,插足他人感情,他们因此产生了很多误会,这才耽搁多年。
好在陆子轩在和这个女同学谈恋爱后发现自己的真爱是顾芊芊,于是迅速弃暗投明,言语间将宁溪塑造成了一个拜金无耻的第三者。
这则融合了豪门世家+青梅竹马+死对头变真爱+恶毒女配插足等热点的视频迅速引爆舆论。
话题热度飙升,网友们磕陆顾cp磕得多么起劲,就多么痛恨插足的第三者。
无数愤怒的网友和顾芊芊的粉丝顺着“蛛丝马迹”,不费吹灰之力就查出那个“第三者”是宁溪。
他们涌入宁溪的美妆账号,恶毒的私信和诅咒评论像潮水般涌来,宁溪瞬间涨粉几十万,她所有视频的评论区里留下不堪的辱骂。
“小三”、“拜金女”、“滚出R大”、“农村来的心机婊”、“穷生奸计”……
他们还人肉出宁溪的私人信息。
宁父宁母不怎么上互联网,但她叔叔家的堂弟却是整天住在网上的,他看到自己堂姐陷入舆论风暴,第一反应是兴奋,堂姐红了!
他迫不及待地将那些难听的评论截图和视频链接转发到了家族群里,语气夸张地@了宁溪的父母:“大伯大伯母,快看看溪姐上抖的热门了,我日,我们宁家出名人了!”
是以宁溪清早才收到来自母亲的责骂。
刚刚挂断母亲的电话,手机又响了,宁溪接起来——
“小三,你怎么不去死?祸害别人的感情,你会遭报应的……”
宁溪挂断电话。
现在速度都这么快,这就人肉出她的电话号码了?
出租屋安静没多久,手机又响了,这一次宁溪睁开了惺忪的睡眼,看了眼来电显示,然后接起电话。
“您好,宁女士,您报名参加《心动告急》海选通过……”——
作者有话说:*修改了一下,打算保持队形,和①单元一样,倒叙开头。
第34章 心机网红×封建大爹(二)
行李箱的滚轮碾过碎石小径, 发出沉闷的辘辘声,惊起了草丛里的几只白色鹭鸶。
镜头顺着被压弯的草叶上移。
远处是碧海青天,咸湿的湖风拂过一片错落有致的青瓦白墙, 飞檐翘角的中式庭园静静矗立在岛屿高处,宛如一幅被时光遗忘的水墨画。
一个少女拉着黄色行李箱,渐渐出现在镜头里。
水鸟轻掠湖面, 微风轻柔地撩起她鬓边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张清纯至极的容颜。
她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 杏眼里倒映着苍翠的山林,清澈明亮, 阳光洒在她细腻的肌肤上,整个人白到反光。
来人正是宁溪。
就在一周前,山竹台《心动告急》节目组通知她被选中成为节目嘉宾, 但上这个节目的, 还有顾芊芊和陆子轩。
节目组邀请她的目的很明确,就是为了搞事情。
宁溪当时满脸问号:“他俩不已经是情侣了吗?”
工作人员告诉她:“他们又分手了。”
好家伙, 官宣三天后就分手, 坐火箭也没这速度快。
《心动告急》参考了换乘恋爱, 主打一个ex和别人在一起了, 节目组希望达成修罗场乱炖,关系复杂到坐摇摇车都摇不明白的效果。
节目组出手很大方,直接给宁溪二十万通告费,是素人上综艺的上限价了, 宁溪很清楚,这二十万,买的就是她的故事性。
或者说, 挨骂费。
此时,直播间的观众看到宁溪出现在镜头的瞬间就炸了——
“这不是那个小三吗?”
“山竹台真是越来越没有底线了。”
“什么人都能上节目了吗?”
这一季的《心动告急》采取录播+直播的形式同步播出,这意味着宁溪会无时无刻不被恶意包围着。
宁溪拖着行李箱向半山坡上的中式别墅走去,额头渗出一层薄汗,两颊晕红,脸蛋像水蜜桃一样,白中透粉。
她擦了擦汗,运动过后的眼睛亮晶晶的,望着上面的建筑,轻轻喘了口气,粉唇微启,只涂了透明唇彩的嘴巴看起来嘟嘟的。
弹幕中穿插着几句“好漂亮啊”、“这么漂亮为什么要去当三啊”……
她知道现在评论中应该会有很多辱骂,她也知道现在肯定被关注着,所以这些动作全是精心设计过的。
关注,就代表流量,就代表机会。
宁溪是最后一个抵达别墅的女嘉宾,她推开那扇沉重的老船木木门。
客厅里原本低低的谈笑声戛然而止,柔和的光线下,三男三女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她,空气瞬间凝固。
顾芊芊就坐在正对着门的原木民族风沙发上,穿着一身价格不菲的休闲装,看到宁溪,她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扭过头去,看向窗外的湖景。
她身旁的陆子轩,眼神复杂地落在宁溪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怔忡,直到大腿上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是顾芊芊带着怒气拧了他一把,他才吃痛地收回目光。
尴尬的寂静中,一个穿着泡泡袖连衣裙,长相甜美的女孩主动站了起来,笑容灿烂地打破僵局。
她热情地伸手:“你好呀,我叫田甜。”
另一个老木坐墩上坐着一个穿墨灰色苎麻中式风长衫的女人,面容像埋在冰川中的玉石,她开口:“李归朴。”
自我介绍极其简短,非常符合她的气质。
她身后抱臂靠在落地窗的男人向宁溪点点头,道:“我叫王纯阳。”
大家都自我介绍后,和顾芊芊、陆子轩坐在一条沙发上的男人微笑道:“沈博山,你好。”
宁溪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浅笑,伸手与田甜轻轻一握,向所有人打招呼:“大家好,我是宁溪。”
她的声音清脆,像潺潺溪水,与其他几位略显矜持或带着审视目光的嘉宾简单点头致意后,她便安静地走到沙发最边缘的空位坐下,刚好坐在顾芊芊旁边。
背脊挺直,双手轻轻交叠放在膝上,像一个课堂上最守规矩的学生。
弹幕刷屏,此刻来到了一个小高潮,顾芊芊的直播间都在叫她快去扇小三一巴掌,宁溪的直播间都在说她勇。
导播间里,导演李强露出“果然如此”的微笑:“我就说这个宁溪请对了,你看,他们仨坐在一起,这流量刷刷来。”
旁边的助理拍上司马屁:“李导英明,只是现在还有一位男嘉宾没来,那位……”
“那位比较特殊,是家里长辈给他报的名,目的是为了告诉所有人,他们家少爷到婚配年龄了,但长辈和孩子观念不同,那位还闹别扭呢。”李导摸着下巴部署,“这样,咱们节目先开始录制,那位什么时候想参加节目了,什么时候来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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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溪坐下,第一次见面的青年男女尬聊了一会,突然“咔哒”一声,别墅所有门窗被金属板彻底封死,大门也传来落锁的声音。
灯光骤然熄灭,整个客厅陷入一片黑暗,引得几声短促的惊呼。
紧接着,一道冰冷的、毫无感情的机械女声在密闭的空间内响起:
“欢迎大家来到爱情岛,你们所在的这栋别墅,曾属于一位痴情的夫人,一百年前,她的丈夫远渡重洋,临行前与妻子约定,待他学成必定归来,夫人日夜在此等候,然而直至生命终结,也未能等到她的爱人。
夫人在湖心岛居住时,曾在这座岛上藏有三件珍宝,现在,你们需要找到第一件珍宝,而后才能开启门窗,拥有选择房间和向心动对象发信息的权利。
各位,加油吧。”
声音消失,灯光亮起,这一次房间的灯光不再是白炽灯,而是晕黄的老灯泡的光。
光亮后,大家看到顾芊芊跳到陆子轩的身上,二人粘得紧紧的,宛如小情侣。
宁溪心道:“这两人要是分手了她倒立吃屎,他们就是想在大家面前打情骂俏秀恩爱,顺便赚钱!”
她拍了拍心口,脸上没有血色,好像被刚刚的变故吓到了。
田甜苦恼地抓了抓棕色卷发:“该怎么找珍宝呀?我完全没有头绪。”
宁溪指着大门后浮现的方框道:“你们看,这好像是一块拼图。”
方框内部分出八块区域,显然是按照嘉宾人数分配的,只是第四位男嘉宾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出现。
宁溪宁溪的目光淡淡扫过客厅里神色各异的众人,最终落在八块拼图区域上。
她同意来这个修罗场般的节目,那二十万通告费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好友钱莓透露给她的那个消息。
钱莓是娱乐圈打工人,给影帝做助理,她知道一些内部消息。
“溪溪,《心动告急》这次玩大了,你知道谁也报名了吗?那一位家里那可不是陆子轩家那种暴发户级别能比的,是真正的老钱,深不见底。听说他家里长辈想让他多见见人,才给他塞进来的,本人好像还挺不乐意,这可是条真正的大鱼,比陆子轩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此刻,宁溪不知道那位传说中的太子爷是沈博山还是王纯阳,或者是迟迟未现身的第四位男嘉宾。
正当众人围拢观察门后浮现的八块空白拼图区域时,顾芊芊率先开口,声音甜腻却带着习以为常的安排:“既然要找拼图,那我们分组行动效率更高,我和子轩一组,归朴和纯阳一组,田甜就和博山一组吧。”
她刻意略过了宁溪,意图再明显不过。
田甜似乎觉得有些不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被沈博山轻轻拉了一下衣袖,田甜看了看沈博山,看向宁溪的眼神带着点同情和歉意。
晕黄的灯光在极高的挑空梁柱间投下摇曳的暗影,将那些繁复的木雕花纹扭曲成张牙舞爪的怪异形状,暗色中,每一丝细微的声响都被无限放大,又被彩色的民族风厚重挂毯悄然吞没。
这座房间有些恐怖的气氛。
宁溪神色平静,仿佛早已料到,主动开口:“那我去顶楼看看吧。”说着便要转身。
“哎呀。”顾芊芊故作惊讶,掩着嘴,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每个人听清,“看来某些人人品不行,大家都不愿意跟她一组呢,也是,谁愿意跟一个品德不好的第三者一块儿呢?”
宁溪脚步顿住,缓缓转过身,她脸上没有怒气,反而勾起一抹带着怜悯的冷笑。
“是么?我的人品怎么样我不知道,但顾小姐人品自然是极好的,好到别人随手扔掉的垃圾,你都迫不及待捡起来,当个宝贝似的捧在手心里炫耀。”
“垃圾”两个字像针一样刺中了陆子轩,他脸色瞬间难看。
顾芊芊猛地伸手指着宁溪,声音尖利:“宁溪,你这个小三,你敢骂我?”
“小三?”
宁溪像是听到了极大的笑话,她目光扫过脸色铁青的陆子轩,忽然伸手拿起旁边桌上不知谁留下的一杯水,毫不犹豫地朝着陆子轩的脸泼了过去!
“哗啦”一声,陆子轩被泼了个正着,水珠顺着他错愕的脸颊往下滴落,整个客厅死寂一片,所有嘉宾都惊呆了,连直播弹幕都出现了瞬间的空白,迅速涌入了一大波人。
导播室的导演拍案叫绝:“我就知道请他们没有请错人,流量巅峰了我艹!”
宁溪看都没看狼狈的陆子轩,目光直直射向惊怒交加的顾芊芊,声音清晰,眼眶泛红。
“陆子轩,看到两个女人为了你像泼妇一样争吵撕扯,是不是觉得特别有成就感?你脆弱的自尊心满足了吗?”
顾芊芊胸膛起伏,显然怒到极点,李归朴与王纯阳两人站在一边看热闹,田甜惊慌地想劝架,沈博山又拉住了她。
宁溪语气斩钉截铁道:“顾芊芊,你给我听好了,我和陆子轩四年前相识,恋爱三年,在今年八月十号我正式向他提出分手,而他,是在八月十二号跟你高调表白的,这中间满打满算不到四十八小时,到底是他无缝衔接,还是我插足做小三,你自己心里清楚。
陆子轩品行不端,我跟他分手只觉得分晚了,他大学期间所有作业和论文都是我帮他写的,说真的,看到你为了一个不怎么样的二手货扭曲成这样,我真替你爸妈觉得丢人。”
说完,她不再看那两人精彩纷呈的脸色,转身径直走向楼梯,留下一屋子目瞪口呆的人。
宁溪独自踏上通往三楼的木质楼梯。
别墅一楼是公共区域,二楼是男生宿舍,而三楼则属于女生,节目组为了营造氛围,灯光调得极其暗淡,老旧的灯泡只能勉强照亮脚下,两侧墙壁上挂着的民族风面具和深色织锦在昏黄光线下显得影影绰绰。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带着陈旧霉味的寂静,宁溪每一步踩在楼梯上发出的轻微“嘎吱”声,都被无限放大,回荡在空旷的楼梯间里。
与此同时,她的直播间弹幕彻底炸开了锅。
自从她泼水并甩出清晰时间线后,流量就呈指数级暴涨。
“卧槽这姐好帅,直接泼脸!”
“信息量巨大,所以是陆子轩无缝衔接,没有插足?”
“顾芊芊脸都绿了哈哈哈。”
“让子弹飞一会儿,不着急站队。”
“姐姐真的好漂亮,眼睛红红的,脸色好白,是不是被吓到了?一个人在这种环境好可怜。”
“美人脆弱感绝了,又坚强又让人想保护。”
“黑转路了,这波操作有点圈粉。”
她的直播间实时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三万,远远超过了其他所有嘉宾直播间流量。
镜头里,宁溪纤细的手指紧紧扶着冰冷的木质扶手,步伐略显迟疑,脸色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格外苍白脆弱,杏眼眨巴眨巴,水凌凌的,像是受惊后强自镇定,这副模样极大地激发了观众的怜爱之情。
然而,这份“害怕”几乎是宁溪下意识表演出的最符合当下情境的反应。
她决定参加节目后就给自己立了一个人设——美强惨。
美强惨人设叱咤文艺作品和现实世界多年,君不见最容易吸粉的角色都是美强惨。
宁溪心里其实没有半分恐惧,小时候,为了躲避家里令人窒息的压抑,她最常去的地方就是村里那个阴森森的祠堂。
夜晚,她就缩在供奉桌下,借着长明灯微弱的光看书,周围是密密麻麻如同墓碑一般的祖先牌位,冰冷、肃穆、死寂。
相比那里,这栋节目组精心布置略显昏暗的别墅,简直称得上温馨。
她走上三楼走廊,目光快速扫过几个房间门牌,小心翼翼地在每个房间翻找线索,时不时做出被吓到的样子,惊呼一声,这个声音的甜美度和惧怕的动作也要精心设计。
宁溪保证自己被人孤立、被人误会,却仍然坚强的身姿以最漂亮的模样出现在镜头里。
展现也要适可而止,要不就做作了,没过多久,她在一间预留的女生卧室看到了一个木匣子。
这匣子挂着一把密码锁,放在房间正中央的那张木台床上,巴掌大小,仿佛生怕人发现不了似的。
宁溪心中了然,节目组的第一环节,目的根本不是设置多么烧脑的谜题,而是利用黑暗和简单的寻物游戏,制造恐慌和依赖感,促使嘉宾们在这种状态下快速拉近关系,甚至制造一些肢体接触和暧昧,这才是恋综观众最想看的戏码。
宁溪拿起木匣,发现上面刻着一道题。
“爱如玫瑰,层层绽放,瓣瓣同心。已知玫瑰花瓣的排列遵循斐波那契数列,设第一瓣为F1=1,第二瓣为F2=1,第三瓣为F3=3…… 请问绽放至第几瓣时,该瓣花瓣数Fn 会首次大于99?答案n,便是打开这心扉的密码。”
与此同时,导播室里的李导猛地坐直了身体,凑近监视器,皱起了眉。
“这题怎么被她找到了?这是专门为沈博山准备的啊,人家塞了钱的,解开来既能立人设又能炫技,还能和帮他一起解题的女嘉宾互动,这下好了,宁溪一个美妆博主怎么可能解得开?这段要冷场了。”
然而,镜头前的宁溪只是快速扫了一眼题目,顺手从旁边梳妆台上拿起一支节目组准备的眉笔和一张便利贴,扒在木质床沿的空隙处列出斐波那契数列:1, 1, 2, 3, 5, 8……
F11等于89,F12等于144。
宁溪迅速在密码锁转出了“12”这个数字。
“咔哒”一声轻响,木匣应声开启,里面安静地躺着一块绘有橙色云朵的拼图。
宁溪拿起拼图,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浅浅微笑。
导播室里,李导和助理面面相觑,一时无言。直播弹幕却再次沸腾起来:
“斐波那契数列她居然用眉笔算完了?”
“文科生震撼,高中毕业后我的数学就还给老师了,这姐给我们文科生争气啊。”
“美妆博主用眉笔解玫瑰数列,反差感绝了。”
“知识以一种卑鄙的方式进入了我的脑子。”
“我查了一下,这姐是R大计算机系的,裸分上R大。”
宁溪拿着那块绘有橙色云朵的拼图走下楼,经过田甜和沈博山所在的房间时,她听见里面传来田甜苦恼的嘟囔声:“这到底是什么啊?完全看不懂。”
宁溪脚步一顿,探头进去,看见田甜正对着一个木匣发愁,匣子上面题着一句诗:“总为浮云能蔽日,长安不见使人愁。”
“怎么了?”宁溪轻声问。
田甜像看到救星一样,立刻抓住她的胳膊:“宁溪,你快帮我看看,这句诗里是不是藏着数字?可我看了半天也没看懂。”
沈博山在旁边凹造型,歪歪脖子,道:“我在国外待了太长时间,对于传统文化不太了解,要是问我Geisha和Yirgacheffe味道有什么不同,我倒是能说上一两句。”
宁溪看了一眼匣子,道:“这句诗出自李白的《登金陵凤凰台》,上面一句是‘三山半落青天外,二水中分白鹭洲’,密码应该是32,你试试看。”
田甜迅速在密码锁上输入了“32”,盒子应声而开,里面是另一块拼图。
“天呐,宁溪你也太厉害了吧!”田甜激动地抱住她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崇拜,“你连这个都知道,谢谢你。”
两个直播间的弹幕瞬间被“故乡的百合花是不是要开了?” 刷屏。
宁溪只是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举手之劳而已,我们快去客厅吧。”
而后三人一起在二楼搜寻,最后找到四块拼图,一个小时后,八块拼图很快在客厅中央的方框内集齐,当最后一块拼图归位时,一幅完整的画面呈现出来。
那是一片渲染着暖橙与绯红的无比壮丽的湖上夕阳图。
与此同时,封锁门窗的金属板缓缓升起,露出巨大的落地玻璃窗,门外,夕阳正以无比磅礴的气势缓缓沉入无垠的湖泊之下,金色的余晖洒满湖面,波光粼粼,与拼图上的画面几乎一模一样。
冰冷的机械音适时响起:“恭喜各位成功寻得夫人的第一件珍宝,那是她每日于此望夫归来时,所见的最美夕阳。
愿这份景色也能照亮你们的心动旅程。
接下来,请各位拿起门外的手机,向今日让你心动的对象发送一条消息,唯有双向选择,才能住进半山别墅里,落选的那位,今晚将住进山洞。”
其他嘉宾或多或少都流露出或期待或羞涩的神情,纷纷拿起了手机。
宁溪也握住了手机,心中将在场的三位男嘉宾排序,到底选谁呢?
陆子轩绝无可能,第一个排除。
至于沈博山,看似温和有礼,但眼神里的算计和优越感藏不住,太装了。
最后就剩下王纯阳了,运动型男生,看起来简单直接,但毫无交流,缺乏了解。
她快速在脑中过了一遍,发现竟无一人能引起她丝毫发送消息的欲望,可是不选的话就要住野外了,她不想吃苦。
宁溪盘算一遍后,向沈博山发去消息。
十分钟后,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宣布了今夜互选的结果:“恭喜成功配对的三组嘉宾,而今晚需要入住后山的幸运儿是——宁溪。”
结果一出,客厅里的气氛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沈博山果然和田甜互选成功,他略带歉意地看了宁溪一眼,而田甜则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李归朴和王纯阳话不多,二人一直坐壁上观。
顾芊芊几乎立刻嗤笑出声,阴阳怪气道:“哟,有些人啊,算盘打得再精,没人选还是得去睡山洞呢,强扭的瓜不甜,死皮赖脸也没用哦。”
宁溪正弯腰拉起自己的行李箱,闻言头也没抬:“是啊,总比有些人捡了别人嚼过的甘蔗渣,还当个宝似的天天舔着强。”
她直起身,拖着行李箱面不改色地朝通往后山的小径走去,留下顾芊芊在原地气得脸色跳脚。
山间小径不好走,遇到一个特别陡的坡度时,一名男性工作人员见状想帮忙:“宁老师,我帮您拿吧。”
“不用,谢谢。”
宁溪话音刚落,那工作人员已经拎起箱子了,结果差点闪了腰。
他惊讶道:“这么重?您这里面装了什么啊?”
宁溪只是微微一笑,轻松地拉过行李箱拉杆,轮子碾过碎石路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她步履稳健地走上了山坡。
直播镜头捕捉到了这一幕,弹幕瞬间飘过一片调侃:
“女生的行李箱是个迷。”
“姐姐是吃了菠菜吗?力气这么大!”
“箱子好看,有链接吗?”
半个小时后,宁溪爬到后山山顶,所谓的“山洞”其实是一个简单布置过的岩洞,里面只有一张简陋的木架床,上面铺着薄薄的垫子,一盏昏暗的露营灯挂在岩壁上,角落里放着瓶装水和一点基础洗漱用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潮气。
宁溪心中叹了口气,表面还做出阳光的样子,从那个沉重的行李箱里找出自己的床单,仔细铺在硬邦邦的床垫上,试图增加一点舒适度。
工作人员布置好拍摄镜头后交代她先别睡,录完单采才能休息,宁溪便没有卸妆,靠在床头等着。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从夜幕初垂到夜深人静,直到深夜十二点,才有一个工作人员跑来叫她去做单采。
宁溪了然,这绝对是顾芊芊利用她家的投资背景给节目组施压,故意折腾她她什么也没说,配合地完成了采访。
录完单采回来,已是凌晨,摄像镜头和直播间都已经关闭了。
宁溪又累又饿,困倦至极,更糟糕的是,生理期的不适感阵阵袭来,她这才想起一整天都没来得及更换卫生巾。
她艰难地从行李箱侧袋翻出备用品,走到山洞角落临时布置的简易洗手间处理了一下。
这里简陋到连垃圾桶都没有,换下来的卫生巾无处可扔,宁溪只好找了一个黑色塑料袋,仔细包好,暂时放在山洞外面的草丛里,打算明天再找机会处理。
而后她回到山洞挂起蚊帐,做完这一切,她几乎虚脱,打开的行李箱就撇在山洞口没有管,她瘫在硬邦邦的床上,撕开一根能量棒小口啃着,补充体力。
心中慢慢盘算今天她的所有行为,明天必须找机会试探一下那几个男的,找出谁是真京圈太子,她其实更倾向于是缺席的第四位男嘉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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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草木掩盖的泥土好像有意识似的,吸纳着鲜血,不消多时,血迹就全部渗入那片微凉而湿润的土地。
宁溪困倦至极,生理期的不适和一天的疲惫让她几乎沾床就陷入昏睡,然而,就在她意识模糊之际,一阵金光沿着特定的纹路,自地面渐次透出,瞬间将整个后山映照得亮如白昼,又倏然隐去,快得仿佛只是错觉。
宁溪猛地被光亮惊醒,下意识地以为天亮了或是节目组的恶搞,她揉着眼睛坐起身,发现洞外依旧一片漆黑,万籁俱寂,她泄气地躺回去,没有注意到平日里聒噪的虫鸣和鸟鸣都消失了,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显得格外寂静。
她正想重新入睡,忽然想起自己还没卸妆,带着妆睡觉对皮肤是灾难性毁灭,宁溪认命地挣扎着爬起来,摸索着想去行李箱里拿卸妆膏。
就在她坐起身的瞬间,借着山洞内那盏昏暗露营灯的光线,她赫然看见山洞口不知何时立着一道修长挺拔的人影。
那人似乎刚刚踏入山洞,身形隐在明暗交界处,看不真切面容,但一身衣袍的轮廓却与现代社会格格不入,而他落脚的地方,不偏不倚,正正好踩在她那只敞开摊放在地上的行李箱里,精准地踩在了她那瓶昂贵的海蓝之谜面霜上!
“啊——!!!”
宁溪瞬间睡意全无,心疼得尖叫出声。
“抬脚!你踩到我的海蓝之谜了!”
那人影闻声,脚步猛地一顿,似乎这才察觉脚下踩了东西,他微微低下头,随即,他抬起头转向宁溪的方向,举手投足间带着古雅的韵律。
隔着昏暗的光线,宁溪似乎看到他拱手施了一礼,声音清越如玉磬,是一种迥异于现代的腔调和用词。
“姑娘,在下不晓得何谓‘海蓝之谜’,若是指南海失落之宝藏,不慎被在下损毁……”他略一沉吟,语气冷淡矜贵,“在下恰有一斛南海鲛珠,光泽莹润,可赔与姑娘。”
宁溪一脸黑人问号。
哪里来的古风小生?——
作者有话说:*拍摄背景我参考了鄱阳湖、洞庭湖、洱海等等水泽,他们居住的中式别墅风格类似于杨丽萍老师的太阳宫。
恋综流程参考了换乘恋爱、心动的信号、单身即地狱等多种恋综,且有很多私设。
ps.作者是文科生,数学不咋地,如有bug,还请大家原谅[比心]
①Geisha 瑰夏咖啡,Yirgacheffe 耶加雪菲咖啡
第35章 心机网红×封建大爹(三)
殷临渊自漫长的封印中苏醒, 无数锁链如齑粉炸开,金光之中,魂魄初凝, 他深邃的眼眸睁开,仿佛能洞穿幽冥。
然而,涌入他感知的并非熟悉的冥府幽寂之气, 而是一股极其驳杂且污浊的现世气息。
此间灵气稀薄得近乎枯竭,空气中充斥着无数难以名状的异味,以及生灵过于密集繁衍所产生的浑浊生气。
殷临渊的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 他久居上位,身边环绕的皆是最纯净充沛的灵气, 就连他身边的奴仆都有于各界搅动风云的能力,何曾处于这般污秽的环境?他心中不由生出厌弃,视此间众生如蝼蚁般渺小聒噪。
当即意沉识海, 试图勾连冥界核心, 启动冥王御令回归本位,神力所过之处, 与他一同封印的仆从下属皆苏醒过来, 遥遥回应。
然而, 浩瀚神识如泥牛入海, 冥界竟无丝毫回应,那维系万载的通道仿佛被彻底阻断一般。
正当他凝神探究这异常变故之时,一股微弱却极其清晰的因果牵引之力自不远处传来。
正是此力,混合着一种极特殊的阴血气息, 最终冲垮了封印他的枷锁。
殷临渊明了,是一个女子的血阴差阳错解开了封印,此乃大恩, 亦是大因果,因果必了,否则,纵使他身为酆都之王、冥府之主,亦难以寻回归途。
殷临渊顺着那冥冥中的牵引之力望去,只看见一个形容颇为古怪的少女。
此女一头粉色卷发,如同变异妖兽,身上穿着条鹅黄色的短裙,竟露着一双光洁的小腿!
殷临渊目光一触即收,迅速移开视线,心道真是成何体统,简直礼崩乐坏,这女子竟如此不知廉耻,衣不蔽体。
他周身的气压都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封建大家长式的审视与不赞同,若非感应到此女便是他的解印之人,身负因果,他绝不会在此等伤风败俗之人面前停留片刻。
正当他斟酌开口,欲以不失身份的方式了结这段因果时,那少女却猛地抬起头,视线落在他脚下,继而发出一声他理解不了的、尖锐的惊呼:“你踩到我的海蓝之谜了!”
殷临渊闻言,下意识低眸一扫,脚下确实踏着一方莹白的圆盒,只他魂体初聚,此时犹如云雾,是以没有触感。
他仔细感受了一番脚下的东西,没有灵气,于他而言不过凡俗之物,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他复又抬眼看向那少女,见她一脸焦急心疼,仿佛他踩碎了什么稀世珍宝。
虽不解“海蓝之谜”为何物,但践踏他人之物终非君子所为他压下心头因对方衣着产生的不豫,维持着冥王应有的仪度,微微颔首,声音淡漠而疏离。
“对不住,姑娘,在下愿以南海鲛珠陪与姑娘。”
宁溪愣怔一两秒,疑惑问道:“南海……脚猪?是什么?”
殷临渊道:“此物可用于照明。”
鲛珠光晕似白昼,千年不灭,食之延寿五十年,不过延寿的作用太小,殷临渊 便没有提及,只说能照明。
宁溪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这莫名其妙的古风小生踩了她的面霜,却要用灯泡赔。
那什么“脚猪”估计是和冠珠一样的家具品牌名字吧。
等等……
宁溪忽然想到钱莓说参加恋综的那位太子爷好像信佛,如果放在晋江,妥妥京圈佛子,既然都是佛子了,说话复古一点,也正常吧?
宁溪打量眼前人,他立于山林中,身姿如松,容貌极盛,眉目如画,瞳仁幽黑,几乎占据整个眼白,仔细看时,却见那双凤眸深邃含威。肤色冷白,像是被夜风冻着了,隐隐透出青色。
他头发披散,却并不给人蓬头垢面的感觉,黑色的头发缎子一样,身着白色深衣,衣料流光暗涌,织有繁复暗纹,远非影楼风、淘宝店汉服可比。
修长的虎口处挂着一串白色佛珠,在月光下显得森白如骨,莫名令人胆寒。
活脱脱一幅男小倩的打扮。
“你也是来参加节目的吗?”
宁溪主动搭话,却见他沉默不语,只低低“嗯”了一声,便自动将这声模糊的回应解读为默认。
宁溪立刻扬起一个友善的笑容,主动伸出手:“你好,我叫宁溪,是这档节目的嘉宾,你怎么称呼?”
殷临渊目光扫过她伸出的手,并未去握,只是微微颔首,恪守着古老的礼节,淡声道:“吾名……绍玄。”
他报的是自己的表字。
绍玄?
宁溪心中一动,钱莓说的那位京圈太子爷,名叫邵勋,一字之差!
她瞬间了然,看来这位就是她此行的目标,那位背景深不可测的邵家太子爷,富贵子弟在外行走报假名也是常有的事。
只是没想到他癖好如此特殊,竟以这般彻底的复古形象登场。
她压下心头激动,神色平静地领着他去找节目组工作人员,工作人员一听第四位男嘉宾终于到了,还是以如此震撼的打扮现身,立刻手忙脚乱地要带他去换节目组准备的服装。
“不必。”殷临渊抬手制止,动作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仪,他转而看向宁溪,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带着询问,“你希望我留在此处?”
宁溪虽不解他为什么特意问她,还是点头道:“当然了,参加节目就是这样啊,或许你不太习惯暴露在镜头下,但这也是让大家了解你的途径之一嘛,就算不谈恋爱,多交些朋友也很好呀。”
她的声音软乎乎的,语调带着娇憨,答话时微微歪头,像一只小鸟一样。
了结因果……
殷临渊默念着这四个字,他借她的血解开封印,那么,既然她希望他留下,参加这什么劳什子节目,那便留下。
他微微颔首:“可。”
然而,当工作人员试图靠近他时,他周身气息骤然变得凌厉,虽未言语,却让所有人不由自主地止步,不敢僭越半步。
工作人员无奈道:“邵老师,您这……我们这边要给您做个造型……”
总不能让人穿着汉服上恋综吧,化妆室与服装室在一个屋子,现在虽不用化妆,但总得给人换身衣服,让人轻快点。
只见殷临渊抬手,修长的手指虚虚握拳,在化妆台上轻轻叩击了两下,声音不大,却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
“叩叩。”
几乎是同时,化妆室的门被敲响了。
宁溪离得近,伸手开门,门一开,她顿时愣住,门外整整齐齐站着八名身着同样汉服的男子,皆是容貌俊秀的人,但肤色是统一的近乎透明的苍白,周身散发着难以言喻的阴冷气息。
他们对着殷临渊无声躬身行礼,看到主人微抬下巴,许可他们靠近后,鱼贯而入。
随着他们的进入,房间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骤降了好几度,一股莫名的寒意渗入肌肤。
宁溪忍不住抱了抱手臂。
殷临渊只以眼神示意家仆,轻声道:“宣鹤。”
其中一个汉服小哥立刻站出来,从怀里掏出几锭金元宝,给在场的人一人一个。
小哥彬彬有礼道:“家主夤夜而来,多有叨扰,些许黄白之物,还请诸位笑纳。”
宁溪与工作人员们倒吸一口凉气,掂了掂手里的金子,跟鸡蛋差不多重,至少五十克,按照现在金价值四万多。
一个服装师被叫醒本来怨气满满,看到金子后瞬间两眼发光,嘴唇颤抖:“这……这太贵重了吧,我不能要。”
名叫宣鹤的小哥微微一笑,温柔且不失力道地将金锭推过去。
“还请诸位暂避片刻。”
众人忙不迭退出门去。
走到门外,几人面面相觑,交换眼神,这郁太子的排场,也太大了吧,自带家政团队?而且这间化妆室的空调是不是开得太足了点?
工作人员睡梦中被叫醒,但因为来人身份特殊,牛马们不敢当面说什么,原本觉得深夜一个汉服男子出现在拍摄现场有些奇怪,但这人身边跟着八个家政,而且出手就是大十几万,工作人员们瞬间就不再怀疑此人身份了。
宁溪看到工作人员黑眼圈比眼睛还要大,忙说她可以帮忙给男嘉宾讲流程,让其他人都去睡觉,大家揣着金元宝,恍恍惚惚回去了。
送走工作人员后,宁溪转身回到化妆室门前,正欲敲门,却发现门并未关严,留着一道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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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离开后,宣鹤等人齐刷刷地跪在殷临渊脚边,姿态恭敬无比:“恭贺主上复苏!”
殷临渊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起身。
他的神识已游遍此界,看到如今凡人世界精彩纷呈,男女装束与昔日大不相同,行动肆意无礼,而且男子多为短发。
他眉头微挑,手指一动,青丝簌簌落了一地,瞬间便理出一个短发造型,对着镜子端详一会,自觉颇为新奇。
宣鹤等人都快吓死了,连忙小心翼翼地拾起断发,又不敢多嘴问一句。
宣鹤关切地低声询问:“主上,您的魂体凝聚可还顺利?”
殷临渊未答,而是指尖微动,周身那层用于伪装的法术悄然散去。
活人富有血色的皮肤霎时消失不见,殷临渊裸露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死人般的青黑色,仿佛沉寂地底千年的古玉,冰冷坚硬,毫无生机。
更骇人的是,他那双原本深邃的凤眸此刻竟是一片纯然的漆黑,瞳仁占满了整个眼白,任谁看见此情此景都会觉得他不是人。
宣鹤等人见状,却面露欣慰:“主上恢复神速。”
话音未落,殷临渊毫无征兆地转头,头颅扭转一百八十度,纯黑的眼眸精准地看向了门缝后的宁溪,隔着一扇薄薄的门板,宁溪仿佛被无形的冰锥刺中,浑身一僵。
她慌忙后退一步,心脏狂跳,用力眨了眨眼,再看去时,门缝内的景象已恢复正常,殷临渊依旧俊美无俦,肤色冷白,只是那双眼睛深不见底。
宁溪摇了摇脑袋,刚才那惊悚的一幕快得如同幻觉,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熬夜产生了错觉。
她定了定神,推门进去,声音温软:“绍玄老师,现在已经很晚了,半山别墅那边大家都休息了,不好再去打扰,要不,你先和我去后山的山洞对付一宿?明天再安排你的房间。”
殷临渊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他自然记得那处阴冷潮湿的山洞,让他屈尊降贵住那种地方?
几乎在他皱眉的瞬间,侍立一旁的宣鹤与另一名仆从宣岚立刻心领神会,无声无息地退到门外,化作两道微不可查的阴风,瞬间掠向后山。
宁溪领着殷临渊重新回到后山时,吓到小小的惊呼一声。
“啊,这……这……”
眼前哪还有什么简陋的山洞,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飞檐翘角、古朴精致的宅院,青瓦石墙,朱漆大门两侧还挂着灯笼,在夜色中静静散发着柔和的光晕,与周围的山林环境奇异地融合,仿佛它早已在此存在了数百年。
宁溪吓了一跳,拉住殷临渊的袖子:“这里怎么会突然多出一栋房子?”
殷临渊下意识看向拉着他的手,她似乎被吓狠了,双手将他的袖子攥得紧紧的,指关节透出粉白,身体不自觉地靠近他,却没有贴上,唯有热度慢慢透过衣物布料贴上来。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殷临渊并没有挣开她的动作,他扫了一眼这仅有三进的小院,眉头依旧蹙着,语气带着几分勉强:“也罢,暂且将就一夜。”
跟在他身后的宣鹤和宣岚立刻低下头,脸上浮现出办事不力、让主人受委屈的惶恐神情。
宁溪见殷临渊仿佛进自家院子般理所当然,下意识拉住他的手腕。
“等等!”
手腕骤然被一只温热柔软的手握住,殷临渊身形猛地一滞。
自他执掌冥府以来,万载光阴,还从未有生灵敢如此贸然触碰他,更遑论这般上下其手,他纯黑的眼眸瞬间沉了下去,冰冷的目光落在宁溪脸上。
宣鹤几人吓得大气不敢出,低下头静候主人雷霆之怒。
宁溪却好似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触碰了他似的,小脸绷得紧紧的,急促地呼吸几下,鼓足勇气,压低声音,踮起脚凑近殷临渊耳边。
“邵老师,我们快走吧,我听说夜间山里莫名出现的房子,可能是……鬼屋。”
她的尾音带着一丝颤抖,怯生生躲在他身后,好像已经怕到极点了。
殷临渊感受到握住他手腕的那只手,她的手很小,都握不住他的手腕,温暖、细腻,带着活人才有的生机勃勃的柔软触感,与他的冰冷僵硬截然不同。
“我们快走吧,我害怕。”
她眼眶泛红,隐隐有泪光点点,面无血色。
胆子这么小……
殷临渊心道,如果知道他是个活了不知道多久的厉鬼,恐怕会晕过去吧。
怕暴露身份吓到她,殷临渊遂沉默片刻,极其轻微地对着空气摇了摇头,旋即顺着宁溪的力道,顺从地离开这里,一起前往他处,继续寻找山洞。
正垂首侍立的宣鹤与宣岚立刻感知到了主人的意念,待主人与那位姑娘离开,那刚刚拔地而起的精致宅院化作一枚核桃大小的木雕,被他袖在怀中,原地没有留下一丝痕迹,仿佛从未存在过。
离开那栋莫名其妙的中式古宅,宁溪小小地松了口气,一边走一边和殷临渊说话:“邵老师,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不怕开门看见丧尸,就怕开门看见一双绣花鞋,刚刚吓死我了,我最怕鬼了。”
山林寂静无声,浓重的夜色将一切吞没,只余风吹过树叶的沙沙轻响,反而更衬得四周万籁俱寂,仿佛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沉睡。
殷临渊走在她身侧,任由她拉着手,闻言,淡声道:“放心 ,不会。”
语气淡然笃定,如同陈述一条天地法则,悄然驱散了周遭无形的寒意。
宁溪眨眨眼。
带着殷临渊走了一圈路,又回到原地,她揉揉眼睛,再看去时,刚才那座宅院消失无踪,眼前只剩下熟悉的山洞,她心下认定自己刚才眼花带错了路,恐怕刚刚看见的中式住宅应该是别墅区里的空房子吧。
“啊呀,到了。”
宁溪松开拉着殷临渊的手,急切地向前跑去。
温暖悄然逝去,殷临渊看了一眼自己刚刚被握住的手腕,他默不作声地跟上。
宣鹤等八人业务水平极高,在主人没有吩咐时,他们就如同不存在般,在主人有需要时,不等主人吩咐,就悄无声息地上前,将一切处理妥当。
变戏法似的抬来一张红木软榻,铺床叠被,挂帐熏香,织锦云缎在晕黄灯光下金碧辉煌,与宁溪小黄鸭床单形成鲜明对比。
宁溪关心道:“诶呀,邵老师,我们录节目在这里有住处,你随行的工作人员睡哪儿呢?”
殷临渊道:“他们自有去处。”
宣鹤几人将一切布置妥当后,对着殷临渊无声行了一礼,便悄然散去,隐入黑暗,仿佛从未存在过。
殷临渊阖上凤眸,神识如无形的潮水般铺展开来,瞬息覆盖此方人间。
驳杂的信息流涌入他的感知,他很快便捕捉到了不远处那所谓“导播室”内的动静,看清了那份写满流程的文书。
原来如此……这女子是将他误认为了参与这姻缘游戏的凡人男子。
正当他梳理着这略显荒谬的前因后果时,眼前的光感忽然发生了细微的变化,影影绰绰投在他的眼皮上。
殷临渊倏地睁开眼。
只见那顶以冰蚕丝与鲛绡织就、本该隔绝内外视线的帐幔上,此刻正清晰地映出一个窈窕的人影轮廓。
帐外,宁溪显然以为这细密的纱帐足以遮蔽视线,正毫无防备地背对着这边……
换衣服!
光影模糊地勾勒出她褪去外衫的动作,纤细的肩颈线条,不盈一握的腰肢,甚至能隐约看到内衣搭扣被解开的细微动静。
殷临渊的瞳孔骤然收缩,周身气息微微一滞。
他猛地闭上眼,几乎是仓促地转身。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他试图将方才那惊鸿一瞥从脑海中驱散,然而,那朦胧帐幔上勾勒出的剪影却仿佛烙铁般烫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黑暗中,其他感官变得异常清晰。
他听见衣料摩擦过细腻肌肤的窸窣微响。
纤细得不盈一握的腰肢微微凹陷下去,继而便是饱满圆润的弧度骤然隆起,形成一道柔和的曲线。
肩颈的线条脆弱又优美,仿佛轻轻一折便会断裂,褪去衣衫的动作间,影影绰绰能窥见手臂抬起时内侧那片细腻的软肉。
嗅到一丝极淡的暖香,混合着类似于皂角和鲜花的清新气息,仿佛一阵微风吹拂心头,泛起痒意。
殷临渊的手缓缓握紧了,下意识屏住呼吸。
解印他的这个生灵,竟是如此的娇小柔软,鲜活温暖——
作者有话说:*ps.我打算后面再写一本《我的女友非人类》,这一次是非人女主×人类男主,邵勋是其中一个单元的男主
第36章 心机网红×封建大爹(四)
翌日清晨, 直播镜头准时开启。
宁溪的直播间刚一打开,等候已久的观众涌入,却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惊了一跳, 只见那原本简陋的山洞里,竟然多了一个人!
那人背对镜头坐在一张与山洞格格不入的红木软榻上,身姿挺拔, 宽肩窄腰,仅一个背影便透着非凡的气势。
弹幕瞬间热闹起来。
“???是我没睡醒吗?山洞里怎么多了个人?”
“新嘉宾吧。”
“这背影……嘶哈嘶哈。”
就在这时,几名身着剪裁合体的西装的男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镜头边缘, 他们动作迅捷而恭敬地服侍着那人洗漱,虽然镜头只捕捉到短短几秒, 但那宛如古代皇帝般的排场已足够让观众目瞪口呆。
“卧槽,还自带保姆。”
“这什么封建残余的做派,资本家又来祸害综艺了?”
“那几个小哥也好看, 嘶哈嘶哈。”
“前面的大黄丫头, 悠着点,小心肾虚。”
工作人员此时也匆匆赶到山洞, 看到殷临渊已然醒来, 连忙上前:“邵老师, 您的直播间也已经开通了, 麻烦您这边需要佩戴一下麦克风。”
说着,便有一个工作人员拿着微型麦克风及其配件要别到他的衣服上。
殷临渊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显然不喜外人靠近, 侍立一旁的宣鹤立刻上前,接过了工作人员手中的麦克风。
然而,他虽是万能鬼仆, 主人一个眼神他就能会意,但对这现代科技的细小物件却毫无头绪,捏着那枚麦克风和复杂的夹扣,动作罕见地显出一丝凝滞。
宁溪刚整理好床铺,一回头正看到宣鹤对着麦克风略显无措的样子,又瞥见殷临渊微蹙的眉头,立刻善解人意地走上前。
“邵老师,要不我来给您带麦克风吧?”
她自然地朝宣鹤伸出手,宣鹤迟疑地看了一眼殷临渊,见主人并无反对的表示,才将手里的现代玩意递给了宁溪。
宁溪接过麦克风,微微踮起脚尖,凑近殷临渊。
清晨的光线勾勒出她纤细的脖颈和专注的侧脸,她小心翼翼地伸手,将小巧的麦克风别在他那件质感非凡的衣领上,两人距离瞬间拉近,她身上淡淡的甜香与他周身冰冷的寒意交织,竟奇异得融洽。
宁溪绕到他身后,撩开他一侧的衣襟,动作轻柔而灵巧,将接收器挂到他的腰上,不知是不是有意,指尖在他后腰上一掠而过。
殷临渊瞬间一凛,腰腹紧绷,线条流畅,他侧头垂眸,视线落在墙壁上投出的影子上,她娇小的身影几乎完全被他的影子盖住,发顶才将将到他胸口的高度,柔顺地垂着头,专注细致,耳朵微微发红。
导演李强一大早才接到消息,说那位缺席的“大佛”昨晚就驾到了,而且现在就在了宁溪的山洞里,他连滚爬爬地赶过来,一照面,就被殷临渊那通身的气势震得心头一凛。
这睥睨众生的眼神,这久居上位的气场,这骄奢淫逸的做派,绝对错不了,肯定就是那位上面打了招呼的邵家太子爷邵勋!用“邵玄”这个化名,想必是不想太过招摇。
李导脸上堆起十二万分的热情和小心,上前寒暄:“邵玄老师,欢迎欢迎,您能来真是让我们节目蓬荜生辉,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殷临渊连眼皮都未抬一下,仿佛没听见。
李导碰了个软钉子,却丝毫不敢不满,反而更加确信对方来头极大,讪笑着退到一边安排去了。
另一边,宁溪站在山洞口,对着一个小炉子和一口节目组提供的大锅发愁,琢磨着早餐该怎么解决,殷临渊淡淡瞥了一眼那简陋的炊具和宁溪略显笨拙的动作,他并未多说什么,只朝宁溪的方向略一抬手。
侍立一旁的宣岚立刻会意,无声退下,不过片刻,他便端着一个精致的食盒回来,里面是几样热气腾腾色香味俱全的中式早点,晶莹剔透的虾饺、金黄诱人的烧卖、软糯香甜的白糖糕……远远超出了山洞厨房能做出的水准。
宁溪惊讶地睁大了眼,看着宣岚手中食盒:“这是?”
“家主吩咐。”宣岚言简意赅。
宁溪连忙对殷临渊笑道:“谢谢邵老师,是你让人从山下酒店送来的吧?太破费了!”
有钱人的生活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此时,半山别墅的餐厅里,众人正在用早餐。
田甜看着桌上丰富的食物,有些犹豫地开口:“那个,宁溪还在山上,我们要不要叫她下来一起吃啊?”
顾芊芊立刻没好气地甩了个白眼:“叫她干嘛?你对她倒是好,不会也是小三吧?三三相惜。”
语气尖酸刻薄,田甜顿时红了眼眶。
陆子轩听着顾芊芊尖刻的话,看着眼前精致的皮蛋瘦肉粥,却莫名想起了以前和宁溪在一起时,她总会细心记得他喜欢吃什么,早上带早餐去教室送给他,知道他不爱吃咸粥,每次买的都是甜粥。
要不是她后来那么决绝,一点余地都不留……
他瞥了一眼身边妆容完美却眉宇间带着骄纵的顾芊芊,心里第一次生出些微的后悔和比较,宁溪确实比她温柔体贴多了。
早餐后,所有嘉宾被召集到别墅客厅,顾芊芊听到别墅大门打开的声音,以为是宁溪来了,立刻双手抱胸,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准备开口再刺她几句。
然而,她的话还没出口,就猛地噎在了喉咙里,走进来的人,是一个陌生男人。
男人气度矜贵,容貌清冷,那双纯黑的眼眸淡淡扫过来时,顾芊芊竟下意识地感到一阵心悸,把到嘴边的风凉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节目组工作人员开始引导流程,让新嘉宾殷临渊做自我介绍,然而殷临渊却径直走到客厅主位,姿态自然地坐下,仿佛他才是此地的主人。
他完全没有开口的意思,周遭的空气因他的沉默而变得凝滞压力陡增。
殷临渊对那群凡人的声音和视线置若罔闻,能让他自报家门的存在,还没生出来。
气氛一时尴尬到极点,宁溪见状,只好硬着头皮上前一步,主动打圆场。
对着众人和镜头露出一个略显尴尬的笑容:“那个,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邵玄老师,是节目组新来的嘉宾。”
有人搭台阶,工作人员松了口气,宣布今天的流程:昨晚互选成功的三对嘉宾将进行约会,而唯一落单的宁溪,她的惩罚是下山去附近的菜市场,采购今晚聚餐的食材。
很快各位跟拍pd和嘉宾就都离开了,宁溪准备独自去完成她那下山买菜的任务,然而,她刚迈出一步,就发现殷临渊竟也站起身,面无表情地跟了上来。
宁溪愣了一下,小声提醒:“邵老师,今天是互选嘉宾约会,你昨天没来,应该不会有惩罚,节目组会给你安排新的任务。”
殷临渊脚步未停,声音淡漠不容置疑:“与你同去。”
“啊?去、去菜市场吗?”
“嗯。”
宁溪微微垂下脑袋,掩住眼中的光芒。
直播间弹幕刷过一连串。
“啊啊啊kswl!”
“男四好装啊。”
“对所有人都不假辞色只对你温柔,我磕到了。”
“我宣布,这是朕在这一季磕到的第一对cp,给我锁死。”
湖心岛码头停泊了一艘船,宁溪买菜必须去岛外的市场,殷临渊面无表情地随她上了船,小船缓缓驶离湖心岛。
宣鹤等人垂手侍立在岸边,面上依旧是那副训练有素的恭谨漠然,然而心中却早已因震惊而激荡起无声的骇浪。
宁溪对此一无所知,心中盘算,邵玄跟她上船,是因为想多几个镜头,还是因为……
他如果是京城邵家的公子,应该不会在意镜头多寡吧,这又不是选秀。
湖面波光粼粼,不远处,另一条装饰着粉色鲜花和巨大红色爱心气球的白色小船格外醒目,船上是今日约会的李归朴和……陆子轩?
宁溪挑眉,回想起来这档节目是换乘恋爱,她看向殷临渊,这位的前女友是谁?总不能是顾芊芊吧?
却见殷临渊看向李归朴和陆子轩,不知在想什么。
宁溪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那船上的气氛与浪漫布置格格不入。
李归朴穿着一件斜襟短衫,气质如竹,频频低头看着腕间手表,眉头微蹙,似乎更关心时间而非眼前的约会对象,她坐姿笔挺,腰上似乎还有一把小刀做装饰,看起来完全是古风女侠的打扮。
殷临渊的目光淡淡扫过那艘小船,李归朴身上刻意收敛却未能完全藏住的罡气,腰上系着的灵光波动的短剑,在他眼中无所遁形。
原来是个道士。
殷临渊心下明了,早上匆匆一瞥,此地有两个道士,许是他长埋于此,阴气过于磅礴,终究引起了这些人间修士的注意,竟还混入了这档节目中来查探。
他唇角勾起一丝嘲讽弧度。
不自量力。
若他真存了祸乱人间之心,就凭这两个道行微末的小辈,又能起到什么作用?他收回目光,不再关注那两人,仿佛只是看到了两只稍显特别的蝼蚁。
陆子轩余光看到旁边有一艘快艇离岸了,溅起浪花朵朵,他有些百无聊赖。
昨天搜查线索时,李归朴暗示她会给他发消息,他看她身材不错,于是也回选了她,顾芊芊知道他的选择后,赌气般发消息给了沈博山。
结果今天出来约会,李归朴谈性不佳,频频分神,陆子轩有种捡了芝麻丢了西瓜的感觉。
快艇在他视线中一闪而过,他透过玻璃窗看到宁溪正在看他,眼睛水汪汪的。
陆子轩心头一动。
宁溪一定是后悔和他分手了,所以现在才会如泣如诉地看他。
小船靠岸,这是一座旅游城市,人流如织,喧闹嘈杂的市井气息扑面而来。
宁溪侧头看向身边与这环境格格不入的殷临渊:“诶,这里有新鲜见手青诶,邵老师,你喜欢吃吗?我们要不要买点?我听说这边的菌子特别好吃。”
殷临渊闻言,眉毛一挑,他停下脚步。
宁溪都走出半米远了,看到殷临渊没有过来,疑惑地转身看他。
男人站在街市石板路上,看向宁溪,语气带着一丝不解与纠正:“我并非你的师长,为何要称我为‘老师’?”
宁溪表情一僵,心里嘀咕,这不是现在社交场合常见的客气称呼吗,叫“帅哥”显得太轻浮,叫“先生”又太正式疏远,这位太子爷不乐意被这么称呼,那该叫什么?
她正飞速思考一个新称呼,殷临渊却忽又开口,语气平淡却石破天惊:“不如,你拜我为师吧。”
宁溪:?
殷临渊心中自有考量,此女之血阴差阳错解他封印,他承了她的恩,授她修行长生之道,引她踏入非凡之境,足以偿还这段因果。
宁溪见殷临渊的表情竟然是认真的,她彻底愣住,眨了眨眼,完全没跟上这跳跃的思维。
拜师?这又是什么新型的豪门怪癖吗?听说有个娶了明星的富豪在家喜欢被称作皇上,难道邵玄喜欢师生play?
但她反应极快,脸上立刻漾起娇憨又略带俏皮的笑容,从善如流地应道:“好啊,那我以后可就叫你师父了!不过,邵老师打算教我什么呢?”
她歪着头,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
呵,男人,好为人师到这种地步,恐怕以后会经常说“让我考考你”。
殷临渊闻言,微微颔首,似乎对宁溪这从善如流的态度颇为满意,他侧过头,并未看向任何具体方位,只淡淡吩咐道:“此地太过简陋,宣鹤,去布置一番。”
宁溪还以为他在对耳麦说,结果下一秒,宣鹤不知道从哪现身,躬身领命。
宁溪吓得倒退一步。
方才没看见这位太子爷的保姆团跟上啊,他们是从哪冒出来的?
看着宣鹤瞬间消失的身影,心里只觉得这位邵太子爷的排场和讲究真是超乎想象,连随口一句玩笑都要搞得这么正式,邵家的保姆业务水平真好,不知道他们的薪资有多少。
她没太将殷临渊说的“拜师”当回事,继续专注于眼前的采购大业。
买完所需食材,两人乘船返回湖心岛,一回到半山别墅,其他人都去约会了,宁溪便撸起袖子,准备生火做饭,这是一个向观众表现机能的好机会
然而她刚拿起菜刀,殷临渊的目光便扫了过来,眉头再次蹙起。
他道:“且慢。”
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制止。
宁溪疑惑地抬头。
只见殷临渊神情肃穆,表情不赞同道:“你既已拜入我门下,身份便非同往日,岂能再操持这等庖厨贱役?此事自有仆役打理。”
宁溪举着菜刀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差点没挂住。
……哈?
你没事儿吧?你没事儿吧?!
此时,直播间的弹幕也被这句经典台词刷屏了。
宁溪看着殷临渊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仿佛让她做饭是玷污了她什么神圣身份似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这位京圈太子爷恐怕真的脑子有什么大病!难道有钱人家的少爷都是这种调调吗?
钱难挣,屎难吃,古人诚不欺我。那些最终成功嫁入豪门的前辈姐妹们,不仅要承担恋丑癖的骂名,她们背后到底忍了多少这种令人窒息的奇葩要求和精神折磨啊?
宣岚与另一名鬼仆立刻上前,动作轻柔却不容置疑地接过了宁溪手中的菜刀和食材。
他们对宁溪的态度格外恭敬,微微躬身:“小姐,庖厨这种小事交由我等便可,请您稍作休息。”
宁溪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有些手足无措,只能愣愣地被请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她眼睁睁看着宣岚等人如同变戏法一般,动作迅捷如风,不过片刻功夫,一桌色香味俱全的菜肴便已摆放在临时搬来的木桌上,她买来的见手青也烹饪的香气扑鼻。
殷临渊率先在主位坐下,示意宁溪动筷:“用膳吧。”
宁溪看着这一大桌精致菜肴,迟疑道:“可是,邵老师,其他人还没回来呢,我们不等他们一起吗?”
殷临渊表情一顿,似乎从没想过还有其他人,抬眸看她,那双眼眸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她说了一句极其可笑的话。
他语气平淡道:“难道什么阿猫阿狗,都配让宣岚他们亲手伺候膳食吗?”
宁溪怀疑这位太子爷是来破坏她的人设的。
殷临渊示意宁溪动筷,与此同时,一缕极细微的神识已悄然探入宁溪体内,迅速游走一圈。
探查的结果让他摇头。
底子虚浮,经脉滞涩,更无半分灵根显现,是彻彻底底的凡胎俗骨,且身体并不康健,根本无法修行。
他垂下眼眸,在心中思忖,既已开口收徒,便需解决此事,看来,需得寻些天材地宝,为她重塑根骨。
宁溪见他不动筷,想起早上他似乎也未与自己一同用餐,便主动拿起一双干净筷子,殷勤地递到他面前。
“邵老师,你也吃呀,别光看着我。”
一旁的宣鹤宣岚见状,几乎是立刻上前阻止,凡人食物于主人而言毫无益处,反倒污浊,然而殷临渊却微微抬手制止了他。
在宣岚惊骇的注视下,殷临渊竟真的接过了筷子,优雅地夹起一块烹饪得当的见手青,送入口中,细细咀嚼。
宁溪敏锐地捕捉到宣岚那活像见了鬼的眼神,忍不住小声问殷临渊:“邵老师,你是不是不习惯和别人一起吃饭?”
殷临渊放下筷子,语气平淡无波:“无妨,我只是很长时间未曾进食这等烟火之物了。”
他身为冥主,早已脱离凡俗需求,所食皆是精纯香火与信仰愿力,不知道食用这般五谷杂粮是何滋味。
宁溪却自动理解成了另一层意思,心想果然是大少爷,平时吃的都是特供山珍海味,看不上这些普通食材。
就在这时,外出约会的几对嘉宾陆续回来了。
田甜一进门就吸着鼻子笑道:“哇,好香啊,宁溪你太厉害了,做了这么多菜,辛苦啦。”
陆子轩的目光也立刻落在宁溪身上,她以前也会炒菜给他吃,看来她真的在向自己求和。
顾芊芊将陆子轩的表情尽收眼底,顿时火冒三丈,冷哼一声:“看着就倒胃口,我不吃了!”
说罢,气冲冲地往楼上房间走去。
田甜和其他人没理会顾芊芊的脾气,笑着就想围坐到桌边,然而,宣岚却悄无声息地上前一步,挡在了桌前。
他脸上依旧挂着礼貌的微笑,语气却强硬:“抱歉,各位,这些食材是我家主人与小姐亲自采购,并由我亲手烹制的,不便招待外人。”
室内顿时一片寂静。
田甜他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站在楼上的顾芊芊立刻发出毫不掩饰的嘲笑:“哈哈哈,热脸贴冷屁股了吧。”
宁溪顿觉尴尬,正要起身打个圆场,缓和一下气氛,却见原本站在稍远处的李归朴一个箭步冲到了宣岚面前。
李归朴的脸色在进门的那一瞬间就变得极其严肃,现在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住宣岚,余光看向手腕上的罗盘。
方才还没进屋,她就察觉到了一股鬼气,进屋子后,浓郁得化不开的鬼气填满了整个空间,冰冷死寂瞬间缠绕上他们,她手上的罗盘疯狂转动起来。
王纯阳的表情与李归朴如出一辙。
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佣人,而是一只道行极深的厉鬼!
第37章 心机网红×封建大爹(五)
李归朴与宣岚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 仿佛一根绷到极致的弦,正在这时,大门门铃适时地响了起来, 打破了这诡异的僵局。
门口信箱多出一封节目组送来的任务卡。
“各位嘉宾请注意,接下来发布新的任务:请各位按照男女分组,前往半山别墅后方的私人博物馆, 节目组已为各位准备了相应的服装,请于午后前往更衣室更换。”
任务来得突然,经此打断, 李归朴这才察觉到客厅里的人都意外地看着她,她不情不愿地放下短剑。
午饭时间, 李归朴和王纯阳回到卧室,不知道他们二人做什么去了,沈博山和田甜有心缓和气氛, 但殷临渊这尊大佛神色冷淡, 他们没说几句就失去了谈兴,陆子轩倒是想坐到宁溪旁边, 然而宁溪懒得看他。
陆子轩一个人开屏了半天, 宁溪半点没听到, 是真的没听到, 殷临渊嫌弃这个凡人聒噪,随手扔了一个法印消音。
宁溪小口吃着碗里的米饭,不知道为什么吃饭环境这么肃穆。
殷临渊看着宁溪吃饭,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小嘴油乎乎,他竟然生出想一口吞掉她的欲望。
殷临渊忙自省内心,这种想法实在不庄重, 何况她如今已是他的弟子,如此狎昵的杂思,万不可再生出来,君子慎独。
下午的录制开始了。
女生们被带到一个房间,里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旗袍,从典雅素净到艳丽妩媚,应有尽有。
男生们那边则有节目组准备的新中式服装,盘扣立领,宽袖长裤,倒也颇有几分风雅。
殷临渊不愿意碰节目组提供的劣质服装,宣鹤不亏是他的经年老仆,早就吩咐下去,针线处的宣云带着他下属的鬼仆,结合如今的衣饰风格,赶出了十好几套。
宁溪正在选衣服时,顾芊芊看到她要挑什么就先一步拿走,宁溪本不想跟她纠缠,但她太烦了,宁溪正要反唇相讥时,就见到八个家政之二托着两大盘衣服过来了。
宣云一脸愧疚地说道:“这些是主人吩咐为小姐赶制的,时间紧,奴才没办好,只赶出了十二套,小姐先委屈一下……”
“等等!”宁溪目瞪口呆地打断他,“你说什么?奴才?!”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宣云笑道:“奴才自幼进府,托赖主人恩泽得以活命,是正儿八经的经年老仆。”
他看起来只有二十来岁,原来已经当了二十多年的牛马吗?
宁溪觉得头晕目眩。
什么样的家庭会让保姆家政自称“奴才”?
她现在有点打退堂鼓了。
宁溪以“不好搞特殊”为由,拒绝了宣云送来的衣服,随手拿了一件鹅黄色缠枝莲纹的及膝旗袍,新中式改良版,裙边镶着白蕾丝,衬得她肌肤愈发白皙,娇俏可人。
宣云避开目光没敢直视,一脸严肃地退下了。
换装完毕,一行人被工作人员引至两艘船上,前往那座隐匿在葱郁林木之后的私人博物馆。
男女分开,殷临渊看到光着两条小腿的宁溪后,视线如刀,看向化成云雾跟在他身后的宣云,宣云会意,自去领二十板。
殷临渊当年封印之时,贴身忠仆纷纷跟随,数千人连并老宅一起被封在这座无垠的湖下。
宣云回到老宅,掌刑罚的侍卫看见他,乐了:“这是怎么了?怎么连你也有了不是?”
宣云深知主人的脾性,摆摆手示意他快打,心中将主人新收的弟子重要程度猛地拔高到了仅次于主人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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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物馆的建筑风格与别墅一脉相承,皆是青瓦石墙的中式院落,但规模更大,也更显沉寂,推开沉重的仿古木门,一股混合着陈木、灰尘和阴冷气息扑面而来。
馆内光线极其昏暗,仅有几盏微弱的壁灯勾勒出展览柜和廊道的轮廓,衬得正中的女人画像阴森森的,女人面容严肃,头发梳在脑后,戴着一支勺子样的簪子,衣裙上的绣文像是字。
巨大的空间里好像潜藏着无数看不清的阴影,空气冰冷潮湿,仿佛能渗入骨髓。
与门外夏日的暖意截然不同,一踏进去,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裸露在外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哇,这里好冷啊。”田甜抱着手臂小声说,声音在空旷的展厅里激起轻微的回音。
顾芊芊也皱紧了眉,下意识地往陆子轩身边靠了靠:“怎么这么冷?”
而李归朴和王纯阳在踏入此地的瞬间,脸色就彻底变了,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个凝重无比的眼神。
这里的阴气太重了,绝非寻常古物积累的沉暮之气,而是带着强烈执念的属于厉鬼的森寒煞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
李归朴手中伪装成手表的罗盘指针开始疯狂乱转,王纯阳则不动声色地将手按在了腰包里的黄符上,全身肌肉紧绷,如临大敌。
这座博物馆肯定盘踞着极其危险的东西。
突然,机械音在黑暗中响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欢迎各位来到望归堂。这里陈列着夫人毕生所藏,寄托着她无尽的思念与等待,你们的任务,是找出被她视为第二生命的珍宝,找到它,你们方能离开此地。
赢家可以获得优先选择权,并且可以带选中的人前往节目组准备好的五星级酒店,享受一夜二人世界。”
宁溪正仔细聆听节目组播报,黑暗中,有人忽然拉住她的手。
宁溪一惊,低头看去,只见一只修长白皙的手隔着一方锦帕,托起她的手。
殷临渊将一条手链系在宁溪腕上,这间屋子里有一个道行极高的大鬼,还有无数小鬼,她身娇体弱,哪里承受得住恁般重的阴气?
宁溪看到手腕上多了一条黄金手链,半寸宽的金链子上镶嵌着七种颜色不同的宝石,即使在昏暗的灯光下都闪着耀眼的火彩,沉甸甸的,宁溪都觉得坠手腕。
宁溪瞬间就将刚刚换衣服时纠结的心情扔掉了。
给谁当牛马不是当呢?难道打工时遇到的老板就不会把打工人当奴才吗?不仅当奴才,给的还没邵玄多。
田甜余光被闪到,顺着光亮看过去,惊呼道:“天呐,这些都是真宝石!”
她言下之意是,这些可不便宜。
顾芊芊听到田甜声音,也看了过去,嘲讽道:“拿着塑料珠子当宝贝,便宜货。”
“品相这么好的红宝石,颜色完全是鸽血石级别,还没有裂,一颗就要大几十。”田甜笃定道,“我是珠宝设计师,不会看错的。”
闻言,顾芊芊和陆子轩的脸色顿时都不好了。
陆子轩当即喊出声:“宁溪,你是不是因为傍上大款才跟我分手?我给你花了那么多钱,你还是不满足,还要蹦着高枝跳,你就这么贱,卖身……”
“啪!”
陆子轩脸上出现了一个巴掌印。
他怔怔地停下嘴里即将脱口而出的脏话。
众人都看向陆子轩,只见他的脸渐渐肿起来了。
宁溪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她没动手啊!难道是哪路神仙看不过眼,替天行道?
似乎是在配合众人此时的心情,一阵阴风小刀似的刮过去,耳边如有指甲抓黑板的尖利呼啸,然而紧紧一瞬就安静下来,好像刚刚一切只是幻觉。
田甜不由自主抱紧自己:“闹……闹鬼吗?”
沈博山朗声笑道:“怎么可能有鬼,所谓灵魂,其实就是量子而已。”,
“我不要待在这里了,放我出去。”顾芊芊难得声音怕了起来,疯狂拍门。
田甜说:“我们快点完成任务吧,估计这是节目组在吓我们。”
她的声音充满不肯定,节目组怎么会扇陆子轩嘴巴子?除了不科学的解释,她想不出其他原因。
几个人挤挤挨挨一起走,谁也没提出兵分两路,恐怖电影里分开走的小队都一个一个死了。
殷临渊不愿与他们一样做出这副蠢样子,他走在宁溪身边。
私人博物馆总共五百平米,沿着主道,左右各分了五个展厅,五对弧形门相对,这一点地方他们走了一个小时才从第一个展厅走到最后一个展厅。
最后一间展厅深处,一座巨大的黄花梨木多宝阁挡住了去路,阁上错落摆放着十几件珍玩,玉器、瓷器、画卷、扇子,琳琅满目,被玻璃隔着。
正中央一个格子却空着,上面有一张薄薄的纸条,黄纸上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
“你踏月而去,我望穿秋水;归来之物,非金非玉,乃是我予你之诺;刻于星辰,藏于四季。”
众人面面相觑,完全摸不着头脑。
田甜苦恼地嘀咕:“刻于星辰,藏于四季?这是什么谜语啊?”
宁溪心道谜题不可能太难,她仔细回想刚刚看到的展品。
每个展厅里都有一枚玉牌,上面好像刻了星宿名称,而这间多宝阁上有四把苏绣团扇,分别绣着春桃夏荷秋菊冬梅。
她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想起进馆时瞥见过的一幅夫人画像,她发髻上戴着一枚奇特的发簪,簪头似乎正是勺子的形状,而衣裙上的花纹就是东南西北。
“我明白了!”宁溪脱口而出。
她迅速跑回其他展厅,拿起七枚玉牌,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把它们摆在一起,然后根据夫人衣裙上的文字样的绣纹调整着团扇的方向。
无事发生。
顾芊芊急道:“你行不行啊?子轩你来。”
陆子轩比她还怂,他被那不知从何而来的一巴掌打破了胆,缩在顾芊芊身后,连连摇头。
几人争执之间,突然,一声轻微的机括响动,多宝阁缓缓向两侧移开,露出后面一间小小的密室。
众人闻声看去。
密室内只有一个水晶罩,罩着一封泛黄的信笺。
几人面面相觑,就在他们来到水晶罩近处时,阴风大作!
馆内所有灯光骤然熄灭,陷入彻底的黑暗,凄厉的尖啸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无数模糊扭曲的黑影从墙壁、从展柜中渗出,带着浓重的怨气和寒意扑向众人,那浓稠黑暗中浮现出一个接着一个惨白的脸,血肉模糊,好像随便捡起几块碎肉拼接起来。
“啊——!”顾芊芊吓得尖叫一声,被吐着舌头的鬼吓得半死,下意识死死抱住身边的陆子轩。
田甜也吓得缩成一团,被沈博山下意识拉到身前。
“敕令,退散!”
李归朴大喝一声,短剑横在身前,金光一闪却只堪堪逼退最近的两只厉鬼,更多的鬼影前仆后继。
王纯阳双手拿着符箓,每一张符都能灭一道鬼影,但鬼影数量实在太多,源源不绝,他很快便左支右绌,额角见汗。
两人心中叫苦不迭,这厉鬼的凶悍远超他们的预料。
宁溪已经吓傻了,为什么会出现鬼?这也是节目组的安排吗?可是现在的特效有这么好吗?
一张狰狞的鬼脸挂在蛇身一样的黑影上,向她扑来。
宁溪吓得随手拿起一把椅子,但是椅子是实木的,她拖不动,前面没有任何保护,正如她成长的每一步,都是这样毫无支援。
“唰!”
一道金光闪过,宁溪隐约觉察到手腕发烫,那个仿佛泡浮囊的鬼在触碰到金光就化掉了。 。
宁溪不敢置信地低头看那串黄金七宝手链。
“啧,勉强能用的蠢物。”殷临渊蹙眉,不甚满意这件法器。
宁溪愣愣看向他
就在一片混乱中,他身形高大,挡在她身前,冰冷而威严,却带着一种令人心神骤定的力量。
他不耐地道:“聒噪。”
凤眼微抬,那双纯黑的瞳孔在黑暗中掠过一圈的金芒,酆都之主卸下隐藏气息的法术。
仅仅是一句。
那些凄厉尖啸的厉鬼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扼住咽喉,瞬间僵滞在半空,下一秒,全部化成齑粉,落了一地。
弥漫馆内的刺骨阴寒被更森严、更至高无上的冰冷气息压制驯服。
李归朴和王纯阳骇然地看向殷临渊,殷临渊看都未看噤若寒蝉的旁人,目光落在有些吓呆的宁溪身上,宁溪呆呆地与他对视。
就在厉鬼作乱的瞬间,殷临渊看到的,却不是以下犯上不知死活的鬼,而是站在他前方的宁溪。
她整个人吓得像只被雨水打湿羽毛的雀鸟,纤细的脊背微微颤抖,仿佛下一瞬就要被那无形的阴寒击垮,伶仃脆弱,如玻璃般易碎,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就这点老鼠大的胆子,也敢来这阴阳交界、阴气丛生之地凑热闹?
也是,她肉体凡胎,哪里知道这里不是凡人能踏足的。
心中虽是这般想着,殷临渊却抬起了手,他的手执掌幽冥轮回,执掌生灵生死,此刻却带着一种与他周身威严极不相符的安抚意味,极其轻微地拍了下宁溪的后背。
“还愣着做什么?去将东西取来。”
掌心触及的蝴蝶骨单薄得惊人,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下面因恐惧而引发的战栗。
真是……脆弱得可怜。
他不由更加怜惜。
“放心,有我在,无人敢动你分毫。”
宁溪终于迈开步子,小腿差点软下去,她小心翼翼地从水晶罩下取出那封泛黄的信笺。
纸张薄脆,她深吸一口气,在众人惊魂未定的目光中,轻轻展开了信纸。
然而,内容不是预想中缠绵悱恻的情话,映入眼帘的,是一列列工整的字迹,全是物品的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紧跟着一个日期。
“盘尼西林,1944年8月2日;脱脂棉,1944年8月2日……”宁溪低声念出几个名字,满心疑惑,“这是抗日战争时期的记录,夫人的珍宝是这个?”
这名单与那浪漫的传说可以说是半点关系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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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外界,导播室。
“怎么回事?信号呢?为什么所有机位都黑了?联系上里面的人没有?”
导演李强对着对讲机咆哮,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额头满是冷汗,所有监控屏幕一片雪花,嘉宾的随身麦克风也只剩下滋啦的电流杂音,更可怕的是,直播间也被强制切断,成千上万的观众都知道节目录制出问题了。
“导、导演,联系不上,里面好像完全失联了。”助理的声音带着哭腔。
“那就叫人赶紧去开门,还等着干什么?”
“外面的跟拍说打不开门,刚刚里面还有尖叫声,现在什么声音都没了。”助理可怜巴巴道,“要不我们赶紧打119吧。”
李强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这可是重大播出事故,而且嘉宾里面还有邵家的“大佛”,要是在里面出了什么事,但是如果叫了119,他没发向台里交代。
就在他几乎绝望之际,一个技术人员猛地跳起来大喊:“有了有了,信号恢复了,直播间也联上了!”
所有屏幕猛地亮起,重新出现了博物馆内部的影像,嘉宾们的脸也再次出现在直播画面中,仿佛刚才那几分钟的彻底失联只是一场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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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物馆内。
宁溪猛地晃了晃脑袋,刚才那一瞬间的恍惚感消失不见。
发生了什么?
她进入博物馆,然后和顾芊芊陆子轩发生口角,然后……对了,她找到破解谜语的答案,得到了夫人第二份珍宝。
她低头看向手中的信笺,那张泛黄的纸上,刚健有力的毛笔字写着一首婉约的情诗,字里行间充满了男子对家中妻子的深切思念。
只是宁溪觉得很违和,好像她拿到手里的东西不该是这种内容。
她将那封情诗举起给众人看:“看来这就是夫人的珍宝了。”
直播间的观众只看到信号恢复后宁溪找到了任务物品,弹幕纷纷刷起:
“恭喜。”
“吓死了刚才。”
“山竹台死了,什么破设施。”
他们完全不知道那失联的几分钟内,发生了什么诡异的变化。
殷临渊面无表情地看向李归朴和王纯阳,他们二人刚刚用一个亮光的方块,清除了所有人的记忆。
跟拍工作人员的耳麦里传来导播室焦急的询问:“里面怎么回事?刚才信号怎么全断了?出什么意外了?!”
工作人员们面面相觑,都是一脸茫然,他们的记忆里只有进入博物馆然后嘉宾找到节目组的设计,一切都很正常。
“一切正常啊导演。”一个跟拍pd低声回复,“信号断了吗?我们这里没什么问题。”
导播室里的李导听到回复,虽然心下仍有疑虑,但听到没有人受伤,便渐渐放下心,以为信号中断是因为山上信号不好的缘故。
李导道:“没事就好,赶紧带嘉宾们从后门出来吧。”
一行人于是从博物馆阴森的后门走出,重见天日时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码头只停了一艘容纳四人的小船。
沈博山看了看情况,主动提议:“这样吧,我们男生辛苦点,先把船划到对岸,然后我再和子轩或者纯阳划两艘空船回来接女生们,这样大家都能舒服点。”
这个提议显得绅士又体贴,立刻得到了大家的同意。
沈博山道:“我是帆船俱乐部的成员,有驾驶船的经验,大家听我指挥。”
“我家有游艇,说起划船,我不太了解,但可以学,博山,你教教我呗。”
陆子轩早忘了刚刚博物馆内发生的不科学的事,虽然脸上还疼,他只以为被虫咬了,所以现在还有有心孔雀开屏。
殷临渊对此不置可否,只率先大爷般地在船头寻了个位置坐下,那姿态仿佛不是来划船,而是来巡视领地的,当船桨递到他面前时,他眉头蹙了一下,但还是勉为其难地接了过去。
就在男生们准备将船划离岸边时,节目组不知何时搭建起一座临时的水上浮桥装置突然启动,几股水流精准地喷涌而出,哗地一下浇了船上四个男生一身。
陆子轩首当其冲,白衬衫瞬间湿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分明结实的胸肌和腹肌轮廓,他先是一愣,随即似乎觉得这是个展示的好机会,干脆笑着率先脱掉了湿透的上衣,露出常年健身练就的好身材。
沈博山见状,挑了挑眉,也从容不迫地脱掉了上衣,露出虽不夸张但线条流畅的肌肉,显得文质彬彬却又暗藏力量。
王纯阳本来并无此意,但瞥见师姐李归朴的目光在陆子轩和沈博山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似乎闪过一丝赞赏,少年心性顿起,不甘示弱地也脱掉了上衣,古铜色的皮肤和块垒分明的腹肌在阳光下格外醒目,充满了野性的活力。
三具风格各异却同样赏心悦目的男性躯体顿时成为焦点,女生们都不好意思地别开眼,却又忍不住偷偷瞟去,直播间弹幕更是瞬间沸腾。
“哇哦,胸肌好大。”
“对了,说到大……”
“王纯阳正面X我。”
“前面的,这里是评论区不是无人区。”
“一进来就被裤子绊倒了。”
“诶呀,邵玄怎么这么不合群,你穿这么多是有什么心事吗?”
所有人都很开心,除了殷临渊。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成何体统,光天化日,袒胸露乳,简直不知廉耻!尤其是当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宁溪的视线似乎也在王纯阳那身肌肉上停留了一瞬时,一股莫名的不悦感骤然升起。
他不动声色地抬起手指,轻轻弹指。
霎时间,仿佛春风吹过桃林,无数粉白花瓣凭空出现,纷纷扬扬地从空中飘落,一场花雨落下,恰到好处地隔断宁溪看向那边的视线,也模糊了那三具有伤风化的躯体。
宁溪被这突如其来的浪漫花雨弄得一愣,随手拍散,急道:“这不耽误事嘛?”
第38章 心机网红×封建大爹(六)
宁溪作为寻宝任务的赢家, 获得了节目组承诺的特殊奖励,邀请一位心仪的男嘉宾,共同前往节目组精心准备的五星级奢华酒店度过一晚。
镜头对准了她,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宁溪脸上适时地浮现出羞涩又期待的笑容,视线状似无意地扫过展现出好身材的王纯阳和显得沉稳可靠的沈博山, 仿佛正在艰难抉择。
然而,就在这时,一股强烈到无法忽视又极具压迫感的视线牢牢锁定了她。
宁溪下意识地望过去, 正对上殷临渊那双深不见底的纯黑眼眸。
殷临渊听到节目组宣布的规则后就满心不悦,竟让他的徒儿单独邀请一个男子共处一室?
简直是荒谬绝伦、成何体统!孤男寡女, 夜宿一室,此等伤风败俗玷辱清誉之事,这腌臜节目也做得出来?
他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死死盯着宁溪, 仿佛她若真敢选别人,便是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
宁溪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但随即又是一喜, 这反应, 看来鱼儿已经咬钩了。
她心下已有五六分把握。
于是, 她拿起那张精致的邀请卡,神情看起来有一些不好意思,在上面写下了“邵玄”二字。
“我邀请……邵玄老师。”
她声音轻柔,却清晰地传遍了现场。
殷临渊听到自己的化名, 那冰冷的视线才稍稍缓和,心中竟莫名松了口气。
与其选那些心思不明的庸俗男子,不如选他这个师父, 至少他乃正人君子,与她有师徒名分,同行看顾,方能护她周全,不令她的清誉受损。
两人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登上了节目组准备的豪华游艇,驶向湖对岸那家知名的五星级酒店。
酒店极尽奢华,水晶吊灯璀璨如星河,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香氛。
节目组为他们准备的总统套房更是占据了顶层最佳视野,拥有270度全景落地窗,窗外是连绵的山色与浩渺的湖景,套房内设施一应俱全,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延伸至露台的无边泳池,池水在夕阳下泛着粼粼金光。
一进入套房,殷临渊便神色微动,他清晰地感知到,一直沉寂的与冥界核心的联系正在迅速恢复,一股浩瀚威严的力量正在跨越界与界的阻隔,回应他的召唤。
是冥府御令!
果然,了结因果,偿还恩情,是寻到御令的关键。
他无暇再多欣赏这凡间的景色,转身进了一间卧室,全部心神都专注于与御令重新建立的连接之中。
御令之于酆都大帝,如同传国玉玺之于皇帝,那象征着冥府至高权柄的法则之力穿透阴阳界限,缓缓归于他掌中。
万鬼臣服,轮回有序。
待到那玄奥的联系彻底稳固,殷临渊才猛地睁开眼,眸中暗金色流光一闪而逝,周身气息变得更加深不可测。
他第一时间便是去寻找宁溪。
宁溪以为他在卧室收拾行李,她便去到套房里的另一间卧室里换衣服。
殷临渊目光扫过套房,最终落在露台的泳池边。
只见宁溪不知何时已换上了一身黄格子的分体式泳衣,上身是略带俏皮的荷叶边设计,下身则是一条高腰短裙,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和不盈一握的曲线。
她正坐在泳池边缘,一双白皙纤细的腿浸在清澈的水中轻轻晃动,湿漉漉的粉色卷发绑成一个丸子头,碎发贴在颈侧,夕阳的金辉为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软的光晕,显得既纯真又诱人。
殷临渊一时间怔愣在原地。
“您好,客房服务,晚餐给您送来了。”
就在这时,客房服务人员推着餐车走了进来,站在门口。
这个声音惊醒了殷临渊,他扫视过四周扛着黑色机器的工作人员,脸色骤变,想都未想,一个箭步上前,利落地脱下自己那件质感非凡的云纹外袍,迅雷不及掩耳地罩在了宁溪头上。
宽大的衣袍瞬间将她从头到脚裹了个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懵懂茫然的小脸。
“成何体统!”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穿好。”
宁溪被宽大的衣袍兜头罩住,眼前一暗,鼻尖萦绕上一股极浅淡清冽的木质冷香,似雪后松柏,又带着一丝静室檀香的古老沉静,沁人心脾。
她有些懵然地拽下罩在头上的衣物,入手才发现这是一件做工极其精良的汉服外袍,这位男嘉宾真的很喜欢中国传统文化啊。
衣料触手冰凉滑腻,似缎非缎,隐隐有暗纹流动,在灯光下泛着幽微的光泽,重而不沉,显然绝非寻常织物。
袍服极其宽大,将她整个人裹住后,下摆还迤逦地拖曳在地上一大截。
那边,宣鹤已无声地接过了客房服务人员送来的精致餐食,而宣岚则动作迅捷地将托盘上的食物替换成他亲手烹制的菜肴。
殷临渊瞥了一眼,只淡淡评价了句:“差强人意。”
食物的香气飘来,宁溪肚子咕咕叫了起来,她裹着那件过于宽大的外袍,仰头对殷临渊笑道:“好香啊,我都饿坏了,我们吃饭吧?”
她说着就想端着餐盘往泳池走去,觉得那边风景好,在泳池里一边吃饭一边看夕阳,多么享受。
“不可。”殷临渊立刻出声制止,眉头微蹙,“《礼记》有云:‘食坐尽前’,用膳当有仪态,岂可如此随意散漫,近乎失礼?至餐桌前来。”
宁溪:“……”
有种被亲爹管束的窒息感,这人也太封建了吧。
她内心吐槽了一下,手腕上的金子宝石在夕阳下火彩熠熠,差点闪瞎自己的眼睛。
好吧好吧,她就是礼记里最后一个知书达礼的人。
宁溪乖乖地裹着他的外套,亦步亦趋地走到那布置得极其正式的圆餐桌旁坐下,宽大的男士外袍几乎将她整个人吞没,只露出一张白皙的小脸和纤细的脖颈,看上去格外娇小可怜。
殷临渊目光扫过她披着自己外袍的模样,那属于他的衣物裹着她的身躯,冰冷的木质冷香似乎也沾染上了她一丝微暖的体温。
这画面莫名地让他那沉寂千年的心魂微微一滞,泛起一丝极其陌生而奇异的涟漪。
他迅速移开视线,压下这不该有的悸动。
宁溪坐下后,为了缓解这过分正式的气氛,顺手拿过遥控器,打开了客厅墙壁上的巨大智能电视。
“吃饭有点无聊,我们看会儿电视吧?”
殷临渊刚想依照古礼,告诫她“食不言,寝不语”,用餐时需专心,岂能分心于荧幕之戏?然而话未出口,他的目光就被电视屏幕吸引了过去。
屏幕上播放的,正是《心动告急》第二季的第一期,节目是网台一起播出,酒店电视联网,现在屏幕上滚动过去一条条文字。
“恶心小三怎么还不去死啊?”
“宁溪滚出心动告急!”
“这种插足别人的女人还有脸上恋综?我看山竹台要完。”
“陆少爷和芊芊女神锁死,贱人别来沾边。”
“宁溪去死去死去死!”
弹幕刷屏,十条中有一多半都是恶毒的诅咒和辱骂密密麻麻,几乎覆盖了宁溪出现在镜头里的每一帧画面。
殷临渊周身的气息瞬间降至冰点,方才那一丝莫名的悸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意。
他眼中似有风暴凝聚,冰冷的威压让房间的温度都仿佛骤降了几度。
宁溪敏锐地感受到他情绪的变化,心中暗忖时机到了。
她表情一僵,贝齿轻咬嘴唇,眨了眨眼,眼眶立刻就红了,长长的睫毛上沾上了细碎晶莹的泪珠,要掉不掉,显得委屈又脆弱。
殷临渊看向侍立在暗处的宣鹤,传音吩咐,声音寒彻骨髓:“宣鹤。”
“属下在。”宣鹤无声地点头。
“将屏幕上这些造口业之人,行诋毁之徒,一一记下,依冥律,减其福德,削其气运。”
他们主仆二人的对话凡人是听不到的,宁溪的眼眶续满泪水。
宁溪适时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殷临渊,声音带着哽咽和细微的颤抖,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依靠般。
“我不是,我不是他们说的那样,我真的没有……”
她吸了吸鼻子,眼泪终于滚落。
“我和他谈了三年恋爱,是真心以为能走到最后的,可是有天我听到他跟他那些朋友抱怨,说我不愿意跟他上床,拿乔装清高,他还说,总有一天要、要给我拍下视频,发给他的朋友看……”
她似乎难以启齿,身体都因恐惧和后怕而微微发抖。
“我真的太害怕了,我不敢相信跟我在一起三年的人居然是这样的,我怕他用微型摄像头偷拍我的隐私发到网上,所以才立刻跟他分了手,一点余地都不敢留,可我没想到,他转身就能和别人在一起,还能这样颠倒黑白,让所有人都来骂我……
“顾芊芊骂我,我虽然生气,但更多是同情,她以为陆子轩对她是真爱才这样对待我,我想提醒她小心一点,但是……”
她的话语破碎,带着哭腔,将一个被背叛、被威胁、无助又绝望的受害者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宁溪的直播间此刻早已彻底炸裂,弹幕疯狂刷屏,几乎看不清画面:
“卧槽???拍视频???这是人干事?”
“陆子轩滚出来受死!”
“@网警了”
“让子弹飞一会,谁知道是不是她颠倒黑白呢。”
“别太爱男了。”
“姐姐别哭,太可怕了。”
“妈的看得我拳头硬了,陆子轩去死”
“所以是分手后陆子轩立刻找了下家还倒打一耙?!”
“顾芊芊知道她捡了这么个垃圾吗?”
“这反转我惊了……”
殷临渊看眼前人哭得梨花带雨,眼泪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滚落,浑身颤抖,那纤细的肩膀仿佛承载了无尽的委屈与后怕,他心中的怒火被一种更为陌生的酸涩胀满的怜惜挤在一边。
他活了不知多少岁月,见惯生死轮回,早已心如止水,此刻却为她的遭遇生出了波澜。
他略显笨拙地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宁溪的后背,动作有些僵硬,声音也放缓了些许,听上去竟有些温柔。
“莫要再为此等宵小之辈伤心落泪,不值当,那竖子背信弃义,不足挂心,日后你若有了心仪之人,定要带来让为师先行过目,为师必为你仔细斟酌,断不会再托付错人。”
殷临渊一边安慰宁溪,一边心想:既然此番情伤如此之重,想来是缺了知冷知热、温柔体贴之人的陪伴,不若先挑选几个品性温良,容貌出众的通房侍者放到她房中,一来可排解寂寥,二来也可让她知晓男女之事并非皆如那陆子轩般龌龊。
思及此,他立刻暗中传音给侍立远处的宣鹤:“去,从府中挑选两名性情柔顺容貌上乘的男侍,要清白知礼的,送来伺候小姐。”
宣鹤领命,无声退下。
宁溪对这一切浑然不知,她早就不伤心了,现在只觉得戏要做足,于是靠着殷临渊坚实的肩膀,哭得越发抽抽噎噎,仿佛要将所有委屈都发泄出来。
殷临渊感受到肩头的湿意和怀中人细微的颤抖,身体先是微微一僵,男女授受不亲之礼在他脑中闪过,但身体仿佛不听使唤了一般。
想他存活至今,见了多少岁月,做她祖宗的祖宗都绰绰有余,她唤他一声爹爹亦不为过,长辈安抚伤心的小辈,有何不可?有何违背礼之处?
如此一想,心中那点顾虑顿消,他不再犹豫,手臂稍稍用力,将宁溪更紧地揽入的怀中,生疏却温柔地轻拍着她的背,任由她的眼泪浸湿他的衣襟。
“无事了。”他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一种能令人安心的奇异力量,“有为师在,日后再不会叫人这般欺辱你。”
宁溪憋出来的眼泪都快哭干了,后背终于落下一张大掌,他轻抚她的背,宁溪松了一口气。
宁溪哭了一会儿,情绪渐渐平复,这才意识到她把衣服哭湿了一大片。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抬起头,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对不起啊邵老师,把你衣服弄脏了,你脱下来,我帮你洗一下吧?”
殷临渊垂眸看了一眼肩头的深色水渍,毫不在意地道:“一件衣服而已,何须浆洗。”
侍立在不远处的宣鹤适时地补充道:“主人的衣物,向来只穿一次。”
说完,他便上前一步,动作轻柔而熟练地替殷临渊解下那件价值不菲的外袍,仿佛那只是件普通的旧衣,随手便收入一旁准备好的锦盒中,显然待会儿就会处理掉。
宁溪:“……”
没想到网上看到的“奢侈品只穿一次,设计者不考虑清洗问题”竟然是真的。
殷临渊这两日对她种种超乎寻常的维护和纵容,让她觉得距离拿下这位邵氏太子爷的目标,已有七八分准了,邵玄不排斥她,甚至乐于与她接触,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他太沉浸于师生play了,听起来怪怪的。
两人继续看着电视,节目剪辑版比直播多了许多内容和观察室嘉宾的点评。
画面播到宁溪独自拖着行李箱前往后山山洞后,别墅里的嘉宾们开始接收前任对他们的评价信。
果然如宁溪所料,沈博山和田甜之间有过一段恋情,信中透露出因性格不合而分手,但更让宁溪惊讶的是,沈博山竟然和顾芊芊也有过一段,信中的用词颇为暧昧,暗示了一段短暂而热烈的关系。
这样一来,田甜→沈博山→顾芊芊→陆子轩→宁溪……他们五个人竟然阴差阳错地形成了一条复杂的情感链。
难为节目组把他们一个一个solo起来。
接着,节目进行到嘉宾自我介绍环节,镜头里穿插单采内容。
顾芊芊自信满满:“我是自媒体博主,vloger,主要分享生活。”镜头里穿插过她买买买的奢华日常。
陆子轩道:“目前自己在创业,做点小项目。”
沈博山推了推眼镜,笑容温和充满优越感:“我是一家咖啡店的主理人。”
田甜声音甜美:“我是一名珠宝设计师。”
李归朴和王纯阳都言简意赅,李归朴是事业单位的普通职员,王纯阳是健身教练。
接下来就是关于宁溪的单采,她自我介绍自己是美妆博主。
看到这里,宁溪忽然转过头,好奇地看向殷临渊:“邵老师,你呢?你是做什么的呀?”
殷临渊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微微一怔。
现在就告诉她自己是执掌冥府的酆都大帝?
他看了一眼宁溪那双还带着点红肿、显得格外楚楚可怜的眼睛,想起她今日被厉鬼吓得瑟瑟发抖的模样,以及即便被李归朴二人施法模糊了记忆仍显得有些神魂不稳的状态。
罢了,她胆子这般小,若是直言,恐怕真要吓坏她,不如循序渐进,慢慢告知。
他略一沉吟,选择了一个相对模糊却也不算骗她的说法:“管理者。”
管理者?
宁溪立刻自动理解成了邵氏集团的管理层,CEO?经理?
她脸上露出崇拜的表情:“哇,好厉害。”
殷临渊不甚了解宁溪说的“美妆博主”是什么,他问宁溪,宁溪笑道:“美妆博主就是教大家化妆的。因为化完妆我还会搭配好衣服拍很多好看的照片,所以也算半个穿搭博主啦。”
殷临渊闻言,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美妆?穿搭?他下意识地觉得这并非什么正业。
宁溪见他皱眉,以为他没听懂,心道邵玄比她想象中还要老式,为了更直观地解释,拿出手机点开自己播放量最高的一个视频递给他看。
视频里,妆容精致的宁溪正对着镜头巧笑嫣然,身上穿了一件黑色抹胸,露出肩膀雪白的皮肤和纤细的腰肢,下身是一条短裤,随着鼓点明确的音乐摆pose。
殷临渊的目光瞬间沉了下去,脸色也变得难看。
他一把将手机屏幕按灭,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与训诫:“衣衫不整,成何体统?此等轻浮之物,怎能示于人前?不许再拍了!”
他看到视频下角写着60.4万次播放,神情更加严肃,竟已有六十多万人看见了她。
宁溪先是一愣,随即被他这过于激烈的反应逗笑了,忍不住揶揄道:“邵老师,这都什么年代了,满大街女孩子都这么穿呀,你好封建哦。”
她看出他是真的不高兴,便见好就收,巧妙地转移了话题,语气也变得稍微正经了些。
“其实拍视频只是我的副业啦,我正经是学计算机的,以后主业是程序员写代码的。”
殷临渊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些,虽然他对程序员具体是做什么的依旧毫无概念,但写写画画听起来比美妆博主正经得多了——
作者有话说:*
①食坐尽前,出自《礼记。曲礼上》,意思是吃饭时要尽量靠近席子的前沿,免得食物掉落。
殷临渊:亲自给老婆挑小妾第一人,这就是大房的气度。
第39章 心机网红×封建大爹(七)
夜色渐深, 露台泳池的水面在月光和灯带映照下波光粼粼。
宁溪半是因为玩心,半是因为计划,裹着浴巾对依旧正襟危坐的殷临渊发出邀请。
“邵老师, 水里很舒服的,一起来游一会儿嘛,放松一下。”
她话音未落, 殷临渊的眉头已经蹙起。
四周扛着机器的人都在,在众目睽睽之下坦身露体?简直是荒谬,这成何体统!
几乎在宁溪发出邀请的瞬间, 他立刻开口,声音严肃低沉, 不容置疑。
“时辰不早了,玩乐之事暂且搁置。”他目光沉静地看向一脸茫然的宁溪,“我们该开始上课了。”
宁溪:“……?”
耳朵进水了吗?她听到了什么?
上课?上什么课?
宁溪的头上顿时冒出了无数个问号, 完全没跟上这跳跃的思维。
殷临渊却觉得理所当然, 既然她已口头应允拜师,虽未行正式之礼, 但师徒名分已定。
为人师者, 传道授业解惑乃是本分, 他岂能任由徒弟沉溺于嬉戏玩闹, 荒废光阴?何况她行事不羁,穿着不当,他自当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引她踏上正途。
只见他手腕一翻, 也不知从何处取出了一本古籍,书页泛黄,材质古旧, 封面上的字迹却苍劲有力,只见上书——《周易》二字。
他将那本厚重沉甸甸的书轻轻放在餐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学问之道,首重根基,此书包罗万象,蕴含天地至理,乃万经之首。”殷临渊的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说这本人教版语文书很不错,“今日便从此书开始讲授,你先将此书记载的卦辞、爻辞背诵下来,明日为师考校。”
宁溪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本仿佛刚从哪个千年古墓里挖出来的易经,又看了看一脸“为师这是为你好”的殷临渊,整个人都石化了。
这不是爹味,这是爷味。
哪座坟炸了,把这位祖宗炸出来了。
宁溪再一次怀疑自己要不要继续计划,日本的梨园妻都不会经历这么离谱的事吧。
在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泳池边,穿着泳衣,被逼着背易经?这和她想象的浪漫夜晚差距是不是有点太大了,这位太子爷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啊?
直播间的弹幕短暂地停滞了一瞬,随后飘过一片茫然的问号:
“……不知道怎么评价。”
“暧昧期间的男女在总统套房泳池边背易经?这是什么新型play吗?”
“我以为的约会:暧昧拉扯;实际的约会:文化苦旅。”
“宁溪表情笑死我了,瞳孔地震。”
“宁溪:邵玄,我恨你是块木头。”
宁溪一边心不在焉地翻着那本天书般的易经,一边在内心疯狂吐槽她的这位邵老师,古怪程度简直突破天际。
夜色越来越深,跟拍摄像师们将固定机位调整好,确认画面稳定后,也陆续下班离开了。
宁溪看着窗外璀璨的夜景和眼前的泳池,再低头看看晦涩难懂的卦辞,闭了闭眼,难道难得的独处机会,就要在背诵“潜龙勿用、见龙在田”中度过吗?
殷临渊坐在她对面,周身正气凛然,宁溪抱着书来到他身边,长长的衣袍拖在地上,当她靠近时,殷临渊嗅到了自己惯常用的熏香和少女身上清甜的花香,那件衣袍将她完完全全包裹住,就好像她被他紧密拥抱着一样。
殷临渊端起茶杯,喝下一口苦涩的茶,然而鼻腔中还是萦绕着那股甜香。
折磨。
宁溪心想。
好不容易熬到将近十点,殷临渊终于合上书卷,淡淡道:“时辰不早,今日便到此为止,回去歇息吧。”
宁溪如蒙大赦,刚站起身,忽然一道闪电划破天际。
“轰隆——!”
一声沉闷的雷声从天边滚过,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宁溪心中暗喜,好机会。
她脸色微微一白,下意识地抱紧了手臂,做出些许惧怕的神情,但还是乖乖地点头,结结巴巴道:“好、好的,邵老师也早点休息。”
说完便快步走回了自己的卧室。
然而,仅仅过了不到十分钟。
“咔嚓——!”
一道惨白的闪电如同利刃般撕裂夜幕,紧随其后的是一声几乎要震碎玻璃的惊天巨雷,轰鸣声仿佛就在头顶炸开,整栋建筑似乎都随之震颤了一下。
殷临渊正于房中静坐,忽闻隔壁传来一声短促而惊恐的尖叫。
他身形一闪,瞬间已至宁溪房门外。
“咚咚咚”
他叩门,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急促。
“阿宁?你还好吗?”
里面无人应答,只有细微的压抑啜泣声。
殷临渊不再犹豫,推开未锁的房门,只见宽大的床上,被子鼓起小小的一团,正在颤抖着。
“阿宁?”他走近床边,蹙眉问道,“你怎么了?”
随即心中已卷过无数阴谋诡计,难道有厉鬼作乱?或是有死对头知晓他们之间的关系,故意捉弄她?
那团被子窸窸窣窣地动了一下,慢慢掀开一条缝隙,露出宁溪苍白的小脸,眼圈通红,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邵、邵老师,打、打雷……我好怕……”
殷临渊:“……”
打雷?这有何可怕?天地之常象而已。
他心中失笑,只觉得她这胆子真是比兔子还小,真是小孩子。
但看着她缩成一团又可怜兮兮的模样,那到了嘴边的“无甚可怕”就被咽了回去。
礼仪教化告诉他,深夜独处女子闺房已是逾矩,应当立刻退出,可另一种陌生的、酸软的情绪却在他心间蔓延,让他无法就此转身离开。
两种念头在他心中激烈交锋,最终,那丝莫名的怜惜与责任感的占了上风。
他叹了口气,这似乎是他生平第二次踏入女子闺房,第一次还是那个不得已的山洞,他走到床边,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隔着柔软的被子,动作略显僵硬地轻轻拍抚她的后背。
“莫怕,只是雷声而已。”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极轻。
在他的安抚下,宁溪颤抖的身体似乎渐渐平复下来。
“轰隆隆——!”
又是一道惊天闷雷。
“啊!”
她短促又小声的尖叫一声,双手环住他的腰。
殷临渊一僵。
紧接着,滴答滴答,指肚大小的雨点落下,雨点越来越密,噼里啪啦,仿佛天在向地倾倒水。
也许是恐惧消退,也许是困意上涌,环住腰的手慢慢落下,摩擦过他的腰腹,但她的身体依然靠着他,小小的脑袋一点点挪动,最终轻轻地落在了他的小腹处。
一股火焰慢慢蹿向下腹。
闪电劈亮天幕,使得夜幕明亮如白昼,墙上映照出两人交缠的影子,巨大的体型差在此刻显露无疑。
他挺拔的身形如山岳般矗立床边,而她蜷缩着,轻易就被他完全笼罩。
殷临渊的身体僵硬如钢板,拍抚的动作也停了下来,这过于亲昵的依靠让他无所适从。
窗外的雷声闪电渐渐远去,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玻璃。
许久,殷临渊低头,发现宁溪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竟然就那样靠着他睡着了,眼睫毛还带着未干的泪痕,一簇一簇的,看起来脆弱又安心。
她是如此信任他。
殷临渊沉默地看了她片刻,最终极其小心地将她的脑袋从自己身上移开,轻柔地放回枕头上,细心地掖好被角。
做完这一切,他指尖微动,一道无形的隔音结界悄然笼罩了整个房间,将外界的风雨声彻底隔绝。
确保她不会再被惊扰后,他才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殷临渊回到自己那间奢华却冰冷的客房,执起一只白玉茶盏,氤氲的热气未能软化他眉宇间的肃穆,薄唇微抿,苦涩茶汤入喉,于他而言,与饮下忘川之水并无分别,皆是寡淡无味,涤不尽心头莫名躁意。
他无需如凡人般睡眠,往常此时或是处理公务,或是静坐冥思,涤荡魂体,与幽冥法则共鸣。
然而今夜,他却迟迟无法入定。
甫一阖眼,宁溪的身影便不受控制地在他识海中浮现,不是白日里那般娇俏灵动,而是方才在他房中,脆弱无助,梨花带雨的模样。
她纤细的脖颈,微微颤抖的肩头,隔着被子也能感受到的玲珑曲线,还有……
那毫无防备靠在他腹部的温热触感,以及透过衣料传来的,属于少女的柔软与馨香。
这些画面碎片反复闪现,交织缠绕,竟扰得他心神不宁,那万年不变的冰冷心湖如同被投入了颗颗石子,泛起一圈圈躁动的涟漪,这种陌生的感觉让他烦躁。
他试图压制,试图清空思绪,回归那亘古的平静。
然而越是压制,那些画面反而越是清晰,甚至开始扭曲变形。
他周身的气息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涌,客房内的温度骤降,精美的壁纸上悄然凝结出冰冷的霜花。
冷白的皮肤如碎纸般片片剥落,青黑色浮现出来,作为冥府之主、酆都大帝的本相正在显现。
“唰唰。”
一头墨发如同有生命的藤蔓般缓缓暴涨,渐渐蔓延至整个房间,发色是极幽深的墨色,仿佛能将周围的光线都吞噬。
浓郁的几乎化为实质的阴煞之气从他体内弥漫开来,在整个房间内肆虐盘旋,罡气震荡,发出如同万鬼哀嚎般的低沉呜咽声。
窗外劈过一道闪电,将他映照得如同自九幽踏出的魔神。
隔湖而居,远在湖心岛上半山别墅的李归朴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闪着不可思议与惧怕之情。
好浓郁的阴气!
这般浓郁的阴煞之气,便是玄门众人联合起来,都无法与之匹敌。
她与师弟奉命来此是为了查明为何此地阴气突然暴涨,原以为是那位夫人魂灵不散作祟导致,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此刻的殷临渊,俊美无俦的面容依旧,却笼罩在一片极致的阴森与恐怖之中,青黑皮肤宛如蛇皮,双眼是两泓深不见底的漆黑,打眼一看就能看出他并非人类,而是某种可怖的存在,令人望之魂飞魄散。
在他的识海深处,那些关于宁溪的碎片变得更加具体,更加具有侵犯性。
他仿佛看到那件不合身的宽大外袍从她肩头滑落,露出底下细腻得不可思议的肌肤,圆润的肩头,精致的锁骨,再往下,是那贴身衣料包裹住的微微起伏的柔软弧度,腰肢纤细得不盈一握,轻轻用力便能折断。
她浸在泳池中的双腿白皙匀称,水珠沿着光滑的肌肤滚落。
这些想象出来的画面带着灼人的温度,疯狂地冲击着他万年不变的理智与清明。
殷临渊猛地睁开双眼。
纯黑的瞳孔中已无半分人类的情绪,深处一点暗金光芒剧烈闪烁,如同挣扎的困兽。
喉间溢出一声极低哑的呻吟。
“咚咚咚”
敲门声响。
殷临渊打开了门,墨发填满整个房间,长袍逶迤,他未做任何隐藏,任由青黑如僵尸的身形暴露于人前。
是宁溪。
宁溪看到他,小小的惊呼了一声,下一秒,他的头发有意识似的,猛地缠裹住她。
他沉入一片温暖而粘稠的沼泽,挣脱不开,也不想挣脱。
灯影光怪陆离,他将她拉进房中。
怀中的身体温软得不可思议,肌肤滑腻如最上等的暖玉,又带着弹性和微颤,他的头发仿佛自有意识,在那片滑腻的脊背上流连忘返,所过之处激起细微的战栗。
头发丝丝缠绕在她的衣服上,寸寸裂开,她没有反抗,好奇地看向他,小手慢慢摸向他的脸。
呼吸交缠,灼热而急促。
他低下头,难以自控地攫取那两瓣柔软嘴唇,品尝到的却是意想不到的甘甜与生涩。
她像一只受惊的小兽,脆弱地呜咽着,却更紧地攀附住他,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他背后的衣料,带来一阵阵战栗。
身下之人眼神迷蒙,泛着水光,倒映出自己此刻失控的表情,粉色卷发铺散在枕上,与他暴涨的墨发纠缠不清,不分彼此,那件碍事的衣服不知何时完全消失,起伏的曲线紧贴着他坚硬冰冷的胸膛。
青黑与粉白形成鲜明的对比,他仿佛能感受到压抑的喘息、难以自抑的细微声音,以及自己剧烈的心跳,尽管他早已没有心跳。
一切礼仪教化、身份枷锁都被碾得粉碎,只剩下最原始的汹涌的渴望,他想将这具温暖鲜活的身体彻底揉入自己冰冷的魂体之中,填补那万古寂寥的空洞。
“唔!”
殷临渊猛地坐起身。
周身失控溢散的阴气尚未完全平息,在他四周形淡淡的黑色雾气,纯黑的瞳孔剧烈收缩,他下意识地低头,衣摆上一片濡湿。
第40章 心机网红×封建大爹(八)
第二天清晨, 宁溪在雨后的阳光中醒来,发现身旁早已没了殷临渊的身影,她慢悠悠换好衣服, 洗漱完毕,来到客厅。
餐桌上已经布好了精致的早餐,宁溪脚步一转, 来到另一间套房门口,伸手刚要敲门,便听到脚步声, 转身一看,是邵玄自门外走了进来。
“宁小姐, 我们用早膳吧。”
他笑的特别温柔,像一个满腹才华的书生,宁溪看着邵玄在她对面坐下, 执箸用餐的姿态与平日并无二致, 举手投足之间依然充满礼仪韵度。
然而,宁溪看着他的笑脸, 心中却生出一种违和感。
平时的邵玄, 即便沉默, 也自带不容忽视的威压, 仿佛一座沉寂的冰山,冰冷而坚实的存在感充斥整个空间。
但眼前这个人,虽然容貌动作依然是那个人,却更像是一幅精心临摹的画, 空有其形,失其神韵,似乎藏着一丝刻意维持的紧绷, 周身气质更是温柔似水,少了点那种视万物为刍狗一切尽在掌握的漠然慵懒。
宁溪垂下眼,小口喝着粥,怀疑自己是不是太累了,导致神经紧张。
/
酆都城。
殷临渊此刻正在冥府深处的殿内,面对着万载寒冰壁,闭目打坐,试图压下心头那从未有过的惊涛骇浪。
自那荒诞而炽热的春梦中惊醒后,他足足怔愣了一个时辰。
他并非不知阴阳交合乃人伦大道,但在过往漫长到近乎永恒的时光里,他执掌轮回,俯瞰众生爱欲,自身却从未生出过这般具体而灼人的冲动。
更遑论,这冲动竟指向了他新收的徒儿。
此举此思,与畜牲和异?
他内心自斥,审视自己,清心寡欲万载,竟因弟子而心旌摇动,甚至生出那般不堪的幻梦,实在荒唐至极。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起为安抚宁溪情伤而做的安排。
是了,她既已是他的弟子,又正当年,房里空着不好看,他便为她安排妥帖之人,如此一来,不如早让那些通房小侍去伺候,既可全了师徒情分,偿还因果,也能断了他自身这不该有的妄念。
“宣鹤。”
殷临渊听到自己冷声唤道。
宣鹤应声现身,垂首听令。
“让你给小姐挑人,如何了?”
“回主上,已备好。”
宣鹤恭敬回答,掐诀唤人,两名男子自暗影出现在房间里,一人面容清秀,气质温润,眼眸似含秋水,名叫鹤璧,另一人则轮廓分明,眉眼坚毅,带着几分英武之气,名叫鹤江。
二人皆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且魂体纯净,气息平和。
殷临渊目光扫过二人,心下稍安,如此品貌,应是能好生慰藉宁溪了。
但他转念一想,自己如今尚在阳间那所谓的节目之中,若骤然离去,恐引人怀疑,于了结因果也无益,略一沉吟,他抬手,幽光一闪,点向那名面容清秀的男子。
名叫鹤璧的男子身形面容一阵模糊,随即眉梢眼角竟变得与殷临渊一般无二。
“你且代吾留在那节目之中,护她周全,依计行事,不可逾矩,亦不可令她生疑。”殷临渊对着鹤璧冷淡吩咐。
“是。”鹤璧恭敬应下,声音语调竟也与本尊毫无二致。
殷临渊压下心中陡然生出的不虞,微微颔首,示意宣鹤带着另一名男子隐去,他身形一闪,回到冥界,他需要独自在冥府好生静心,将这不该生的绮念彻底斩断。
/
餐厅里,宁溪看着对面安静用餐的“殷临渊”,总觉得他今天似乎格外沉默。
宁溪舀着碗里的粥,试图打破这略显诡异的沉默,找了个话题:“邵老师,你昨天不是说要考校我《易经》背得如何了吗,现在考吗?”
她故意露出一点苦恼的表情,想看看对方的反应,她是真的不想听“那我考考你”这句话。
“殷临渊”拿着筷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考校?他一个被点化出来暂时顶替的通房,哪有资格查问小姐的功课?待日后小姐知道是他在考校,不喜他僭越,他一身的恩宠就全没了。
鹤璧立刻模仿着主人那平淡无波的语调,说道:“无妨,你冰雪聪明,定然早已熟记于心,不必考校了。”
宁溪一顿。
这种话这不像那个会因为她想在水边吃饭就引经据典教训她,因为她穿了个抹胸就沉着脸说不成体统的封建大家长会说的话。
但不用背书,搞一些神人操作,宁溪还是满意的
宁溪客气地笑了笑。
早餐平静地结束了,两人乘坐游艇返回湖心岛。
许是因为昨夜下了雨,今日湖面上风浪稍大,游艇有些颠簸,宁溪顺势装作害怕,一把死死抓住身边“殷临渊”的胳膊,几乎大半个身子都靠了过去。
鹤璧身体一僵,想起主人“护她周全”的吩咐,又想到自己如今的身份,难得占了先机与小姐亲密接触,他没有推开,反而尽职尽责地伸出手,动作堪称温柔细致地将她揽住。
他低声道:“小心些,我抱着你。”
宁溪心道果然经过作夜雷雨中的拥抱,他们关系亲近了许多。
/
冥府,酆都。
殷临渊面前悬浮着一面幽暗的水镜,他回到冥界后久久才平心静气下来,心中便生出几分担忧,阿宁冰雪聪明,想必她很快就能发现“自己”的异常,是以幻化出水镜观察。
此时镜中诚实地映出游艇上的情形,当他看到宁溪那般依赖地紧靠着那个冒牌货,而那个卑贱的仆从竟敢以如此亲昵的姿态揽着他徒儿的肩膀时……
“嘎吱嘎吱。”
在殿外侍候的宣鹤和几个仆人纷纷诧异地抬头。
冥府进老鼠了?
“轰——!”
他们背后的墙壁出现了裂痕。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暴怒意瞬间冲垮了殷临渊好不容易维持的冷静,周遭的墙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浓郁如实质的阴煞之气疯狂肆虐。
他竟敢!
一个低贱的通房,竟敢以他的面容,触碰她?
“宣鹤。”
正在几人面面相觑坐立不安之时,内殿传来主人的声音,宣鹤连忙应声而去。
殷临渊面沉如水,冷声道:“你看看你挑的货色,如此不安分,怎能服侍小姐?”
宣鹤垂首恭敬地立于殿中,听到主人的质问,心中却是一片茫然与诧异。
他小心翼翼地抬眼,谨慎道:“主上息怒,属下愚钝,只是……通房小侍的职责,本不就是该近身伺候,以柔情蜜意慰藉主人,行些情爱之事吗?鹤璧他此举似乎并无逾越本分之处……”
他越说声音越小,因为殷临渊的脸色已然变得极其难看,那是一种比死人脸还要冰冷的铁青,周身散发出的寒意几乎要将整个大殿彻底冻结。
“并无逾越?”殷临渊声音低沉,“谁告诉你通房的职责是行那些狐媚主上的苟且之事?我要你挑的是安分守己之人,不是这等不知廉耻、只会做些狐媚姿态勾引小姐的下贱东西!”
他一想到镜中那仆从揽着宁溪的模样,心中那股无名邪火就烧得更旺,仿佛属于自己的什么领域被侵犯了。
“好好的小姐,都叫这不知分寸的东西勾引坏了!立刻去重新挑选,要性子木讷老实的、安分守己的,若再敢挑些心思活络举止轻浮之徒,你便自己去领罚。”
宣鹤匍匐在地,磕头应是:“是是,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去重新挑选定选那最老实本分绝无半点歪心思的。”
/
接下来宁溪录制节目的这几天,总觉得处处透着古怪。了,这古怪并非来自其他事情,而是源于邵玄。
他的气质仿佛一天一个样,虽然顶着同一张俊美无俦的脸,但时而温柔似水,细致入微;时而腼腆局促,眼神躲闪;时而又会突然变得异常严肃古板,说些之乎者也的大道理。了,简直是个百变邵玄。
唯一不变的,是他那深入骨髓的封建保守,无论他当天是哪种模式,只要宁溪穿上短裤或者短裙,露出膝盖以下的部位,他必定会蹙起眉头,用各种方式劝诫她。
这天,节目组安排大家上山采蘑菇。
山路崎岖难行,在一处陡坡前,男生们停下来彰显绅士风度,宁溪向上看,左边是陆子轩,右边是邵玄,她向右伸出手,然而,今天的邵玄模式似乎是“腼腆内向型”,他看到宁溪伸出的手,竟像是被烫到一般,下意识后退了半步,眼神飘忽不敢看她。
宁溪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
幸好在邵玄后面的沈博山及时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温和地用力将她拽了上去。
宁溪愣了一下,礼貌地向沈博山道谢,两人一句半句的聊了起来。
宁溪心里是有气的,明明之前她和邵玄的关系迈了一大步,怎么这几天邵玄对她却有种避之不及的感觉?
冥府。
水镜前的殷临渊看到这一幕,手里的佛珠甩了一下,宣鹤静默地站在他身后,殿宇内燃着珍贵的燃犀香,却没有让殷临渊心情好上半分。
“宣鹤”他冷声喝道,“换人,立刻。”
宣鹤恭敬地点头。
自从封印中苏醒也有些日子了,宣鹤现在对人类世界还算有些了解,他觉得主人现在特别像人类说的那种要求五彩斑斓的黑的甲方。
采蘑菇的队伍继续向深山行进,众人渐渐走散了些,陆子轩故意放慢脚步,落在宁溪身边,忽然压低声音道:“宁溪,我们能不能借一步说话?就几分钟。”
宁溪挑眉,看看跟拍pd,心道应该不会有危险,想看看他到底还想玩什么花样,便点了点头,跟着他走到旁边一棵大树后。
刚一站定,陆子轩就摆出一副深情悔恨的表情,急切地道:“溪溪,我知道错了,以前都是我不对,是我混蛋,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我保证以后只对你一个人好,顾芊芊是我拜托她跟我演戏的,就为了气你,我马上跟她断干净……”
宁溪抱着手臂,仿佛在看什么脏东西,打断他的话:“陆子轩,你是不是失忆了?你早就被我踢出局了,我亲手扔出去的垃圾,从来没有捡回来的道理。”
“可到底为什么啊?我们在一起三年,我不信你这么冷漠无情。”
宁溪上下打量他,确定他还不知道她在直播中说了那件事,讥讽道:“是啊,我们在一起三年,我都不知道当初我眼瞎成什么样子,才会选择你。”
陆子轩见她油盐不进,各种做小伏低都无效,脸色终于绷不住了,露出了本性,语气变得尖酸而恶毒:“宁溪,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攀上邵家那个高枝了?哼,在人家眼里,你不过就是个有点姿色的捞女,玩腻了就扔,我劝你趁我现在还愿意给你机会,见好就收,别到时候鸡飞蛋打,哭都找不到地方。”
殷临渊透过水镜,将陆子轩的话听得一清二楚,他眼中寒光一闪,冰冷下令:“查查陆子轩此生福德簿,此等恶人,心术不正,污言秽语,即刻将其余下福德,尽数扣除。”
宣鹤道:“那日您就下令除却其福德了,如今再扣,只能扣其寿数。”
“那便如此。”
殷临渊翻手,一书一笔现于掌上,毛笔一勾,冥冥之中,陆子轩命格气运和寿数瞬间黯淡无光,未来的坦途尽数化为坎坷灾厄。
生死簿才合上,忽有侍者来报,有人拜访,殷临渊唤人前来,一名青年僧侣,身披麻衣,款款而来。
行走间隐隐有金色流光游转,他面容慈悲祥和,周身笼罩着一层令人心安的佛性。
原是得知消息的谛听匆匆赶来劝谏。
“且慢,此举恐有不妥!凡人命数自有其运转规律,此人虽品行不端,但其福德当依其所作所为,一点一滴缓慢扣除,方合天道,您这般一次性尽数剥夺,分明是公报私仇,干扰阴阳秩序啊!”
殷临一身白衣逶迤一地,半靠在榻上,眯眼打量它:“你是如何得知的?”
谛听叹气:“生死簿动,天地异色,我如何不知?不仅我,恐怕众生都知晓酆都大帝徇私枉法了。”
“呵……”殷临渊冷笑,“此人心肠歹毒,作孽甚多,本就福薄,我不过是提前清算,有何不对?谈何徇私?”
谛听平静地注视着他:“您扪心自问,当真没有半点私心吗?”
殷临渊手指轻敲桌面,他已经不耐烦了。
“神仙动情,天地不宁,若你执意如此,恐怕那个姑娘就不能活了。”
“轰——!”
一声巨响过后,谛听原本所在的位置变成一个大洞。
“不意此间竟有心怀取死之道者。”
白色佛珠缠上殷临渊的手腕,死死勒紧,点点鲜血嘀嗒落下,红梅一样。
他站在被轰出的千仞深洞上,冷冷看着坑底的谛听。
“若你执意如此,便怪不得我了。”
/
距离宁溪直播哭诉陆子轩偷拍行径过去了几天,网上一直平静无波,凡有发声者必定被封号禁言处理。
陆子轩的家人在看到直播中宁溪的哭诉,意识到舆论对自家极其不利,立刻开始反击,陆家在各大平台都有参股,把持个把舆论,易如反掌。
被禁言封号的人太多了,激起了大家的反抗情绪,反而引起了讨论度。
今天凌晨开始,一则“面罩公园”偷拍事件上了热搜,恰好与宁溪此事撞在一起,开始发酵,一个早上过后,互联网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陆家迅速展开应对,他们聘请了高级公关团队,甩出大量宁溪过去花陆子轩钱的消费记录截图,极力将宁溪塑造成一个只知道捞钱的拜金女。
而后,他们找到了宁溪远在老家的父母,并拍下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宁溪父亲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汗衫,背景是杂乱的农家小院,他对着镜头,黝黑的脸上满是被人煽动后的愤怒和一种“家丑不可外扬”的窘迫,用带着浓重乡音的普通话大声骂道:
“宁溪那个死丫头,从小就心眼多,不像个女娃样,天天就知道跟她堂弟比。初中读完了,哄我们继续供她念书,念了这么些年,家都叫她念穷了,我腿不好,她也不知道孝敬一下爹妈,每天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读那么多书有啥用?
现在没结婚就花男人的钱,不知道省钱,干出这种丢人现眼的事,我们老宁家的脸都让她丢光了,她说的那些话你们千万别信,她打小就不安分,心思野得很。”
早上宁溪哭诉陆子轩偷拍事件舆论爆发,下午,“宁溪拜金女”的词条就迅速登上热搜第一,后面跟着一个“爆”,以及数不胜数的谩骂——
作者有话说:殷临渊:自己给老婆找自己的替身第一人,硬生生把甜文掰到虐文(只虐他自己)
他很癫的,后面还会干一些非常癫的事哦哈哈哈哈哈
下一单元已经有灵感了,我想写⑤老实人社畜×吞噬人的怪物这一单元。
这一单元的男主除了披着人皮之外,本身没有任何人形,是类似影子那样的怪物,我们女主看起来是老实人,但窝窝囊囊杀人的那种老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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