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主动的邀请


    温小凡感觉周熠似是有些发愣。


    他也不管对方, 一个人将黑板擦得干干净净,之后抓起书包就离开了。


    他爸今天就回来了,他骑自行车的速度都快了些。


    秋风卷着街道旁的落叶, 在鸣笛声的间隙里穿梭。


    又是初秋,满街枫叶半黄半红,铺了满地。


    看来短时间内分数很难提上去。温小凡算了算期末考试的时间, 还剩下三个半月。


    这几天他都在偷偷留意周熠,平常安静地坐着, 似是在做题,偶尔会帮老师做些小事,大部分时间都很安静。


    昨天午休的时候,有人路过, 玩闹间不小心将牛奶洒到周熠脚边, 周熠都没有发火。


    像只收起爪牙的猛兽。


    会不会是他重生到了别的平行世界?这个世界的周熠, 已经换了另一种人格?


    温小凡胡乱想着,拐弯到小区里,把自行车锁好上楼。


    与其一直被动地接受现状,提心吊胆, 还不如主动一探究竟。


    看看周熠到底是不是和他一样。


    可是, 如果周熠真的是重生的,他又是怎么过来的?自己貌似是因为死了难道周熠也死了吗?


    温小凡开门的手顿了顿, 不敢想周熠那样的人,怎么会死。


    他将这些疑惑强行从脑海里赶出去,推门进去。


    总之, 他现在目标明确, 他要利用周熠,在期末考试考进前十, 然后转学。


    上一世有过一小段时间,周熠曾经给他讲过一些题。


    那时候他还很害羞,每次都生怕耽误周熠的时间,小心翼翼不敢多问,但即便如此,他的成绩还是进步了些的。


    “爸!”温小凡放下书包,直接冲过去抱住了还站在阳台边上打电话的温铭。


    温铭一时错愕,低头看着突然扑过来的大儿子。温小凡这时还没开始蹿个子,脑瓜顶还未到他下巴。


    他刚要推搡着让温小凡起开,就听见怀里传来断断续续的抽泣声,温小凡抱着他的腰,怎么都不肯撒手。


    温铭只好先跟电话那头匆匆交代几句,挂了电话。


    “大小伙子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温小凡只是抱得更紧,把脸埋在他爸胸前。重生回来大半个月,心里埋藏的秘密无人可说,此刻想起父亲留给他的钱,喂他的饭,情绪就有些绷不住了。


    虽然大部分记忆里,父亲都没多少温情留给他,但温小凡本身拥有的就太少,与其说是多么喜欢父亲,不如说他别无选择,只能先紧紧抓住眼前这一点点暖意——


    餐桌上的火锅正咕咚咕咚冒着热气。温铭看着他那红着眼圈却吃得正香的大儿子,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怎么一阵儿不见,跟变了个人似的?被温锡那张嘴明嘲暗讽也不往心里去,甚至在温锡给他夹刚煮好的肉片时,温小凡也紧随其后,笨拙地夹了一筷子牛肉放到他碗里,小声道:“爸,你也吃。”


    温铭眉头蹙起,放下筷子:“温小凡,月末考试多少名?”


    他怀疑可能是温小凡又没考好,才会用这种反常的举动来“讨好”他。


    “25名。”温小凡老实回答。


    “不错不错,进步了。”刘姨在一旁笑着鼓励。


    “就你这成绩,以后能考上什么好大学?”温铭叹了口气,摆摆手,“算了,我也不指望你能有多大出息,将来能养活自己就不错了。”


    温小凡默默咬了一口丸子。真香。


    他现在对这类负面评价已经接受良好了,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被深深刺伤。虽然心里还是有一点难过,“我期末会考好的。”


    温锡在一旁插话:“爸,明天下午陪我去商场吧。上次你答应我的奖励我可记着呢,我看中了一个模型,正好去买。”


    温小凡正咬着丸子,滚烫的汁水差点溅出来。他抬头,看着父亲点头答应,立刻道:“我也想去!”


    “?”温锡蹙眉,语气不善,“凭什么?爸答应的是我,跟你有什么关系?有能耐你也考第一啊,哦,这好像有点难为我哥了。”


    “温锡,怎么说话呢?”刘姨在一旁劝道,“让小凡一起去也行,你总忙,都没什么时间陪孩子。”


    “规矩就是规矩,”温铭沉声道,“以后到社会上,谁会惯着你这些?”


    温小凡默默地用筷子搅了搅碗里那几片青菜叶子,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向父亲:“那我要是一直考不好,就永远不配吗?我不也是你的孩子吗?”


    温铭似乎被这话噎了一下,脸色沉下来,斥责声随之响起。刘姨在一旁温声劝阻,而温锡则抱着手臂,眼带挑衅地看着他。


    温小凡没再争辩,只是安静地把碗里那点青菜吃完,放下筷子,轻声说了句“我吃饱了”,便起身回了自己房间——


    第二天下午,温小凡听到客厅传来凌乱的脚步声渐渐移向门口。


    换做从前,他只会缩在房间里装作没听见,把失落和羡慕都吞进肚子。但现在,他几乎是立刻跳下床,抓过外套胡乱套上,冲出去追到了电梯口,然后默默跟在父亲和弟弟身后。


    他知道父亲对他还有一点关心,这就够了。


    他要的本来也不多。


    但他想要的东西,以后他都要自己争取。他不想再在无休止的等待和逃避中,让自己不开心。


    一路跟到地下车库,温铭没说话,也没赶他。


    温小凡意外地顺利上了车。


    只是这把温锡气得够呛,全程脸绷得紧紧的,不知道憋了多少闷气。


    温小凡跟着逛了一趟商场。经过一家手工模型店时,他驻足看了一会儿。里面有些结构简单的拼接模型,他觉得自己也能做出来。


    所以当温锡最终捧着那工艺复杂、涂色精美的限量版模型时,温小凡也不是很羡慕。


    至少,他也跟着一起吃了顿很贵的牛排。


    很好吃。


    温小凡笑意盈盈地上学,周末让他觉得重生的生活真的有在变好,然而,这轻松的心情在踏入教室的那一刻,便无声地消散了。


    他每天早晨总是到得很早,教室里通常还没几个人。


    但今天,周熠却已经坐在了他身侧的空位上。


    温小凡走过去,坐下,从书包里掏出早餐放课桌上。


    然后拉开窗户。


    纸袋里装了六个生煎包。


    他一边吃一边偷瞄,周熠似是在写数学题,还是没学过的,是在预习?


    他吃完了四个,对方似是没看见他一般,也不说话。


    “没吃早饭?”


    突然的一句话令温小凡瞬间警戒起来,“吃了。”


    他早晨在家里就吃饱了,只是闻到路边飘着的香气,又馋了。


    看着这吃不下的两个,温小凡舔了舔唇,试探道:“你吃了没,要尝尝吗?”


    周熠喉结滚动了一下,自从温小凡坐过来,他就没看进去一道题。


    左侧窸窸窣窣的声音,细微的咀嚼声,椅子晃动的轻响,都一点不落地钻进他脑子里。


    眼前那只手正举着早餐,说要送给他。


    他觉得这么多天的忍耐,似乎终于撬开了一丝缝隙。


    等他反应过来时,温小凡又低头吃上了,还抽空瞥他一眼,“你吃吗?我以为你不吃。”


    温小凡感觉周熠的视线短暂地在食物上停留一瞬,只淡淡“嗯”了一声,便转开了脸。


    他吃完后,走到后面垃圾桶旁扔掉包装。


    教室里的人逐渐多了起来。


    温小凡回来坐下,无意识地舔了舔唇,正好与刚进门的柳琳视线撞上。柳琳看了眼他右侧的周熠,又看向他,眼里闪过藏不住的惊讶,但终究没说什么。


    温小凡拿过物理书,打算复习上节课的内容。


    忽然,胳膊被轻轻碰了碰。


    “擦擦嘴,”周熠的声音压得有些低,“沾到东西了。”


    温小凡抿了抿唇,没动。


    他盯着周熠,眼神里带着探究,像要从对方沉静的脸上找出一点破绽。


    周熠的目光却落在温小凡那泛着淡粉、还晕开一点油光的唇瓣上。


    太招摇了。


    可温小凡偏偏不动,像个处在叛逆期的小孩儿。


    周熠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情不自禁道:“有没有人说过,你的嘴唇很好看?”


    温小凡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直接,眼睛倏地睁圆,眉头蹙起,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漫上一片红,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明显。


    那粉透的耳垂,让周熠不自觉地舔了下自己的唇,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还是太急了。


    他暗自懊恼。


    整整一上午,温小凡没再和他说过话。


    甚至不肯往他这边看一眼。出去时宁可把凳子向后挪到底,从他背后费力地绕出去,也不愿从他这里经过。


    午饭时间,大家都争先恐后地跑去吃饭,教室里没剩下几人。


    有人邀请周熠吃饭,被周熠拒绝了。


    周熠平常都会和悸盛他们一起。


    他刚走到门口,就发现温小凡站在那。


    “去吃饭么,能一起么?”温小凡问。


    周熠不动声色地吸了口气,声音干涩道:“我”


    他狠劲儿地掐了掐自己的掌心,柔声道:“不太方便。”


    温小凡垂着头,默默道:“都没人和我一起。”


    作者有话说:


    嘻嘻嘻,wuli小凡开始崛起了~


    第52章 气饱了


    温小凡只是想着再试一次, 周熠若是再拒绝,他就想其他的办法。


    他思索了好几宿,能证明周熠是重生的证据, 也不过是那几样:周熠执着于喂他、看他吃饭;其次就是喜欢和他睡在一起;还有,不喜欢他和别人亲近。


    所以,这也是他率先想到的试探方式。


    他觉得, 即使周熠再厉害,再能伪装, 应该也会露出一点破绽吧。


    周熠似是犹豫片刻,同意了,但很快,他发现是和悸盛他们一起。


    这让温小凡不禁回忆起上一世。


    他最开始成为他们的小跟班, 是在一次他偷看周熠, 不小心撞见了悸盛, 就被连拖带拽地让他去买个东西,此后他偶尔就会被悸盛叫去,他不敢拒绝也不想拒绝。


    每次见到周熠,温小凡都紧张得要命, 一想到周熠就在离自己不到两三步远的地方, 温小凡就情不自禁地脸红心跳,恨不得将自己藏起来, 全程不敢乱看,整个人像失去了思考能力,他们让他干什么, 他就干什么。


    只有在有人叫他时, 才敢抬头偷偷瞄一眼周熠。


    那时的周熠气质冷淡,但偶尔也会和朋友说笑。每次周熠只是微微勾起嘴角, 温小凡就像被摄了魂似的,像个痴汉一样挪不开眼。


    只要周熠不生气,除了偶尔喜欢捉弄人,大多时候都算是——温柔的。


    “怎么,还带人了?”悸盛看着周熠身后跟着的小尾巴,忽地笑了,主动上前打招呼:“还记得我吗?”


    温小凡点点头。悸盛这个人,他越是不理,对方就越会找他麻烦,这是他上一世总结出的经验。


    其余几人也跟着好奇起来。


    周少转到校本部就够令人诧异了,怎么才过去没多久,就新交了个朋友?要知道,他们这几人虽说总混在一起,但其实都是靠和悸盛的交情才攀上周熠这艘大船。


    他们都心知肚明,周熠很难私下结交,只有悸盛才算得上他稍微亲近的朋友。


    于是,对温小凡更好奇了。


    一行七八个人,浩浩荡荡去了二食堂。这里大部分是国际部的学生,餐厅装修更豪华,食材用料更讲究,当然价格也贵得离谱。


    刚落座,就有懂事的人主动加了几道菜,还特意问了温小凡有什么忌口。


    温小凡摇头。


    很快,菜便纷纷上桌,聊天打趣的声音不断,偶尔聊着聊着,话题就转到他这里。温小凡每次都乐呵呵地回应。


    他左边坐着的是个话唠,叫齐幌,剑眉星目,英气逼人,却意外地好相处似的,总好奇地问他们校本部的事。


    问题里不免有些“高高在上”的味道,比如老师资质够不够、课外活动怎么样之类的


    “快要打篮球赛了吧?”悸盛适时插话。


    齐幌这才看向周熠那边,发现周熠脸色并不太好,还有些纳闷:“是啊,下周我们要和校本部的打比赛,听说那边有个还不错的班,灭灭他们的锐气。”


    温小凡这才简单吃了两口,余光偷偷瞥向右侧的周熠。


    却发现周熠碗里的米饭几乎没动,比他吃得还少。


    “怎么不吃?”周熠忽然问,“不合胃口?”


    温小凡:“不饿。”


    可他面前摆着的各色菜品,尤其是那几道冒着热气的鱼和肉片,香得他几乎要流口水。


    但他得忍着。


    他决定了,明天中午要自己偷偷买一次,味道一定很香。


    “你不常来吧?这里的厨师手艺很不错,这个,还有这个,都是招牌,不尝尝?”齐幌只觉得温小凡是不好意思,还特意给他夹了些。


    温小凡内心感激,尝了一口排骨,软烂入味,甚至比想象中的还要好吃。


    他记得上一世前几次见面,这些人对他态度并没这么好。


    难道这次,是因为周熠带他来的?


    周围说说笑笑,谈论的话题和班里差不多,只不过偶尔会透出家世背景、价值不菲的见闻。


    温小凡已经偷看了周熠好几眼,周熠却巍然不动,神色如常。


    只是温小凡没注意到,周熠的视线,始终若有似无地落在他身上。


    温小凡对别人笑了,笑得很开心,那一排小白牙都露了出来,怪可爱的。


    他已经很久没看过温小凡笑了,对他笑似乎是更久远的事情,久到他都要忘了那是什么感觉了。


    月末考试前那段时间,他经常忙到半夜,一抽空就会看看教室的监控,那俯拍的画面里,温小凡总是独自坐在角落学习,很少与人交谈,只有偶尔,才会和那个叫“柳琳”的女生低声交谈两句,似是在讨论题。


    他觉得很碍眼,不会的题也该由他来讲,温小凡身边那个空着的位置,只该属于他,他很想冲进去,将温小凡围在自己怀里,想摸摸他,想亲他,想柔声地安慰他,在手术室里一定很害怕


    但他不能,也不敢,他很清楚,温小凡若是知道他也是跨越时空来的,估计很难原谅他,他不怕追不到温小凡,但他现在忍不了要追那么久,每次看到温小凡在身边,他却连碰一下都要小心翼翼的,他煎熬的快要疯了。


    周熠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是没有食欲么?


    还是不喜欢?可这里是有温小凡爱吃的食物,一般的肉,无论是鱼肉鸡肉还是牛肉,温小凡都不挑的。


    难道是早晨吃多了?可他每次午饭都吃得不少,甚至赠送的那小碗营养餐都能吃完。


    周熠敛下情绪,指节几乎要将筷子捏碎。就在悸盛笑眯眯地让温小凡尝尝另一道菜时,周熠终于动了。


    他给左侧的温小凡夹了片不出错的肉片。


    眼看着温小凡礼貌地道谢后,却没动筷子


    隔了会儿,周熠又控制不住地,夹了蔬菜过去。


    温小凡抬眼看他,那眼神分明带着挑衅。“谢谢,但我不喜欢吃这个。”


    周熠皮笑肉不笑,特意换了公筷,给温小凡夹了块刚才对方已经尝过的排骨,那眼藏不住的惊喜的眼神快要把好吃挂脸上了,“不快些吃,等会儿该凉了。”


    桌上几人面面相觑,谁见过周熠给人夹菜这种照顾人的举动?更没见过敢这么明目张胆不给周熠面子的人。


    悸盛适时三言两语带开话题,餐桌上的气氛才没那么诡异。


    没过多久,悸盛就看着温小凡提前离场,饶有兴味地问:“周少,怎么今天不合口味?”


    “饱了。”


    气饱了。


    温小凡离开后赶去图书馆忙了会儿,这一餐他没等来周熠任何反常的举动。


    对方全程神色淡定,仿佛和上一世初见时差不多,那时,周熠偶尔也会对他有些关照的


    难道是他想错了?


    很快便到了上课时间。


    下午三节课都难,他只能专心听讲,暂时没空想这件事,等数学课下课,温小凡还在演算一道题,明明步骤没问题,答案怎么就变成了根号三?


    他又重新看了一遍。


    忽然,视线里落下一支笔尖,在草稿纸某处圈了圈。


    “这里,算错了。”


    不知是墨水的淡香,还是那人身上独有的气息,沉沉的,浓郁中带着丝腻人的甜。


    温小凡从那里重新算起,果然得到了正确答案。


    温小凡的字迹工整,一板一眼,几乎不连笔,写题时也很少超出横线,就像他本人,周熠将视线从对方圆润的指尖移开。


    总觉得温小凡又瘦了些。


    “这么喜欢学习?”周熠问。


    温小凡顿了顿,放下笔,“我想考第一。”


    “哦,”周熠尾音微扬,“想超过我?”


    “不是,”温小凡立刻否认,他才不想呢,“我就是想考好。”


    他想看看自己考到高分时,父亲会是什么反应,可能是一种执念,其实他并不那么喜欢学习,知识本身有些枯燥,即使解出题的刹那有些开心,也抵不过漫长准备中的反复与疲惫。


    不过现在倒是时机刚好,他抬起头,周熠正半撑着脸,坐姿懒散,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


    他抿了抿唇,刚要问出口,门口忽然有人喊:“班长,秦老师叫你去办公室一趟。”


    温小凡觉得有些饿,趁着课间,从书包里摸出一小盒巧克力饼干,溜到走廊尽头的弧形阳台上补充能量。


    刚匆匆吃了两块,就听见脚步声靠近。温小凡立刻将饼干藏到身后。


    虽然班里管得不严,只要不吃味道特别大的食物就行,但他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一转身,却看见周熠双手抱着一摞卷子,正静静地看着他。


    “快上课了,躲在这儿做什么?”周熠瞥见他藏在背后的手,向前跨了一步,贴近了些,低头轻嗅,“偷吃什么?”


    “”温小凡向后退了半步,腰抵在冰凉的栏杆上,才停住脚步,与周熠拉开了点距离,“我有点饿了。”


    他忽然有些后悔中午那顿没好好吃的饭,没找到证据还饿的难受。


    见周熠不动,温小凡迟疑片刻,还是将手里的饼干盒递过去,小声问:“要吃吗?”


    周熠这回倒是很快点了点头,却没有伸手接。


    温小凡看懂了,意思是手里抱着卷子,不方便。


    虽有些不情愿,但想到之后还要请教对方题目,便捏起一块饼干,小心地递到他唇边。


    指尖刚要撤离,却被轻轻咬了一下。


    不重,但温小凡还是立刻缩回手,有些嫌弃地在衣角上蹭了蹭。


    “抱歉,咬到你了。”


    他抬眼,就看见周熠笑了。


    那笑意很浅,却似乎透着愉悦,感觉是故意的温小凡便更不开心了。


    “在这儿等着。”


    周熠丢下这句话就走了。温小凡觉得莫名其妙的,凭什么听他的?他也往教室走,可刚到门口,就被迎面出来的周熠一把攥住手腕,不由分说地拽向走廊另一头的空教室。


    刚被推进去,上课铃就响了。


    “干什么?”温小凡心跳忽然快了起来。周熠是不是快藏不住了?


    “上课了,我得回去。”


    “自习课,急什么?”周熠指了指不远处桌上摆着的两个打包餐盒,“不是饿了么?我也有点饿,一起吃。”


    “这样不好。”温小凡皱眉。


    “有什么不好?”


    “被老师发现怎么办?这这属于逃课。”他不明白周熠怎么能如此理所当然。


    “放心,我会帮你解释的。”周熠见温小凡转身就要走,沉着脸拉开椅子坐下,拆开刚让人买来的面。


    忽然有点想把这盒面扔了。


    温小凡拧开门把手,正要出去,却听见外面传来细微的谈话声。他透过门缝往外瞥了一眼,心跳骤然加快,有老师正从走廊那头经过。


    他立刻轻轻关上门,后背抵在门板上,心跳逐渐加快。


    在原地僵持几秒,温小凡咬了咬牙,最终还是走过去,在周熠对面坐下了。


    “快吃吧,还是热的。”


    这好像是食堂一楼他偶尔吃的那家炒粉。


    他低头默默吃了起来。


    可能是怕发现,所以他吃的格外的快,好让周熠和他一起回去。


    可等他吃完,周熠还慢悠悠地吃,还剩下一大半


    他有些苦恼。


    焦躁地等了会儿,直接道:“等会儿课间,你能教我几道题吗?我……有点学不懂。”


    他紧张地盯着周熠的表情,不知道对方会如何反应。


    “为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补课


    温小凡抿了抿唇, 不确定道:“不行么?可你之前,明明也帮别的同学讲过题。”


    周熠半晌没作声,温小凡心里不断打鼓, 就听见对方慢悠悠开口:“不是这个意思,我是问,为什么偏偏找我?”


    温小凡喉结滚了滚, 道:“因为你成绩好讲得清楚。”


    话音未落,就见周熠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像是终于满意了,轻声道:“可我为什么教你?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温小凡最后一点侥幸。


    他才忽然认清现实,无论是哪个世界的周熠, 骨子里的强势和危险从来都没消失过。


    “那、那我不问了。”温小凡起身就走, 心惊胆战地往自己座位跑。


    他特意绕到后门偷偷溜进去, 万幸中途没碰到老师,有惊无险地坐下后,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温小凡趴在桌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上一世他也问过老师, 可他上课本就全神贯注,课下提问顶多解决表面问题, 很多时候并不能解决他的根本问题。


    可他又没钱补课,单凭自己琢磨,期末考试能考到班级第十名, 可能就是极限了。


    温小凡闷头写了两节自习课的题, 右侧的座位始终空荡荡的,没有半点动静。


    以前他还偶尔会问前桌的柳琳, 可自从周熠转来班里,出于谨慎,他也很少再打扰对方了。


    高二没有晚课,放学铃声响过没多久,同学们就零零散散地离开了,温小凡也收拾好书包,准备回家。


    刚走到教室门口,就撞见了周熠。


    温小凡心里一紧,想绕过对方,周熠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不是想让我教你做题?”


    他被直接拽着他往座位走,强行按回椅子上。


    “你干什么!”温小凡紧紧抱着书包,抬头瞪他,眼底满是警惕和慌乱。


    “紧张什么?”周熠淡淡瞥他一眼,指尖敲了敲桌面,示意道:“把上次月末测试的卷子拿给我。”


    温小凡狐疑地看着周熠,对方的身影挡住了大半光线,让他莫名觉得不安,“你要这个干什么?”


    “不是想考第一?”周熠挑眉,语气笃定得像是在陈述事实,“当然是帮你。”


    温小凡皱紧眉,鼻尖忽然嗅到一丝淡淡的烟味,周熠抽烟了他脸上的不信任几乎要溢出来,双手紧紧抱着书包,像是随时准备用书包砸过来自保。


    周熠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考完试,请我吃饭吧。”


    见温小凡满脸错愕,周熠低笑出声,俯身凑近了些,声音压低了几分:“怎么?很意外?你以为我会要你什么?”


    温小凡愣了愣,压下心底的疑惑,这个要求比他预想的简单太多。


    犹豫了片刻,他还是点了点头,从书桌里拿出错题本递过去:“测试卷上的题我已经弄明白了,这些是没懂的”


    周熠却没动,温小凡挣扎了一下,终究还是把所有测试卷都掏了出来,完全猜不透周熠想干什么。


    周熠拿起卷子翻看,脸上没什么表情,指尖划过错题时动作专注,竟有几分像认真批改作业的老师。


    教室里渐渐空无一人,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和纸张翻动的哗哗声。


    温小凡看了眼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小声提醒:“我六点必须回家。”


    周熠没应声,已经翻完了四科卷子,偶尔会拿起笔写些什么。


    温小凡不知道他要忙到什么时候,索性拿出语文书背古诗词,可注意力却总忍不住往旁边飘。


    “期末考试只是检测这半个学期的内容,短时间内提分不是不可能。”周熠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将卷子推到他面前,指尖点在总分栏上,“月末测试你考了468,第二名698,想考第一,至少要提230分。”


    他当初说要考第一,不过是随口说说罢了,他清楚自己的水平,就算拼尽全力,也赶不上周熠满分800考779的天赋,就连第二名柳琳,他也从没觉得自己能超过。


    他只是想多进步一点,排名再靠前一点而已。


    “数学要提60分,到120左右;语文提30分,冲到130左右;剩下五科把基础吃透,分数自然就上来了。”周熠说得条理清晰,仿佛这是件再简单不过的事。


    温小凡只觉得天方夜谭,他有史以来最好的成绩也没这么高过,只能敷衍着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尽力。”说着就伸手去收卷子,“太晚了,我该回家了。”


    他刚站起来,就被周熠堵在了座位上,对方的手臂撑在桌沿,形成一个密闭的空间,似是让他无处可逃。


    “晚上不留下来补课,我什么时候给你讲题?”


    补课?


    他没想让周熠补课


    “就、就几道题而已,课间抽几分钟就够了。”温小凡有些纳闷。


    “不想试试?你不是想考第一吗?”


    温小凡撇了撇嘴,心里满是自我否定,“我根本考不到”


    “不试试怎么知道?”周熠打断他,眼神坚定得让人无法反驳,“况且,不是说好让我教你?我能考第一,就能让你也考第一。”


    那语气太过自信,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竟让温小凡莫名动摇了。


    他看着周熠认真的眼神,他真的可以吗?连他自己都不信。


    可周熠根本不给他人思考的时间,直接问道:“晚上没时间?那就视频吧。”


    第二天放学,温小凡骑着自行车,按着周熠给的地址,找到了一家二手手机店。昨晚被周熠三言两语说动,稀里糊涂就答应了视频补课,回家写作业时才后知后觉地后悔,他怎么就这么轻易相信周熠了?


    他猜不透周熠的心思,更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费力气帮他考第一。


    可“考第一”这个诱惑太大了,他这辈子最好的成绩也只是班级第十,还是拼了命才换来的。


    “您好,请问有五百块左右的手机吗?”温小凡低头看着柜台里的手机,声音有些局促。


    周熠特意叮嘱过,要是手机性能不好断了信号,会影响他讲课的心情,没办法,他只能来这家周熠推荐的店。


    老板笑眯眯地指了两款手机:“有的有的,这两款二手机性能都不错,性价比很高。”


    温小凡对手机没什么要求,只要能视频通话,不卡就行。他选了最便宜的那款,花了四百块钱,揣着手机往家赶,心里既紧张又期待。


    回到家吃完饭,收拾完厨房,温小凡立刻躲进卧室,打开台灯,把作业和课本都摆好。


    犹豫了足足五分钟,才咬了咬牙,给周熠拨通了视频电话。


    那边几乎是秒接,周熠的脸出现在屏幕里,背景像是他家里的书房,光线很亮。


    “下午给你划的那几道题先做,其余作业不用写。”周熠的语气直接,没有半点多余的话,俨然一副严格的补课老师的模样。


    温小凡心里的忐忑少了几分,却还是忍不住皱眉:“可是明天要交作业的”


    “那些题写了也没用,浪费时间。”周熠瞥了他一眼,“放心,老师那边我会说。”


    温小凡没办法,只好拿出周熠划了重点的习题册,低头开始做题。


    温小凡渐渐沉浸在做题的思路里,差点忘了屏幕对面还有人。


    忽然,周熠的声音再次响起:“怎么不开灯?”


    温小凡只开了盏台灯,“我能看到。”


    周熠没说话,只是盯着屏幕里他的侧脸,台灯的光线落在温小凡脸上,勾勒出他纤薄的下颌线,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着格外乖巧,却也透着几分倔强。


    “把房间的灯打开。”周熠的语气软了些,“这样伤眼睛。”


    “………”温小凡有些不情愿。


    他现在最反感周熠用命令的语气说话,那会让他有种被控制的错觉。


    他闷头继续算题,很快,手机那头传来疑问:“信号不好吗?”


    周熠看着屏幕里的温小凡离开画面,随后整个空间亮了起来。随即温小凡的四分之一侧脸重新出现在镜头前,周熠忍不住勾起唇角。


    这回看得更清楚了些,包括对方偶尔遇到难题时,下意识抿紧的唇角。


    桌前的闹钟滴答旋转,温小凡写了快两小时,才将那五科作业完成。


    他松了口气,自然地起身去拿了瓶酸奶回来喝。


    “我写完了。”温小凡调整心态说道。


    他可以只当周熠是补课老师。


    既然温锡也在补课,那他也当作在补课好了。想到期末考试的成绩,他不自觉地弯起嘴角,隐隐有些期待。


    周熠恰好捕捉到这一幕,温小凡吸着酸奶,似乎想到什么开心的事,心情不错,“好喝吗?”周熠问。


    温小顿了一秒,老实回答:“还行。”


    “对一下答案,之后你把所有不能解释出为什么得出正确答案的,都标出来。”


    看着温小凡乖乖点头照做,周熠心里痒痒的,要是能坐在温小凡身边就好了。


    温小凡似乎调整了坐姿,这回几乎能看见对方完整的侧脸,周熠盯着屏幕上的画面许久,直到被那双忽然转过来的眼睛注视,才回过神来,“好了?”


    “嗯。”


    温小凡不懂的题不算多,周熠开始一科一科的讲,很快注意到时间,道:“快十一点了,剩下的明天再说,早点睡。”


    温小凡平时通常会学到十二点多,他以为周熠要休息了,便应道:“嗯。”


    “明天早点到教室,把剩下的讲完。”


    温小凡觉得周熠有些过于负责了,但他又说不出什么,毕竟,看起来他才是更获利的那一方。


    第二天早晨他走进教室时,周熠已经在了。


    温小凡刚坐下,周熠便将昨晚剩下的四五道题讲解完毕。


    那几道都是数学题。


    温小凡偶尔会钻牛角尖,一些不重要的、需要记忆的内容,如果不彻底弄懂,他就很难灵活运用,因此周熠常常会给他讲解基础公式的由来,这些老师通常不会讲,但周熠讲得清晰易懂,让温小凡对他的能力更高看了一眼。


    周熠似乎什么都会。


    等周熠全部讲完,温小凡忍不住问:“你怎么都知道?”


    却见周熠神色看似满不在乎,嘴角却微微翘起:“当然,不然我怎么能考第一?”


    “”温小凡觉得对方似乎有些得意,他想收起习题册,却被周熠制止了,“昨晚我讲过的,再给我讲一遍,从数学开始。”


    周熠本以为温小凡会挣扎一下,或者提出几个疑问,但都没有。温小凡只是翻到昨晚的数列部分,拿着笔给他认真讲题。


    “对吗?”温小凡抬眼,正撞见周熠微微上扬的唇角,不知在笑什么,“不对吗?”


    “再讲一遍。”


    “?”


    周熠清了清嗓子,随口编道:“这道题比较基础,多讲两遍加深印象。”


    温小凡虽有疑惑,但还是照做了。


    从数学到物理,再到化学题目总数虽不多,但温小凡已经喝了两次水。


    他第一次体会到,原来讲课这么费体力。


    等终于结束,他忽然翻出早上带来的一瓶酸奶,递给周熠,对方很诧异地接过,问了个有点傻的问题:“给我的?”


    “嗯。”温小凡觉得这很正常。


    之前他也送过柳琳一些零食作为感谢。无论对方是谁,即使是讨厌的人,他都该表示感谢。


    他看见周熠向他道谢后收了起来,“你不喝?”


    “嗯。”


    温小凡好心提醒:“快过期了。”


    “嗯。”周熠觉得今天的温小凡格外吸引人。


    他不知道自己能忍到什么时候,但如果温小凡总是这样他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在某个冲动时刻,把人按住狠狠亲下去。


    他们提前一小时到教室,现在已有同学陆续进来,周围响起细碎的交谈声。


    周熠冷静下来,说道:“离考试还有三个月,时间有点紧。所以我讲过的题,复述时不要出错,刚才那两道先放过你,以后错一道,晚上多留半小时。”


    “”如果回去太晚,父亲会说的,问:“留下来做什么?”


    “你说呢?”


    温小凡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捏紧,他直直望向周熠,紧张道:“我不知道。”


    “当然是惩罚,我讲完你都不记得,我不是白讲了?不该罚吗?”周熠试探道,眼下温小凡的面容明显僵硬了不少,他又补充道:“只是留下多做几道题而已,你紧张什么?”


    温小凡咽了口口水。


    刚才有那么一刻,他感觉周熠周身的气息变了,他仿佛是被毒蛇盯上的猎物,令他几乎想退缩。


    但昨晚周熠讲得实在很好,许多概念性的东西也让他豁然开朗,甚至记忆深刻。他觉得他们之间隔着好几道鸿沟。


    如果此刻不抓住,或许就错过了这个机会。


    就像朝着目标奔跑时,突然发现了捷径,温小凡现在还抵挡不了这种诱惑。


    “接受吗?”


    “好。”


    周熠盯着温小凡单纯的眼神。


    对方虽是单眼皮,但眼睛圆圆的,并不小,偶尔看起来很好欺负的样子。


    短短一天,他们的关系竟推进了这么多,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一只手不自觉地想抚上温小凡的头,低声道:“好乖啊。”


    却被温小凡躲开了。周熠也不生气,唇角仍挂着淡笑,将落空的手收了回来。


    这一幕恰好被转过头来收作业的柳琳看见,从她的角度,刚好能看见周熠那个笑容,她头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见这种神颜,不禁愣了一瞬。


    周熠是冷白皮,皮肤细腻,五官出挑,在那矜贵冷艳的气质之下,笑容却格外温柔。


    柳琳脸一热。


    她看见周熠往这儿瞥了一眼,用眼神询问,她忙道:“收、收作业。”


    “他的不用交。”


    柳琳意识到他说的是温小凡,立刻点头,匆匆转回身递上自己的作业。


    直觉告诉她,周熠对温小凡似乎有些不一样,那眼神,好像喜欢,她被自己的猜想吓了一跳。


    但周熠是Alpha,温小凡是Beta啊。她几乎没听说过哪个Alpha会喜欢Beta的


    上午第一节是生物课,温小凡原本在认真记笔记,却被周熠打断。


    对方抽走他的课本,用笔简洁地圈出重点,示意他自己看就好。


    温小凡若低头看书,便无法听讲,这让他不太舒服,一是他骨子里仍是个循规蹈矩的“好学生”,不听课在他潜意识里就是错的,二是他隐约有种不安的预感,仿佛有个声音在警告他,这样下去,他会过于依赖周熠,而依赖,某种程度上意味着可能被掌控,温小凡极其抗拒这种感觉。


    因此第一节生物课,他并未照做。


    周熠也没有逼他。


    课下,温小凡发现对方连下一节要讲的内容都提前标记好了,心里竟泛起一丝微妙的愧疚。


    “为什么?”他问。


    周熠:“老师讲得太慢了。”


    温小凡已经学过一遍,许多知识点看一遍大体能回忆起来,再说,这些老师上课为了照顾全班进度,往往详略不当,没有重点,自然拖沓。


    “你想听就听吧。”周熠说,无非是课余需要多花些时间罢了,对他而言损失不大。


    说不定周末也能借此将人约出来。


    但温小凡最终却妥协了。


    这让周熠忽然又多了些动力,原本替温小凡补课,只是想增加两人接触的时间,温小凡想考第一,他便帮他实现。


    但现在,他有点想看到成绩公布后温小凡开心的样子了,或许那时,对方会笑着向他道谢,又或许到那时,温小凡早已重新喜欢上他。


    之后的几天,温小凡都在周熠有条不紊的安排下学习。


    中午偶尔一起吃饭,但多数时候周熠放任温小凡一个人,他能感觉到,温小凡并不喜欢他跟着。


    而在学习上,温小凡意外地自觉,很听话,甚至让周熠觉得,记忆中那个总跟他对着干,口口声声说讨厌他的温小凡,像是错觉。


    温小凡会主动交他布置的习题,也会偶尔带些小零食给他,有时若复述不出前一天的解题思路,晚上放学便自动留下,都不用提醒。


    就这样持续了一周。


    就在周熠觉得他们的关系正稳步升温时,一节突如其来的体育课,却打他个措手不及。


    他们每周只有两节体育课,基本属于自由活动。一部分同学去操场,另一部分则留在教室里。


    周熠正侧头看着温小凡的侧脸,窗外阳光恰好洒落,将温小凡的眉眼衬得干净清澈,粉嫩的唇瓣显得格外诱人。


    周熠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仿佛能回忆起曾经触碰那唇瓣时的柔软触感。


    忽然,前排一个男生看着手机,扭头对后排喊道:“走走!七班和国际部的篮球赛,好像打起来了!”


    那男生嗓门不小,教室里又相对安静。温小凡听见了。


    周熠看见温小凡猛地站起身,狠狠瞪了他一眼:“让开。”?


    这些天温小凡的乖巧,让周熠对这种态度极不习惯。


    他没动,问:“去哪?”


    温小凡眉头紧蹙,心中的不安陡然加重,甚至已经认定这是周熠的手笔。


    他没再废话,直接挪开椅子,从周熠身后的空隙挤了出去。


    他怕苏旭出事,怕他重蹈覆辙。


    第54章 道歉


    篮球场内, 国际部和校本部的两方势力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程度。


    比赛刚开始不到十分钟,比分几乎是你追我赶不相上下,周围的观众也自动分成了两派, 最显眼的是红和蓝两种颜色的校服,原本一场普通的比赛,俨然已经升级到了两方群体的暗自较劲。


    青春期的少年多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自尊和面子比什么都重要,虽然各部内部也不乏矛盾, 但若是遇到不同阵营,内部矛盾就会被外部敌人统一。


    校本部七班的学生如今统一战线,只希望能打败国际部那些眼高于顶的人,而国际部这边自然也不允许校本部的在他们面前嚣张。


    校本部的苏旭在对手左右夹击下, 几个假动作将球传给队友, 又瞅准时机, 绕过阻拦在篮筐下等着,球顺利的又传到他手中,苏旭一跃而起,余光里, 齐幌同时冲过来起跳截球。


    两个一米八几、接近成年人体重的男生在空中狠狠相撞。


    球应声入网的同时, 苏旭被齐幌撞得胸口发痛,眼前发黑, 两人一齐向侧面倒去。


    这一幕发生得极快。


    他们在地上滚了半圈,周围已经有人喊犯规,可裁判却并不作反应, 仍旧比赛继续, 校本部的学生开始为己方打抱不平,有的直接嘲讽对面玩不起, 国际部的观众也不甘示弱:


    “弱鸡就是弱鸡,正常接触都算违规?玩不起就别玩!”


    “打不过就玩籁,这么怕输啊?怕输就不要比赛!”


    ……


    中央球场上,各队球员纷纷上前,却不知是谁先动的手,两人忽然扭打在一起。


    直到上前拉架的校本部一名球员被齐幌踹了一脚,那口憋着的恶气顿时喷泻而出,一对一的冲突,瞬间演变成多对多的混战。


    站在边缘的柳琳看形势不妙,急忙拽住已经愤怒到要冲上去的赵语焉:“带手机了没?赶紧叫保安!”


    她本是陪朋友来看球赛的,没想到会打成这样。


    “操,他们竟然敢打我男神!”赵语焉虽是个女生,但个头一米七五,又是个暴脾气,当然忍不了苏旭被针对,“我早看他们不顺眼了!”


    刚要冲过去,就感觉身侧挤出去一个人,一阵风似的先她一步扎进混战的人群里。


    赵语焉还没认出那是谁,身后又掠过一道更高的身影,一米八几的个头,她一眼就认了出来。


    周熠:“你疯了!被打到怎么办?”


    周熠说着一脚踹开那个挥拳错位而来的男生,力道极狠,对方连带着身后的同伴踉跄后退,双双跌倒在地。


    温小凡咬着唇,挣扎着想甩开他的手,眼神却根本没落在他脸上:“松开!”


    周熠不用想也知道温小凡这是要往谁那儿去,他双手牢牢扣住温小凡的肩膀,不再废话,侧过头冷声道:


    “齐幌,停手。”


    周熠的声音并不大,却清晰穿透了混乱的躁动与骂声。


    那威慑力在这一瞬间铺开。


    围观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国际部的人没有不认识周熠的,率先噤声,校本部那边虽然有一部分人不认得他,但那种压迫感如有实质,趋利避害是本能,所有人都下意识望向了周熠的方向。


    齐幌正要将苏旭往死里揍,听见周熠的声音,身体猛地一僵。


    周熠什么时候管这种事了?


    就这愣神的刹那,苏旭迎面一拳砸来,齐幌嘴角顿时尝到浓重的腥甜。


    “操!”他骂骂咧咧地和苏旭拉开距离,眼里怒火翻腾,可一对上周熠转过来的视线,又硬生生把那口气压了回去。


    两队人马陆续停手。


    漩涡中心的十多个人衣衫不整,严重的鼻青脸肿,早已没了学生样,倒像是街头斗殴的混混。


    周熠强压着火气,声音沉冷:“学校是学习的地方,不是让你们打架的。”


    温小凡站在他身侧,能感觉到无数目光正灼灼地钉在周熠身上,仿佛他才是能定夺一切的主任或校长。


    这更让温小凡确信,这场混乱的源头,始作俑者就是周熠。


    校本部的年级主任匆忙赶来处理后续,围观人群被老师们驱散,校本部的那些人呢也都被带走。


    周熠看着温小凡的目光始终落在苏旭身上,咬了咬牙,低声问:“在担心谁?”


    温小凡却只给他一个极淡的眼神。


    周熠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觉得温小凡好懂也是一种伤害,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清楚不过:如果苏旭有什么三长两短,这笔账都会算在他头上。


    温小凡一声不吭地转身走了,看方向,是去医务室。


    周熠站在原地,黑色的发丝被风吹得凌乱。


    烦躁地点了支烟。


    他沉默片刻,才转向齐幌,“你很闲吗?”


    齐幌咽了口唾沫,被这轻飘飘的质问吓得不轻,立马摇头:“没、没有。”


    “手。”


    周熠将烟灰弹进齐幌不断颤抖的掌心里,呼出的烟雾被风吹散,露出他那双晦暗不明的眼睛。


    齐幌身后的几人瞬间被慑住,那些日后要找校本部报仇的念头,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周熠神色淡淡的,讲话缓慢,语气也轻,却像重锤般几乎砸弯他们的脊梁,令人不敢直视。


    他将剩下的半截烟,按在了齐幌的肩头。


    带着火星的烟头烫穿蓝色校服和里衣,在左肩处留下一个焦黑的小洞。周熠把烟蒂丢回齐幌手里,声音压得低而冷:


    “别再给我惹事。”


    “知道了,周少。”齐幌硬是吃了这个哑巴亏,心里的仇恨被恐惧压下,周熠发话了,他也不敢再去校本部寻仇。


    周熠忍了这么久,都没动那些人半个指头,结果眼下,却被这蠢货扣了一口甩不掉的黑锅。


    上辈子的经验告诉他,一切和温小凡有关的事情都要谨慎处理,他知道有些事若在背地里做,或许能瞒一辈子,可稍有不慎泄露,就会让他们本就残破的关系雪上加霜。


    他是个典型的以目标为导向的人,中途哪怕只有半点可能的障碍,他都不会踏足。


    周熠走到校医室门口,陆陆续续有人出来,大部分只是皮外伤。


    “周同学,今天谢谢你啊,多亏你及时阻止。”校本部的主任笑得极为谄媚,“这些学生真是不省心。你放心,之后我会严加管教,绝不会再出这种乱子。”


    “苏旭呢,他怎么样?”周熠朝医务室内瞥了一眼。


    主任连忙进去查看一番,很快折返:“没什么事,就是脸上身上有点淤肿,擦擦药过几天就好。”


    “嗯,辛苦主任了。”


    “哪里哪里。”


    “这件事也别闹太大了,”周熠语气平淡,“我看就是点小摩擦,没必要上纲上线,影响学习。”


    主任立刻会意:“明白,回去让他们在班里写份检讨就行。”


    “好巧啊,我们第二次见面还是在医务室。”苏旭笑着对温小凡说。


    温小凡却低着头,神色间带着掩饰不住的愧疚,仿佛苏旭左脸那道瘀伤是他一手造成的。


    苏旭身上的伤已处理完毕,并无大碍。但他还是挨个关心了队友的伤势,等到医务室里的人陆续离开,留到最后,才有空跟温小凡聊天。


    “对不起。”温小凡低声说,心里对周熠的厌恶又深了一层。


    “你是专门来看我的?”苏旭没懂他为何道歉,却见温小凡默默转身朝门外走去。


    温小凡刚踏出医务室,就瞥见斜倚在墙边的周熠。


    他拳头倏地攥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当做没看见周熠一般回教学楼。


    周熠一路尾随,几次搭话都被温小凡完全无视。


    “我哪里惹到你了?不就是刚才语气重了点,我只是担心你出事。”周熠话音未落,就见温小凡停下脚步,呼吸急促地转过身:


    “你装什么?不是你做的?”


    周熠眉头骤然锁紧,心脏像被无形的手狠攥了一下,语气也冷了下来:“什么我做的?”


    “苏旭。”


    “谁?我不认识。”


    “随便你,反正你想怎样就怎样。”


    “你觉得刚才球场打架,是我挑起来的?”周熠向前逼近半步。


    “你自己心里清楚。”温小凡想绕开他离开。此刻正值课间,走廊里不时有学生经过,一个个放慢脚步竖着耳朵,却在触及周熠那双沉冷的眼眸时,没一个敢真的驻足围观。


    周熠却再次挡住温小凡的去路。


    “我清楚什么?从我们在学校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一个多月了,我做了什么让你这样看我?”周熠说到最后,话音里几乎压不住那股憋闷的怒意。


    就在温小凡又一次试图从他左侧绕过时,他一把扣住了对方的手腕。


    “温小凡,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我做的’?我为什么要做那种事?我没那么多闲工夫,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值得我费心。”


    温小凡被拽得手腕发疼。周熠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禁锢。


    他抬眼望向对方,试图从那双眼底辨出真假,可他做不到。


    周熠如果想骗他,他真的有本事识破吗?


    就像此刻,周熠表现得如此坦然,仿佛错的是自己,是他把前世的阴影强加给眼前这个人,是他冤枉了对方。


    周熠半低着头,看见温小凡不再挣扎,只是那样看着他。


    那双眼里像是混杂着无数情绪,不满,怨恨,探究,还有些失望。


    上课铃骤然响起,尖锐的声音在头顶炸开,持续了四五秒后,戛然而止。


    他松开了手。


    “你若不信,大可以去问。”周熠声音低了几分。


    温小凡毫无留恋地转身,背影很快拐进教室,消失在视线里。


    周熠站在原地,竟被这个简单的自证难题困住了。让齐幌来解释?温小凡多半会觉得他们串通一气,可若说得太细,又可能暴露他重生的身份。


    周熠回到教室时,温小凡已经坐在位子上,目光直直落在讲台。


    生物老师在台上讲解细胞结构,周熠抽出自己干净崭新的课本,翻到补习进度的那一页,用黑色记号笔勾出下一章的重点,又圈了几道典型例题。


    他犹豫片刻,在空白处写下一行字,轻轻将书推到两人课桌中间:


    【还在生气?今晚给你放假,休息一天好不好?】


    温小凡瞥见那行字,抿着唇,视而不见。


    他现在脑子很乱,根本听不进课。


    先前他想确认周熠是否重生,无非是为了评估“逃离周熠”的难度等级,若是重生,便是高危,若不是,那么按照前世的轨迹,周熠对他本就不会太过执着。


    可到现在,他依然没能看清周熠究竟是谁。


    他撑着额头,感觉自己快要被这团乱麻逼疯了。


    周熠的种种行为,与前世他刚成为他们“跟班”时几乎无异。最反常的只有转班这一件事,可那也能用“交换生计划”解释。


    可刚才苏旭的事他该相信周熠吗?如果周熠是重生的,要针对苏旭,那温小凡目光落在前桌柳琳的背影上,柳琳似乎并未受影响。


    若是现在的周熠,上一世的事情要到十一月底才发生,他没理由现在就动手。


    难道真是他误会了?


    温小凡觉得自己的脑子快要炸开,这比解数学压轴题还耗神。


    一到课间,他就直接趴倒在桌上,一动不想动。


    接下来两节课,每次温小凡都固执地推开周熠递来的笔记。可那几句变着花样的“道歉”却总能诡异地钻进他视野。


    不是他想看,是周熠太狡猾。


    上课不能趴着装睡,又不能不听讲,而周熠仿佛能精准预判他的动作,只要他没读完对方写的字,他的课本就被压着无法做笔记。


    【是我错了,我不该凶你的。】


    【我真的不知道你说的事。】


    【要怎么才能消气?怎么才能信我?】


    数学老师在黑板上推导公式,周熠的课本又一次横过来,挡住了温小凡记笔记的空隙。他咬了咬下唇,终于按住那本书,抽出笔,在空白处飞快写道:


    【那你保证】笔尖却突然顿住了。


    他有什么资格要求周熠承诺?又有什么筹码可以交换?让周熠保证不伤害苏旭?还是保证什么?况且周熠的承诺,可信吗?


    对方却先一步在下方续写,字迹稳而利落:


    【好,我保证。】


    温小凡指尖用力到泛白,又添上一句:


    【我还没写完,你保证什么?】


    周熠写道:


    【保证以后只关注你,不理别人的事。】


    停顿片刻,他又补了一句,笔迹略微上扬:


    【你是吃醋了吗?】


    温小凡放下笔,猛地抬头。


    如果眼神能化作实质,此刻他眼里燃起的熊熊怒火,就能将周熠当场烧焦。


    “咚咚——”


    秦越用指节敲了敲讲台,目光扫向后排那两个“目中无人”的学生,警告道:“这道题我就讲一遍,我看考试谁再错——罚抄二十遍起步。”


    温小凡立刻哑了火,乖顺地转向黑板,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秦老师的讲课风格是出了名的“抽查式互动”,时不时就点人上台做题。


    每到这种时刻,温小凡都恨不得把脸埋进课本里,生怕被叫到。


    黑板上列着四道题,已经有三名学生被点名上台,其中一个男生偷摸带书上去,被秦越一把抽走,场面一度十分危急。


    温小凡心中那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温小凡,第四题你来做。”


    即便曾工作过一段时间,温小凡对课堂老师仍怀有本能的畏惧。


    他紧张地刚要起身,身侧却响起一道自告奋勇的声音:


    “老师,我来吧。”


    秦越虽有不悦,还是点了点头。


    周熠走上讲台,利落地解完第四题,秦越将那个挂在黑板前,写不出半个字的男生赶了下去,又让周熠顺手补上。


    下午的球场冲突早已传遍校园,论坛里帖子层出不穷,其中一条正以惊人的速度攀升至热榜第一:


    #周少凭借一己之力阻止第三次两党之争


    校本部与国际部的摩擦堪称校史传统,几乎每届都未曾停歇。


    两年前就曾因类似事件在操场爆发大规模群架,最严重的几名学生住院半月才恢复。


    帖子底下除了成片的“舔屏”与崇拜发言,还夹杂着一些零碎的爆料:


    【我当时就在现场!周少身边是不是还有个男生?有人认识吗?他们靠得好近】


    【谁?!是谁能离他那么近!我想魂穿!】


    【我们班的,他俩是同桌,关系近点也正常吧。】


    【正常个鬼!周少在我们这一年多,也没见他和谁勾肩搭背过!这才转班几个月?】


    【我下午好像看到周少被人吼了。】


    【开什么玩笑?你看错了吧?】


    【我作证!我也看到了,周少好像还在解释什么,他们还拉手了?】


    【不是拉手吧?我怎么觉得像是吵起来了?】


    ……


    八卦以各种版本在帖子里发酵,班级里不少人已经刷到了这条。


    也正因如此,当周熠主动起身替温小凡做题时,就有不少看热闹的目光偷偷注视,相互用眼神八卦,连前排的柳琳都不那么惊讶了,她离得最近,偶尔回头,总能撞见周熠落在温小凡身上的目光。


    尽管帖子里众说纷纭,羡慕、嫉妒、嘲讽皆有,但她属于那少数派,坚定认为这两人之间,绝不止是“同桌”那么简单。


    温小凡望着黑板。


    周熠又被秦越留下,将四道题逐一讲解了一遍。


    他讲得条理清晰,简明扼要,却不会像私下给他讲题时那样,时不时拓展延伸,甚至随手编一道新题,或联系其他知识点对比分析。


    温小凡低下头。


    怎么会有人聪明成这样?


    有些羡慕,还有些嫉妒。


    如果他也这么聪明就好了,就不必起早贪黑地学,成绩却仍不尽如人意。


    右侧椅子微动,有人坐了下来。


    温小凡看见那片写满对话的空白角落,又多了一行字:


    【还生气吗?】


    他握着笔迟疑良久,才在下方缓缓写道:


    【为什么这么对我?】


    周熠写道:


    【因为你很特别。】


    “……”


    补课照常继续。


    当晚周熠说到做到,没有讲题,只让温小凡自由安排。


    连续一周多的高强度学习让温小凡疲惫不堪,脑子被塞得满满当当,此刻只想睡觉。


    可当他打算挂断视频时,周熠却阻止了他。


    “你睡吧,到时间我会自己关。”


    温小凡觉得别扭。


    往常补课总是十点半准时结束,现在才晚上七点。


    但他最后还是照做了。


    他将手机倒扣在床头柜上充电,关掉灯,室内陷入一片黑暗。


    困意很快将他吞没。


    再醒来时,并非被闹钟吵醒。


    温小凡迷迷糊糊抓过手机,本想看时间,却发现视频通话竟仍在继续。


    屏幕那端是刺眼的白光,他眯眼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右上角显示着凌晨一点半。


    “怎么醒了?”周熠看着画面里黑黢黢的一团,只有屏幕微光隐约勾勒出一点轮廓。


    “你怎么还不睡?”


    温小凡的声音带着未醒的细软,那一瞬,无数个相拥而眠的回忆将周熠拖入深渊,他想念那个醒来时懵懂乖顺的温小凡,想念他夜里微凉的体温,只要稍贴一会儿便会回暖,想念他身上的气息,想念他柔软的唇瓣


    想到半夜惊醒,噩梦缠身,只有确认手机定位上那个小点安然无恙,才能勉强安心。


    “还有些事没忙完。”周熠声音放得很轻,“赶紧睡吧,明早还要上学。”


    温小凡望着屏幕里周熠坐在浅褐色书桌前,面前摊开的似乎是化学课本。


    他闭了闭眼,捏着手机,良久才含糊吐出一句:


    “你也要学吗?”


    那声音裹着天真的疑惑,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把周熠逗笑了。


    “不然呢?我又不是神仙。”


    笑意未落,情绪却先一步沉了下去。


    他还是不够强,连想留住的人都留不住。这一世,他必须将肝癌扼杀在摇篮里,绝不会再让温小凡陷于病痛。


    “你不是天才吗?”温小凡意识昏沉地问。天才也需要熬夜学习吗?


    天才自然不必。


    眼下这些内容对周熠而言根本不值一提,只是他需要在短时间内梳理完这学期到期末的全部重点,并设计出最适合温小凡的学习路径,更何况十一月起他就要忙于集团事务,他需要重新安排和布局。


    若只为助温小凡期末考第一,他大可直接向老师索要范围,但温小凡肯定会皱着小脸,义愤填膺说“这是作弊”。


    他也可以将考点悄然融进日常教学里,温小凡自是发觉不了,可这终究不利于夯实基础,对日后的学习不利。


    “在你心里,我很厉害?”


    “嗯。”


    周熠觉得周遭空气都清新了几分,唇角怎么压都压不下来。直到半夜两点多,他已整理完半学期的脉络,手机那头忽然传来含糊的哼唧,呜咽声里带着哭腔。


    他将手机拿近,屏息细听。


    “呜……嗯……”


    “好疼……”


    “疼……不要……”


    那声音脆弱得像濒死的小奶猫,细弱又无助。


    周熠心头一紧,胸口像是堵了巨石般憋闷,他紧张地压低声音唤了几次温小凡的名字,才确认这只是说的梦话,不是真的哪里疼。


    听着那断断续续的啜泣,他几乎想立刻穿过屏幕将人拥入怀中,擦掉眼泪,轻声安抚。


    “你你消失!我恨你。”


    最后这句,清晰得如同淬冰的利刃,精准刺穿他的心脏。


    刺的他鲜血淋漓,从头凉到脚。


    清晰得让他以为,温小凡已经醒了。


    但并没有。


    他闭着眼,深吸一口气。


    只要慢一些,小心一些,他相信温小凡会重新爱上他的。


    一切都在朝前发展。


    温小凡不是继续让他补课了么?


    没什么好担心的。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掉马


    班级里原本课间都是嬉笑打闹居多, 现在,教室里有一半都是在埋头学习的,偶尔在小声讨论题, 都是被靠窗后排那两位神人影响的。


    一个是不怎么说话的透明人,另一个是光芒万丈的挂名“班长”,两人学的昏天黑地都不怎么挪地方, 课间也不好大声说话,想玩闹的都跑出教室了。


    悸盛找过来时, 看到安静的教室内,后排的周熠倾身,几乎快要贴在温小凡身上了,从他的角度看两人并着肩, 低头在看着什么, 似乎在……讲题?


    悸盛平常不太爱穿校服, 上身穿了件亮色的高领毛衣,嘴角噙着笑,一幅花花公子的模样。


    “周少,这是要考状元呢?”


    温小凡闻言抬眼, 悸盛还和他简短地打了声招呼。周熠就给他划了两道题, 让他做,随即和悸盛走了出去。


    温小凡则埋头写题。


    前桌的柳琳却转了过来, “小凡,你物理好一些,能帮我看一道题吗?”


    温小凡犹豫半秒, 看了眼教室外, 没看到周熠的影子,点点头, “可以。”


    那是道分析小球在半弧轨道上做自由运动的题型,温小凡在草稿纸上画出受力分析,开始列公式。


    “你们关系很好吗?”柳琳最近很少和温小凡说话,周熠几乎和温小凡贴在一起,两人像是有个透明的隔离空间,再加上周熠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生人勿近的气场,她也不太敢上前搭话了。


    “呃。”温小凡想了想,道:“一般。”


    柳琳感受到有人靠近,总感觉有股凉意袭来。周熠坐回到温小凡身边,直接抢过温小凡手中的笔和草稿纸,瞥了眼题,就着温小凡规整的笔迹,劲瘦飘逸的字体续上,很快那张草稿纸被撕下来,连同习题册一起推了过来。


    周熠微笑道:“抱歉,他时间比较紧张。”


    柳琳紧张地道谢,就转回身。


    “写完了?”


    温小凡摇头。


    “快写吧,等会儿上课要学新的内容。”


    “”


    时间飞逝,转眼就到了十月末的月底测试。


    “怎么?紧张?”


    “嗯,有点。”毕竟他认真学了,还有周熠教他,要是再考不好不就说明他真的没救了


    “放心吧,你学的很好,教你一遍不都记住了么?就算以后你自己学,也不会差的。”


    “嗯。”


    周三周四两天考试,周五就已经发了卷子。


    秦越在讲台上让学生发卷子。


    “这次的卷子难度不小,不过咱们班考的不错,周熠同学还是年级第一,年级前五十,咱们班占了五名,还都挺靠前的,不错不错,好好学,努力是不会骗人的。还有这里重点表扬一下温小凡,这次排名提高了十六名,大家都向他学习……”


    之前那些觉得温小凡破坏班级和谐气氛、闷头学习的人,都有些心里不是滋味。在学校里虽然成绩不是唯一,但确实是能提高信心的最显著的方式,谁能想到温小凡一直都是中等,只是两月不到就到了前十。


    但也有不少人觉得都是因为周熠,毕竟和学神做同桌,多少都能沾点光。


    温小凡看着自己的试卷,这次他考了第九名,568分。


    看着分数他止不住的有些兴奋和开心,感觉自己离目标又近了一步。


    他小声真诚地道谢:“谢谢。”


    周熠温柔地笑着看向温小凡:“期末会更高的。”


    转眼快到十二月,随着不断的学习,他似乎知道自己之前为何学习效果不好,是他没有掌握正确的方法,很多时候方向可能比努力更重要。


    这段时间周熠只是尽职尽责地当他的老师,只是课上会用手机忙其他的事情,但始终没做什么奇怪的事情,让温小凡悬着的心稍微放松了些。


    眼看着还剩一个月就要期末考试了,他觉得自己应该能考到前五名。


    这个成绩已经很好了。如果按这个水平学下去,估计他高考能上个中等的重点大学。


    路边的风吹的呼呼作响,他拉紧外套,往回赶。


    中间路过国际部的教学楼,有嬉笑打闹的声音不断传来,越来越近。


    “让你出去买个东西,这么慢?”


    “喂,你是聋吗?我要的是冰的,知道什么是冰的吗?”


    “操,挺大的个子白长了,脑子里装的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我重新买!”


    温小凡的余光看到,一个人被四五个人围着,那人一直点头哈腰的,像是被欺负了。


    “赶紧去,墨迹什么呢?”


    那人被踹了一脚,似是没站稳,直接摔倒在地,就在他两步不到的位置。


    那人爬起来恰好和他对视上。


    是林溪,之前他们班的班长。


    “温小凡?”林溪几乎是看到救星一般扒住他的腿,“求求你,我知道错了,我之前不应该那么对你,求你帮帮我吧,我要受不了了!”


    国际部的几人看到林溪在向一个穿着红色校服的、校本部的小矮子求饶,都笑了,“赶紧滚,别在这儿碍眼。”


    温小凡抿了抿唇,就看着其中一人拖着林溪就要往教学楼里拽,林溪吓得求饶声都在颤抖。


    周围还有些路过的国际部的学生只是看一眼就离开了。


    温小凡跑了几步抓住林溪,“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


    那人显然生气了,扔下林溪过来推温小凡,温小凡躲开了,隔空问林溪:“为什么求我?”


    “你让周少帮帮我吧,只有你能帮我了,我向你道歉,你帮我跟周少求情!求你了!都说你们关系很好!”


    那人被同伴拦了下来,似是在耳边耳语几句,似是在确认一般,随即转身离开了。


    温小凡又被林溪求了许久,才回到教室。


    他有些精神恍惚,所以当周熠给他讲题时,他难得的溜号了。


    “怎么了?”


    温小凡觉得胸闷气短,像是有什么压在心里堵得慌,“我有话想说。”


    等到体育课,温小凡被周熠带到一间空教室。


    周熠拽了个椅子给温小凡,但对方却站在那里不动,“遇到什么困难了?”


    温小凡:“我刚才碰到林溪了。”


    周熠顿了半秒,“然后呢?”


    周熠直接坐在书桌上,长腿交叠,阳光斜斜地打在他侧脸,轮廓分明,表情却有些淡,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提这个。


    温小凡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他在国际部被人欺负,求我帮忙,说是只有我能帮他,让我跟你求情。”


    温小凡看着周熠不为所动,他终究是忍不下去了。他不知道哪出现了问题,为什么会这样,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情绪从何而来,只觉得累,像是被圈在一个无形的箱子里,四处有层透明的薄膜,几乎让他无法呼吸。


    “你要一直这么骗我吗?”


    温小凡眼泪流下的瞬间,周熠的身子就僵住了,那些已经准备好的说辞被瞬间瓦解。


    “林溪是他自愿换过去的。”周熠的声音低了下来,有些紧绷:“不过我只是让他体验下当初你的处境,让他长些教训。既然你不愿意,就算了,我会跟他们说的。”


    他小心解释道,试图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些,“这种小事哭什么,你跟我说就好了。”


    周熠伸手过去要擦掉泪珠,温小凡却偏头躲开了,眼神在无声地对峙,似是要逼他说出什么一般。


    温小凡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哭得无声无息,只有泪水浸满眼眶后不停地流下,看得周熠心都要碎了。


    眼前的温小凡让他无法再克制,他伸手想将人捞过来哄哄,却被温小凡向后一步避开。


    周熠陷入两难的境地。


    理智告诉他,必须要瞒下去,这样才能更快地接近目标,可那一滴滴泪水似是砸在他的心口上,谎话被那泪眼堵住怎么也说不出口,除了干巴巴的安慰竟然有些无措。


    “小凡,别哭了,好么。”


    “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明天我带你出去逛逛?”


    “你是喜欢我吗?”温小凡试探着问。


    周熠道:“喜欢,我喜欢你小凡,从见你第一面起,我就喜欢你了,小时候我们见过的,你还记得吗?你头上的疤是掉坑里摔的,你家里的贷款我也帮你还了。”


    温小凡不记得了,觉得周熠似是在骗他,但脑子里突然出现模糊的身影,似乎是个小孩儿,还是个精致的漂亮的似是瓷娃娃一般的面庞。


    他咬了咬唇,让自己保持冷静。


    “你和我是一样的,是不是?”温小凡哽咽地问,目光直直看向他眼底。


    食堂那送的营养餐里是单独给他加营养剂的,周熠身上偶尔就有烟味的,喜欢周熠不可能这么早就喜欢他。


    周熠被温小凡盯得心里发紧,片刻后,在那又砸落的一滴眼泪的催促下,他败了,“是。”


    温小凡感觉无数的情绪争先恐后地涌来,那些上一世还残留在体内的伤害似是破土而出,快要将他淹没,他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


    紧接着,他就被人紧紧抱住了。


    “我真的真的很想你。”周熠的声音颤抖着,埋在温小凡肩头,滚烫的气息扑在颈侧,“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都是我的错。你怎么怨我都行,但是别赶我走,我真的不能没有你。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我只是怕你不同意,我只是想重新靠近你,重新追你,你什么都不用做,我会给你最好的,给你你想要的一切。你想要我怎么做,你告诉我。”


    周熠不敢抱得太紧,但又无法松手,像是捧着刚挖出的珍宝一般小心翼翼。


    温小凡的身体在发抖,细小的哽咽声传到耳朵里,让他更加难受,他只能不断轻抚温小凡的后背,将人更安稳地拢在怀中。


    这个拥抱他盼了好久,日思夜想,辗转反侧,可当它真的来临,当他将温小凡单薄而温热的身体拥入怀中时,巨大的恐慌却先于喜悦,狠狠攥住了他的心。


    他怕温小凡下一刻就会推开他,怕那无声的眼泪背后是更决绝的疏离,他怕自己按捺不住,做出过分的事。


    他更怕温小凡和之前一样,宁愿自杀也不愿留在他身边


    他甚至都没注意到,自己附在温小凡后背轻拍安抚的指尖,正在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


    温小凡不再像以前那样出声哭泣,只是隐忍地、一下下地抽着气,那压抑的哽咽却比嚎啕大哭更让人揪心。


    周熠喉咙发紧,连出声安慰都做不到了,只能小心翼翼地将温小凡圈进臂弯里,把自己的肩膀调整角度更好的让对方倚靠。


    空荡荡的教室逐渐安静,甚至静的可怕。


    周熠紧张地感受着温小凡的呼吸。


    很快,他被推开。


    温小凡红着眼,什么都没问,只是道:“快上课了。”


    周熠觉得自己在做梦,还是一场不愿醒来的美梦。


    那天之后,温小凡还和以前一样,让他给他补课,似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这让他在心底暗自庆幸许久,每天在教室里都是他情绪最佳的时候。


    他能坐在温小凡身边,偶尔不经意碰到对方微凉的指节,或是课间挪动时轻擦过对方肩膀,温小凡都没有明显的抗拒,仿佛已经默许了他的靠近。


    期间月末考试温小凡考到了前五名,两人一起去吃了顿饭。


    期间温小凡甚至对他露出过很淡的笑意,虽然转瞬即逝,却足够让周熠心跳漏掉半拍。


    他极力克制着自己,没有擅自做出更进一步的触碰,这一点甜头像是强效的兴奋剂,让他有足够的耐心,小心翼翼地重新维系这段关系。


    偶尔周末他们还能出来见面,温小凡也从不拒绝。


    就连他夜里惊醒的次数都显著减少了。


    “你去过这里吗?”温小凡指着地理书上一处遥远的位置问。


    周熠看向那个离他们这里最远的国家,M国,“初中时去过一次,怎么,想去吗?假期带你去玩。”


    “去做什么?”


    周熠没多想,道:“当时年纪小,也就是随便逛逛。”


    温小凡点点头,想翻过这一页,却被周熠轻轻按住手腕。


    “不用看了,”周熠说,“歇一歇吧,考试没问题的。”


    还有不到两天就要期末考试了。


    温小凡觉得终于要熬到头了。


    明明每天学习只到晚上十一点左右,但他就是感到一种从心底漫上来的、挥之不去的疲倦。


    他想,自己或许真的不擅长这种纯脑力劳动,以前跑出去做兼职的时候,身体是累些,心里反倒是开心的。


    “想什么呢?”周熠看着温小凡发呆的侧脸,递过来一盒酸奶,“嗯,喝吗?”


    “谢谢。”温小凡插上吸管,熟悉的甜味在口中化开,时空仿佛错位般,总觉得咽下去后,喉间泛起一丝苦涩。


    “为什么超市没有卖这个?”


    “家里专门做的。”周熠看着他,眼神柔和,“还喜欢什么口味?草莓的还没喝够?”


    “这个就挺好。”温小凡小声说。


    等温小凡刚喝完,周熠便极其自然地伸手接过空盒子,转身去扔掉。


    回来坐下时,目光落在温小凡脸上,现在脸颊似乎多了点肉,这让他很欣慰。


    “想好了吗?”周熠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带着笑意,“要请我去哪吃饭?我可一直记着呢。”


    温小凡抬起眼,撞进周熠满是期待的目光里。


    那眼睛太亮,里面的情绪太满,让他有些承受不住。


    他默默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书页边缘,轻轻“嗯”了一声。


    期末考试为期两天。


    这两天温小凡只想着考试,将其他事情都暂时搁置一旁。考完回到家,他看到了提早下班的父亲。


    “考完了?”


    “嗯,过两天开家长会,您能去吗?”


    温铭犹豫了下,最后还是说:“行,去吧。”


    “我假期想去打工,晚上可能也不回来住了。”


    “打什么工?”温铭眉头一皱,语气不快,“心思不用在学习上,能考好才怪。我又没少你吃穿,缺你钱了?”


    温小凡没吭声,只是站在原地,忽然问:“爸,考大学有那么重要吗?”


    温铭扭过头,觉得儿子有些反常,不耐烦道:“废话!你看看那些体面又挣钱的工作,哪个不要名校出来的?你又不是Alpha,脑子再不好好用,上不了好大学以后能干什么?能养活自己么?到时候连媳妇都娶不上,喝西北风啊。”


    他之前就算在便利店工作,也能养活自己。可便利店也不需要学历。


    “……哦,我知道了。”温小凡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房间。


    第二天,各科的老师们开始讲卷子,由于成绩没下来,同学们被迫承受着直面答案现场估分的煎熬。


    周熠今天没有来,说是家里有事。


    温小凡看着身旁空了的座位,有些出神。


    这次期末考试,周熠没有参加。


    他能感觉到秦老师对此很不满意,毕竟周熠若是参加了,年级和班级的平均分都能拉高不少。


    不过考完试第三天,周熠来了。


    还给他带了些东西,说是考好的奖励。


    温小凡其实不太想要,周熠却说都是专门给他挑的。


    “这个晚上睡觉的时候用,不然你手脚总凉。还有这个安神香薰,晚上点一些,睡得好点。”


    看着周熠眼含期待地望着自己,还好不是特别贵重的东西,温小凡便道谢,周熠立刻仔细帮他塞进书包侧袋。


    “这个戴上。”周熠又拿出一只运动手环,不由分说地拉过他的手腕,动作轻柔,“它能监测身体状况我设了提醒,晚上十一点就睡觉,不要熬夜,知道吗?”


    温小凡沉默着,周熠似乎在等他的回应。


    “……嗯。”


    周熠闻言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很明媚的笑容。


    温小凡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仔细看过周熠的脸了,虽然依旧是那张惊艳得近乎摄人心魄的面容,但温小凡觉得,自己似乎已经有些免疫了。


    下午召开家长会。


    学生都是自由解散,只留下一两名班干部进行引导。


    温小凡在图书馆内随便翻了本书看。


    周熠这个班长并没有留下,而是坐在他旁边,一起看书,但很快就开始用手机了。


    周围几乎没人,两人就安静地坐着,窗外的阳光洒进来,一片祥和。


    等时间快差不多了,温小凡起身准备回班级。


    周熠也跟着他一起走。


    路上,断断续续的学生都往教学楼走,有紧张有兴奋。


    温小凡则是一脸的淡然。


    “假期还学习吗?”


    “不学了。”温小凡感觉到周熠似乎有些失落,又问他,“那假期你要做什么?”


    “打工吧。”


    周熠没说话,他当然是不希望温小凡打工的,万一累到了怎么办,但他现在也不敢过度干涉了,之前工作的事情温小凡明显很抵触,“嗯,尽量不要选夜班的,熬夜对你的身体不好。”


    最近周熠都是这样,变得有些唠叨,而且很看重熬夜这个事,他知道可能是因为癌症的事情,熬夜对肝脏不好,他只能用回应堵住对方的话,“知道了。”


    “有什么事记得给我打电话。”周熠道。


    “嗯。”温小凡低低道,“你不走吗?为什么还跟着?”


    温小凡的本意是周熠家长也没来,也不需要取东西,况且,他不太想周熠碰到他父亲,但周熠明显神情僵了半秒。


    不知为何,周熠总觉得心里有些不踏实,半开玩笑道:“假期你不会就不理我了吧?”


    然而周熠没等到答案,迎面是一些家长和学生经过,温小凡拐进了教室。


    “这次考的还算个学生样,你早这么学不就好了,以前都没好好学吧,之后回去也别出去打工了,不好好看看之后的内容,再掉下来,假期给你找个补课的,以后就按照这个标准学,别偷懒了。”温铭看着班级第二的成绩,终于扬眉吐气了一把,之前来开家长会他都觉得是浪费时间。


    “那我这次考的好么?有奖励吗?”温小凡问。


    “这次就算考的不错,想要什么?下次考第一才有。”


    温小凡下楼,虽然没有考第一,但已经很好了,却不知为何并不开心,他想要什么呢?


    等他和父亲走到教学楼门口,站定道:“我想好了,我想让您夸我几句。”


    温铭等会还要回公司开会,他被温小凡这小小的请求打个措手不及,眉头紧皱,他觉得温小凡就是个资质平庸的人,性格木讷,也不聪明,还不会说话,他在社会上混久了,对于温小凡什么都不沾边的人,其实很早就已经给对方判了死刑,温小凡将来不会有什么出息,远不及温锡,“考的不错,继续努力。”


    “我还要回公司,你先回家吧。”


    温小凡看着温铭远去的背影,等了两秒后,走向相反的方向,去取他的自行车。


    他偷偷擦掉眼泪。


    他已经知道了,父亲其实并不觉得他有考第一的能力,也不觉得他哪里优秀。


    忽然有人似是从左侧绕到他身前。


    对方俯下身,冷冽的香气裹挟而来,低声在他的耳侧柔声道:“小凡,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你很棒,很优秀,他只是瞎了看不见而已,我最喜欢你了。”


    “别哭,嗯。”


    *


    一周后的周三。


    这天是阴天,天气似是马上要下雪了。


    周熠来到餐厅预定好的座位,他早到了半个多小时。


    上次温小凡说这周要忙,所以定在今天请他吃饭。


    他还是第一次坐在大厅里用餐,不过桌上的那红玫瑰还不错,还算是有意境。


    “下雪了!”


    “今年的第一场雪,快拍个照。”


    周熠看着窗外从小雪逐渐变大,天空灰蒙蒙的。


    温小凡不会是骑自行车来的吧?


    他暗自想着到时候找个什么理由给他换个交通工具,等进来肯定手都冷了,不知道戴没戴手套,不过小脸肯定会吹红了。


    等温小凡来了,先要些暖胃的饮品吧。


    “您好先生,时间到了,我们为您上菜。”服务员来到这里,随后递给这位帅哥一张字条,只见那位帅哥随即脸色阴沉的吓人,她第一次清晰的见证了什么叫变脸,“先生菜都上好了,您慢用。”服务员小心道,连忙离开了。


    ‘谢谢你喜欢我,作为感谢,给你点了你最爱吃的,但是我觉得我已经不喜欢你了,我知道在这里甚至这个国家,无论我到哪里,你都能找到,所以我出国了,如果你很想找我的话,也请你不要这么做,我们做个约定吧,如果三年后,你还是喜欢我,我不会再干涉你,但是在那之前,我不希望你再干涉我的生活,如果你违约了,那我不会再给你任何机会了,我会遵守承诺,你也会的,对吗?谢谢你。’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小凡将开启新生活


    开启追妻2.0版本~~


    第56章 新生活


    M国花海市作为国家经济中心, 正举行五年一届的国际交流活动。


    各界商业交流座谈会为期半个月,受邀商涉及行业广泛,意在共促全球金融贸易, 促进经济融合发展。


    春暖花开,街道一尘不染,就连路边的花坛都修整得欣欣向荣。


    而处在郊区的一处汽修厂内, 却是另一番景象,光滑的灰色地面混杂着些许污渍, 一些修车工具堆在架子上没有章法。


    一个青年正拿着清理工具,仔细清理着地面脏痕。


    “小凡,你是田螺姑娘转世吗?我看着都不脏啊,扫什么呢, 没事干过来给我捶捶背!”楼上传来中气十足的喊声。


    穿着黑背心、浅灰短裤的中年男人靠在栏杆上, 将半根黄瓜咬掉, 剩下那小截黄瓜根精准地扔向楼下。


    温小凡瞥见脚边的黄瓜根,抬眼时目光幽怨:“师父,你又偷吃厨房的黄瓜了!那是中午要做饭用的!”


    姜硕贱兮兮地晃了晃手里另一根完整的黄瓜:“多大点事儿,等会儿让你师兄买去。”


    话音未落, 他手中那根黄瓜就被不知何时上楼的柯宸冷着脸夺走, 柯宸一言不发,转身就朝楼下走, 径直走向大门方向,显然是准备把黄瓜放回厨房。


    “反了你了!还有没有长幼尊卑了?小兔崽子敢抢我口粮!”姜硕边骂边追,拖鞋在铁质楼梯上踏出哐哐响声。


    柯宸人高腿长, 等姜硕追到楼下时, 他已经走到门口。


    姜硕气得抄起右脚拖鞋砸过去,拖鞋“啪”地落在门边。


    温小凡没忍住笑出声, 下一秒就被师父迁怒地横了一眼。紧接着,另一只拖鞋迎面飞来——


    温小凡灵活侧身,拖鞋擦着耳边飞过。


    “行啊小凡,你也跟你师兄学坏了,还敢笑我?”


    温小凡摸摸鼻子,乖乖把两只拖鞋捡回去放好。


    两年前他刚来这儿时,师父一发火就爱扔拖鞋。起初他不知道躲,也的确躲不开。有次拖鞋差点砸到脸上,是柯宸替他挡下的。


    后来跟着师兄学了怎么躲,如今倒也炉火纯青了。


    “来人了,你去修修,我得去看看菜园子了。”姜硕穿着拖鞋,晃晃悠悠往后院去了。


    “您好,车哪里出问题了?”温小凡一边戴手套一边问,眼前这车型虽不常见,但结构原理相通,应该能解决。


    “刚才路过这儿,过坎时感觉右前轮特别颠,有咚咚的闷响。”


    温小凡点点头,没急着顶车,“我先试一圈感受下症状,可以吗?”征得同意后,他开车去厂外空地绕行试了试,等回来后,他稳妥地升起举升机,用手电仔细照射四轮悬挂部位,检查一番。


    “是右前减震器漏油失效了,”温小凡指着油渍给顾客看,“连带顶胶也有磨损,换原厂配套件加手工费一共四百八,您看需要处理吗?”


    “这么贵,坑人呢吧,我这车才开了不到半年!”


    “减震器属于易损件,有时候过坑冲击大或者零件批次等问题,都会造成早期损坏。”温小凡语气平稳,“我们可以只换减震器,但建议连顶胶一起更换,否则新件容易因为安装面不平而受损。”


    他又拿来减震器配件给对方,“您看,这个牌子是原厂配套商,您可以去网上查,价格透明的。”


    那人看了看温小凡诚恳的表情,权衡片刻,终究点了点头:“那换吧。”


    换好配件又确认行车没问题后,温小凡态度良好地将顾客送出门。


    “师兄你要出去?”他看着柯宸换了身简单的黑色运动服。


    “买菜,需要什么发我。”


    几公里外有个大超市,一般柯宸会亲自去买,菜可以自己挑,更新鲜。


    “哦好,路上小心。”温小凡拎着工具箱走到室外院子,那里还停着几辆几乎破费的旧车。


    他选了辆银白色SUV,开始拆解更换内部零件。照着之前在网上看过的改装案例,他仔细调整车灯,修补外壳。


    太阳渐渐升到头顶,虽是春天偶尔吹来的风还是冷的,但钻车底、拧螺丝的活儿干下来,他还是出了一身薄汗。


    远处传来引擎轰鸣声。


    温小凡直起身,看见柯宸骑着黑色摩托驶近,扬起阵阵尘灰。


    青年长腿一跨下了车,摘掉头盔,将手里那个朴素的浅灰色购物袋递过来:“路过手工店,给你带了点材料。”


    “谢谢师兄!”温小凡眼睛一亮。


    柯宸有些嫌弃,“收收你那傻气。”


    “我哪有。”温小凡小声嘀咕,把手工要用的材料塞进车里,转身往厨房走,“你没给师父带点什么?”


    “时间不够了。”


    温小凡:“……”


    他系上围裙准备做饭,柯宸在一旁沉默地洗菜,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师父待会儿肯定要闹。


    果然,急促的脚步声从后院逼近。


    “小宸回来了?出门也不跟我说声!”姜硕探进厨房,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没给我买点啥?”


    温小凡低头专心切菜,爱莫能助。


    听着师父在门口絮絮叨叨抱怨,最后是柯宸又塞了根黄瓜过去,才把人暂时应对过去。


    三菜一汤,不过半小时便上了桌。


    “小凡,厨艺见长啊,这鱼炖得入味。”姜硕夹了一筷子,感慨道。


    想起两年前冬天,这孩子穿着不算厚实的衣服,哆哆嗦嗦来应聘厨师。试菜的活儿做得还算凑合,看他在异国他乡可怜,才留了下来。


    那年除夕,三个人凑在一起吃了顿还算丰盛的年夜饭。


    温小凡勤快,眼里总有活,后来发现他似乎对修车有兴趣,他帮客户改造车时发现温小凡有些天赋,才渐渐当成徒弟带。


    如今,差不多也能独当一面了。


    温小凡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师父喜欢就多吃点。”


    “你和那个谁沈倦是吧,处得怎么样?”姜硕话锋一转,“才认识几个月,别那么快答应。他是Alpha,又比你大不少,多考察考察,别叫人骗了。”


    “嗯,知道的。”温小凡小声应着,话音刚落,就被师父突然提高的声调吓了一跳。


    “啧,说曹操曹操到。”


    “正吃饭呢?看来我来早了。”沈倦的声音温和地响起,他手里提着个古朴的陶罐,“朋友家自酿的酒,顺路带来给姜哥尝尝。”


    他戴着黑框眼镜,微卷的黑发,一身简单的白衬衫黑长裤,文质彬彬的,与在场三人气质就显得格格不入。


    姜硕也不客气,接过罐子:“有心了。不过送我东西可没用,我可不谈恋爱啊。”


    沈倦淡淡一笑,极有涵养:“没别的意思,就是一点心意。”他目光转向桌边,“小凡你先吃,不急,我去那边等你。”


    “那你去我房间吧。”


    温小凡看着沈倦点头离开,他又坐了回去,快速把饭吃完。


    “师父,师兄,我下午出去一趟,需要带什么吗?”


    “不用,”柯宸抢先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玩你的。”


    他们这店离市区远,又得有人守着,平时很少出门,开车进城也得个把小时。


    温小凡走回卧室。


    “这是你上次做的?”沈倦看着桌上摆着的一个简单的白色电子小狗,不大,方形的身子,脸是竖着的电子显示屏。


    “是啊,上次内部的线路出错了,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哪出错了。”


    “趴下,转圈,叫一声。”温小凡简单说着指令,给沈倦展示。


    “挺好的,这耳朵设计的也很真。”沈倦称赞道。


    “我去换衣服,等我一下。”


    “好。”沈倦应着,温小凡去衣柜里掏出套衣服去卫生间换上,等他换好出来,沈倦认出了是前几次穿过的衣服,才起身,“走吧,有特别想去的地方吗?”


    温小凡坐进副驾:“没想好,沈哥今天没课吗?”


    沈倦是A大电气工程系的教授。


    最初是因为车坏在附近,来店里修过一回,那时只是萍水相逢。


    直到去年,姜硕让温小凡去考A大为期一年的职业特训班,相对正式的学生,这个班相对分数低一些,温小凡最后考上了。每周末他去上课,直到冬天他想多学点集成电路的知识,偶尔去蹭课,主讲人正是沈倦。


    一来二去,才算真正熟络起来。


    温小凡屋里那个声控灯装置,就是自己摸索着做出来的。


    “去商场逛逛?”沈倦打着方向盘,语气自然,“看你衣服不多,是不是没空买?刚好我也需要添两件。”


    “好。”温小凡点头,他确实没几套衣服,甚至有件上衣买了同款不同色,纯粹是懒得挑。


    沈倦带他去了一个平价商场。


    温小凡对打扮向来没什么要求,起初只是随便看看,沈倦却让他试试:“衣服得上身才知道合不合身,你这样能看出来吗?”


    温小凡觉得有理,便拿了几件自己看中的,又接过沈倦递来的两件,一起进了试衣间。每次他换好出来,沈倦都会仔细端详,给出中肯的意见。


    最后挑中了两套,一套偏休闲,另一套更清爽阳光些,都是温小凡自己选的款式。


    “眼光不错,搭配得挺适合你。”沈倦看着他,在温小凡准备掏钱时轻轻拦了一下。


    温小凡有些担心对方要帮他付款,但却没有,他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位斯文的教授,开始和老板讲价。


    几句话来回,竟真省下了八十块钱。


    “你还会讲价啊?”温小凡觉得神奇,他承认对于老师这个职业是有些刻板印象的,他其实也想讲价,但最后还是放弃了,一是在喜欢的人面前有点不好意思,二是确实不擅长。


    “嗯,不然花冤枉钱。”沈倦笑了笑,笑容温和,“以后买衣服可以叫我,帮你省些钱。”


    那笑容让温小凡心里一暖,为了感谢,他出去买了两个冰淇淋。


    两人在商场的休息区坐下。


    “谢谢。”沈倦接过那个荔枝味的,“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口味?”


    温小凡有点小得意:“之前去办公室问题,看你桌上奶茶杯贴的标签,有两三次都是这个味道。”


    沈倦看着他,温小凡的眼睛很黑,很清澈,看人的时候显得特别认真。


    “小凡,”他声音放轻了些,“你觉得我怎么样?”


    “很好啊。”温小凡回答得很快。


    和沈倦在一起很轻松,不用担惊受怕,也不用顾忌太多。


    沈倦尊重他的想法,不干涉他的生活,对师父师兄也客气。


    上个月他感冒发烧,沈倦还特意来陪他。


    温小凡不是不明白对方的心意,指尖无意识捏着甜筒,声音低下去:“我是喜欢你,但是,我还没完全准备好。”


    “因为以前的事?”


    “嗯。”温小凡之前简单提了周熠,当时是想劝退沈倦的,说到底还是那段过往影响太深,让他很难再全心投入一段亲密关系,甚至一度决定不再谈恋爱。


    但对方却反过来安慰他,还说这里的警察不是摆设,但他还是被沈倦的那句话触动了,沈倦说‘不要担心未来还没发生的事,试着活在当下’。


    他突然觉得很有道理,他重活一次,跑到陌生的国家,不就是想要崭新的生活,想让自己能过的开心一些么?


    当初对周熠说的“三年之约”,与其说是承诺,不如说是给自己一个喘息的机会,周熠没再出现,他赌对了。


    三年时间足以改变一切,距离约定的期限还有大半年,他觉得周熠可能已经将他忘了。


    正出神,垂在身侧的手忽然被轻轻握住。


    “牵手可以吗?”沈倦问。


    “你都牵了,还问我。”温小凡小声嘀咕,耳朵有点热,却没抽回手,反而悄悄回握了一下。


    对方的脸稍稍靠近,镜片后的眼眸含笑,温小凡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木质清香,也看清了沈倦眼角那颗小小的、有些勾人的泪痣。


    温小凡立刻向后缩了缩,红着耳朵,语气却坚定:“不行还没正式在一起,不能亲。”


    沈倦笑得更明显了,从善如流地退开:“好吧,那我只能等你了,不要让我等太久哦。”


    “快吃吧,冰淇淋要化了。”温小凡赶紧转移话题,他挖了一大口巧克力味的冰淇淋塞嘴里,凉意直冲头顶。


    余光瞥见一只手伸过来,稳稳接住一滴快要坠落的奶油。


    他慌忙打开膝盖,手忙脚乱地扯纸巾要给沈倦擦手,却没看见对方眼中温柔的笑意。


    等擦干净抬起头,才发现沈倦那份荔枝味的已经快吃完了。


    好快啊。


    “沈哥不是要买衣服吗?”他也加快进度。


    “嗯,下个月有个饭局,需要正式点的服装。”沈倦想了想,看向温小凡,“想一起去吗?我一个人去挺没意思的。”


    见温小凡犹豫,他又放轻声音,带着点诱哄:“那些人主要是交际谈工作,都没人顾得上美食,那里的餐点水准很高,甜点尤其出名。想不想去尝尝免费的自助?到时候还能给你师父师兄打包点回去。”


    “还能打包?”温小凡惊讶。


    “当然可以。”沈倦笑。


    一般人自然不行,但那饭局是他堂兄做东,让后厨额外准备一份带走,不是什么难事。


    等沈倦驱车带他来到另一个明显更高端的商场,温小凡似乎经过了漫长的思考,才小声说:“好吧我是怕你一个人无聊。”


    沈倦眼底是藏不住的柔情,“小凡你真可爱。”


    温小凡和沈倦吃完饭才回到汽修厂。


    他看着手里装着两套西服的纸袋,是沈倦执意送的,说是“饭局搭子”的行头,那料子摸着就不便宜,温小凡心里有些沉。


    他无奈地躺倒在床上,他盯着天花板发呆,明明早就下定决心要远离有钱人,当初以为沈倦只是个清贫的学者,最近才隐约知道,对方名下还有几家经营不错的公司。


    手腕上那块黑金色的金属表表盘反射着微光,这也是沈倦送的,对方说觉得气质很搭他,沈倦总是能让他无法拒绝的接受这些礼物。


    温小凡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周熠也送过他一个运动监测手环。


    记忆突然涌现,家长会那天,他拿着早已备好的签证,将手机和那些不属于他的东西延迟寄还给周熠,当晚就登上了飞往M国的廉价航班。


    那是他生平第一次坐飞机。


    窗外一片漆黑,只有下方遥远的地面,偶尔闪现城市的点点星光。


    他把攒下的钱分了一半留给父亲,自己带着剩下的一万多,踏上了这片陌生的土地。


    本打算靠做手工模型维生,但花海市的生存成本远超想象。


    直到看见郊区这家汽修厂的招聘,包吃住,还有工资,他就留了下来,一晃就是两年。


    他很喜欢这里,偶尔虽然会累,但大部分时间都是开心的,所以他并不后悔。


    现在还不到晚八点,心头那点莫名的烦闷无处排遣,他索性爬起来,换上身耐脏的旧工装,又钻进了院子,继续捣鼓那辆半报废的银色SUV。


    姜硕在屋里打游戏,隐约听见外面传来“滋啦滋啦”的切割声,他扔下手机,趿拉着拖鞋从屋里走出来。


    夜色里,温小凡穿着黑色工装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微薄的肌肉线条。


    院子里那盏高耸的大灯将他忙碌的身影拉得老长。


    他正举着切割机,专注地处理一块金属板,火花四下飞溅。


    “大晚上不睡觉,折腾什么呢?”姜硕走到近前,语气带着点被打扰的无奈,他自己是条资深咸鱼,收的这两个徒弟却一个比一个能折腾,让他这当师父的颇有压力。


    温小凡关掉轰鸣的切割机,声音里带着未散的兴奋:“师父,我想试试改造这辆车的内饰和中控,您看这个架构”


    姜硕凑过去看了看那半成品的金属骨架和初步走线,挠了挠头。


    他还没正经教过这些,这小子自己瞎琢磨,居然弄得有模有样,“行啊你,”他啧了一声,“比你师兄强,那小子修车是一把好手,就是少了点创造力”


    温小凡眼睛亮了一下,听姜硕随口指点了几处关键,他悟性高,一点就透,等他师父背着手晃悠回屋,便又埋下头,更起劲地干了起来。


    之后的几天,姜硕开始教温小凡,指点些车辆改造的门道。


    他们这间汽修厂接活本就随缘,平日里能有三四单生意上门,就算是不错了,主要的营收来源,其实靠的是姜硕的“私人订制”。


    这位看似散漫的师父,早年曾是红极车圈的改造大师,技术刁钻,审美独到,再天马行空的要求到他手里都能精准实现。


    如今虽算半归隐,但名声还在,总有慕名而来的新客和一些老主顾找上门,光是这些“私活”,就足够师徒几人忙活。


    温小凡这些天的精力都放在研究改造车上,每天累的倒头就睡,就算偶尔和沈倦视频,也是没聊几句就困得睁不开眼。


    “早点睡吧,明天降温,还有雨,多穿点衣服,别感冒了。”


    “嗯嗯,晚安。”温小凡挂断电话,看着窗外黑沉沉的,洗漱一番就关灯睡觉了。


    温小凡感觉天气阳光晴朗,到处都是鸟语花香的明媚,空气中都泛着甜。


    远处突然出现一个人。


    身高腿长,气质儒雅,回头似是看到他,走过来笑意盈盈地望着他,“小凡,我们在一起吧,我喜欢你。”


    他感觉身体很轻,喜悦萦绕在心头,点头答应道:“好啊~”


    紧接着,他们亲吻了,他被压在草地上,沈倦温柔地吻着他,令他难以招架。


    忽地,周围骤然阴沉,冷风呼啸,几乎一片漆黑,似是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


    轰隆隆——


    巨大的响雷将他惊醒。


    哗啦啦的雨声萦绕在耳边,周围一片漆黑,“开灯。”温小凡道。


    可周围还是黑乎乎一片,冷风呼啸着似是恶鬼在不断敲打着门窗。


    啪啪啪——


    一道闪电劈下来。


    从窗户透过一道极短的光束。


    一张冷白的脸突现,幽蓝的目光直直射向他。


    “你喜欢谁,你不喜欢我了么?温小凡,你让我等着你的,你怎么能喜欢别人!”


    温小凡吓得心脏骤停,随即胡乱挣扎想把人赶走,喊了好几声,随即灯光大亮。


    眼前一片清明。


    他躺在床上深呼吸,多亏他的声控灯亮了,他看向窗外,不间断的雨声哗哗地响着。


    心跳逐渐平复下来。


    梦里都是反着来的,温小凡安慰自己,周熠身边又不缺人,不会缠着他的


    作者有话说:


    以后改为晚十点更新,么么么


    第57章 修罗场


    宴会内, 穹顶高达四米多,细密精致的浮雕花纹沿着弧线蔓延,层叠垂落的水晶吊灯折射着璀璨流光。


    位于中央的蜿蜒曲折的鎏金树雕将整个空间衬得愈发奢华。


    一楼大厅里人影交错, 推杯换盏,谈笑间尽是谦和有礼。


    “我来引荐一下,这位是金盛集团的周总, 最近正致力于重大疾病的研发,这位是百霖药企的盛总, 盛总对您这个项目很感兴趣,特意让我牵个线。”


    “您好您好,没想到周总年纪轻轻便有此志向,真是前途不可限量。”


    周熠淡笑着与人虚握了下手, 便从容地与盛景轩周旋起来。


    这老狐狸明里暗里套他的话, 估计是嗅到了危机, 一旦相关疾病有了突破性的治疗进展,原有药物市场势必受到冲击,那可是比不小的损失,甚至影响整个公司的发展方向。


    “盛总过奖了, 只是试试而已, 总要有人做先锋么。”


    “这是我的名片,不瞒你说, 看着和我女儿一般大,我看着就觉得亲切,今后若有合作的机会, 我一定拿出十足的诚意。”


    周熠随意拿着那烫金名片, 开始有些不耐烦。


    他不远万里来参加毫无用处的国际交流会,只不过是想到温小凡在这片国土上, 就来了。


    顺便,也看看在这里布局的一些投资


    他目光不经意掠过二楼,指尖在杯壁上骤然收缩。


    他无视盛总的絮叨,将酒杯扔给服务员,脚步不断加快,心跳快的要跳出胸膛。


    温小凡,那是温小凡么?


    是幻觉还是认错了。


    而且,怎么身边似乎有个男人,还那么亲密?


    无数猜测在精密的计算下推演,周熠将那名片扔掉,期间推掉几名似要上前搭话的人,匆忙上楼。


    *


    “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


    “嗯,这个饼干好香啊,你尝尝?”


    沈倦就着温小凡的手咬了一口,舌尖卷走那块酥脆的饼干,“是很不错。”


    两人在一众端着酒杯、谈生意叙旧的人群中格格不入,只并肩坐在角落的沙发上,专心研究层层叠叠的精致甜点。


    守在这片区域的服务生明显更忙,餐盘更换得格外频繁。


    “我得去见一下堂哥,你要一起吗?还是在这里等我?”


    “我就在这儿等你吧。”


    沈倦起身,很轻地揉了揉温小凡的头发,“好,有事给我打电话,一会儿就回来。”


    温小凡看着沈倦走向宴会深处的背影,收回视线,捏起一块巧克力熔岩蛋糕,小口吃着,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周围。


    这里的人穿着正式,男士西装革履,女士裙摆摇曳,每个人看起来都精致得体。他又瞥向楼下大厅,三三两两的人聚在一起谈笑,忽然让他想起师父和师兄。


    师父常在夜里叫上他和师兄一起打游戏,师兄聪明,操作行云流水,他却总被师父骂,因为他太容易死。


    后来他学乖了,只默默跟在两人身后,捡他们不要的装备,苟延残喘到后半场,勉强凑个人头。


    回忆泛着微暖的光,温小凡不自觉地弯了弯嘴角。


    最后一口绵密奶油在舌尖化开时,他忽然感到后背一寒。


    有人站在他左侧很近的位置。


    余光里,那人黑色西装的袖口镶着一枚暗金色袖扣,垂在身侧的手白皙修长,手腕上戴着一只深蓝色运动手环


    “温小凡。”


    那声音很低,很沉,一字一字咬得缓慢。


    像在确认,又像某种召唤。


    温小凡心脏骤冷,全身血液几乎凝住。他没有抬头,放下瓷碟直接起身,想要绕开对方离开。


    可就在他擦过那人肩膀的瞬间,一股大力猛地钳住他的手臂,将他狠狠往后一拽。


    温小凡后背撞上几米外的墙壁,呼吸一滞。


    “那人是谁?”


    “你跟踪我?”温小凡声音发紧,除了这个理由,他无法解释周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早知道周熠会在,他根本不会来这场宴会。


    “我问你,他是谁?”周熠的手臂撑在温小凡耳侧的墙上,将他完全困在阴影里,“他凭什么摸你头?!”


    温小凡抬起眼,对上那双寒冰似的蓝眸,里面翻涌着近乎暴戾的情绪。


    他的左肩被捏的生疼。


    他忽然笑了,带着点挑衅,“我喜欢的人,怎么了?”


    周熠瞬间爆发,喊道:“我他妈像个傻子一样等着,结果你呢?温小凡,我是不是对你太宽容了,让你忘了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他可以接受温小凡恨他、讨厌他,甚至彻底无视他,但唯独不能忍受背叛,温小凡竟然和别人在一起。


    “你在报复我,是不是?!”


    温小凡皱眉挣扎,“松开。”


    “你只是在演戏对不对,怎么可能喜欢上别人,”周熠眼眶发红,似是突然想到什么,声音却压得低而瘆人,“因为我和他上床的事,你报复我?那次是我的错,我已经知道了,你不用这样刺激我。你停下,我可以当作没看见,那三年的约定,我依然遵守。”


    “我不会打扰你的生活,包括”周熠说到最后,语气带着威胁:“你身边的人。”


    温小凡呼吸急促起来,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抬起手——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相对安静的宴客厅里格外刺耳。


    温小凡这两年做过不少力气活,这一巴掌丝毫没有留情。周熠的脸被打得偏过去,侧颊迅速浮起一片红痕。


    周围隐约的交谈声停了,许多目光投了过来。


    在场都是体面人,即便有矛盾也从不会摆在明面上解决,可眼下这一幕显然超出了常规的社交礼仪。


    已经有人认出了周熠,这几天的国际交流会上,这位年轻掌权者能力出众,背景财力深厚,加上一张惹眼的脸,早就吸引了无数注意。


    只不过对面那个面孔,无人知晓。


    沈倦刚和堂哥沈书澜谈完,折返时便看见这片角落围了人。


    他快步走近,正好看见温小凡被一个高大的男人死死按在墙上。


    沈倦眉头一蹙,立刻上前。


    周熠却像感觉不到脸上的疼,指腹重重擦过温小凡的下唇,眼底烧着骇人的暗火,“你们亲了没!亲没亲”


    温小凡被他眼里的疯狂刺痛,忽然抬眼看向正拨开人群走来的沈倦。


    下一秒,他猛地推开周熠,转身抓住沈倦的衣领,踮脚吻了上去。


    很轻很快的一个吻,一触即分。


    温小凡回过头,冷冷道:“我就是喜欢他,别自作多情了。”


    “周熠,你也就只有这点能耐了,除了威胁强迫,你还会什么?”


    “是你先打破约定的,不是我。这三年里我做什么、喜欢谁,都跟你无关。”


    周熠手背上青筋暴起,眼底最后一点理智寸寸碎裂。


    他眼睁睁看着那个男人将温小凡护到身后,彻底隔断他的视线。


    心脏像被攥碎,黑沉的怨恨咆哮着几乎将他吞没。


    周熠向前迈了一步,却被及时冲上来的助理用力拦住。


    “周少!周少冷静点!”曲助理心惊胆战地按住他的手臂,一眼瞥见他脸上的指痕,头皮发麻。


    他跟在周熠身边两年,从未见过周熠如此失态,更别说是在这样的场合。


    不远处,宴会主办方沈家的数名保镖已经无声围拢过来。


    曲助理压低声音急劝:“周少,这儿是沈家的地盘,咱们没有胜算的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温小凡趁着周围人多,拉着沈倦快步离开宴会厅。


    直到走进空旷的地下停车场,他才长长呼出一口气。


    周熠的压迫感太强了,强到空气都像被抽干,他这辈子没见过比周熠更令人窒息的人。


    坐进副驾驶,车门关上,车内一片寂静。


    温小凡的身体这才迟缓地松弛下来,可心跳却后知后觉地开始失序,刚才他做了什么?当众吻了沈倦脸颊开始羞耻的烧起来了。


    一路上沈倦都没说话。


    温小凡指尖蜷了蜷,声音有些干涩:“那个刚才,对不起。”


    他想退缩了,周熠那个样子,像被逼到绝境的野兽,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他”温小凡他了半天,最后低声道,“他精神不太好,我们最近还是别联系了,对不起,我刚刚太冲动没顾及到你——”


    话没说完,下巴忽然被温热的指腹轻轻抬起。


    沈倦吻了上来。


    这个吻和刚才那个带着表演性质的触碰完全不同。


    它缓慢、绵长,带着温柔的引导和不容回避的强势。


    温小凡怔住,呼吸被一点点攫取,眼神渐渐软了下来,一只手无意识地攀上沈倦的肩膀。


    沈倦稍稍退开一点,嗓音有些低哑:“小凡,我看错你了。”


    温小凡呼吸一滞。


    “不是说在一起了才能亲吗?”沈倦看着他微微睁大的眼睛,很轻地笑了一下,气息拂过他鼻尖,“怎么亲完又不负责了?”


    温小凡耳根通红,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沈倦又吻下来。


    这次更深,更缠绵,舌尖温柔地探入,勾着他生涩地回应。


    温小凡从不知道亲吻可以这样舒服,像沉进柔软的棉絮里,整个人轻飘飘的,意识都有些涣散。


    短暂分开时,两人呼吸都乱了,沈倦注视着他潮湿的眼睛,低声问:“小凡,我们在一起吧。”


    “我会保护你的。”


    温小凡指尖轻颤。


    “犹豫什么?”沈倦指腹蹭过他湿润的下唇,声音放得更轻,“难道只是我的一厢情愿么?”


    “没、没有。”温小凡声音发软。


    他看着沈倦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有期待,有鼓励。


    他舔了舔嘴唇,忽然鼓起勇气,学着沈倦刚才的样子,倾身靠近,小心翼翼地吻住对方。


    生涩,却认真。


    沈倦喉结滚动,手掌扣住他的后颈,正要加深这个吻——


    “哐——!!!”


    “哐哐——!!!”


    剧烈的砸击声猛地炸开,整个车身都在震动。


    温小凡朦胧的视线越过沈倦肩膀,看见车窗外一道人影高举着红色的灭火器,再一次狠狠砸向驾驶座的车门!


    “砰——!”


    那坚硬的车门肉眼可见的向里突出,仿佛再来两下就要露出个窟窿。


    温小凡猛地推开沈倦:“你别下来!”


    他打开车锁,冲下车,一把拽住周熠扬起的手臂,“你疯了?!你在干什么?!”


    周熠转过头,眼底一片猩红。


    他想扯出个冷笑,无所谓的那种,但嘴角却不受控地抽搐,最终只狠狠甩开温小凡的手,声音嘶哑:“你好样的温小凡,我要让你后悔——”


    他扔掉灭火器,看向刚从驾驶座下车的沈倦,眼神瞬间戾气翻涌。


    没有任何废话,周熠一步上前揪住沈倦的领带,用尽全身力气一拳砸向他腹部!


    脑海里全是刚才两人接吻的画面,温小凡仰起的脖颈,闭上的眼睛,主动凑近的姿势不是对他,是对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男人。


    杀了算了。


    打残也行。


    总之,让他再也不敢靠近温小凡。


    暴戾的基因在血管里冲撞,让他顾不上其他,只想让沈倦后悔,后悔碰了他的人,周熠第二拳挥向对方下颌时,指节绷得发白。


    可沈倦反应并不慢,侧头躲开大半力道,同时一拳重重击在周熠肋下。


    两人几乎扭打在一起。


    沈倦虽年少时学过些拳脚上的功夫,但相较于周熠的底子还是差了不少,不出几招,沈倦就落入下峰。


    周熠盯着沈倦那张温文尔雅的脸,就是这张脸哄得温小凡主动?那就毁了它。他抬腿踹向对方膝弯,手肘压向对方咽喉。


    “周熠!”


    挥出的拳头被人死死抱住。


    周熠抬眼,对上温小凡愤怒到发红的眼睛。


    他下意识卸了力道,视线落在温小凡紧紧抱着他胳膊的手上。


    两年不见,温小凡确实结实了些,也长高了些,头顶差不多到他的鼻尖。


    可下一秒,沈倦一脚踹在他腹部,温小凡同时用力将他推开。


    周熠踉跄后退几步,眼里满是错愕,有些不敢相信,那流淌在血液内暴戾的因子被瞬间冻穿,剧痛的心脏抽干了他的力气。


    他看见温小凡立刻转身去查看沈倦的脸,声音发急:“你怎么样?”


    “你就是他前男友?”沈倦抹了下嘴角,将温小凡挡在身后,平静地看向周熠,“我们已经在一起了。你现在这样,是想当插足的第三者吗?”


    “第三者?”周熠从齿缝里挤出来这几个字,“你才是第三者!你他妈有什么资格插手我们的事?!


    沈倦蹙眉继续道:“你这种只会动手的暴力狂,有什么资格说喜欢他?”他搂住温小凡的肩膀,能感觉到怀中身体细微的颤抖,“你把他吓到了,知道吗?”


    “有什么问题,你可以来找我。”


    五脏六腑都像被绞碎了,一半是想冲过去把温小凡拉进怀里哄,另一半是想把眼前这个男人撕碎。


    明明他忍了这么久,明明他也受伤了,温小凡却没给他一个眼神。


    周围不知何时多了几人,他闭了闭眼。


    他再也待不下去。


    多留一秒,他怕自己真的会杀人,可温小凡在这里他下不了手。


    周熠转身就走。


    “等等,我们互相都有伤,算扯平了。”沈倦语气平静,“但这辆车落地价八十五万,按损坏程度之后会把报修价格发给你,赔偿按时发给我。”


    周熠没回头,很快消失在视野内。


    温小凡这才松开攥紧的手,看向沈倦下颌和脸颊明显的红肿,声音发哽:“对不起要不要去医院?会不会影响你上课?”


    沈倦“嘶”了一声,轻轻碰了碰伤处:“真疼啊他下手可真重。”他摇摇头,带着点自嘲,“年轻就是不一样。”


    他虚岁三十了。


    要是早个七八年,估计也是血气方刚、一点就着的年纪,绝不会比周熠克制多少,估计还能打个来回,不过刚交手那几下他就知道,就算他再年轻也敌不过,周熠不仅手法老练招招致命,还有那狠厉的性子,估计疯起来没几个人能制得住。


    还真是个麻烦。


    温小凡看着他忍痛的表情,愧疚感几乎漫出来,一路跟到沈倦家,他都有些心不在焉,进门就急着问:“医药箱在哪儿?”


    找到药箱,他跪坐在沙发前,用棉签蘸了药水,小心翼翼地涂在沈倦嘴角。


    棉签刚碰到,沈倦就轻轻皱了下眉。


    “很疼吗?”温小凡动作更轻。


    “是啊。”沈倦忽然伸手,把他拉进怀里抱住,下巴搁在他发顶,声音闷闷的,“亲一下吧,小凡,不然我可能要疼死了。”


    温小凡耳根一热,才发现沈倦也有如此不正经的时候,他试图唤醒对方:“沈教授?”


    “怎么,不行吗?”沈倦稍稍退开,垂眼看他,眼神有点无辜。


    温小凡心脏漏跳一拍,凑上去,很轻地在他没受伤的唇角吻了一下。


    沈倦眼神一暗,忽然将他按倒在沙发上。


    “小凡,”他俯身,呼吸拂过温小凡耳廓,“我其实有点吃醋。”


    温小凡呼吸微乱。


    “他这样紧抓着你不放”沈倦的手指轻轻拨弄他额前的碎发,声音低了下去,“我还是会有危机感。”


    “你告诉我,”他望进温小凡眼睛深处,“你对他还有感情吗?”


    温小凡摇头,头发蹭在沙发垫上:“没有,你别动药还没上好。”


    沈倦却吻了下来。


    温小凡感觉一只手探进衣摆,掌心温热,抚过他腰间皮肤时激起一阵战栗。


    体内像被点着了一样,燥热难耐。


    “晚上住我这里,好么?”沈倦含着他耳垂,低声问。


    “我明天要工作。”温小凡脸颊通红。


    “我不管。”沈倦吻他颈侧,声音又软又沉,“明早我送你,今晚你必须留在这儿不然我不安心。”


    温小凡最后红着脸点头,给师兄打了个电话。


    沈倦带他参观对方的家,三室两厅,装修是恬静的现代风格,以黑白为主色调。


    主卧墙面则是温暖的浅金色。


    这里离A大很近,小区安保严格,温小凡上来时还遇见巡逻的保安。


    “晚上想吃什么?出去吃吗?”沈倦问。


    温小凡却被卧室墙上的照片吸引,都是沈倦年轻时的样子。


    滑雪、蹦极、打网球每一张都带着蓬勃的生命力。


    他又看向玻璃展柜,里面罗列着好些座奖杯,全国射击锦标赛特等奖,国际花样滑雪季军


    “你会这么多啊?”温小凡惊叹。


    “以前玩得杂,现在很少碰了。”沈倦递给他一杯水,“对哪个感兴趣?我可以带你去试试。”


    温小凡道谢接过,坐在沙发上翻看沈倦拿来的相册。


    从稚气的童年到挺拔的少年,再到如今成熟沉稳的教授,沈倦的人生像一部阅历丰富的人物传记。


    沈倦坐在旁边,偶尔指着某张照片讲起背后的趣事。


    对方家庭幸福,一路优秀,好像没有什么是他不会的,温小凡忽然觉得,他们之间好似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你开公司不忙吗?”他轻声问。


    “还好,我只是股东,不参与日常运营,等着分红就行。”沈倦笑道,“怎么,担心我没时间陪你?”


    温小凡耳根微热,摇摇头:“我去做饭吧,你这里有食材吗?”


    “有。”沈倦眼睛弯起来,“还没尝过你的手艺。”


    厨房整洁干净,厨具摆放有序,看得出经常使用。


    “你平时也做饭?”温小凡有点意外。


    “嗯,下班没事会做一点。”


    温小凡做了两道拿手菜,师父和师兄最爱吃的,每次都能光盘。


    沈倦在旁边打下手,顺便聊些轻松的话题,后来沈倦也做了两道菜,晚饭丰盛得过分。


    “怎么样?”温小凡有些紧张地问。


    沈倦细细品尝,然后竖起大拇指,毫不吝啬地夸奖,温小凡被夸得不好意思,也认真点评了沈倦的菜。


    两人居然就做菜心得聊了许久,气氛温馨得像认识了很多年。


    洗漱后温小凡穿着滑料的丝绸睡袍,有些扭捏地从浴室里走出来。


    沈倦半靠在床边,从上到下打量着温小凡,目光灼灼,“想去隔壁卧室睡吗?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睡在这里。”


    温小凡不太习惯穿浴袍,因为这个明显上面深V领有些大,下面稍微走两步就有些露腿。


    看着沈倦镜片下的目光含笑,拍着身侧的位置。


    他最终躺到沈倦床上时,温小凡还有些恍惚。


    “是不是有点太快了?”他望着天花板轻声说。


    “嗯是有点快。”沈倦思索片刻后承认道,“睡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随后室内昏暗一片。


    刚一直在和沈倦聊天没觉得什么,但现在一静下来,心里的焦躁开始逐渐占据神经,他拘谨地躺在边上,和沈倦中间隔着很大的距离,几乎可以再塞下一个人。


    周熠那时一声不吭的离开,是真的放弃了么?还是又酝酿着什么风暴。


    他有些不敢想。


    闹到现在这个地步,事情仿佛逐渐失控,乱成一锅粥了,他感觉有些头疼。


    辗转反侧间,不知过了多久,心里依旧无法平静,他甚至都想直接冲过去找周熠谈谈,可现在这个情况,他怕周熠因为沈倦控制不住情绪


    他现在感觉进退两难。


    “睡不着吗?”


    温小凡低低应了声。


    “因为什么,前男友么?”


    “嗯。”


    顿了两秒,沈倦道:“也是,之前和他在一起很辛苦吧,看样子他不像是能好好交流的人。”


    温小凡觉得沈倦有种独特的魅力,体贴周到,又很可靠,“是。”


    “不用担心,之后我可以和他聊聊。”


    温小凡立刻拒绝道:“别,我怕他会伤害你,他有时候很可怕。”


    他就听右侧低低的笑声,“那怎么办呢,我要抢他的宝贝儿,就得出面解决这件事。”


    温小凡感觉自己脸唰地红透了,抿着唇有些尴尬,只能胡乱找话题,“沈哥怎,怎么不睡?”


    “因为我馋你的身子。”


    “”温小凡有些招架不住,吞了口口水,不吭声了。


    可内心的焦虑依旧没有减缓,反而愈演愈烈,他真怕周熠找沈倦麻烦,万一沈倦哪里受上严重可怎么办,他得愧疚死。


    他在反复纠结中度过,忽然床头灯亮了。


    “小凡,实在睡不着,我们就干点别的吧。”


    灯光下,沈倦没了黑色镜框的遮挡,细长的眉眼显出几分侵略性,而眼角的泪痣却又中和了那诡异的危险气息。


    *


    门外。


    晚十二点,走廊空旷静谧。


    灯光幽暗。


    一人正站在门外,眉眼锋利。


    三两下将门打开。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回旋镖【三人修罗场】


    客厅内一片昏暗。


    周熠轻声扔掉撬锁的工具, 脚步轻缓,他倒是没有刻意放轻脚步,只是平常走路便是悄无声息的。


    他好似一头夜间捕食的猎物, 眸底的蓝光能穿透黑夜,眼内是一片清明。


    沈倦。


    年龄30,有过三段恋爱经历, 皆为和平分手,相处时间都很长, 性别不限


    父母双全,皆从商,和沈书澜是堂兄弟关系。


    又是沈书澜,上辈子的恩怨还未算清楚, 如今被处处牵制, 碍事的人真是一个接着一个。


    他的想法很简单, 先单独将沈倦这人解决,不能弄死,弄死了温小凡又该和他闹了。


    或许他在温小凡心中的形象过于恶劣了,这样下去可不行, 他苦思冥想, 至少温小凡不应该怕他,以前他觉得温小凡怕他没关系, 恐惧能生出服从性,这是他从小便懂得的道理,但现在看来并不只是这样, 恐惧也能生出抵抗性。


    他不喜欢温小凡那仇视的眼神, 也不喜欢温小凡怕他,这种感觉很难受, 难受的令他心如刀割。


    所以沈倦最好自己走,温小凡不知情最好,不过,就算知道了也无妨,得让温小凡明白,谁才是始终选他的那个人。


    周熠推开一扇卧室门,里面没人。


    正要转身,却捕捉到远处一丝细微的响动。


    床板轻晃的咯吱声,压抑的喘息,断断续续的呻.吟。


    声音越来越清晰,仿佛就贴在耳畔,他猛地推开一扇门。


    暖黄的床头灯晕开一小片光,映出床上两道交叠起伏的轮廓。


    周熠僵在原地。


    密密麻麻的疼向心脏处挤压,似是要将那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彻底碾碎。


    随之而来的便是某种暴戾的东西瞬间炸开,烧穿四肢百骸。


    将他仅存的理智清空。


    “操。”沈倦低骂一声,感觉到怀里的人猛地一颤,他深吸口气,俯身吻了吻对方湿漉漉的眼角,“别怕,等我一会儿。”


    声音缓慢柔和,动作却利落至极,他抽身离开,用被子把温小凡裹紧,随即从抽屉里摸出备好的麻醉枪。


    真没想到,这小子敢半夜闯进来。


    眼看周熠如同被激怒的野兽般扑来,沈倦眯了眯眼,他没戴眼镜,但那本来就是为装文化人的装饰品。


    举枪,瞄准,扣动扳机——


    “渍。”


    若不是通过他堂哥稍稍了解了周熠的背景,他都怀疑周熠是从哪个冒出来的特工了。


    这也能躲开,难道是凭借直觉?


    但沈倦也不是吃素的,眼看着周熠在不到五米远的位置,他连发三枪,两枪命中,他专门挑了血管密集且方便射击的区域,能快速吸收药效,但周熠却直接拔掉那针头,直接朝他扑来。


    沈倦拽起睡袍,迅速披上,系上腰带的同时冲过去。


    耳边接连几声闷响,瞬间将温小凡从涣散的情.潮中扯了出来,他脸上的潮红瞬间褪为惨白。


    这是在拍警匪片吗?上一秒还沉溺在温存里,下一秒怎么就成了这样?!


    可随即他便明白了。


    他掀开头上的被子,两个高大的身影正在床边缠斗。


    温小凡呆了一瞬,撑起身想喊:“别别打了~”


    可那声音虚软沙哑的不成样子,他耳根顿时烧了起来。


    他胡乱拽过一件衣物裹上,想往床边挪,可刚一动,腰肢便酸软得不行。


    “你给我把衣服穿好!”


    刚爬到床中央的温小凡被周熠那几乎破音的怒吼吓得一颤,这才发觉裹在身上的衣物早已滑落大半。


    他顾不上这些,慌忙摸到床边,从地上抓起了先前掉落的睡袍。


    指尖刚触到衣料,便听得身侧一阵劲风掠过。


    他惊慌抬头,只见周熠半跪在地,眼神虽已有些涣散,但昏暗的光线下,其中的愤怒与不甘让温小凡浑身发冷。


    沈倦抬脚踩上他的肩,用力一蹬,将人彻底踹倒在地。


    周熠躺在黑乎乎的阴影里,一动不动。


    晕了?还是


    温小凡呼吸一滞,声音都磕绊起来:“他、他怎么了?”


    他半个身子还探在床外,一手攥着睡袍,就这么僵着,难以置信地望着那边。


    沈倦身形高挑,浴袍已是凌乱不堪,早已滑下肩头,露出结实的肌肉线条。


    沈倦随手将微卷的额发向后捋去,似乎有些头痛,视线垂落,正对上温小凡惊惶的目光。


    忽地笑了。


    方才那凌厉迫人的气场顷刻消融。


    “宝贝儿,”他语气轻松,“你这什么表情?”


    温小凡心口怦怦直跳。


    沈倦走近,抽走他手里的睡袍丢开,又将他整个人裹回被子里。


    “放心,只是麻醉,剂量不轻,够他睡上十个小时了。”见温小凡明显松了口气,沈倦捏了捏他的脸,“啧,可他坏了我们的好事你说,该怎么算这笔账?”


    温小凡无措极了。


    他不想周熠出现,不想生活再起波澜,可当沈倦说出“给他点教训”时,那些血淋淋的画面又让他喉头发紧,几乎要脱口阻拦。


    沈倦看着他藏不住的挣扎,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无奈:“就知道你会心软。”


    “不过这小子确实难缠。”沈倦不得不承认,在那样强效的麻醉下,周熠居然还能撑住几十秒不倒下,甚至保留着反击的能力,“还是先把他绑起来吧,这样或许能好好说话。”


    他叫人进来处理,不料出现的却是陌生面孔。


    “实在抱歉,给您添麻烦了。”曲助理额上沁着冷汗,扫了一眼屋内的狼藉,立刻示意身后的人将倒在地上的周熠抬走。


    “您放心,外面的人只是昏迷,没有大碍,顺便请问我们周少这是?”


    沈倦几乎气笑了。


    他特意从堂兄那儿借了几个人,看来还是低估了这小子的缜密算计。


    原以为不过是个受刺激下就莽撞的年轻人,没想到还有后手,他不得不对周熠高看一眼。


    “麻醉剂而已,死不了,”沈倦语气冷淡,“明天自己会醒,赶紧滚吧。”


    曲助理连声应下,带人迅速撤离,当个助理,真是时时刻刻都心惊胆战的


    屋内重新归于寂静。


    温小凡大脑彻底宕机,有种羞愤欲死的难堪。


    此刻他感觉自己活像街头被人围观的猴子。


    如果有后悔药,他一定毫不犹豫吞下去重新来过,当初怎么就被沈倦说动了呢?


    原本他对这种事是有些抗拒的。仅有的两次经历都不太好,让他觉得这事可有可无。


    可沈倦偏要问他:“想试试真正的快乐吗?”


    当时他觉得这种事一点都不快乐,但沈倦却不知不觉间撩起他的欲望,他被亲的头脑发昏,竟被对方诱哄着自己脱了衣服,现在想想他或许也中了什么迷药。


    可现在,沈倦俯下身,眯着眼,问:“宝贝儿,我们继续吧,刚才你紧张的时候好棒啊。”


    温小凡想将人推开,“可可是”


    还有很多事情还没解决,他怎么还能继续下去。


    但沈倦没给他选择的机会,游刃有余一般将他再次弄的意识涣散,再也想不了其他。


    他迷迷糊糊想着,


    沈倦沈倦真的很厉害,相比之下周熠简直就是酷刑。


    *


    最近姜硕接了单改装活儿,客户要求把车改成能穿越无人区的性能。


    温小凡和柯宸都跟着打下手。


    一辆银白色、价值近两百万的车被顶在半空,轮子全卸了。


    姜硕正拆解着车上各个部件,偶尔讲解几句,柯宸在一旁递工具辅助,温小凡则一边听,一边给拆下的零件做标记,方便后续改装时对照。


    他从师兄手里接过一个部件,刚转身放好,忽然抻到了腰,疼得吸了口凉气。


    昨晚折腾到快凌晨两点,今早他拖着快散架的身子被沈倦送回来,一路都没怎么理人。


    明明平时看着斯斯文文的,私下里却那么恶劣。


    温小凡觉得自己看人的眼光实在不怎么样。


    “小凡,跟沈倦吵架了?”姜硕大咧咧地坐着,手里捏着扳手,“今早怎么冷着脸下车的?”


    “没有。”


    姜硕一脸“我懂”的狡黠:“昨晚都夜不归宿了,你俩是不是有情况?”


    连师兄也转过头来看他。


    温小凡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试图转移话题:“师父,那个部件要不要也拆?”


    “在一起了没?”姜硕挑眉,望着温小凡支支吾吾的样子,怒道:“嗯?没在一起你就臭小子,真是傻冒烟了。”


    见师父弯腰要抄拖鞋,温小凡赶紧躲到师兄身后,连声应道:“嗯嗯,在一起了。”


    他正纳闷师父怎么看出来的,师兄就转过来,意味深长地摸了摸自己脖子的位置。


    他们穿的都算低领,锁骨甚至更往下都会露出来,更别说颈侧那些痕迹了。


    温小凡瞬间明白,脸一下子红透。


    好在话题没再继续。


    改装是个耗时的活儿,几人从上午一直忙到下午两点多才休息会儿。


    午后的阳光正好,一辆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汽修厂门口。


    车身带着不同程度的破损,乍一看仿佛遭遇过什么袭击。


    主驾驶位的车门凹陷尤为严重,车身也布满大小不一的砸痕。


    车窗半开着,一只手垂在窗外,腕上深蓝色的运动手环衬得皮肤冷白,修长的指骨夹着的烟,烟灰正一截截掉落。


    从车窗望出去,能看见厂房里几个人围在一起,有说有笑。


    周熠的目光锁在其中一人身上。


    那人坐在凳子上,背影清瘦,因为衣料单薄,隐约能看出并不羸弱的轮廓。


    回想昨夜,温小凡和别人心甘情愿的上.床,他就有些呼吸困难。


    当初他只以自己的情绪为主,自以为是的将温小凡当做自己的所有物,永远不会离开他的所有物,顺便的表白也是敷衍的,以养宠物的心态,想起来才会去宠爱一番,并不认为温小凡能左右干涉他的事


    如果能重来一次,他绝对不会和顾凉韵上床来测试他的感情。


    或许,很早他就爱上温小凡了,但他并不知道爱是什么,他没怎么被爱过,唯一爱过他的人,又被他弄丢了。


    他也不敢想当时温小凡会有多痛,当时被集团的事绊住,没有第一时间回去,那时的温小凡甚至以绝食相逼,还在异地的他只能先让赵叔放人离开


    他深呼吸几次,视线重新聚焦远处,很快,对方似乎发现了门口的车,温小凡先有些惊讶,接着小跑过来,却在离车几步远的地方猛地停住,像撞见什么可怕的东西,迟疑着不敢再靠近。


    周熠捻灭烟头,推门下车,长腿几步就跨到温小凡面前。


    “不是汽修厂吗?”他语调平稳,仿佛根本不认识眼前人,还泄愤似的踹了两下车轮,“把它给我修好。”


    温小凡浑身紧绷。


    沈倦的车怎么会是周熠开过来?他来这里到底想做什么?


    周熠往前一步,温小凡就心慌得厉害,眼神里满是戒备:“你来干什么?”


    “修车。”周熠想绕开他往里走,却被拦住。


    “你就这么对待客户?”


    温小凡抿紧嘴唇,声音低了下来:“周熠,求你了,别这样……”


    “我哪样了?”周熠憋着一口气。


    现在他在温小凡眼里,大概就是十恶不赦的反派,已经被划进了敌对阵营,“我就是来修个车,你紧张什么?”


    “怎么了?”柯宸见温小凡半天没回去,以为遇到麻烦,过来查看,却被温小凡下意识挡在身后。


    周熠扯了扯嘴角:“我来修车,帮忙看看修好要多久。”


    温小凡眼睁睁看着师兄走过去检查车身,随即传来疑惑的声音:“小凡,这车不是沈倦的吗?”


    趁这间隙,周熠径直走进了厂房。空气里混杂着油漆和某些刺激性气味,并不好闻。


    他环顾四周,各种杂乱的零件堆得到处都是,地上偶尔能看到从车上换下来的,沾着油污的部件。


    温小凡这两年就在这种环境里生活?


    他不自觉皱起眉。


    这么差的条件,不会出什么问题吗?


    闲逛间,他瞥见一个人正蹲在车边干活,便走过去:“你是这儿的老板?”


    “有事?”姜硕头也没抬,语气随意,“有事别找我,服务找他们去。”


    说完继续忙手里的活。


    周熠脸上挂着笑,语气甚至称得上客气:“我就是来找你的,听说这两年一直是你在照顾我们家小凡,特地来谢谢你。”


    姜硕动作一顿,像听见什么外星语言,温小凡可没说自己有什么至亲,过年既没回家也没什么人关心,他直接忽略了对方伸来的手:“哟,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什么叫你家的?你谁啊?出门十几公里外有个精神病院,那儿比较适合你。”


    看着周熠脸上那层勉力维持的友好几乎要崩出裂痕,姜硕的嘲讽还来不及开口,就听见远处一声怒吼,如同冲击波般飞速逼近。


    余光里,温小凡提着把长扫帚,一副降妖伏魔的架势冲了过来,嘴里还喊着:“有本事冲我来!别动我师父!”


    他看着温小凡几次进攻都被那人轻巧躲开,然后他那傻徒弟被对方不经意似的一绊,扫帚脱手,整个人跌进了那人怀里。


    姜硕简直怒其不争,这人的意图简直昭然若揭。


    “小心点。”周熠作势扶稳他,手掌却忍不住贴上温小凡温热的皮肤,耳畔传来对方急促的呼吸,他心里远没有表面那么镇定,翻涌着难以言说的酸涩。


    温小凡挣扎着推开他,气得眼睛都红了:“你敢动他们,我就跟你拼命!”


    周熠笑容有些维持不住,但温小凡终于能正眼看他了。


    温小凡生气时眼睛会微微眯起,眉毛紧紧皱着,气鼓鼓的模样反而格外生动。


    好好的重逢,大好的机会却被沈倦搅个稀烂,他觉得一切都是沈倦的错,是沈倦勾引的温小凡,温小凡只是太单纯,太容易被骗了


    原本这场相遇会更温馨,更和谐的。


    没有沈倦,他或许会温柔的和温小凡打招呼,或许会诉说自己的想念,或许会离开继续完成那个约定但绝对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甚至连坐下来平静的聊几句都困难


    周熠的语气软了下来:“我没想做什么,小凡,我只是想看看,你这两年过得好不好。你离开了823天,我每一天都在数。每一天我都在等和你重逢。我忍了这么久,不过是想重新追求你,我们重新开始,我会弥补你的,你不喜欢的我都会改。”


    他越说心越沉,潜藏在无数日夜里难捱的恐惧与思念,此刻翻涌着冲破束缚,“可你呢你就这么对我?一点都没想过我吗?我就这么让你恨么?”


    第59章 吵架


    温小凡不想周熠出现在重要的人身边, 他拽着周熠走到汽修厂外的角落,周熠被温小凡主动牵着他感到意外,很是配合。


    “我不恨你, 我也不喜欢你,周熠,我对你没有什么兴趣, 我们就是陌生人,你一出现就会让我害怕, 我不喜欢和你在一起总是要担心哪里惹你生气,总是害怕你又要把谁弄死,害怕你有药拿谁威胁我。”


    “你从来都没办法交流,一直我行我素, 这不是我想要的, 我们不合适, 即使之前那些事没有发生,我们也没可能在一起。”


    温小凡语气很平和,似是在谈论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却字字如刃, 扎得周熠鲜血淋漓。


    周熠喉结滚了滚, 声音发干:“我说了,我会改的。你想要什么, 我都给你。”


    “你给不了。”温小凡缓缓吸了口气,指控道:“还没到约定期限,你就跟踪我。”


    “我没有!那只是个意外。我若是跟踪你, 何必等到这个时候才”周熠说着说着, 话音戛然而止。


    他看见温小凡脸上那种复杂的表情,不信任里掺着明明白白的失望, 好像在说他就是这个样子,有种被赤裸裸的嫌弃的错觉,


    他咬了咬牙,翻出随身携带的那张纸,边缘已被摩挲得微微起毛,却被透明的薄膜仔细封存着。


    “这是你写的,温小凡,是你先毁约的!”


    温小凡盯着那张纸。


    那不过是他从草稿本里随手撕下的一页,没什么措辞,甚至还有写错划掉的痕迹。


    “我没有。”温小凡咬了咬下唇,心头掠过一丝莫名的心虚,随即又被更强的理直气壮压过去,“这就是我的生活,我为什么不能喜欢别人?”


    周熠简直气笑了,指尖攥紧又松开,最后将那张纸狠狠摔到地上,“你跟我玩文字游戏?啊?”


    他像是才意识到似的,他这贴身藏着,当作续命的药剂一般时不时查看的合约,只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像是被耍了。


    可笑的是,自己竟把这张毫无法律效力、幼稚如儿戏的“合约”当真,这是多么蠢的行为。


    纸页轻飘飘地落地,一尘不染的表面顷刻沾了灰。


    “你喜欢他喜欢他什么?”周熠声音发颤,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又老又丑的,他哪里比我好?他谈过多少人你知道吗?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东西?”


    “那也比你强!”温小凡抬起眼,直直瞪着他,截断他的话,“至少他不会在和我恋爱的时候,跟别人上床!”


    周熠像是被迎面捅了一刀,所有辩解都堵在喉咙里,眼眶瞬间酸热,气势颓然垮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你你还是在意的,你就是在报复我,是吧?小凡,你告诉我,你只是想报复我你不喜欢他。”


    “我喜欢他。”温小凡语气笃定,不留半分余地。


    他看着周熠的眼泪掉下来。


    那一瞬,头顶的阴云恰好散开,下午三四点的阳光毫无征兆地泼洒下来。


    周熠脸上泪痕微亮,刺得温小凡别开了眼。


    周熠喘了口气,止住情绪,像是把碎裂的什么强行拼凑回去。


    “行,你喜欢他。”他点点头,眼底泛起血丝,话却说得又慢又沉,带着某种痛极反笑的偏执,“我看你能喜欢多久,一个月,三个月,还是”


    他停顿,心口像被硬生生撕开,半晌才挤出那两个字:“半年。”


    他甚至都不敢说一年,一想到这个可能,他就心痛的说不出话来。


    “我就不信,你们不分手。”


    “你这样我只会越来越讨厌你。”


    周熠扯出个冷笑:“讨厌?讨厌就讨厌。只要还在你心里,你忘不掉我,讨厌又怎样,我”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温小凡的眼神一寸寸冷下去,他那即将抑制不住的狠话被堵在喉咙口,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其实不想吵的,可他怎么能忍得了,温小凡几乎将他的底线一踩再踩,他以为自己能克制冷静地面对所有事,但他错了。


    “我还能怎样?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你和别人亲亲我我?你把我当什么了!”


    “你真是一点都没变。”温小凡眼眶泛红。


    他不想再逃了,他舍不得这里的一切,所以他才想要周熠改变,哪怕只改那么一点,至少别毁掉他的生活。


    “你说过什么都愿意做,说你会改,可只要事情不如你的意,你就要发疯。”


    周熠僵在原地,张了张口,千万句话堵在胸口,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他想说他曾经确实自私,想把温小凡关起来只看他一人,他承认,可重生之后呢?他步步小心,每做一件事之前都要先想温小凡会不会生气,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他把能给的都给了,不过是想要一个能重新开始的机会。


    眼看温小凡转身要走,他下意识伸手去拉,却被狠狠拍开。


    周熠垂眼,盯着自己发麻的手背。


    没一会儿,温小凡却又折返回来。


    周熠眼底倏地亮起一点光,却只看见那张被仔细擦净的合约塞回他手中。


    “继续履约吧。还有八个半月,别出现在我眼前,别干涉我的生活,也别找任何人麻烦,包括沈倦。”温小凡说。


    周熠捏着那张纸,指尖收紧,谨慎地似是选错就会世界毁灭一般严重,他久久沉默。


    “如果我做到了呢?”他哑声问。


    温小凡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能拖,拖一时是一时,“就像之前说的那样。”


    温小凡的眼神真挚,望过来时好似在寻求他的意见,周熠有些愣神,或许只是想留住温小凡肯正眼看他的瞬间,想延长这种相处的时刻,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追问:“我怎么信你?到时候你又骗我怎么办。”


    “我又不是你,没有信誉。”温小凡轻声说。


    “……”


    见周熠仍不点头,温小凡主动伸出小指:“那拉勾吧。”


    周熠愣愣地勾上去,指尖相触的温热很轻,却烫得他心口一颤。


    他望着温小凡走远的背影,反复回味那一点短暂的触碰。


    许久之后,周熠才猛然清醒。


    这根本是一笔亏透了的买卖。


    他来之前不是这么想的,他来是想撕掉合约,要追求温小凡的


    他明明有无数种方法可以立刻将两人分开何需再等八个半月。


    温小凡往回走,长长松了口气。


    他悬了一整天的心终于落下了,他最怕周熠去找沈倦。


    无论谁受伤,他都会愧疚。


    他不明白周熠为何如此执着,自己究竟有什么好,值得对方这样?


    周熠掉泪的那一瞬,他确实心软了,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有问题。


    没办法,他总是看不得别人难过,有时候甚至觉得自己有什么毛病


    刚走到汽修厂门口,两道目光就锁住了他。师父的眼神尤其锐利,像能把他钉穿。


    他被师父拎进去轮番盘问:“怎么回事?”“你们有仇?”“他是不是以前欺负过你?”


    后来还是师兄看不过去,硬是把对话结束压着师父继续工作。


    晚上,温小凡特意打电话问沈倦,那边传来衣料窸窣的声响,对方似乎刚到家。


    “嗯,他今天上午来学校找我了。”


    温小凡心头一紧:“找你干什么?你没事吧?”


    沈倦在电话那头低笑,声音透着戏谑:“担心我?要不我现在过去让你检查检查?”


    上午沈倦正在上课,周熠径直走进教室,找了个空位坐下。两人视线隔空相碰,周熠眼里的挑衅毫不掩饰。沈倦面色不改地讲完课,将人带到了办公室。


    周熠开门见山让他离开,条件任他开。利诱不成,便转为威胁,几乎把手段用尽。沈倦却觉得有意思,这位周大少看似势在必得,可言行间却透着股生涩的执拗,像个没谈过恋爱的愣头青。


    他几个问题就将周熠问的没了刚来时的气势。


    “周少应该清楚,小凡既然选择和我在一起,就不会三心二意。他喜不喜欢你,是明摆着的事。你这样纠缠,除了让他更厌烦,还有什么用?”


    “既然喜欢他,那他现在和我在一起很开心,你这样打扰,不过是自私的占有罢了,何谈喜欢?”


    “我知道打不过你,但我若受伤,小凡只会更愧疚、更心疼我,也更讨厌你,你很清楚,这回促使我们的关系更进一步,不是么?”


    周熠其实什么都明白,只是不愿面对现实罢了。


    最后他们两人拉扯间,打成了个共识——温小凡若不愿意,不能强迫。


    温小凡听着沈倦不正经的语气,想起昨晚的事,耳根微热,随后冷声拒绝道:“不用,我晚上还有事要忙。”


    沈倦又哄了他好一会儿,两人才挂断电话。


    起初温小凡还是不放心,时常问起沈倦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或者意外,但快半个月过去,一切风平浪静,他总算松了口气。


    只是周熠虽未再出现,却总寄来些没有署名的快递。


    “小凡,这东西多得快堆不下了。”姜硕看着满地的包裹,衣服食物也就算了,那些动辄几十万、上百万的高端用品,简直要把汽修厂升级一遍。


    他有些不乐意,“他这是嫌咱这儿环境差?连吸尘器和空气净化器都寄,谁家修车厂用得上这玩意儿?”


    温小凡也很无奈。


    寄件地址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全被抹除了,他试着退回之前周熠住的地方,可不出几天东西又原封不动回来了。


    来回两次后只好作罢,快递费贵得离谱,他实在负担不起。


    沈倦每次得知,面上虽不显,但温小凡能察觉出那丝若有若无的醋意,偶尔也会有些幼稚的比拼给他送些东西,他只能将人哄过去


    日子一天天过去,平淡却安稳。


    五月末的天气又闷又热,温小凡换上了黑色背心干活。稍一动作,汗就洇湿布料。


    不过大部分时间在厂里还好,空调总开着并不热。


    他们最近在赶一个改装订单。客户是个年轻的富二代,常玩飙车的二世祖,要求提升外观和性能。这单子难度明显高出一截,连师父都不再嘻嘻哈哈了,晚上也不打游戏了。


    大家只要有空就扎进车间,忙得温小凡连和沈倦聊天的时间都少了。


    沈倦出差半个月,下周才回来。


    他说回来要带温小凡去邻市看樱花。


    温小凡很期待。


    师父跟他说,那里的樱花特别美,还有特色的樱花酒,很出名。


    温小凡自然是先和沈倦去酿酒厂,给师父买了三瓶上好的酒。闲逛时看到合适的挂件,也给师兄带些礼物。


    街道两旁樱花开成海,风一吹,似是落下一场粉色的雨,很浪漫。


    就连空气都是甜的。


    “那边有个湖,据说可以划船,你想去吗?”


    “嗯,可以。”沈倦说着,拿出一枚戒指递给温小凡。


    “有些贵吧。”温小凡有点不想收,他每个月工资也就七千,还要往家里寄回去两千,很多时候沈倦送他的礼物也会让他有些压力,虽然也有很多平价的,但更多的就有些贵重了,这个戒指看起来就比较贵。


    但沈倦却直接牵起温小凡的手,帮人戴上,“很合适,不是吗?”


    温小凡看到沈倦也戴上了情侣款,心里不免有些开心,唇角的笑容被沈倦捕捉到,“很喜欢?”


    “嗯。”温小凡看着手中的戒指,左右端详着,“这是我第一次有情侣款的东西。”


    温小凡脑海里突然闪过不合时宜的画面,周熠穿着过敏的那件衣服随即快速清除掉。


    他好奇地问东问西,


    “这是什么花纹啊?”


    “在哪里买的?什么时候买的啊?”


    沈倦耐心地回答着他的问题,随后两人坐着一艘船,沿着溪水缓慢滑行,水波荡漾,船头破开水面,将浮萍一般的粉色花瓣冲开。


    温小凡特意挨着沈倦,两人并排,船夫则站在另一侧。


    “为什么,送我这个啊。”温小凡心里有些小期待,他觉得戒指这种东西就是定情信物,小时候他就听说了,结婚了必须得有戒指,随即又有些难过,他是Beta,按照性别,他们好像没法结婚。


    温小凡其实很想要一个长期稳定的关系,就像是结婚一样,能够一直在一起,他们也没法有自己的孩子,那互相就是彼此最重要的人。


    “当时看到觉得很适合你,就买了。”


    “嗯嗯,很好看。”温小凡低头转动着指节处的戒指,心里不免有些失落,他们谈了快三个月,沈倦和他理想中的伴侣形象可以说是完全匹配,他们会一起讨论做饭,讨论手工线路如何安装,会经常打视频电话,一有空沈倦就会来找他出去玩,他发的消息即使沈倦当时没回,有时间也一定会回他,句句有回应,很照顾他的情绪。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觉得缺些什么。


    “想什么呢?”温小凡被一只手压着弯腰。


    这才注意到过了一座桥。


    “没有”


    “是吗?”沈倦眯起来,“那你亲我一下。”


    沈教授穿着白衬衫,单手撑在座位上,黑色镜框下的眼神都带着耐人寻味的勾引。


    温小凡环顾四周,还是凑上去小心亲了一口,随后便迅速拉开距离。


    可能是他想多了吧。


    中午他们去了一家当地有名的菜馆,尤为符合他的口味,所以他吃了两大碗米饭,如果不是离得远,他都想打包回去给师父师兄分享。


    下午,两人随意逛了逛。


    外头日头正晒,他们大多时候都待在室内,临近傍晚,才拐进一条藏在老城区居民楼巷子里的小吃街。


    电线在头顶交错盘缠,显得凌乱,可摊子上的食物却丝毫不差,冒着热气,香气勾人。


    逛累了,温小凡让沈倦先回酒店。


    他们住的地方不远,步行也就十来分钟,他刚刚路过一家店,想悄悄去给沈倦挑个礼物。


    沈倦起初想陪着,可瞥见温小凡眼里藏不住的那点雀跃心思,便只笑着嘱咐:“小心点,别太晚。” 说完,便先转身离开了。


    温小凡折返小吃街。


    晚上七点,这里人却已经少了很多。


    当他走到街尾转角时,忽然顿住,隔着左侧小区的围墙,隐约传来小孩的抽泣声。


    马路对面就是灯火通明的商业街,他本要去那里给沈倦买东西,可那细细的哭声拽着他的脚步,犹豫片刻,他还是拐进了小区深处。


    里头路灯昏黄,有的已完全熄灭,隔好远才有一盏亮着,在地上投下孤零零的光圈。


    循着声音走近,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正蹲在地上哭,一边哭,一边用手把洒了一地的面条往透明饭盒里抓。


    原本裹着鸡蛋酱的面条,此刻沾满了尘土。


    温小凡蹲下身,四下看了看,没见大人。“小朋友,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你家里人呢?”


    “呜呜妈妈在家,她不能走路我要把面条带回去给妈妈吃。”男孩抽噎着说。


    温小凡心里一软,轻轻握住孩子脏兮兮的小手。“这个脏了,不能吃了。哥哥帮你重新买一份,好不好?”


    不远处的墙边阴影里,一道身影静静立着,目光始终落在温小凡身上。


    温小凡正拉着小男孩起身,低头帮他擦手。忽然,他像是察觉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对面楼宇,脸色瞬间变了。


    远处二楼、相隔两排的三楼,甚至最高的五楼窗口,都隐隐透出不正常的、跳跃的红光。


    “着火了!着火了!” 喊声炸开。


    楼下迅速聚起人群,有人慌乱地打电话给消防,有人惊恐张望,议论纷纷。


    “怎么回事啊?”


    “不知道,不会是电路又老化了吧?前年就出过事,不过那次没烧起来……”


    火势在夜色里格外刺眼,黑烟正从二楼一扇窗户滚滚涌出。没人敢贸然上前,只围在楼下焦急张望。


    “妈妈!” 小男孩突然尖叫着要往楼里冲。温小凡一把将他抱起,塞进旁边一个阿姨怀里。


    “哎,这不是秀云家的孩子吗?” 有人认出来。


    “是啊!二楼就是他们家!秀云腿脚不好,这下可怎么办……”


    话音未落,就见一道身影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单元门。


    七八秒后,另一道黑影竟也紧随其后,消失在楼道里。


    “疯了!不要命了?!” 有人失声喊道。


    五楼的火舌正借着夜风窜出窗户,贪婪地蔓延。老旧的木质窗框被烧得噼啪作响,碎屑带着火星,簌簌坠落。


    第60章 保护


    走廊已经飘散着黑色浓烟, 呛得喉咙发紧。


    温小凡弯腰上楼,在墙边摸索到消防设备,他几乎是盲接水枪, 打开阀门,提着水管冲到门口,用小男孩给的钥匙拧开锁, 缓慢推门。


    室内燃烧的情况不容乐观,几处正冒着火光, 热浪迎面扑来,而手中的水带却始终是扁的。


    温小凡果断扔掉无用的水枪。


    火灾最致命的是一团团浓重的黑烟,不仅视线被屏蔽,其中一氧化碳、氰化氢等黑色粉尘会扑面而来, 灌入鼻子、嘴和眼睛等部位, 吸入大量有毒气体会导致眩晕甚至窒息。


    好在目前火势不大。


    他摸进门旁的洗手间, 快速打湿袖口捂住口鼻,扯条毛巾弄湿,随即弯着腰沿墙边摸索,躲开燃烧的火点。


    待摸到卧室门时, 他用手背试了试温度, 确定室内没有大火后,缓慢推门而入。


    他必须缓慢呼吸, 保存肺里的含氧量。右侧有一处正噼里啪啦地烧着,隐约听到前方有痛苦的哼声。温小凡没再犹豫,直接跑过去摸到人, 隐约能看见女人的轮廓, 此刻被浓烟呛得呼吸困难,脸上尽是脏污。


    他咬着唇, 一定要将人救出去。


    温小凡将准备好的湿毛巾轻轻捂在对方口鼻处。


    这时若将人背下楼很危险,或许还没到楼下,女人就会因吸入过量浓烟而有生命危险。


    他直接将人背起来。


    忽然,有条湿润的布料被系在他口鼻处。


    低低的声音在浓烟里响起,似是心有灵犀一般道:“窗户在右边。”


    这人是跟他一样的热心市民,还是赶来的消防员?但消防员这么快就来了?一个人?他很快否定了这个猜想。


    或者是小孩的父亲或亲人?


    但他已经顾不上那么多。周围的温度正逐渐上升,他背着人,已经摸到窗边。


    他直接扯下窗帘,迅速用专业的手法将女人简单绑住,随即顺着窗边,让她脚先着地,被缓慢顺下。


    离底下接应的人还差半拳距离时,他喊道:“不够长了,我得松手了!”


    温小凡身子已半挂在窗外,看着黑夜里各种手电筒杂乱的光束,楼下嘈杂的人声涌来——


    “接到了!”“好了好了!”“没事吧?”“火太大了!”


    他感到有人正扶着自己的腰,回过身,才透过模糊的轮廓看清是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烟雾之下,那人脸上沾满了黑色灰尘,口鼻被遮住也看不清长什么样。


    对方似乎要让他先下去,递来不知何时已经浸湿的被子。


    这时的推脱就是在浪费时间。温小凡半跪在类似飘窗的阳台上,刚要转身将腿先迈出窗外,楼下却传来匆忙的呼喊,似乎有什么恐怖的事情即将发生。


    温小凡那一刻感到巨大的心慌。


    砰——


    滚烫的热浪从上方传来,震得空气波动,耳膜发疼。


    温小凡感觉被一股大力拖拽着扑倒在地。


    他几乎是摔在地面,膝盖和胳膊都磕得生疼,更糟糕的是呼吸乱了节奏,低低咳嗽了几下,那浸湿的布料不知何时掉落,烟雾刺鼻滚烫。


    他用袖口再次捂住口鼻得以喘息,但几乎被烘干的袖口已经起不了什么作用。


    刚才的阳台出口似乎已被火光封住,脚边方向能感觉到灼热的温度,仿佛仅是靠近就会被烧焦。


    窗外的风一吹,火势更大,几乎没有再尝试的可能。


    温小凡感觉身上的人动了动,随即似是撑起身子,他就被翻了过来,脸朝上。那人压在他身上,他还未反应过来,对方已在他身上摸索了两下,手指触到他下巴,随即一块半湿的布料盖上了他的口鼻。


    温小凡想起床头那儿好像有桶装水,哑声道:“那那边有水。”


    “用过了。”


    楼下的喊叫声,似是从顶棚砸落的什么声音,伴随着噼里啪啦的燃烧声,让他的听力变得迟钝。


    温小凡勉强能听到那低沉的回应,很快,手在黑暗中摸索着便明白过来,或许是在他将人送下窗的时候,这人已将剩下的小半桶水浸湿了薄被,此刻正披在身上。


    这间卧室并不大,起火点似乎也不多。窗户那边无法逃离,但从楼梯口冲出去也很难,或许可以去客厅,那边应该有窗户,然而等温小凡推开对方,爬着摸索到门边,在手背试探到门把手烫得惊人时,便放弃了。


    现在开门,估计会被高温的火焰直接吞没。


    前后的路都被堵死,他们只能摸索着找到周围没有可燃物和着火点的空地。


    期间摸到个茶壶,里面还剩些水。


    他们重新浸湿捂住口鼻的布料后,温小凡半靠坐在角落,却被一只手抓住脚踝,直接拽倒。


    折腾了半分钟,他们又重新回到最初的姿势。


    他被压在身下,已经不太湿的被子将两人的上半身盖住。


    温小凡知道,这是延长生存时间最好的办法。


    两人都沉默着。这种时候,不动、不说话,才是保存体力和氧气的唯一选择。


    他很难想到,自己只不过想去给沈倦买份礼物的功夫,就被困在火灾里难以脱身。


    当时冲进来时并未多想,也来不及犹豫危不危险,他只是不想那个小男孩和他一样,小小年纪就失去亲人,失去母亲。


    或者,他只是想减少掩藏在心底的,对死去母亲的愧疚,当初他若再大一些,或许就能将母亲救出来……


    渐渐吸入的浓烟过多,意识逐渐恍惚。


    温小凡一想到那个小男孩不会和母亲分离,就感觉悬着的心缓缓落下。


    窒息的痛苦、灼热的温度,几乎让他下意识蜷缩身体。


    仿佛瞬间被拽入儿时那段被遗忘的记忆。


    瘦小的身体害怕得发抖哭泣,却被母亲死死护在怀里,隔开滚烫的热源。那时不时传来压抑的痛楚回荡在耳边,母亲却还是强装镇定,温柔安慰着他:“别怕,没事的,坚持一下”


    “醒醒,别睡!”温小凡被声音唤醒,很奇怪,虽然那声音飘渺细弱,但他直觉那是在喊,还是很焦急的那种。


    随即感觉自己的下巴被捏住,有少量的空气被强行渡入口腔。


    他被迫咽下那股微凉的气息,才意识到对方可能是在帮他呼吸。


    真是个好人。温小凡默默想着。


    但他却摇头想要躲开,对方可能缺乏些常识。


    他们吸入的氧气含量都少得可怜,这样做不仅让那人自己呼吸困难,他的嗓子灼烧般疼痛,也并没有因此顺畅多少。


    可对方似乎是个固执的笨蛋,怎么也不肯松开。


    挣扎间,牙齿磕破了唇角,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


    温小凡自从到汽修厂工作后,身体素质好了不少,这还是久违地感受到从前那种虚弱无力的感觉。


    但很快,那人便停止了动作。


    他便感受到那人的头无力地抵在自己肩头,温小凡有点慌,“怎?”么了,刚说出一个字他就被烟雾堵了回去,只好先放弃。


    温小凡试探着摸索过去,似乎抓到了那人的手,在持续地颤抖,似是肌肉在无意识的抖动,一刻不停,指尖还触到某种黏腻的湿滑感。


    “你”温小凡声音沙哑,“哪伤了,很疼吗?”


    说罢他虚弱地咳嗽几声。


    即使贴得如此之近,但在灰黑的浓雾笼罩下,几乎伸手不见五指,温小凡却能清晰感受到,身上的人正散发着痛苦与虚弱的气息。


    他想让对方坚持一下,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他刚要开口就差点又被呛到,只能继续试探,周围温度越来越高,当他的手碰到披在对方背上的被褥时,指尖传来一片滚烫。


    那被子早已干了。


    他慌乱地向下探去,有些未被覆盖的部位热得惊人,指尖触到皮肤凹凸不平似是有褶皱一般发软,压在他身上的人明显在颤抖


    泪水很快涌上眼眶。他还不想死,也不想让这位素不相识的人被牵连。


    他的新生活才刚开始没多久,还有许多舍不得的人。咬咬牙,他知道再等下去,火也许会蔓延过来,身上的人首当其冲


    温小凡还是想去窗边试一试,说不定没了可燃物火小了,又或者有消防员来灭火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下了决心,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那个几乎半昏厥的人死死压住,动弹不得。


    他晃了晃对方的肩头,明明没有回应,身体却像有千斤重。


    他甚至怀疑对方是不是在装晕。


    “别动。”


    沙哑低沉的声音钻进耳廓,温小凡试图讲道理,勉强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字:“试试窗边这样很危险”


    他的嘴就被一只滚烫的手轻轻捂住。


    捂住他口鼻的布料,已经快干了。


    “不会死的。”


    温小凡有一瞬觉得这声音特别耳熟。


    仿佛在哪里听过。


    好像是他躺在病床上时,周熠说过的。那人总是带着点不动声色的高傲,言语间有种笃定的自信,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温小凡忽然愣住。


    他紧闭的眼倏然睁开,忍着被浓烟呛的泪意,在一片混沌的黑暗里,拼命想要看清压在身上的人是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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