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城这一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
伴随着十月底的一场大寒流, 大街小巷的行人一夜间就都换上了厚重的大衣和棉服。
这样极端的天气极少见,不过,对于大部分人来说,也不过是多两句玩笑般的抱怨和感慨。
可对于此刻只能和黎嘉琪一起挤在一间三十多平小房间艰难度日的肖秋蓉来说, 却无异于雪上加霜。
房子很小, 只有一间卧室, 被黎嘉琪占据。
外面连着一间没有窗户的餐厅, 被一张布满油污的餐桌以及几张吱扭作响的破旧餐椅占据。
将餐桌换成狭窄的长条折叠桌,再将餐椅处理掉后, 肖秋蓉艰难地在那狭小空间里挤了一张半米多宽的单人床。
日子过得很艰难,但至少,刚开始还勉强能够忍耐。
可随着这场大降温,寒冬猝不及防到来, 一楼北向, 原本就阴暗压抑,布局狭小的房间忽然就变成了一个毫无生机的冰窖, 冻得人伸不开手脚。
天还没亮透, 肖秋蓉搓着自己一夜都没暖透的冰寒双脚坐起身来。
房间里一片黑,但隐约还是可以看到地板上一片狼藉,那是昨夜黎嘉琪一番打砸之后的成果。
肖秋蓉在黑暗中怔怔了好一会子, 才轻手轻脚下床。
洗漱结束, 她换好衣服准备出门,只是, 刚刚握到房门把柄,身后就传出一道阴沉沉的声音来:“如果还有钱的话, 我劝你尽快拿出来。”
肖秋蓉背脊僵硬,寒冷与愤怒共同作用下, 她只觉通身神经都绷到发疼。
“黎嘉琪,你别太过分。”她说,抬手指着地上的那片狼藉,“最近这段时间支持生活的那些钱哪里来的你不是不知道,你打得下去,砸得下去?”
“我怎么打不下去,砸不下去?”黎嘉琪冷言讥讽,“我这些不都是跟你学的?”
闻言,肖秋蓉声音一窒。
这一刻,她忽然记起了当初的自己。
只要不顺意,不管东西贵不贵重,总是拿起来就砸。
这样说起来,黎嘉琪的一举一动确实和自己没有太大区别,想想也真是可笑。
“我不信你没有钱。”黎嘉琪没给她太多时间回忆过去,不耐烦道,“你这样的人,出事之前怎么可能会不挪出点钱来?还是你都偷偷给黎屏了,只让我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吃苦受罪?”
听到黎屏的名字,肖秋蓉心底又是一阵抽痛。
黎屏什么都没带走,一个人离开了黎家。
肖秋蓉出来的时候寻找过他,但他之前的朋友同学全都没有他的踪迹和消息。
她知道,这辈子大概很难再见到他了。
他不要他们,不要黎家这些人了。
“那些钱发展黎铭文化还不够,我哪能转出来,当时家里查封,我连回去的机会都没有,哪有机会去藏钱?失信被执行人员,卡里有点钱就会被划走,我现在打零工那点工资都求着人给现金,你不清楚?”
曾经的关系全都不能用了,当初追着求着讨好着,叫姐叫总从她这里拿好处的那些人,别说帮扶一二了,黎家一落难,便一个个的避之唯恐不及。
没有人会怜惜一个没有任何利用价值的人,更没有人敢去得罪关家。
处处碰壁之后,肖秋蓉早就已经明白了这个道理。
所以现在,她只能在外面打零工。
一大早到早餐店打杂,之后再去洗衣店帮人清洗鞋子衣物,一直要到晚上十点多钟才能下班。
但赚得钱却并不多,因为黎嘉琪游手好闲,两人只能靠这些微薄的收入维持着生计。
更不用说,黎嘉琪还三天一小砸五天一大砸了。
肖秋蓉气到发抖,将心底压着的话一句连着一句问出来。
现在的她苍老憔悴得厉害,和一年多前几乎判若两人,此刻颤抖着说话看起来格外可怜。
只可惜,他对面的是黎嘉琪。
“我不管!”她声音大,黎嘉琪声音更大,“这是你们黎家欠我的,这是我回黎家时你们许诺给我的!”
老房子隔音不好,吵到了隔壁邻居,墙上传出咚咚咚的闷响声。
肖秋蓉定了定神,忽然说:“我知道你联系过辛家,你其实完全可以重新回去。”
黎嘉琪确实联系过辛家。
只可惜,当初初回黎家时,他以为自己的富贵路已经走稳,所以对来寻找看望他的辛氏夫妇大加折辱,并彻底划清了界限。
而后来,为了卖惨博同情,就更是不止一次污蔑辛家对其苛待。
更不用说,之后方传翼还曝光了他无数不为人知的黑料,甚至牵扯到人命官司……
这些东西让辛家人再一次看清了他的真面目,在寒心至极的同时,自然而然也会在心底生出后怕来。
毕竟他们也有自己的孩子。
如果黎嘉琪当年生出什么坏心思来,就算孩子如庄尤一样意外夭折,他们大约也不能怀疑到他身上去。
所以这一次,就连一向温厚心软的辛家夫妇也没有接过他的电话,直到后来,辛家的电话再没办法打通。
为此,黎嘉琪还特意联系了辛家的邻居,才知道辛家已经再次举家搬迁,没有人知道他们究竟去了哪里。
曾经,辛家举家搬迁,是为了为黎嘉琪创造更好的生活环境。
而这一次,辛家再次举家搬迁,确实为了彻底避开黎嘉琪,永不再和他扯上任何关系。
闻言,黎嘉琪脸色猛地一变。
“怎么?”他问,“你这么想让我回头?”
又问,“你是想让我回头,还是想让黎桉回头?”
黎嘉琪太会戳人心底的伤口了,肖秋蓉看着他不说话。
许久,她转动门柄,准备出门。
房门打开,和外面更加冰冷的空气一起扑面而来的,还有黎嘉琪嘲讽尖锐的声音:“很可惜,就算你想让黎桉回头,他也不会回来了,他现在可不是黎家的人了,他叫叶瑾。”
肖秋蓉关闭房门的动作慢了一拍,听黎嘉琪继续用很恶毒的语气道:“你知道吗?他早就把那老头儿接来了,在澜园好吃好喝的养着,房子都是有好几百平大,比黎家那小别墅价值可高多了,哦,哦哦哦,还有那条死狗,现在也被养得油光水滑,你知道吗?就连柳姨那女人都被接过去好好养起来了,偏偏人家就是不要你呢?”
房门砰地一声被关上,黎嘉琪的声音被搁在门的另一边。
但他那满是恶意的尖锐声音,却好像始终都缀在了肖秋蓉耳畔。
那声音让她忍不住地浑身颤抖,无力呼吸。
肖秋蓉很想靠在潮湿阴暗的楼道里缓一缓心跳,可是她不敢,她怕黎嘉琪追出来,怕他会说出对她而言更加残忍的话来。
原来蛮蛮没有送人,原来柳姨不是当初说的那样……
原来他们都在黎桉那里。
老小区没有单元门,肖秋蓉快步往前走,直到冷风像刀子一样扑到脸上,她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流了一脸的泪。
热泪变冷,糊在她脸上,好像就要凝结成冰。
早餐店离她的住处近一些,大约三公里左右,为了省下一点公交钱,她每天步行过去。
途中要穿越一个小型的商业区,玻璃幕墙上的大屏幕刚刚点亮,第一个出现的就是现在爆成现象级的黎桉。
那是他接受采访时候的视频。
大屏幕上只有影像没有声音,但肖秋蓉还是知道他在这场采访中说了些什么。
因为黎桉接受的参访并不多,电影宣传期过后,更是极少在公众面前露面,想要补全他的物料,本身就不算难。
主持人握着话筒,表情中是恰到好处的关切:“经历过那样的巨变,肯定会很难过吧?”
“还好,”黎桉一如既往地微微笑着,格外温润也格外漂亮,“我有外公他老人家在身边就足够了。”
他身上是一件银灰色定制衬衣,衣袖下腕表的碧色一闪而过,便被布料重新掩住。
只镜头扫过时,无名指上那枚乌金戒圈格外耀眼。
肖秋蓉怔怔地看着,脑海中不自觉闪过许许多都得往事片段。
想到幼时那么小的孩子无论春夏秋冬,总会在她下班时便早早等在院门外那棵树下,想着自己心情不好时,捏在自己肩头捶在自己腿上的那双小手,想到自己忙碌时,总会无声出现在桌角的水杯,想到周末休息时,总是安静陪在自己身边的那张笑脸……
那样的好日子,再没有了。
“诶,叶瑾叶瑾……”旁边人经过,女孩子的声音自围得严严实实的围巾下面传出来,“他真是越看越好看诶。”
那声音清脆,喜悦,却如一记重锤般将肖秋蓉自越走越深的会议中击醒。
她忙抬手往上拉自己的围巾,又整了整自己即便打工时也时常挂在耳际的口罩挂绳,生怕会被人认出来。
这一刻,肖秋蓉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楚,她和黎桉再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她已经没有钱,也没有能力再为黎天恩奔走打官司。
事实上,她也早就没有了捞黎天恩出来的想法。
因为黎天恩对她的那些背叛,她永远都没有办法忘记,让他顶下所有的罪名,便已经是他对她最后的一点价值。
但肖秋蓉还是咨询过一些公益律师。
正常情况下,黎天恩数罪并罚,刑期应该不会低于十五年。
更不用说,关澜大概率不会放过他,他判得只会更多,就算真有出来的那一天,也应该已经年过七十。
最好还是不要出来了吧?肖秋蓉想。
一个黎嘉琪已经让她无法负担,她没办法再带上一个拖油瓶了。
不过,这些天里,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好消息。
因为在工程上偷工减料,任广群也紧跟着进去了。
想起在任家受得那些气,肖秋蓉不觉又停下了脚步。
她再次看向那已经变得极遥远的大屏幕。
如果可以,她想拉着所有人一起共沉沦。
她抬了抬手,只可惜,她永远都够不到黎桉了。
作者有话说:
感冒了,这几天特别难熬,写东西效率超低
正文大概还有两三章就完结了,会尽快写完哒,大家有什么想看的番外也可以留在评论区,虽然不一定能写但会尽量满足,感谢大家支持。
本章依然会有小红包掉落哈宝宝们
第112章 Chapter112[VIP]
人工湖结了冰, 周边重新变得安静,夜晚的环湖小道上,只剩并肩缓行的两人一狗。
蛮蛮吭哧吭哧,跑了一圈就不怎么想动了, 它一屁股坐在地上, 前爪搭到关澜修长的小腿上去。
黎桉笑了一声, 看关澜弯腰, 将蛮蛮抱进怀里去。
他熟稔地单手托住蛮蛮,另一只手重新探过来, 握着他的手一起放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
关澜的手很热,握着他手的力度很大,即便是这样寒冷的冬夜里,黎桉手心里依然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湿漉漉的, 重新染进关澜的手心里去。
这样“热”的感觉,是遇到关澜后才有的。
在以前他的所有记忆里, 世界都是漫天漫地的大雪, 都是极致到让人恐惧的冰寒。
在无数个小世界组成的漫长岁月中,即便很努力去克服,但他依然还是会有些害怕冬天。
黎桉安静地感受了一会儿自己掌心里的温度, 抬手将围巾微微往下拉开一些, 露出自己秀挺的鼻尖来。
今年冬天来得早,降温也降得猝不及防, 小区里和叶春庭交好的不少老人都生了病。
这件事情让黎桉有点后怕。
虽然叶春庭闲不住,且身体还算硬朗, 但冬日早晚出门遛狗的任务还是被黎桉揽了过来,叶春庭只能在中午阳光正好时带着蛮蛮在湖边转悠一圈。
两人工作都忙, 黎桉有时候写起剧本来就忘了时间,为了早晚不打扰叶春庭休息,蛮蛮最近也跟着住进了七号楼。
“少爷。”又转过一圈,两人拐进六七号楼之间的小道上,黎桉靠在花坛边站稳身形,他微微仰脸,那双含笑的桃花眼中便映进了天上闪着寒光的星星和月亮。
只是,那些寒光像是被他用眼睛过滤洗涤了一遍般,再映出来,便是极温暖的笑容,带着点调皮的撒娇,“你看,这么久都没什么事儿,那些人是不是该撤下去了?”
发布会之后,关澜便安排了几个人在小区里。
平时黎桉又或者叶春庭出门的时候,总有人不着痕迹又片刻不离地缀在后面。
对方训练有素,普通人其实很难察觉,亦不会影响生活,比如叶春庭。
但黎桉不同,他很敏锐,甚至已经悄悄将那几人认了个遍儿。
“再等一阵,”关澜和他一起靠在花坛上,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心,随后他抽出自己的手来,抬手环住黎桉的肩,“我总是有点不太放心。”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黎桉好笑,抬手去勾那只锢在自己肩头手掌的手指。
“像什么?”关澜垂眸看他,问得认真。
“像那种让孩子独立,但又偷偷跟在孩子后面的家长。”黎桉笑。
“是吗?”闻言,关澜漆黑眼眸中也泛起笑意来,他微微弯腰,额头亲密抵在黎桉微凉的额角处,“如果是和你,那‘爸爸’这种角色,我会很喜欢。”
“嗯?”黎桉警告地看他,但因为眼底笑意太盛所以没有什么威慑力。
关澜再度倾身,柔软的唇瓣落在黎桉含嗔带笑的眼睛上。
“过一阵吧,”好一会儿,他低声,“再过一阵儿。”
黎家现在就只剩了肖秋蓉和黎嘉琪两人,已经自身难保。
任家也没好到哪里去,任广群入狱,任世炎自小就在父母的高压政策下长大,在让家人自以为傲的听话表象下,必然也伴随着懦弱。
突逢大难,他根本没有担起应有责任的能力,只会整日买醉来逃避现实,只剩下朱爱青一个人还在垂死挣扎,到处奔走。
只可惜,金城所有的大门,早已经无声无息彻底对他们关闭。
这段时间里,这些人都曾来过澜园。
朱爱青想要见黎桉一面,求黎桉对他们任家高抬贵手,任世炎在这项目的之外,则还包含着私心,他很想再见黎桉一面。
至于黎嘉琪,心思则完全没有他们二人那么简单。
只可惜,黎桉这段时间一直闭门不出,一是不想家人担心,再就是,他有个剧本正在组建班底,除了打磨剧本外,每天也需要看不同的电影,选择合适的导演,以及组里其他成员。
这些事情关澜没有对他讲过,他只是很强势地将任世炎和朱爱青清了出去。
任广群还在里面,他们不敢继续树敌,之后再没有在澜园周边出现过。
但黎嘉琪不同,他从来不考虑任何人。
澜园毕竟处于市中心繁华区域,外面小道上人来人往,他便常常在小区对面的人行道上溜达,一旦望到叶春庭就喊。
叶春庭以往还偶尔会和柳姨一起去市场选煲汤的食材,现在为了避开他,已经许久连小区大门都没有出过了。
事实上,这些人对黎桉来说,已经完全没有威胁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关澜却还是放心不下。
就连黎桉之后要和电影主创班底的见面会,他都没让安排在卓域娱乐部大楼,而是安排在了卓域总部。
或者真的像黎桉刚刚说的那样,他对他有时候会像一个家长,因为太过在意自己手心里的宝贝,所以总是患得患失。
“那等今年下第一场雪的那天?”黎桉笑着挑眉。
黎桉其实已经不记得,上一世自己二十岁时的那个冬天,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寒冷。
大概人在极致痛苦的时候,是很难把注意力放在外界环境上的。
也因此,他对上一世这个时间的回忆里,最多的还是当初自己内心里,那一丛丛纠葛缠绕将他绕到窒息的痛苦与彷徨,指尖拂过之处,也尽是心底那些七零八落,形状不尽相同的破洞。
不过,没关系,就算不记得也没什么关系。
黎桉将手自关澜大衣口袋里抽出来,感受着外面冰寒的空气,瞬间浸透肌肤,包裹住修长指节。
就算这一世的经历已经与上一世全然不同,就算这一世的气候与上一世会有出入,但人的思维模式是不会变的。
至少,黎嘉琪还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而这样的天气,无疑是他最好的助力。
上一世,他能折腾到三年之后再动手,不过是想要猫戏老鼠一般多戏耍他几年。
但是现在,他本就已经自身难保,绝不可能看他处处如意顺心地过下去。
他绝对会在这个冬天就动手。
到时候,他不希望有太多人被牵连进这件事情中。
“怎么?”见关澜含笑看着他没有说话,黎桉将自己在空气中迅速变凉的手指贴在他面颊上,“还不行吗大少爷?”
又可怜兮兮地亲他嘴角,“哥哥?爸爸?”
冰寒的空气中,关澜的呼吸蓦地停滞,下颌紧绷出凌厉的线条来,那双漆黑矜贵的眼眸瞬间变得浓郁。
黎桉:“……”
他的手掌重新被握住放进温暖的大衣口袋里,关澜的手掌很热,握得很紧,好一会儿,他低声:“好。”
黎桉:“……”
黎桉笑了起来,被关澜转什按住腰际重重地吻了下来。
透过薄薄的水雾,他先看到关澜深邃的漆黑深邃的眼眸,然后再往上,看到朦胧到晕成巨大光团的圆月与星星。
两人没再耽搁,紧紧牵着手一起上楼。
房门打开,蛮蛮被放到地上,关澜抬手握了黎桉的腰,将人紧紧压在了门板上。
蛮蛮:“……”
蛮蛮在两人脚边站了片刻,发现无人搭理后准备回自己温暖的小窝。
可刚走出两步,它的视线便被餐桌上两只距离很近的水杯吸引了视线。
蛮蛮被黎桉用心训练了很久,甚至最近也每天会根据他的指令来做上几组同样的动作。
看到那两个杯子,它本能地改变了路线。
熟稔地跳上餐椅,它用巧劲儿纵身一顶……
只是,平时黎桉训练它时用的大都是装有液体的杯子,但桌上的两只杯子却是两人喝过奶后清洗干净的空杯。
所以,即便蛮蛮像平时一样刻意控制了力道,空杯还是没能经受住它的撞击,其中一只自桌上跌落,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来。
正在门边按着人缠绵的关澜:“……”
正在门边被人按着缠绵的黎桉:“……”
两人愣了一下,四目相接处,都不觉笑出声来。
黎桉动了动身体,想要过去看一眼,却被关澜捏着下巴重新转过脸来。
“再叫一声。”他眉眼间的笑意还未褪尽,但嗓音却低低地沉了下去。
“什么?”黎桉雾蒙蒙的眼睛无辜地看他,明知故问。
“刚刚楼下叫的那些。”关澜偏头衔住黎桉撑在自己颊侧的指尖,视线沉下来,一瞬不瞬地凝在他的脸上。
是很渴望的样子。
心跳漏了一拍,黎桉踮起脚尖靠过去。
将湿润的吻落在关澜耳畔,他几乎是用气声在问:“叫什么呀?哥哥?还是爸爸?”
紧密相贴的身体蓦地紧绷,关澜齿关闭合,咬紧了他的指尖。
黎桉抬起自己另一只手,指尖有点放肆地探进关澜的大衣深处,顺着滚烫的肌肉线条一点点向下。
身体蓦地悬空,他笑起来,那只手却没有丝毫的收敛,在人身上一寸比一寸更加放肆。
……
清晨的电话叮叮作响,黎桉以手背盖住自己的眼睛,许久,他动了动身体,才发现阳光已经自窗帘缝隙中渗了进来。
昨夜折腾得有点太过,黎桉翻了个身,闭目醒神。
好一会儿后,他才再次张开眼睛,双手撑着身体坐了起来。
手臂上有青紫斑驳的指痕和吻痕,锁骨处有深深浅浅的齿痕,一路蔓延往下。
虽然房间里并没有别人,黎桉还是拉起薄被来将自己遮挡严实,才伸手取过手机来。
屏保上巨大的阿拉伯数字提醒着他,此刻已经将近正午十一点半钟,早已不是他以为的清晨。
屏幕上躺着叶春庭的信息。
大概关澜早晨过去用餐时已经提醒过老人,可以让他多睡会儿。
老人这会儿已经自己过来,将蛮蛮带出去晒太阳,且还让柳姨为他熬了排骨汤补身体。
黎桉:“……”
黎桉给外公回了电话,之后才看后面的信息。
除了几条工作信息外,屏幕上几乎都是温岳的留言。
温岳始终是他的贴身助理,能者多劳,助理,司机,大到钱财统筹规划,小到去买杯奶茶,温岳几乎事事亲力亲为。
【温岳:制片组,导演组,摄影组已经对接完毕,后天上午9点钟,卓域中央楼座顶楼10号会议室。】
【温岳:灯光老师那边还没有定下来,李导之后可能会亲自往南边飞一趟。】
【温岳:礼品我已经订好了。】
【温岳:梨园的分账也已经到了大半,你有时间查查账户。】
【温岳:明天我想去看叶叔,具体的我详细和你汇报,还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吗?你说了我去安排。】
【……】
新电影带点科幻性质,几条故事线穿插进行,对主创班底要求很高。
所以从导演到灯光,全部是黎桉亲自选定的。
导演很年轻,算不上大导,但几部片子都很有个人风格。
对方看完剧本后两人见过一面,很是投缘,对方也给了黎桉很多中肯的意见。
至于灯光师,则是因为对方已经半退休,让人赶这么急重出江湖,确实需要下点功夫。
黎桉一条条看完信息,垂眸安静片刻,然后习惯性点开近半月天气预报。
天气预报说,下周将会有新一波寒流抵达金城,除了大降温外,还会有一场数十年不遇的大雪。
他抬手编辑信息:【舆论造势上多用点心,重心放在我身上。】
对面一直在输入。
大概黎桉平时太过低调,这样的指令让温岳未免觉得违和。
但最后,他还是只回了一个“好”字过来。
舆论是把双刃剑,所以黎桉从不会轻易去用。
他每一次握住这把剑,都是在有必胜把握的前提下。
这一次也一样。
他要用这把剑,催动黎嘉琪心底的恶念,成为他最终的催命符。
作者有话说:
迷迷瞪瞪写完,一天三顿药,从头困到尾,完全张不开眼睛,QAQ
本章依然还是会有小红包掉落哈宝宝们
第113章 Chapter113[VIP]
一大早, 东楼总秘书室里就坐满了人,大家一个个腰杆挺直,收拾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精心打扮过。
尤其是平日里总是卡点的花姐, 打扮得更是花枝招展, 平时总是性冷淡风的妆容, 今天几乎化成了小甜妹。
一笑起来, 腮上两团粉色腮红便飘起来,活像脸上长了两朵粉色的云朵。
“你们说, 小叶同学会不会先到领导办公室坐一会儿,之后才去开会?”她压低声音问。
梨园上映之后,花姐成了黎桉彻头彻尾的小迷妹,如果不是工作太忙空闲时间不达标的话, 她差点就成了黎桉粉丝的后援会会长。
“大概会议之后才过来吧?”小谢看表, “九点的会,大家又都是第一次见面, 怎么也得提前一段时间到会议室互相认识认识吧, 会前未必有时间过来。”
“啊~,”花姐失望,“那我今天来这么早干嘛?”
小林对着办公室环视一圈, 有点无语。
才七点多钟, 平时办公室也不过才有一两个赶进度社畜的时间,这会儿竟然几乎坐满了三分之二。
啊, 喂,你们到底要不要想一想自己究竟是来为谁服务的?
只是还没等他话说出口, 花姐精神状态再次变化。
她做捧心状,化成卡姿兰的一双大眼睛妩媚地眨了眨:“你们说, 如果小叶同学喜欢女生我有没有希望。”
“你有死的希望,”高秘书受不了了,将厚厚一摞文件怼在花姐桌角,“也不想想你在肖想谁的人。”
花姐:“……”
花姐小脸一白,幻想破灭,只能气急败坏地垂死挣扎:“那我至少也得看看真人,偷拍几张照片显摆显摆,增强我在后援会的话语权和地位吧?”
“行,”高秘书说,“只要你能抓住机会,不过在此之前……”
她扫视自己手下的兵们,“正好月底忙,在小叶先生来之前,都给我好好干活儿。”
一时间,秘书室内一片哀嚎。
但不得不说,工作起来时间确实过得飞快,伏案片刻,再抬头时,时针已经指向八点左右。
如果没有特殊情况的话,八点钟,一般是关澜到公司的时间。
这会儿,办公室开始人心浮动,虽然一个个做出埋头苦干的样子,但一个个视线往外瞟得勤快,就连外面走廊里,来来往往的行人都开始变多。
高秘书往外瞥了一眼,忍不住叹气。
这一个个在这里摸鱼划水的……
刚要发威,去中央楼财务室送资料的小助理忽然绷着身子一阵风地跑了过来。
“来啦来啦。”小助理一进门,就激动地说。
众人齐齐一肃,果不其然,片刻后,两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自电梯间方向并肩行来。
“我的天哪,绝配,”刚刚还在肖想黎桉的花姐激动的脸都要压到玻璃上,手机放在隐蔽的角落咔咔咔狂拍,激动低喊,“啊啊啊啊啊啊啊,怎么我家小叶同学比屏幕上还要好看一万倍,我真同情他们看不到真人的那些人,啊啊啊啊啊啊……”
似乎是要满足她想要多拍几张照片的心愿,两人行到秘书室附近时忽然站定脚步。
办公楼里面气温高,黎桉的棉服搭在关澜肘间。
他今天穿了套剪裁合体的休闲西装,细窄的腰线收出好看而流畅的弧度来,一双被西裤包裹住的长腿笔直。
旁边关澜则是一件黑色长款大衣,大衣包裹住的颀长身躯上,亦是同色套装。
此刻,黎桉正偏头含笑看着他,桃花眼弯出极好看的弧度来,而关澜则垂眸认真将他手腕上松掉的袖扣重新固定好。
“啊啊啊啊啊啊,”小助理激动做吸氧状,“好甜好甜,我要晕了。”
花姐抱住疯狂拍摄,激动的满脸通红。
“靠!”小谢震惊,“领导竟然还有这么温柔细心的一面?”
“那得看对谁?”小林也拿着手机偷拍,“天哪,我要糖尿病了。”
“文明点行不行?”就连一向沉稳的高秘书这会儿也忍不住星星眼,“回去我就离婚,世界上有这么有钱又贴心的,衬得我好像嫁了一头猪。”
“……”
秘书室里人人激动忘形,动作越来越大。
忽然,黎桉含笑的视线微抬,向这边看过来。
众人:“……”
被抓了现行,众人齐齐紧绷,只是还未及做出别的反应,青年便冲他们极温柔礼貌地笑了一声。
如朝阳初霁,如万物复数……
“啊啊啊啊啊……”花姐差一点没忍住尖叫出声,还好被身后小谢一把按住,这会儿她忘了按快门,眼睁睁看着那两道身影一起进了总裁办公司。
“啊啊啊啊啊啊……”花姐终于能叫了,看着生活助理很快用托盘端着两杯咖啡和甜品送进去,她嫉妒到变形。
低头抱着手机疯狂编辑,花姐将照片发到网络上去。
几乎同时,简语那边,由高涵亲自操刀,正式开始了对电影“切片人生”的第一波宣传。
不多时,“编剧叶瑾” “切片人生”等相关词条迅速攀上了微博热搜榜。
梨园刚刚下档,票房强势攀升至国内票房榜第二名。
余韵悠长,很多网友还没能完全走出来。
此刻看到叶瑾的名字,网友们立刻激动起来。
【啊啊啊啊啊,亲人们,看我发现了什么?图片.jpg,图片.jpg,图片.jpg】
【啊啊啊啊啊啊,关总,小瑾,我靠,要么一点动静没有,要么出个王炸,甜死了。】
【天哪,这也太般配了,麻麻,我嗑的CP终于发糖了,啊啊啊啊啊……】
【怎么可以这么甜的?啊啊啊啊啊啊,真情侣就是好嗑,都不用什么刻意的亲密动作,一个眼神就甜炸了好吗,我宣布,锦澜CP就是最诺暮寐穑俊
【好家伙,我要被关总笑死了,叶瑾不在的时候:高冷强势;叶瑾在的时候:温柔贴心,就想问问,您是怎么将两份截然不同的气质和气势随意切换的啊?】
【啊啊啊啊啊,这两人的腿比我的命都长,啊啊啊啊啊啊……】
【谁拍的这组照片,怎么可以这么近的距离,羡慕嫉妒恨啊啊啊啊,为什么别人都可以偶遇,只有我不行,QAQ】
【这组照片一看就是在卓域内部拍的啊,叶瑾今天要和李为导演见面讨论新电影的事情。】
【啊啊啊啊啊,楼上,不要走,什么电影?天知道我都把梨园盘出花来了?终于等来叶瑾的新电影了吗这是?】
【对面新闻已经出来了,有人发了照片,不仅仅是和导演见面,看样子是和整个主创团队见面吧?而且,叶瑾这次是编剧诶,这个本子都是他个人独立创作的,好牛啊。】
【啊?啊!我宝宝这么牛的吗?】
【虽然骄傲又自豪,但是能不能自编自演啊,球球了,QAQ】
【大概不能吧,前阵子头七剧组不好多人说了吗,叶瑾写了其中一条线,据说超精彩,和其他一些比较平的线联动起来,整部电影的看点都提升好多,而且他本身不就是学戏文的吗?这方面应该是真的很有才华的,反正当编剧也没关系,只要能经常看到他的照片我就满足了。】
【论太过多才多艺的烦恼。】
【能不能克隆一个叶瑾啊,一个当编剧一个当演员,什么都不浪费好不好?那么一张盛世美颜不在焊在大屏幕上,真的不觉得浪费吗?】
【切片人生?什么类型的电影啊?我感觉李为的风格很小众,按理说关总不该给叶瑾挑个牛逼大导吗?】
【李为风格确实很小众,但是很有个人风格和魅力啊,他虽然是新人,但也很挑剧本质量的,而且几部作品的成绩也都很不错,遇到好机会说不定一下就飞起来了。】
【虽然我也很想在大屏幕上看到叶瑾,但是想一想他现在的身份和地位,能够继续在这个圈子里搞创作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做人要知足,只要还能看到他的新闻,我现在其实就已经很满足了。】
【放心吧,我觉得叶瑾是那种很有主见的小孩儿,做出的选择肯定都是深思熟虑的,有时间为金字塔顶的人担心,不如先取悦自己狂嗑神仙CP,啊啊啊啊啊,锦澜CP怎么可以这么好嗑的,答应我,电影开机后小瑾一定要蹲守片场,然后关总一定要日日探班。】
【……】
网上热度迅速起飞,网友们从神仙颜值到电影类型,再到选角预测,各色话题齐飞的同时,黎桉也编辑了一条微博。
@叶瑾:以不同的身份和大家见面,是我期待了很久的事情,那就在“切片人生”中,一起叙叙旧吧。
微博一发,关澜便第一个高调转发:你所有的身份我都很喜欢,相信世界因你的故事而更精彩@叶瑾。
伴随着一片啊啊啊啊啊啊啊声,紧随其后便是高涵,周逸寻,张合姐弟,温岳和温泉。
自然而然,蒋奇恒也不甘其后:期待合作,恒星娱乐始终为你敞开大门,无论是才华横溢大编剧,还是顶级美人叶演员@叶瑾。
沈家瑜正在编辑文案,看到屏幕上忽然弹出的蒋奇恒的微博信息,没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发信息给蒋奇恒。
【沈家瑜:就作吧你!】
【蒋奇恒:我狠狠夸小叶,说不定就能夸来合作机会了呢?】
沈家瑜:“……”
沈家瑜没理他,继续编辑文案。
马场刚从国外空运过来一匹马,沈家瑜借花献佛,祝福黎桉“马到功成”,并邀他有时间过去骑马。
蒋奇恒名下有恒星娱乐,沈家背后则是国内最大的运动品牌,这两人也都是出了名的青年才俊,个个风流倜傥,一时间网络上热度再攀高峰。
更不用说,之后梨园主创,包括导演汪憾,江铎齐齐转发,就连当初和关家大少爷关修文联姻失败的林家大小姐林夕雯都不吝祝福,可见叶瑾在圈内的人气和热度。
【我去,今天娱乐圈是不是过年了,重磅大佬们一个个冒出来!】
【叶瑾这人气,啧啧,微博热搜今天这个流量明天那个流量的,在叶瑾面前啥都不是!】
【今天的身份不仅仅是编剧,还是叶.流量.瑾哦。】
【不是,我去,怎么林夕雯还转了叶瑾的微博?这两个人除了一个在和关家人恋爱,一个和关家人退婚这种尴尬的联系外,完全想不到他们之间还有别的什么关系?】
【快去快去,林夕雯还特意搞了抽奖,奖品好丰厚啊,我去,林夕雯这么卖力为叶瑾宣传,真的让我觉得好诡异啊。】
【林夕雯可是江铎的朋友,当初拍梨园的时候就经常过去探班,人家说不定早就认识了,只是大家低调,外加林夕雯小姐姐和关家的关系尴尬,所以平时没怎么互动过。】
【据说,林夕雯是叶瑾的粉丝,梨园在拍的时候,人过去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看叶瑾,并不仅仅是为了给江铎探班哦。】
【豪门就是豪门,好豪啊,一定奖是C家今年的新款包包,还有整整一般根D家的限量色号口红,我去,看出来是真心的了。】
【我们小瑾真的是哪哪都招人喜欢啊,今天大家所有的热爱,都给小瑾。】
【嗷嗷嗷,他值得!但是收到多少爱,就要多露几次脸哦。】
【想要天天都看到小瑾。】
【……】
开完会出来,已经十一点半钟。
关澜提前在餐厅留了一间包厢给剧组,温岳在前面带路,边走边递了手机给黎桉,让他看今天的舆情。
黎桉一点开就看到了高赞评论:
【我们小瑾真的是哪哪都招人喜欢啊,今天大家所有的热爱,都给小瑾。】
【嗷嗷嗷,他值得!但是收到多少爱,就要多露几次脸哦。】
【谁能不爱叶瑾呢?】
黎桉失笑。
他是要温岳把舆论热度引到自己身上来,但是也没有让他们些这么肉麻的文案吧。
“文案真不是提前写好的,这些都是真网友。”温岳解释。
“哦?”黎桉有点惊讶,重新将视线放到手机屏幕上。
正自查看那一长串的转发名单,他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看到屏幕上黎嘉琪的名字,黎桉唇角不自觉翘了起来。
嫉妒会让人失去理智,做出最不正确的选择来,而这一波舆论的推波助澜,则会让这种不理智提前爆发出来。
这方面,黎嘉琪已经不止一次吃过亏。
但没办法,在他跌入烂泥里卑微地挣扎时,黎桉却那样轻松地站上云端,接受万千人的仰望与热爱,接受关澜那样无谓不至的照顾与宠爱……
相比较而言,黎桉的幸运所带给黎嘉琪的嫉妒与痛苦反而比他自身跌落泥潭的艰难处境还要更巨大,更强烈,简直犹如万箭穿心一般,让他从心灵到面容都扭曲成了骇人的形状。
让他没办法再忍耐,也没办法再去等待更合适的机会。
不,最合适的机会其实马上就会到来。
有什么比一个人冻死在这极端的严寒里,更让人愉快的呢?
电话嘟嘟嘟地响着,就在黎嘉琪以为会因无人接听而自动挂断时,对面终于传来了黎桉的声音。
“有事吗?”他问,嗓音清润平静,好像网络上那些铺天盖地的溢美之词并不是堆砌在他的身上。
“我想见你一面。”黎嘉琪说。
“我为什么要见你?”黎桉淡声问,“你应该知道,如果不是你一直骚扰外公,就连这通电话你也根本没办法打通。”
“我有话忏悔的话要对外公说,既然他老人家不愿意见我,你转达也是一样的,”黎嘉琪说,他顿了顿,为了让黎桉没办法拒绝,又补充一句,“还有,当年那场车祸,你妈留下的遗言你总不会不想听一听吧?”
遗言?
黎桉握着电话的手指紧了紧,眸色冷了下去。
叶小蝶当初的致命伤是在头部,大概率没能留下任何遗言来。
至于秦驰,更是当场死亡,又能有什么遗言?
那么惨烈的车祸,那样爱护他的心,最终却只是被黎嘉琪毫无愧疚之心地当做工具用了一次又一次。
真是不值得!
大概怕他不上套,黎嘉琪又在对面忙忙补充:“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见你,这次之后,我将永远消失在你面前,也绝不会再去打扰外公他老人家,怎么样?”
温岳先带其他人进餐厅了,黎桉一个人站在餐厅外面的平台上。
风吹起他的黑发,吹透了他身上轻薄的西装。
肩上蓦地沉了一下,他偏头,正对上关澜漆黑深邃的眼眸。
冰凉的眼眸终于回复一丝温度,他唇角一点点弯起来。
黎嘉琪确实会永远消失在他面前……
“好,”他说,“你来定时间,我来定地址。”
作者有话说:
争取下一章写完,或者再多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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