慵懒舒适的夜晚,柔和的海风,恰当的气氛,逐渐叫人滋生出隐隐的欲念。
邬芮这边七八个人的卡座里,有对情侣就在这种暧昧的氛围中,聊着聊着旁若无人地接上了吻。
同座的人都见怪不怪地装作无事发生,和身旁的人继续刚才的话题。
“那都是三四年前的事了吧,没想到居然还有人记得我参加过选秀。”闻烨嘴角溢出轻笑,眼睛亮亮地望向邬芮。
“嗯。”邬芮友善地笑了笑,却没了与他继续攀谈的兴趣,目光也不受控地飘远。
没记错的话,室友喜欢的这位选秀练习生,当初立的是高冷社恐的人设。
“哎呀,你们不懂啦,我家宝宝特别社恐,不擅长交际也是很正常的啊。”她还记得舍友当初为了反驳别人吐槽闻烨面瘫而作出的这句解释。
果然,娱乐圈里的人设都是虚假的。
而闻烨褪去那层经纪公司为他设计的虚假包装,显露出真实的性格后,邬芮反倒觉得更无趣了。
太主动太热情的男人,就像是丧失了男性荷尔蒙的生物,会让她失去了解的兴趣。
闻烨的闲谈声仍在耳畔继续,邬芮除了保持体面的微笑,和偶尔给予几句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敷衍的回应之外,注意力已全然被另一侧的卡座所吸引。
那边卡座里的气氛尤为热闹,以凌盛为首的那一群同圈子里的人都在玩游戏,只除了角落里坐着的宗柏也。
他神态漠然,与周遭热闹的气氛格格不入。
邬芮瞥了两眼后,便收回了视线。
可下一秒,不知怎的,眼尾余光又不自觉地飘向了那边,最后准确地飘到了宗柏也身上。
她看着他偶尔侧额,敷衍地回应身旁的人,脸上情绪不咸不淡,微仰的脖颈线条上,凸起的喉结上下滑动。
虽然宗柏也总是顶着那张脸干出一些很欠扁的事,但是邬芮不得不承认,他那张性冷淡脸和生人勿进的冷漠性格,确实很招女生喜欢,也很能激起女生的征服欲。
他光是坐在那儿,什么也不做,就足够让人移不开眼。
让人想看看,他被扒下衣服后,会是什么样子。
毕竟像他这样的,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纵欲的极致反差,与不冷淡的强势桎梏。
比如,动情时的低哑闷哼,禁锢住她双手的掌心,小腹处虬结着向下延伸的青筋,点缀在青色经络旁的数颗小痣,望进她眼里时不再清晰淡漠的眸子,脖颈处泛起的薄红……
邬芮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下。
那一幕幕很蛊惑人的画面,在脑海里跟放映幻灯片似的,一一闪现而过。
她呼出一口气,正想骂自己这个色鬼体质时,脑海中的画面骤然定格在了一帧截然不同的景象上。
是宗柏也在衣柜里冒着冷汗,握住她手的那一帧。
呼吸愕然停滞了一瞬。
那是与他所有性格,所有反差都不相符的冷汗。
……是害怕吗?
她还记得刚开始和他约的那段时间,偶尔一起睡时,宗柏也总会在床头亮盏小夜灯。
她嫌灯光太亮睡不着,可那时他们仅睡过几次,说的话都没超过十句,算不上熟,她也就没好意思开口让他关灯。
后来她慢慢习惯了睡梦中有一点微弱的亮光,就再没提过这事,也没深想过他这习惯形成的原因。
眼前的画面流转变换,她再次回到了那间衣柜。
绷紧的下颌线,滞缓的呼吸,与幽暗紧闭的空间。
心绪蓦地一顿。
所以,他怕黑?
可怕黑的话,他为什么要同意躲进衣柜里。
像他这么傲慢,又只在乎自己感受的人,怎么可能为了她那点微不足道的条件,而让自己陷入“困境”中。
那太不像宗柏也了。
那不是他的作风。
这件事怎么想都很怪异。
邬芮揉了揉后颈,选择放弃探究这个问题的答案。
可一抬眼,她就与困扰她许久的男人隔着数米的距离撞上了视线。
宗柏也投来的目光漫不经心地落在她身上,停留须臾,又收了回去。
像是不经意的一眼,没有任何波澜。
他们那边的卡座里不知道在聊些什么,起哄声特别大,其中掺杂着“silvo”的字眼,所有人的视线也都落向了宗柏也。
看来他们此时的焦点全都在宗柏也身上。
不过,焦点中心的人却对身旁的喧闹声置若罔闻,手臂一伸,越过桌前刚倒满的三杯酒,另拿起一瓶酒,开盖,仰头灌下,下颚微抬,下巴处新添的咬痕在暧昧的灯光下若隐若现。
他一连喝了三瓶,嘴唇一张一合,睥睨的姿态。
邬芮盯着他的唇,那样子好像是在说:“行了?”
凌盛闻言,满脸的失望:“哪行了?故意的吧你,真没劲。”
-
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还是下午睡得太久的缘故,邬芮在床上辗转反侧半小时,依然毫无睡意。
当床头闹钟的数字跳至凌晨一点时,她终于掀开被子坐起身,换了身衣服出门。
沉寂的游轮漂浮在无边的海面上,深夜的船舷走廊空无一人。
这恰到好处的寂静,倒是给了她一个放任自己沉溺于水中的机会。
关上房门,邬芮径直走向同层的室内泳池。
几个小时前的酒吧里,乔珈絮将自己的备用机拿给了她,相册里存着每层楼的内部设施布局图,以及船上每位乘客的房间号,包括宗柏也的。
虽然不懂她的用意,但邬芮还是稍微记住了几个关键的位置点。
室内泳池旁是个温泉馆,两处设施的过道相通,要进入泳池则必须要穿过温泉池。
一条腿刚踏入温泉馆时,走廊深处忽然传来一道轻微的喘息声,接着是两人的对话声。
“……哥。”
“闭嘴。”
邬芮脚步一顿,瞬间反应过来不远处看不见身影的那对情侣在做什么,她无语又尴尬地转身,往甲板上的露天泳池走去。
又不是没房间,非要来这里接吻干嘛!
她本来只想在室内泳池里泡一会儿的,因此就只穿了件小吊带和休闲热裤,没带外套,但幸好,室外也不算太冷。
邬芮憋着气跳入泳池,沉入池底。
眼神虚空地盯着池边的躺椅,脑海开始渐渐放空。
最后不知怎的,缥缈的思绪突然回到了几小时前,回到了那个解不开的谜团,漆黑的瞳孔,和晦暗不明的目光中。
他为什么,会同意呢?
他究竟……
池面开始冒出咕噜咕噜的泡泡。
邬芮探出水面,大口大口地深呼吸。
好烦,宗柏也怎么跟阴魂不散似的。
正准备再次沉入水底时,入口那边蓦然走来一道身影。
一个带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
和照片资料上长得一样,一副斯文随和的矜贵样。
是陈亦桉!
心脏一紧,目光慌乱地扫了眼四周。
水下根本藏不了人,水上……也来不及了。
她根本躲避不了。
还没来得及思考,等会儿面对面该怎么解释这一幕时,邬芮便已将手伸出水面,绷紧身体,扑腾起双腿,口中灌入池水,做出溺水的挣扎状。
岸边的男人在看清泳池里溺水之人的面孔时,脚步一顿。
一秒的迟疑后,他大步上前,跳入池中,托着她,将她抱上岸。
“咳咳咳……”邬芮在躺椅上坐起来,侧头看向身旁浑身湿透的男人,“谢,咳咳,谢谢……”
陈亦桉拿起一旁干净的毛巾,披在她肩上:“好些了吗?”
邬芮点点头,嗓音低哑地嗯了声。
在对方转身坐下时,她轻蹙了下眉,不自觉地动了动肩膀,但最终还是忍住了,没有拂去肩头的毛巾。
陈亦桉看了她一会儿,随后突然轻笑了下:“看来你还是没学会游泳。”
话落,邬芮眼睫颤了颤。
他果然调查过自己。
毕竟,她可不认为,他单凭着她五岁时的长相,和小时候那点模糊的记忆就能认出她。
“你也一样啊,几乎没什么变化。”她冲他温和地笑了笑,落在他身上的眸光却带了点审视。
陈亦桉怔了一瞬,可很快就弯起唇角,嗓音温润:“但你好像变了。”
“哪里?”邬芮佯装诧异。
“性格。”陈亦桉似乎想到了什么,低眸,敛去眼神中多余的情绪,“你现在的性格和小时候相比,变化很大。”
“有吗?”
“嗯,现在的你变得更……”他顿了下,似在想一个合适的词,“温和了。”
“我还以为是更可爱了。”
空气沉静了两秒后,两人齐齐笑出了声。
“不过,我刚才说错了,你其实也有一点点的变化。”说到这,邬芮察觉自己的脸颊正微微地发着烫,头也有点晕乎乎的。
她忽然由此想到了一个没学会游泳的人深夜来泳池的托辞。
“小时候你总爱和我分享你最爱的玩具和点心,那时我就觉得,你以后要是和女孩子谈恋爱了,肯定会是一个特别温柔的伴侣。”
她可没什么兴趣和他叙旧,闲聊。
更何况,他们也没旧可叙。
所以,她想要借着酒劲,快速进入主题。
陈亦桉闻言愣了愣,直直地朝她看过来,凝视着她微红的脸:“喝醉了?”
所以才大半夜地跑来泳池这边,还差点溺水了。
“没有……我没醉。”邬芮摇摇头,“你……”
陈亦桉眼底的情绪转变得很快,他低头轻笑了下:“你下午也在餐厅里吗?”
“嗯,但我不是故意偷听的,只是餐厅里太安静了,我不小心听见了你们的聊天内容。”
“让你见笑了,不过你可以放心,我和章韵已经结束了。”
“可是……你如果介意我们两边长辈的撮合,我可以去——”
“不必了,这样挺好的。”他打断她的话,“我和她确实不合适。”
邬芮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时,就瞧见他站起身:“我们或许可以先试着交流交流?从朋友开始。”
陈亦桉话题转变得太快,有点超出她的预料。
她抬眸看他,指尖轻轻摩挲着毛巾边缘,没有直接给出回应。
也许他只是想岔开他和章韵的话题,并不是真的想要她回答。
在彼此缄默的这两秒里,她又听见他问:“吹风吹完了,要一起回去吗?”
邬芮轻声拒绝:“我想再吹一会儿。”
顿了顿,她笑着补充道:“我已经清醒多了,我保证不会再跌进泳池里了。”
陈亦桉点了下头:“好,有事可以叫我,我在靠电梯的第三个房间。”
“好。”她留意过,他和她住的是同一层,同样的阳台房。
邬芮抱膝坐在躺椅上,看向波光粼粼的水面。
她不知道,陈亦桉是否相信了她醉酒的借口。
因为她总觉得,他那个人,心思没表面上看上去那么简单。
直觉告诉她,他和自己一样,都有个说不出口的秘密。
不过,如果只是作为普通的联姻对象,他的身型、外貌、谈吐等各方面的条件也还算不错,倒也能让她接受。
而且,依照他的性格,他应该不至于主动向梁姝提起他们这一次的偶遇。
想到这,邬芮长舒一口气,起身,准备回去。
一转身,她才发现有个人影正站在入口处,目光幽深地望着她。
心底陡然一沉。
……宗柏也怎么会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
这十几个小时里,手机不在身边对她最大的影响就是,她几乎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
比如此刻,她不知道陈亦桉离开了多久,也不知道他离开时有没有和宗柏也在走廊上遇到。
如果碰见了,按照陈亦桉的心思,他肯定会怀疑吧。
即便这是个公共场合,可是在这样的深夜,在他人眼里完全不认识的她和宗柏也在泳池边见面,说是巧合,谁会相信呢。
见宗柏也关上泳池入口处的门并上了锁,邬芮唇瓣动了动:“你……”
过来时有没有被人看见?
这么问的意图也太明显了。
她轻摇了摇头,否认掉这个问法。
宗柏也盯着她,一言不发地缓步走近。
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让邬芮完全猜不透他的来意。
下午她脱口而出那句道歉后,他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她的房间,之后两人再无任何交流。
“你想——”话刚出口,便被淹没在了池水中。
他走到她身边,不打一声招呼地将她一起拽到了泳池里。
猝不及防地被迫入水,窒息感在瞬间汹涌地裹住了她。
肺里的空气被挤压出身体,呼吸变得极为困难。
邬芮下意识地挣扎,想往上游,肩膀却被一股不容反抗的力道压制着。
宗柏也根本不给她上岸的机会。
肩上贴着的毛巾被粗鲁地扯掉,最后飘飘转转地落到了岸边。
脑内氧气迅速减少,她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想,他要做什么,他这莫名其妙的举动又是因为什么。
她只有一个念头。
要上岸,要摆脱这个疯子。
宗柏也勾颈,托住她的腰,捏起下巴,贴上嘴唇,撬开唇齿,强行将氧气渡给她。
然而他给予氧气的动作却是三心二意的,跟故意折磨她似的,时而渡气给她,时而咬着她的唇,与她在水底接吻,暴虐地夺走她的呼吸,只留给她仅供喘息的稀薄空气。
邬芮张了张唇,双臂攀上他脖颈,身体也在同一时间向他靠。
她开始一点点地回应他的吻,然而在他舌头探入口腔,吻更重更深地落下来后,她却奋力地咬向他。
恶狠狠地用了劲。
口腔内有血腥味在蔓延。
禁锢有所松动,她往上游了游,将口鼻探出水面,手脚并用地挣脱开他的桎梏。
太莫名其妙了。
宗柏也到底想干什么?!
眉心紧皱,她背对着他往岸边游,借着池水的力,摆动小腿的同时,还准确无误地向后踹了一脚他的胸肌。
宗柏也看着她像条小鱼,灵活地脱离开他的怀抱,转身摆摆尾,准备就这样游走。
他低眸俯了眼自己的胸口,哂笑了下。
白眼狼。
下一秒,他又握住小鱼的尾鳍,将她拽回了身边。
他可以放任她畅游片刻,但最终她还是会被他绑在怀里,被他拉着一起在泥沼里沉沦。
他偏要拽着她一起。
不论是下坠,还是上浮。
他都……偏要。
姿势变动得太快,邬芮下意识扶上他肩膀来维持住左右摇晃的身体。
可宗柏也偏要与她作对一般,身体微微后仰,并不打算借力给她。
他垂眸睨着她,声线冷硬,藏着讥讽:“怎么,又不会游了?”
“准备再溺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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