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枝意按捺下狂跳不止的心脏,迅速整理好了她的情绪,仿若无事发生一样朝司彦景勾唇笑了笑。
她收敛唇角的笑,低垂下眼眸,再次吃了一口盘子里的牛肉。
可当牛肉再吃进嘴里,却味同嚼蜡,没有刚才的美味了。
对着司彦景的脸她能吃好饭,对着苏青淮的脸她也能吃好饭,对着宋敛的脸她依旧能吃好饭。
一次性对着三个男人的三张脸,再美味、再贵的饭她都吃不下去了。
苏枝意越想越心烦。
她烦躁地一搁刀叉,然后抬头,又撞上了苏青淮冷若寒霜的眼眸,冷得她全身上下每一根骨头都在发颤。
而坐在苏青淮身旁的宋敛坐姿慵懒,面带和善微笑,姿态随意地抬手向她挥了挥。
苏青淮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了,宋敛心思倒是不显,还像往常和她打招呼一样惬意。
苏枝意脸色一凝,再度垂下眼眸,这些她是不敢再抬头与那边的两个人对视了。
餐厅表面上风平浪静,实际上暗流涌动。
四个人都各揣心事。
系统030见此情景,拉响了一级警报。
“啊啊啊啊——”
它惊慌极了。
陷入修罗场的不是它,它却替苏枝意紧张起来了。
“他们两个怎么来了?!他们两个什么时候来的?!他们为什么会坐在一起啊?!”
“宿、宿主,怎么办啊!”
系统030快急哭了。
它还没在这个世界待够呢。
前期明明伪装得那么好,宿主真的很努力在维持和这三个男人的关系,眼看这是离一百万奖金最近的一次……
怎么会……
系统030的哭声连同若隐若现的警报声在苏枝意脑海里回响,扰得她头疼。
她紧闭着眼,抬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你先断掉连接。”
“宿主……”系统030小声抽泣了一下,“你想好处理的方法了吗?需要我帮忙吗?虽然我也没什么用,但我万一能派上用场呢……”
苏枝意当然知道她的系统没什么用。
她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给系统030派了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任务:“你现在断掉连接,去给我查下个月慈善晚宴。”
“明天早上八点再连接上来告诉我,我有用。”
“可……”
“没事。”
她怕系统030担忧,安慰它:“这种场面我还是能控制的。”
“区区修罗场而已,只是三个男人聚在一块儿吃饭,又不是和三个男人同时约会。”
“没关系,没关系。”
她如此在心里默念着,像是在安慰系统,又像是在安慰她自己。
苏枝意的话很能哄骗人,一向好骗的司彦景难得一次没被她这句话给骗过去。
司彦景放下刀叉,没心思再去吃饭了。
“真的没什么吗?”
他担忧地望着苏枝意飘忽躲闪的眼睛。
“你一直往我身后看,难道我身后有什么东西……”
苏枝意还没想好该怎么找理由骗司彦景,司彦景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转过身朝身后看去。
苏枝意一惊,赶忙抓住司彦景的手,想阻止司彦景转头。
“别——”
她的阻止来得太晚,司彦景不仅转过了头,还看到了宋敛和苏青淮。
完了。
苏枝意如一只漏气的气球,全身的力道都卸了下来。
她松开司彦景的手,掌心撑着额头,用仅她能听见的声音喃喃道:“真是糟透了……”
三个男人就这么在一家餐厅里对视上了。
苏青淮对苏枝意都冷着一张脸,对司彦景更是一点也不客气,眉眼再硬冷了几分,嫉妒与憎恨的心思全写脸上。
那眼神如生出了寒冷的冰碴,硬生生射入司彦景迷茫的眼里,恨透了司彦景一般。
三个人之间空气都凝滞成寒冰。
宋敛的情绪不像苏青淮一样显露得那么明显。
他对苏枝意笑,对司彦景也笑。
对司彦景的笑意还更深了,向司彦景礼貌微笑点头。
温和、谦逊、有礼。
仿佛只是萍水相逢的一次偶然碰见,并出于礼貌打了个招呼。
司彦景不认识苏青淮,可他认识宋敛。
他心里很多疑问想问苏枝意,于是他匆匆地朝宋敛回了一个点头。
和这两个男人依次交流完眼神,他转过头。
回想起刚才苏青淮恨不得要把他千刀万剐一样的表情,他眉头越皱越紧。
司彦景努力在脑子里搜寻刚才对他没有半点好脸色的苏青淮:“那个人怎么看我的眼神怪怪的?我也没招惹他啊。”
“嘶……我好像记得他和我们一个班,是……姓苏对吧?”
他在学校注意力一直在苏枝意身上,连班上有多少人都不知道。
一天24个小时,他全拿来看苏枝意都看不够,更别说把注意力放在别人身上了。
他隐隐约约记得刚才那个不友善的冷脸男是他们班上的人,坐在班级角落最不起眼的位置上。
班级花名册他匆匆扫过一眼,因为那个冷脸男和苏枝意一个姓,所以他多留意了苏青淮这个名字几眼。
可当司彦景将自己的疑惑全说出,再度看向坐在对面的苏枝意时,苏枝意却是一副黯然神伤的模样。
洁白的贝齿轻轻咬住嫩粉的下唇,她的面色霎时变得灰败,连粉底都遮掩不住她的憔悴。
眼中貌似还噙着泪,水盈盈的,下一秒就要从眼角如珍珠一样连串滴落。
在身后的一缕长发自她圆润的肩头滑落至胸前,破碎感又添了一分。
苏枝意此时就如一枝枯萎的花。
叶片掉完了,枝也软了,娇艳欲滴的花瓣也蔫了下来。
她声音略微沙哑,带着司彦景都能听出的失落:“是,他是姓苏……”
“他叫苏青淮,和我一个姓。”
紧接着,苏枝意猛然抬起头,定定地望着司彦景,眼眸里掠过一丝慌乱与渴求,还有对司彦景浓浓的爱意与依赖。
她像是抓住她唯一的救命稻草般,声音里的哽咽再也藏不住了,情绪如洪水倾泻而出。
“他、他……抱歉,彦景,在这里我不能说,晚些我再给你说好吗?至少……等他们走了,我才敢跟你说。”
“彦景,我不会骗你,你是我唯一可以信赖的人,也是我唯一可以依靠的人,我能相信的只有你了,呜……”
说完最后一句话,她远远看见宋敛和苏青淮起身朝他们这边走来。
宋敛率先起身,他优雅地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尘灰,如同在自家后花园闲庭漫步一般朝他们的方向走来。
苏枝意紧咬了一下下唇,眼角恰到好处地滑落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偏过头去,头发遮掩住了她大部分面颊。
可从她小幅度耸动的肩膀和传入司彦景耳中的轻微抽泣声可以看出。
她在哭泣,她在委屈,他是她唯一信任的人,也是她的依靠。
司彦景有再多的困惑,在见到苏枝意脆弱的一面后全都消失了。
任谁都看不得喜欢的人哭,他也一样。
他从来没有安慰过人,只能生涩地抽了两张纸巾朝苏枝意递去。
向来骄傲的司二少放低身段,轻声安慰着苏枝意:“你别哭啊,吃饱了吗?吃饱了我就去结账。”
“没事没事,等结完账我们找个安静点的地方,你把你的委屈慢慢说出来,我一定会给你解决。”
苏枝意接过司彦景递来的两张纸,攥紧在手心里,轻轻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宋敛和苏青淮果然走到司彦景和苏枝意的桌旁,停在他们二人桌边。
司彦景奇怪地看着他俩,尤其是这个苏枝意的前未婚夫,目光很不友善。
直觉告诉他,惹苏枝意哭的肯定是他们其中一个人。
一联想到苏枝意是在为他们二人哭,他就没有好脸色,声音硬冷得跟铁似的。
“有什么事吗?”
“没事,只是打个招呼。”宋敛似笑非笑地说,“枝意怎么哭了?是在司二少这里受委屈了吗?”
司彦景听到“枝意”这个亲昵的称呼从其他男人口中说出来就觉得不快。
这个前未婚夫还说是他让苏枝意受委屈了……
开玩笑,怎么可能?
他珍惜苏枝意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惹苏枝意哭?
司彦景冷着脸说:“让她受委屈的另有其人吧?”
“宋少爷,我不知道你是以什么身份来问我这个问题。”
他以一种居于正宫之位的严肃语气说。
“但从今往后,枝意有我,我不会让她再受一次委屈,也不会让她再掉一滴泪。”
被丢到司彦景身上的锅被司彦景原封不动地甩了回来,宋敛依旧面色不改,轻飘飘地将锅再甩回去。
“我以什么身份来问你问题的吗?枝意应该明白我在她那里是什么身份吧?”
“对吗?枝意?”
苏枝意低垂着头,不敢回答。
在生意场上混迹久了,宋敛说话都自带着一股上位者的游刃有余。
没得到苏枝意的回答也不恼,他薄唇微抿,唇角的笑意很淡:“枝意还在伤心吗?唉……我也只是见着了枝意,想上来打个招呼,看见枝意哭了,想询问一两句。”
“也不知道是谁让枝意哭了……”
“我不需要你的问候,枝意也不需要,没看见枝意连你的询问也不想听吗?”
司彦景不想看宋敛的惺惺作态,宋敛这副模样恶心得他想吐。
他不耐烦地说:“你能不能有点边界感?”
司彦景的话攻击性极强。
宋敛没有半点被攻击到的样子,反倒是呵呵浅笑两声,从容淡定地说:“呵呵,司少爷的火气貌似有点大啊,是遇到不顺心的事吗?”
宋敛从小接手家族企业,比某些家族的掌权者还要精明,年纪轻轻就跟老谋深算的狐狸一样。
每一句话都像是在暗讽,听得司彦景很不爽。
特别是宋敛于苏枝意而言的特殊身份。
即使苏枝意和他说过,他们二人之间的婚约已经解除了,她只把宋敛当哥哥。
嫉妒的种子一旦埋下并冒出绿芽,永远无法斩草除根,宋敛和苏枝意曾经的关系始终令他难以释怀。
青梅竹马,前未婚夫……
如果这两个身份在他身上该多好。
“哼,我的心情怎么样不管你事。”
司彦景自知他吵架也吵不过宋敛,索性不想和宋敛多费口舌。
更何况他现在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安慰苏枝意。
“麻烦让让,不要挡路。”
他冷冷瞥了宋敛和苏青淮一眼。
“如果你们想结账,那就去前台结账,我这里不是前台,没办法结账。”
司彦景站起来,绕过这两人,牵起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的苏枝意的手,与其五指牢牢紧扣着,带着苏枝意一同站起来。
苏枝意的五指冰凉,他心里的保护欲升起,又握紧了几分,用他温暖的大掌为苏枝意送去暖意。
临走之前,他又撂下一段嚣张至极的话。
“既然宋少爷与枝意的婚约已经解除了,那么还请宋少爷谨记如今的身份,注意一下分寸,不要再给枝意造成困扰了。”
“毕竟你只是前未婚夫,连前任都算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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