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小凡感觉周熠似是有些发愣。
他也不管对方, 一个人将黑板擦得干干净净,之后抓起书包就离开了。
他爸今天就回来了,他骑自行车的速度都快了些。
秋风卷着街道旁的落叶, 在鸣笛声的间隙里穿梭。
又是初秋,满街枫叶半黄半红,铺了满地。
看来短时间内分数很难提上去。温小凡算了算期末考试的时间, 还剩下三个半月。
这几天他都在偷偷留意周熠,平常安静地坐着, 似是在做题,偶尔会帮老师做些小事,大部分时间都很安静。
昨天午休的时候,有人路过, 玩闹间不小心将牛奶洒到周熠脚边, 周熠都没有发火。
像只收起爪牙的猛兽。
会不会是他重生到了别的平行世界?这个世界的周熠, 已经换了另一种人格?
温小凡胡乱想着,拐弯到小区里,把自行车锁好上楼。
与其一直被动地接受现状,提心吊胆, 还不如主动一探究竟。
看看周熠到底是不是和他一样。
可是, 如果周熠真的是重生的,他又是怎么过来的?自己貌似是因为死了难道周熠也死了吗?
温小凡开门的手顿了顿, 不敢想周熠那样的人,怎么会死。
他将这些疑惑强行从脑海里赶出去,推门进去。
总之, 他现在目标明确, 他要利用周熠,在期末考试考进前十, 然后转学。
上一世有过一小段时间,周熠曾经给他讲过一些题。
那时候他还很害羞,每次都生怕耽误周熠的时间,小心翼翼不敢多问,但即便如此,他的成绩还是进步了些的。
“爸!”温小凡放下书包,直接冲过去抱住了还站在阳台边上打电话的温铭。
温铭一时错愕,低头看着突然扑过来的大儿子。温小凡这时还没开始蹿个子,脑瓜顶还未到他下巴。
他刚要推搡着让温小凡起开,就听见怀里传来断断续续的抽泣声,温小凡抱着他的腰,怎么都不肯撒手。
温铭只好先跟电话那头匆匆交代几句,挂了电话。
“大小伙子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温小凡只是抱得更紧,把脸埋在他爸胸前。重生回来大半个月,心里埋藏的秘密无人可说,此刻想起父亲留给他的钱,喂他的饭,情绪就有些绷不住了。
虽然大部分记忆里,父亲都没多少温情留给他,但温小凡本身拥有的就太少,与其说是多么喜欢父亲,不如说他别无选择,只能先紧紧抓住眼前这一点点暖意——
餐桌上的火锅正咕咚咕咚冒着热气。温铭看着他那红着眼圈却吃得正香的大儿子,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怎么一阵儿不见,跟变了个人似的?被温锡那张嘴明嘲暗讽也不往心里去,甚至在温锡给他夹刚煮好的肉片时,温小凡也紧随其后,笨拙地夹了一筷子牛肉放到他碗里,小声道:“爸,你也吃。”
温铭眉头蹙起,放下筷子:“温小凡,月末考试多少名?”
他怀疑可能是温小凡又没考好,才会用这种反常的举动来“讨好”他。
“25名。”温小凡老实回答。
“不错不错,进步了。”刘姨在一旁笑着鼓励。
“就你这成绩,以后能考上什么好大学?”温铭叹了口气,摆摆手,“算了,我也不指望你能有多大出息,将来能养活自己就不错了。”
温小凡默默咬了一口丸子。真香。
他现在对这类负面评价已经接受良好了,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被深深刺伤。虽然心里还是有一点难过,“我期末会考好的。”
温锡在一旁插话:“爸,明天下午陪我去商场吧。上次你答应我的奖励我可记着呢,我看中了一个模型,正好去买。”
温小凡正咬着丸子,滚烫的汁水差点溅出来。他抬头,看着父亲点头答应,立刻道:“我也想去!”
“?”温锡蹙眉,语气不善,“凭什么?爸答应的是我,跟你有什么关系?有能耐你也考第一啊,哦,这好像有点难为我哥了。”
“温锡,怎么说话呢?”刘姨在一旁劝道,“让小凡一起去也行,你总忙,都没什么时间陪孩子。”
“规矩就是规矩,”温铭沉声道,“以后到社会上,谁会惯着你这些?”
温小凡默默地用筷子搅了搅碗里那几片青菜叶子,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向父亲:“那我要是一直考不好,就永远不配吗?我不也是你的孩子吗?”
温铭似乎被这话噎了一下,脸色沉下来,斥责声随之响起。刘姨在一旁温声劝阻,而温锡则抱着手臂,眼带挑衅地看着他。
温小凡没再争辩,只是安静地把碗里那点青菜吃完,放下筷子,轻声说了句“我吃饱了”,便起身回了自己房间——
第二天下午,温小凡听到客厅传来凌乱的脚步声渐渐移向门口。
换做从前,他只会缩在房间里装作没听见,把失落和羡慕都吞进肚子。但现在,他几乎是立刻跳下床,抓过外套胡乱套上,冲出去追到了电梯口,然后默默跟在父亲和弟弟身后。
他知道父亲对他还有一点关心,这就够了。
他要的本来也不多。
但他想要的东西,以后他都要自己争取。他不想再在无休止的等待和逃避中,让自己不开心。
一路跟到地下车库,温铭没说话,也没赶他。
温小凡意外地顺利上了车。
只是这把温锡气得够呛,全程脸绷得紧紧的,不知道憋了多少闷气。
温小凡跟着逛了一趟商场。经过一家手工模型店时,他驻足看了一会儿。里面有些结构简单的拼接模型,他觉得自己也能做出来。
所以当温锡最终捧着那工艺复杂、涂色精美的限量版模型时,温小凡也不是很羡慕。
至少,他也跟着一起吃了顿很贵的牛排。
很好吃。
温小凡笑意盈盈地上学,周末让他觉得重生的生活真的有在变好,然而,这轻松的心情在踏入教室的那一刻,便无声地消散了。
他每天早晨总是到得很早,教室里通常还没几个人。
但今天,周熠却已经坐在了他身侧的空位上。
温小凡走过去,坐下,从书包里掏出早餐放课桌上。
然后拉开窗户。
纸袋里装了六个生煎包。
他一边吃一边偷瞄,周熠似是在写数学题,还是没学过的,是在预习?
他吃完了四个,对方似是没看见他一般,也不说话。
“没吃早饭?”
突然的一句话令温小凡瞬间警戒起来,“吃了。”
他早晨在家里就吃饱了,只是闻到路边飘着的香气,又馋了。
看着这吃不下的两个,温小凡舔了舔唇,试探道:“你吃了没,要尝尝吗?”
周熠喉结滚动了一下,自从温小凡坐过来,他就没看进去一道题。
左侧窸窸窣窣的声音,细微的咀嚼声,椅子晃动的轻响,都一点不落地钻进他脑子里。
眼前那只手正举着早餐,说要送给他。
他觉得这么多天的忍耐,似乎终于撬开了一丝缝隙。
等他反应过来时,温小凡又低头吃上了,还抽空瞥他一眼,“你吃吗?我以为你不吃。”
温小凡感觉周熠的视线短暂地在食物上停留一瞬,只淡淡“嗯”了一声,便转开了脸。
他吃完后,走到后面垃圾桶旁扔掉包装。
教室里的人逐渐多了起来。
温小凡回来坐下,无意识地舔了舔唇,正好与刚进门的柳琳视线撞上。柳琳看了眼他右侧的周熠,又看向他,眼里闪过藏不住的惊讶,但终究没说什么。
温小凡拿过物理书,打算复习上节课的内容。
忽然,胳膊被轻轻碰了碰。
“擦擦嘴,”周熠的声音压得有些低,“沾到东西了。”
温小凡抿了抿唇,没动。
他盯着周熠,眼神里带着探究,像要从对方沉静的脸上找出一点破绽。
周熠的目光却落在温小凡那泛着淡粉、还晕开一点油光的唇瓣上。
太招摇了。
可温小凡偏偏不动,像个处在叛逆期的小孩儿。
周熠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情不自禁道:“有没有人说过,你的嘴唇很好看?”
温小凡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直接,眼睛倏地睁圆,眉头蹙起,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漫上一片红,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明显。
那粉透的耳垂,让周熠不自觉地舔了下自己的唇,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还是太急了。
他暗自懊恼。
整整一上午,温小凡没再和他说过话。
甚至不肯往他这边看一眼。出去时宁可把凳子向后挪到底,从他背后费力地绕出去,也不愿从他这里经过。
午饭时间,大家都争先恐后地跑去吃饭,教室里没剩下几人。
有人邀请周熠吃饭,被周熠拒绝了。
周熠平常都会和悸盛他们一起。
他刚走到门口,就发现温小凡站在那。
“去吃饭么,能一起么?”温小凡问。
周熠不动声色地吸了口气,声音干涩道:“我”
他狠劲儿地掐了掐自己的掌心,柔声道:“不太方便。”
温小凡垂着头,默默道:“都没人和我一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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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气饱了
温小凡只是想着再试一次, 周熠若是再拒绝,他就想其他的办法。
他思索了好几宿,能证明周熠是重生的证据, 也不过是那几样:周熠执着于喂他、看他吃饭;其次就是喜欢和他睡在一起;还有,不喜欢他和别人亲近。
所以,这也是他率先想到的试探方式。
他觉得, 即使周熠再厉害,再能伪装, 应该也会露出一点破绽吧。
周熠似是犹豫片刻,同意了,但很快,他发现是和悸盛他们一起。
这让温小凡不禁回忆起上一世。
他最开始成为他们的小跟班, 是在一次他偷看周熠, 不小心撞见了悸盛, 就被连拖带拽地让他去买个东西,此后他偶尔就会被悸盛叫去,他不敢拒绝也不想拒绝。
每次见到周熠,温小凡都紧张得要命, 一想到周熠就在离自己不到两三步远的地方, 温小凡就情不自禁地脸红心跳,恨不得将自己藏起来, 全程不敢乱看,整个人像失去了思考能力,他们让他干什么, 他就干什么。
只有在有人叫他时, 才敢抬头偷偷瞄一眼周熠。
那时的周熠气质冷淡,但偶尔也会和朋友说笑。每次周熠只是微微勾起嘴角, 温小凡就像被摄了魂似的,像个痴汉一样挪不开眼。
只要周熠不生气,除了偶尔喜欢捉弄人,大多时候都算是——温柔的。
“怎么,还带人了?”悸盛看着周熠身后跟着的小尾巴,忽地笑了,主动上前打招呼:“还记得我吗?”
温小凡点点头。悸盛这个人,他越是不理,对方就越会找他麻烦,这是他上一世总结出的经验。
其余几人也跟着好奇起来。
周少转到校本部就够令人诧异了,怎么才过去没多久,就新交了个朋友?要知道,他们这几人虽说总混在一起,但其实都是靠和悸盛的交情才攀上周熠这艘大船。
他们都心知肚明,周熠很难私下结交,只有悸盛才算得上他稍微亲近的朋友。
于是,对温小凡更好奇了。
一行七八个人,浩浩荡荡去了二食堂。这里大部分是国际部的学生,餐厅装修更豪华,食材用料更讲究,当然价格也贵得离谱。
刚落座,就有懂事的人主动加了几道菜,还特意问了温小凡有什么忌口。
温小凡摇头。
很快,菜便纷纷上桌,聊天打趣的声音不断,偶尔聊着聊着,话题就转到他这里。温小凡每次都乐呵呵地回应。
他左边坐着的是个话唠,叫齐幌,剑眉星目,英气逼人,却意外地好相处似的,总好奇地问他们校本部的事。
问题里不免有些“高高在上”的味道,比如老师资质够不够、课外活动怎么样之类的
“快要打篮球赛了吧?”悸盛适时插话。
齐幌这才看向周熠那边,发现周熠脸色并不太好,还有些纳闷:“是啊,下周我们要和校本部的打比赛,听说那边有个还不错的班,灭灭他们的锐气。”
温小凡这才简单吃了两口,余光偷偷瞥向右侧的周熠。
却发现周熠碗里的米饭几乎没动,比他吃得还少。
“怎么不吃?”周熠忽然问,“不合胃口?”
温小凡:“不饿。”
可他面前摆着的各色菜品,尤其是那几道冒着热气的鱼和肉片,香得他几乎要流口水。
但他得忍着。
他决定了,明天中午要自己偷偷买一次,味道一定很香。
“你不常来吧?这里的厨师手艺很不错,这个,还有这个,都是招牌,不尝尝?”齐幌只觉得温小凡是不好意思,还特意给他夹了些。
温小凡内心感激,尝了一口排骨,软烂入味,甚至比想象中的还要好吃。
他记得上一世前几次见面,这些人对他态度并没这么好。
难道这次,是因为周熠带他来的?
周围说说笑笑,谈论的话题和班里差不多,只不过偶尔会透出家世背景、价值不菲的见闻。
温小凡已经偷看了周熠好几眼,周熠却巍然不动,神色如常。
只是温小凡没注意到,周熠的视线,始终若有似无地落在他身上。
温小凡对别人笑了,笑得很开心,那一排小白牙都露了出来,怪可爱的。
他已经很久没看过温小凡笑了,对他笑似乎是更久远的事情,久到他都要忘了那是什么感觉了。
月末考试前那段时间,他经常忙到半夜,一抽空就会看看教室的监控,那俯拍的画面里,温小凡总是独自坐在角落学习,很少与人交谈,只有偶尔,才会和那个叫“柳琳”的女生低声交谈两句,似是在讨论题。
他觉得很碍眼,不会的题也该由他来讲,温小凡身边那个空着的位置,只该属于他,他很想冲进去,将温小凡围在自己怀里,想摸摸他,想亲他,想柔声地安慰他,在手术室里一定很害怕
但他不能,也不敢,他很清楚,温小凡若是知道他也是跨越时空来的,估计很难原谅他,他不怕追不到温小凡,但他现在忍不了要追那么久,每次看到温小凡在身边,他却连碰一下都要小心翼翼的,他煎熬的快要疯了。
周熠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是没有食欲么?
还是不喜欢?可这里是有温小凡爱吃的食物,一般的肉,无论是鱼肉鸡肉还是牛肉,温小凡都不挑的。
难道是早晨吃多了?可他每次午饭都吃得不少,甚至赠送的那小碗营养餐都能吃完。
周熠敛下情绪,指节几乎要将筷子捏碎。就在悸盛笑眯眯地让温小凡尝尝另一道菜时,周熠终于动了。
他给左侧的温小凡夹了片不出错的肉片。
眼看着温小凡礼貌地道谢后,却没动筷子
隔了会儿,周熠又控制不住地,夹了蔬菜过去。
温小凡抬眼看他,那眼神分明带着挑衅。“谢谢,但我不喜欢吃这个。”
周熠皮笑肉不笑,特意换了公筷,给温小凡夹了块刚才对方已经尝过的排骨,那眼藏不住的惊喜的眼神快要把好吃挂脸上了,“不快些吃,等会儿该凉了。”
桌上几人面面相觑,谁见过周熠给人夹菜这种照顾人的举动?更没见过敢这么明目张胆不给周熠面子的人。
悸盛适时三言两语带开话题,餐桌上的气氛才没那么诡异。
没过多久,悸盛就看着温小凡提前离场,饶有兴味地问:“周少,怎么今天不合口味?”
“饱了。”
气饱了。
温小凡离开后赶去图书馆忙了会儿,这一餐他没等来周熠任何反常的举动。
对方全程神色淡定,仿佛和上一世初见时差不多,那时,周熠偶尔也会对他有些关照的
难道是他想错了?
很快便到了上课时间。
下午三节课都难,他只能专心听讲,暂时没空想这件事,等数学课下课,温小凡还在演算一道题,明明步骤没问题,答案怎么就变成了根号三?
他又重新看了一遍。
忽然,视线里落下一支笔尖,在草稿纸某处圈了圈。
“这里,算错了。”
不知是墨水的淡香,还是那人身上独有的气息,沉沉的,浓郁中带着丝腻人的甜。
温小凡从那里重新算起,果然得到了正确答案。
温小凡的字迹工整,一板一眼,几乎不连笔,写题时也很少超出横线,就像他本人,周熠将视线从对方圆润的指尖移开。
总觉得温小凡又瘦了些。
“这么喜欢学习?”周熠问。
温小凡顿了顿,放下笔,“我想考第一。”
“哦,”周熠尾音微扬,“想超过我?”
“不是,”温小凡立刻否认,他才不想呢,“我就是想考好。”
他想看看自己考到高分时,父亲会是什么反应,可能是一种执念,其实他并不那么喜欢学习,知识本身有些枯燥,即使解出题的刹那有些开心,也抵不过漫长准备中的反复与疲惫。
不过现在倒是时机刚好,他抬起头,周熠正半撑着脸,坐姿懒散,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
他抿了抿唇,刚要问出口,门口忽然有人喊:“班长,秦老师叫你去办公室一趟。”
温小凡觉得有些饿,趁着课间,从书包里摸出一小盒巧克力饼干,溜到走廊尽头的弧形阳台上补充能量。
刚匆匆吃了两块,就听见脚步声靠近。温小凡立刻将饼干藏到身后。
虽然班里管得不严,只要不吃味道特别大的食物就行,但他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一转身,却看见周熠双手抱着一摞卷子,正静静地看着他。
“快上课了,躲在这儿做什么?”周熠瞥见他藏在背后的手,向前跨了一步,贴近了些,低头轻嗅,“偷吃什么?”
“”温小凡向后退了半步,腰抵在冰凉的栏杆上,才停住脚步,与周熠拉开了点距离,“我有点饿了。”
他忽然有些后悔中午那顿没好好吃的饭,没找到证据还饿的难受。
见周熠不动,温小凡迟疑片刻,还是将手里的饼干盒递过去,小声问:“要吃吗?”
周熠这回倒是很快点了点头,却没有伸手接。
温小凡看懂了,意思是手里抱着卷子,不方便。
虽有些不情愿,但想到之后还要请教对方题目,便捏起一块饼干,小心地递到他唇边。
指尖刚要撤离,却被轻轻咬了一下。
不重,但温小凡还是立刻缩回手,有些嫌弃地在衣角上蹭了蹭。
“抱歉,咬到你了。”
他抬眼,就看见周熠笑了。
那笑意很浅,却似乎透着愉悦,感觉是故意的温小凡便更不开心了。
“在这儿等着。”
周熠丢下这句话就走了。温小凡觉得莫名其妙的,凭什么听他的?他也往教室走,可刚到门口,就被迎面出来的周熠一把攥住手腕,不由分说地拽向走廊另一头的空教室。
刚被推进去,上课铃就响了。
“干什么?”温小凡心跳忽然快了起来。周熠是不是快藏不住了?
“上课了,我得回去。”
“自习课,急什么?”周熠指了指不远处桌上摆着的两个打包餐盒,“不是饿了么?我也有点饿,一起吃。”
“这样不好。”温小凡皱眉。
“有什么不好?”
“被老师发现怎么办?这这属于逃课。”他不明白周熠怎么能如此理所当然。
“放心,我会帮你解释的。”周熠见温小凡转身就要走,沉着脸拉开椅子坐下,拆开刚让人买来的面。
忽然有点想把这盒面扔了。
温小凡拧开门把手,正要出去,却听见外面传来细微的谈话声。他透过门缝往外瞥了一眼,心跳骤然加快,有老师正从走廊那头经过。
他立刻轻轻关上门,后背抵在门板上,心跳逐渐加快。
在原地僵持几秒,温小凡咬了咬牙,最终还是走过去,在周熠对面坐下了。
“快吃吧,还是热的。”
这好像是食堂一楼他偶尔吃的那家炒粉。
他低头默默吃了起来。
可能是怕发现,所以他吃的格外的快,好让周熠和他一起回去。
可等他吃完,周熠还慢悠悠地吃,还剩下一大半
他有些苦恼。
焦躁地等了会儿,直接道:“等会儿课间,你能教我几道题吗?我……有点学不懂。”
他紧张地盯着周熠的表情,不知道对方会如何反应。
“为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补课
温小凡抿了抿唇, 不确定道:“不行么?可你之前,明明也帮别的同学讲过题。”
周熠半晌没作声,温小凡心里不断打鼓, 就听见对方慢悠悠开口:“不是这个意思,我是问,为什么偏偏找我?”
温小凡喉结滚了滚, 道:“因为你成绩好讲得清楚。”
话音未落,就见周熠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像是终于满意了,轻声道:“可我为什么教你?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温小凡最后一点侥幸。
他才忽然认清现实,无论是哪个世界的周熠, 骨子里的强势和危险从来都没消失过。
“那、那我不问了。”温小凡起身就走, 心惊胆战地往自己座位跑。
他特意绕到后门偷偷溜进去, 万幸中途没碰到老师,有惊无险地坐下后,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温小凡趴在桌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上一世他也问过老师, 可他上课本就全神贯注,课下提问顶多解决表面问题, 很多时候并不能解决他的根本问题。
可他又没钱补课,单凭自己琢磨,期末考试能考到班级第十名, 可能就是极限了。
温小凡闷头写了两节自习课的题, 右侧的座位始终空荡荡的,没有半点动静。
以前他还偶尔会问前桌的柳琳, 可自从周熠转来班里,出于谨慎,他也很少再打扰对方了。
高二没有晚课,放学铃声响过没多久,同学们就零零散散地离开了,温小凡也收拾好书包,准备回家。
刚走到教室门口,就撞见了周熠。
温小凡心里一紧,想绕过对方,周熠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不是想让我教你做题?”
他被直接拽着他往座位走,强行按回椅子上。
“你干什么!”温小凡紧紧抱着书包,抬头瞪他,眼底满是警惕和慌乱。
“紧张什么?”周熠淡淡瞥他一眼,指尖敲了敲桌面,示意道:“把上次月末测试的卷子拿给我。”
温小凡狐疑地看着周熠,对方的身影挡住了大半光线,让他莫名觉得不安,“你要这个干什么?”
“不是想考第一?”周熠挑眉,语气笃定得像是在陈述事实,“当然是帮你。”
温小凡皱紧眉,鼻尖忽然嗅到一丝淡淡的烟味,周熠抽烟了他脸上的不信任几乎要溢出来,双手紧紧抱着书包,像是随时准备用书包砸过来自保。
周熠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考完试,请我吃饭吧。”
见温小凡满脸错愕,周熠低笑出声,俯身凑近了些,声音压低了几分:“怎么?很意外?你以为我会要你什么?”
温小凡愣了愣,压下心底的疑惑,这个要求比他预想的简单太多。
犹豫了片刻,他还是点了点头,从书桌里拿出错题本递过去:“测试卷上的题我已经弄明白了,这些是没懂的”
周熠却没动,温小凡挣扎了一下,终究还是把所有测试卷都掏了出来,完全猜不透周熠想干什么。
周熠拿起卷子翻看,脸上没什么表情,指尖划过错题时动作专注,竟有几分像认真批改作业的老师。
教室里渐渐空无一人,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和纸张翻动的哗哗声。
温小凡看了眼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小声提醒:“我六点必须回家。”
周熠没应声,已经翻完了四科卷子,偶尔会拿起笔写些什么。
温小凡不知道他要忙到什么时候,索性拿出语文书背古诗词,可注意力却总忍不住往旁边飘。
“期末考试只是检测这半个学期的内容,短时间内提分不是不可能。”周熠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将卷子推到他面前,指尖点在总分栏上,“月末测试你考了468,第二名698,想考第一,至少要提230分。”
他当初说要考第一,不过是随口说说罢了,他清楚自己的水平,就算拼尽全力,也赶不上周熠满分800考779的天赋,就连第二名柳琳,他也从没觉得自己能超过。
他只是想多进步一点,排名再靠前一点而已。
“数学要提60分,到120左右;语文提30分,冲到130左右;剩下五科把基础吃透,分数自然就上来了。”周熠说得条理清晰,仿佛这是件再简单不过的事。
温小凡只觉得天方夜谭,他有史以来最好的成绩也没这么高过,只能敷衍着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尽力。”说着就伸手去收卷子,“太晚了,我该回家了。”
他刚站起来,就被周熠堵在了座位上,对方的手臂撑在桌沿,形成一个密闭的空间,似是让他无处可逃。
“晚上不留下来补课,我什么时候给你讲题?”
补课?
他没想让周熠补课
“就、就几道题而已,课间抽几分钟就够了。”温小凡有些纳闷。
“不想试试?你不是想考第一吗?”
温小凡撇了撇嘴,心里满是自我否定,“我根本考不到”
“不试试怎么知道?”周熠打断他,眼神坚定得让人无法反驳,“况且,不是说好让我教你?我能考第一,就能让你也考第一。”
那语气太过自信,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竟让温小凡莫名动摇了。
他看着周熠认真的眼神,他真的可以吗?连他自己都不信。
可周熠根本不给他人思考的时间,直接问道:“晚上没时间?那就视频吧。”
第二天放学,温小凡骑着自行车,按着周熠给的地址,找到了一家二手手机店。昨晚被周熠三言两语说动,稀里糊涂就答应了视频补课,回家写作业时才后知后觉地后悔,他怎么就这么轻易相信周熠了?
他猜不透周熠的心思,更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费力气帮他考第一。
可“考第一”这个诱惑太大了,他这辈子最好的成绩也只是班级第十,还是拼了命才换来的。
“您好,请问有五百块左右的手机吗?”温小凡低头看着柜台里的手机,声音有些局促。
周熠特意叮嘱过,要是手机性能不好断了信号,会影响他讲课的心情,没办法,他只能来这家周熠推荐的店。
老板笑眯眯地指了两款手机:“有的有的,这两款二手机性能都不错,性价比很高。”
温小凡对手机没什么要求,只要能视频通话,不卡就行。他选了最便宜的那款,花了四百块钱,揣着手机往家赶,心里既紧张又期待。
回到家吃完饭,收拾完厨房,温小凡立刻躲进卧室,打开台灯,把作业和课本都摆好。
犹豫了足足五分钟,才咬了咬牙,给周熠拨通了视频电话。
那边几乎是秒接,周熠的脸出现在屏幕里,背景像是他家里的书房,光线很亮。
“下午给你划的那几道题先做,其余作业不用写。”周熠的语气直接,没有半点多余的话,俨然一副严格的补课老师的模样。
温小凡心里的忐忑少了几分,却还是忍不住皱眉:“可是明天要交作业的”
“那些题写了也没用,浪费时间。”周熠瞥了他一眼,“放心,老师那边我会说。”
温小凡没办法,只好拿出周熠划了重点的习题册,低头开始做题。
温小凡渐渐沉浸在做题的思路里,差点忘了屏幕对面还有人。
忽然,周熠的声音再次响起:“怎么不开灯?”
温小凡只开了盏台灯,“我能看到。”
周熠没说话,只是盯着屏幕里他的侧脸,台灯的光线落在温小凡脸上,勾勒出他纤薄的下颌线,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着格外乖巧,却也透着几分倔强。
“把房间的灯打开。”周熠的语气软了些,“这样伤眼睛。”
“………”温小凡有些不情愿。
他现在最反感周熠用命令的语气说话,那会让他有种被控制的错觉。
他闷头继续算题,很快,手机那头传来疑问:“信号不好吗?”
周熠看着屏幕里的温小凡离开画面,随后整个空间亮了起来。随即温小凡的四分之一侧脸重新出现在镜头前,周熠忍不住勾起唇角。
这回看得更清楚了些,包括对方偶尔遇到难题时,下意识抿紧的唇角。
桌前的闹钟滴答旋转,温小凡写了快两小时,才将那五科作业完成。
他松了口气,自然地起身去拿了瓶酸奶回来喝。
“我写完了。”温小凡调整心态说道。
他可以只当周熠是补课老师。
既然温锡也在补课,那他也当作在补课好了。想到期末考试的成绩,他不自觉地弯起嘴角,隐隐有些期待。
周熠恰好捕捉到这一幕,温小凡吸着酸奶,似乎想到什么开心的事,心情不错,“好喝吗?”周熠问。
温小顿了一秒,老实回答:“还行。”
“对一下答案,之后你把所有不能解释出为什么得出正确答案的,都标出来。”
看着温小凡乖乖点头照做,周熠心里痒痒的,要是能坐在温小凡身边就好了。
温小凡似乎调整了坐姿,这回几乎能看见对方完整的侧脸,周熠盯着屏幕上的画面许久,直到被那双忽然转过来的眼睛注视,才回过神来,“好了?”
“嗯。”
温小凡不懂的题不算多,周熠开始一科一科的讲,很快注意到时间,道:“快十一点了,剩下的明天再说,早点睡。”
温小凡平时通常会学到十二点多,他以为周熠要休息了,便应道:“嗯。”
“明天早点到教室,把剩下的讲完。”
温小凡觉得周熠有些过于负责了,但他又说不出什么,毕竟,看起来他才是更获利的那一方。
第二天早晨他走进教室时,周熠已经在了。
温小凡刚坐下,周熠便将昨晚剩下的四五道题讲解完毕。
那几道都是数学题。
温小凡偶尔会钻牛角尖,一些不重要的、需要记忆的内容,如果不彻底弄懂,他就很难灵活运用,因此周熠常常会给他讲解基础公式的由来,这些老师通常不会讲,但周熠讲得清晰易懂,让温小凡对他的能力更高看了一眼。
周熠似乎什么都会。
等周熠全部讲完,温小凡忍不住问:“你怎么都知道?”
却见周熠神色看似满不在乎,嘴角却微微翘起:“当然,不然我怎么能考第一?”
“”温小凡觉得对方似乎有些得意,他想收起习题册,却被周熠制止了,“昨晚我讲过的,再给我讲一遍,从数学开始。”
周熠本以为温小凡会挣扎一下,或者提出几个疑问,但都没有。温小凡只是翻到昨晚的数列部分,拿着笔给他认真讲题。
“对吗?”温小凡抬眼,正撞见周熠微微上扬的唇角,不知在笑什么,“不对吗?”
“再讲一遍。”
“?”
周熠清了清嗓子,随口编道:“这道题比较基础,多讲两遍加深印象。”
温小凡虽有疑惑,但还是照做了。
从数学到物理,再到化学题目总数虽不多,但温小凡已经喝了两次水。
他第一次体会到,原来讲课这么费体力。
等终于结束,他忽然翻出早上带来的一瓶酸奶,递给周熠,对方很诧异地接过,问了个有点傻的问题:“给我的?”
“嗯。”温小凡觉得这很正常。
之前他也送过柳琳一些零食作为感谢。无论对方是谁,即使是讨厌的人,他都该表示感谢。
他看见周熠向他道谢后收了起来,“你不喝?”
“嗯。”
温小凡好心提醒:“快过期了。”
“嗯。”周熠觉得今天的温小凡格外吸引人。
他不知道自己能忍到什么时候,但如果温小凡总是这样他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在某个冲动时刻,把人按住狠狠亲下去。
他们提前一小时到教室,现在已有同学陆续进来,周围响起细碎的交谈声。
周熠冷静下来,说道:“离考试还有三个月,时间有点紧。所以我讲过的题,复述时不要出错,刚才那两道先放过你,以后错一道,晚上多留半小时。”
“”如果回去太晚,父亲会说的,问:“留下来做什么?”
“你说呢?”
温小凡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捏紧,他直直望向周熠,紧张道:“我不知道。”
“当然是惩罚,我讲完你都不记得,我不是白讲了?不该罚吗?”周熠试探道,眼下温小凡的面容明显僵硬了不少,他又补充道:“只是留下多做几道题而已,你紧张什么?”
温小凡咽了口口水。
刚才有那么一刻,他感觉周熠周身的气息变了,他仿佛是被毒蛇盯上的猎物,令他几乎想退缩。
但昨晚周熠讲得实在很好,许多概念性的东西也让他豁然开朗,甚至记忆深刻。他觉得他们之间隔着好几道鸿沟。
如果此刻不抓住,或许就错过了这个机会。
就像朝着目标奔跑时,突然发现了捷径,温小凡现在还抵挡不了这种诱惑。
“接受吗?”
“好。”
周熠盯着温小凡单纯的眼神。
对方虽是单眼皮,但眼睛圆圆的,并不小,偶尔看起来很好欺负的样子。
短短一天,他们的关系竟推进了这么多,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一只手不自觉地想抚上温小凡的头,低声道:“好乖啊。”
却被温小凡躲开了。周熠也不生气,唇角仍挂着淡笑,将落空的手收了回来。
这一幕恰好被转过头来收作业的柳琳看见,从她的角度,刚好能看见周熠那个笑容,她头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见这种神颜,不禁愣了一瞬。
周熠是冷白皮,皮肤细腻,五官出挑,在那矜贵冷艳的气质之下,笑容却格外温柔。
柳琳脸一热。
她看见周熠往这儿瞥了一眼,用眼神询问,她忙道:“收、收作业。”
“他的不用交。”
柳琳意识到他说的是温小凡,立刻点头,匆匆转回身递上自己的作业。
直觉告诉她,周熠对温小凡似乎有些不一样,那眼神,好像喜欢,她被自己的猜想吓了一跳。
但周熠是Alpha,温小凡是Beta啊。她几乎没听说过哪个Alpha会喜欢Beta的
上午第一节是生物课,温小凡原本在认真记笔记,却被周熠打断。
对方抽走他的课本,用笔简洁地圈出重点,示意他自己看就好。
温小凡若低头看书,便无法听讲,这让他不太舒服,一是他骨子里仍是个循规蹈矩的“好学生”,不听课在他潜意识里就是错的,二是他隐约有种不安的预感,仿佛有个声音在警告他,这样下去,他会过于依赖周熠,而依赖,某种程度上意味着可能被掌控,温小凡极其抗拒这种感觉。
因此第一节生物课,他并未照做。
周熠也没有逼他。
课下,温小凡发现对方连下一节要讲的内容都提前标记好了,心里竟泛起一丝微妙的愧疚。
“为什么?”他问。
周熠:“老师讲得太慢了。”
温小凡已经学过一遍,许多知识点看一遍大体能回忆起来,再说,这些老师上课为了照顾全班进度,往往详略不当,没有重点,自然拖沓。
“你想听就听吧。”周熠说,无非是课余需要多花些时间罢了,对他而言损失不大。
说不定周末也能借此将人约出来。
但温小凡最终却妥协了。
这让周熠忽然又多了些动力,原本替温小凡补课,只是想增加两人接触的时间,温小凡想考第一,他便帮他实现。
但现在,他有点想看到成绩公布后温小凡开心的样子了,或许那时,对方会笑着向他道谢,又或许到那时,温小凡早已重新喜欢上他。
之后的几天,温小凡都在周熠有条不紊的安排下学习。
中午偶尔一起吃饭,但多数时候周熠放任温小凡一个人,他能感觉到,温小凡并不喜欢他跟着。
而在学习上,温小凡意外地自觉,很听话,甚至让周熠觉得,记忆中那个总跟他对着干,口口声声说讨厌他的温小凡,像是错觉。
温小凡会主动交他布置的习题,也会偶尔带些小零食给他,有时若复述不出前一天的解题思路,晚上放学便自动留下,都不用提醒。
就这样持续了一周。
就在周熠觉得他们的关系正稳步升温时,一节突如其来的体育课,却打他个措手不及。
他们每周只有两节体育课,基本属于自由活动。一部分同学去操场,另一部分则留在教室里。
周熠正侧头看着温小凡的侧脸,窗外阳光恰好洒落,将温小凡的眉眼衬得干净清澈,粉嫩的唇瓣显得格外诱人。
周熠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仿佛能回忆起曾经触碰那唇瓣时的柔软触感。
忽然,前排一个男生看着手机,扭头对后排喊道:“走走!七班和国际部的篮球赛,好像打起来了!”
那男生嗓门不小,教室里又相对安静。温小凡听见了。
周熠看见温小凡猛地站起身,狠狠瞪了他一眼:“让开。”?
这些天温小凡的乖巧,让周熠对这种态度极不习惯。
他没动,问:“去哪?”
温小凡眉头紧蹙,心中的不安陡然加重,甚至已经认定这是周熠的手笔。
他没再废话,直接挪开椅子,从周熠身后的空隙挤了出去。
他怕苏旭出事,怕他重蹈覆辙。
第54章 道歉
篮球场内, 国际部和校本部的两方势力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程度。
比赛刚开始不到十分钟,比分几乎是你追我赶不相上下,周围的观众也自动分成了两派, 最显眼的是红和蓝两种颜色的校服,原本一场普通的比赛,俨然已经升级到了两方群体的暗自较劲。
青春期的少年多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自尊和面子比什么都重要,虽然各部内部也不乏矛盾, 但若是遇到不同阵营,内部矛盾就会被外部敌人统一。
校本部七班的学生如今统一战线,只希望能打败国际部那些眼高于顶的人,而国际部这边自然也不允许校本部的在他们面前嚣张。
校本部的苏旭在对手左右夹击下, 几个假动作将球传给队友, 又瞅准时机, 绕过阻拦在篮筐下等着,球顺利的又传到他手中,苏旭一跃而起,余光里, 齐幌同时冲过来起跳截球。
两个一米八几、接近成年人体重的男生在空中狠狠相撞。
球应声入网的同时, 苏旭被齐幌撞得胸口发痛,眼前发黑, 两人一齐向侧面倒去。
这一幕发生得极快。
他们在地上滚了半圈,周围已经有人喊犯规,可裁判却并不作反应, 仍旧比赛继续, 校本部的学生开始为己方打抱不平,有的直接嘲讽对面玩不起, 国际部的观众也不甘示弱:
“弱鸡就是弱鸡,正常接触都算违规?玩不起就别玩!”
“打不过就玩籁,这么怕输啊?怕输就不要比赛!”
……
中央球场上,各队球员纷纷上前,却不知是谁先动的手,两人忽然扭打在一起。
直到上前拉架的校本部一名球员被齐幌踹了一脚,那口憋着的恶气顿时喷泻而出,一对一的冲突,瞬间演变成多对多的混战。
站在边缘的柳琳看形势不妙,急忙拽住已经愤怒到要冲上去的赵语焉:“带手机了没?赶紧叫保安!”
她本是陪朋友来看球赛的,没想到会打成这样。
“操,他们竟然敢打我男神!”赵语焉虽是个女生,但个头一米七五,又是个暴脾气,当然忍不了苏旭被针对,“我早看他们不顺眼了!”
刚要冲过去,就感觉身侧挤出去一个人,一阵风似的先她一步扎进混战的人群里。
赵语焉还没认出那是谁,身后又掠过一道更高的身影,一米八几的个头,她一眼就认了出来。
周熠:“你疯了!被打到怎么办?”
周熠说着一脚踹开那个挥拳错位而来的男生,力道极狠,对方连带着身后的同伴踉跄后退,双双跌倒在地。
温小凡咬着唇,挣扎着想甩开他的手,眼神却根本没落在他脸上:“松开!”
周熠不用想也知道温小凡这是要往谁那儿去,他双手牢牢扣住温小凡的肩膀,不再废话,侧过头冷声道:
“齐幌,停手。”
周熠的声音并不大,却清晰穿透了混乱的躁动与骂声。
那威慑力在这一瞬间铺开。
围观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国际部的人没有不认识周熠的,率先噤声,校本部那边虽然有一部分人不认得他,但那种压迫感如有实质,趋利避害是本能,所有人都下意识望向了周熠的方向。
齐幌正要将苏旭往死里揍,听见周熠的声音,身体猛地一僵。
周熠什么时候管这种事了?
就这愣神的刹那,苏旭迎面一拳砸来,齐幌嘴角顿时尝到浓重的腥甜。
“操!”他骂骂咧咧地和苏旭拉开距离,眼里怒火翻腾,可一对上周熠转过来的视线,又硬生生把那口气压了回去。
两队人马陆续停手。
漩涡中心的十多个人衣衫不整,严重的鼻青脸肿,早已没了学生样,倒像是街头斗殴的混混。
周熠强压着火气,声音沉冷:“学校是学习的地方,不是让你们打架的。”
温小凡站在他身侧,能感觉到无数目光正灼灼地钉在周熠身上,仿佛他才是能定夺一切的主任或校长。
这更让温小凡确信,这场混乱的源头,始作俑者就是周熠。
校本部的年级主任匆忙赶来处理后续,围观人群被老师们驱散,校本部的那些人呢也都被带走。
周熠看着温小凡的目光始终落在苏旭身上,咬了咬牙,低声问:“在担心谁?”
温小凡却只给他一个极淡的眼神。
周熠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觉得温小凡好懂也是一种伤害,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清楚不过:如果苏旭有什么三长两短,这笔账都会算在他头上。
温小凡一声不吭地转身走了,看方向,是去医务室。
周熠站在原地,黑色的发丝被风吹得凌乱。
烦躁地点了支烟。
他沉默片刻,才转向齐幌,“你很闲吗?”
齐幌咽了口唾沫,被这轻飘飘的质问吓得不轻,立马摇头:“没、没有。”
“手。”
周熠将烟灰弹进齐幌不断颤抖的掌心里,呼出的烟雾被风吹散,露出他那双晦暗不明的眼睛。
齐幌身后的几人瞬间被慑住,那些日后要找校本部报仇的念头,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周熠神色淡淡的,讲话缓慢,语气也轻,却像重锤般几乎砸弯他们的脊梁,令人不敢直视。
他将剩下的半截烟,按在了齐幌的肩头。
带着火星的烟头烫穿蓝色校服和里衣,在左肩处留下一个焦黑的小洞。周熠把烟蒂丢回齐幌手里,声音压得低而冷:
“别再给我惹事。”
“知道了,周少。”齐幌硬是吃了这个哑巴亏,心里的仇恨被恐惧压下,周熠发话了,他也不敢再去校本部寻仇。
周熠忍了这么久,都没动那些人半个指头,结果眼下,却被这蠢货扣了一口甩不掉的黑锅。
上辈子的经验告诉他,一切和温小凡有关的事情都要谨慎处理,他知道有些事若在背地里做,或许能瞒一辈子,可稍有不慎泄露,就会让他们本就残破的关系雪上加霜。
他是个典型的以目标为导向的人,中途哪怕只有半点可能的障碍,他都不会踏足。
周熠走到校医室门口,陆陆续续有人出来,大部分只是皮外伤。
“周同学,今天谢谢你啊,多亏你及时阻止。”校本部的主任笑得极为谄媚,“这些学生真是不省心。你放心,之后我会严加管教,绝不会再出这种乱子。”
“苏旭呢,他怎么样?”周熠朝医务室内瞥了一眼。
主任连忙进去查看一番,很快折返:“没什么事,就是脸上身上有点淤肿,擦擦药过几天就好。”
“嗯,辛苦主任了。”
“哪里哪里。”
“这件事也别闹太大了,”周熠语气平淡,“我看就是点小摩擦,没必要上纲上线,影响学习。”
主任立刻会意:“明白,回去让他们在班里写份检讨就行。”
“好巧啊,我们第二次见面还是在医务室。”苏旭笑着对温小凡说。
温小凡却低着头,神色间带着掩饰不住的愧疚,仿佛苏旭左脸那道瘀伤是他一手造成的。
苏旭身上的伤已处理完毕,并无大碍。但他还是挨个关心了队友的伤势,等到医务室里的人陆续离开,留到最后,才有空跟温小凡聊天。
“对不起。”温小凡低声说,心里对周熠的厌恶又深了一层。
“你是专门来看我的?”苏旭没懂他为何道歉,却见温小凡默默转身朝门外走去。
温小凡刚踏出医务室,就瞥见斜倚在墙边的周熠。
他拳头倏地攥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当做没看见周熠一般回教学楼。
周熠一路尾随,几次搭话都被温小凡完全无视。
“我哪里惹到你了?不就是刚才语气重了点,我只是担心你出事。”周熠话音未落,就见温小凡停下脚步,呼吸急促地转过身:
“你装什么?不是你做的?”
周熠眉头骤然锁紧,心脏像被无形的手狠攥了一下,语气也冷了下来:“什么我做的?”
“苏旭。”
“谁?我不认识。”
“随便你,反正你想怎样就怎样。”
“你觉得刚才球场打架,是我挑起来的?”周熠向前逼近半步。
“你自己心里清楚。”温小凡想绕开他离开。此刻正值课间,走廊里不时有学生经过,一个个放慢脚步竖着耳朵,却在触及周熠那双沉冷的眼眸时,没一个敢真的驻足围观。
周熠却再次挡住温小凡的去路。
“我清楚什么?从我们在学校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一个多月了,我做了什么让你这样看我?”周熠说到最后,话音里几乎压不住那股憋闷的怒意。
就在温小凡又一次试图从他左侧绕过时,他一把扣住了对方的手腕。
“温小凡,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我做的’?我为什么要做那种事?我没那么多闲工夫,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值得我费心。”
温小凡被拽得手腕发疼。周熠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禁锢。
他抬眼望向对方,试图从那双眼底辨出真假,可他做不到。
周熠如果想骗他,他真的有本事识破吗?
就像此刻,周熠表现得如此坦然,仿佛错的是自己,是他把前世的阴影强加给眼前这个人,是他冤枉了对方。
周熠半低着头,看见温小凡不再挣扎,只是那样看着他。
那双眼里像是混杂着无数情绪,不满,怨恨,探究,还有些失望。
上课铃骤然响起,尖锐的声音在头顶炸开,持续了四五秒后,戛然而止。
他松开了手。
“你若不信,大可以去问。”周熠声音低了几分。
温小凡毫无留恋地转身,背影很快拐进教室,消失在视线里。
周熠站在原地,竟被这个简单的自证难题困住了。让齐幌来解释?温小凡多半会觉得他们串通一气,可若说得太细,又可能暴露他重生的身份。
周熠回到教室时,温小凡已经坐在位子上,目光直直落在讲台。
生物老师在台上讲解细胞结构,周熠抽出自己干净崭新的课本,翻到补习进度的那一页,用黑色记号笔勾出下一章的重点,又圈了几道典型例题。
他犹豫片刻,在空白处写下一行字,轻轻将书推到两人课桌中间:
【还在生气?今晚给你放假,休息一天好不好?】
温小凡瞥见那行字,抿着唇,视而不见。
他现在脑子很乱,根本听不进课。
先前他想确认周熠是否重生,无非是为了评估“逃离周熠”的难度等级,若是重生,便是高危,若不是,那么按照前世的轨迹,周熠对他本就不会太过执着。
可到现在,他依然没能看清周熠究竟是谁。
他撑着额头,感觉自己快要被这团乱麻逼疯了。
周熠的种种行为,与前世他刚成为他们“跟班”时几乎无异。最反常的只有转班这一件事,可那也能用“交换生计划”解释。
可刚才苏旭的事他该相信周熠吗?如果周熠是重生的,要针对苏旭,那温小凡目光落在前桌柳琳的背影上,柳琳似乎并未受影响。
若是现在的周熠,上一世的事情要到十一月底才发生,他没理由现在就动手。
难道真是他误会了?
温小凡觉得自己的脑子快要炸开,这比解数学压轴题还耗神。
一到课间,他就直接趴倒在桌上,一动不想动。
接下来两节课,每次温小凡都固执地推开周熠递来的笔记。可那几句变着花样的“道歉”却总能诡异地钻进他视野。
不是他想看,是周熠太狡猾。
上课不能趴着装睡,又不能不听讲,而周熠仿佛能精准预判他的动作,只要他没读完对方写的字,他的课本就被压着无法做笔记。
【是我错了,我不该凶你的。】
【我真的不知道你说的事。】
【要怎么才能消气?怎么才能信我?】
数学老师在黑板上推导公式,周熠的课本又一次横过来,挡住了温小凡记笔记的空隙。他咬了咬下唇,终于按住那本书,抽出笔,在空白处飞快写道:
【那你保证】笔尖却突然顿住了。
他有什么资格要求周熠承诺?又有什么筹码可以交换?让周熠保证不伤害苏旭?还是保证什么?况且周熠的承诺,可信吗?
对方却先一步在下方续写,字迹稳而利落:
【好,我保证。】
温小凡指尖用力到泛白,又添上一句:
【我还没写完,你保证什么?】
周熠写道:
【保证以后只关注你,不理别人的事。】
停顿片刻,他又补了一句,笔迹略微上扬:
【你是吃醋了吗?】
温小凡放下笔,猛地抬头。
如果眼神能化作实质,此刻他眼里燃起的熊熊怒火,就能将周熠当场烧焦。
“咚咚——”
秦越用指节敲了敲讲台,目光扫向后排那两个“目中无人”的学生,警告道:“这道题我就讲一遍,我看考试谁再错——罚抄二十遍起步。”
温小凡立刻哑了火,乖顺地转向黑板,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秦老师的讲课风格是出了名的“抽查式互动”,时不时就点人上台做题。
每到这种时刻,温小凡都恨不得把脸埋进课本里,生怕被叫到。
黑板上列着四道题,已经有三名学生被点名上台,其中一个男生偷摸带书上去,被秦越一把抽走,场面一度十分危急。
温小凡心中那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温小凡,第四题你来做。”
即便曾工作过一段时间,温小凡对课堂老师仍怀有本能的畏惧。
他紧张地刚要起身,身侧却响起一道自告奋勇的声音:
“老师,我来吧。”
秦越虽有不悦,还是点了点头。
周熠走上讲台,利落地解完第四题,秦越将那个挂在黑板前,写不出半个字的男生赶了下去,又让周熠顺手补上。
下午的球场冲突早已传遍校园,论坛里帖子层出不穷,其中一条正以惊人的速度攀升至热榜第一:
#周少凭借一己之力阻止第三次两党之争
校本部与国际部的摩擦堪称校史传统,几乎每届都未曾停歇。
两年前就曾因类似事件在操场爆发大规模群架,最严重的几名学生住院半月才恢复。
帖子底下除了成片的“舔屏”与崇拜发言,还夹杂着一些零碎的爆料:
【我当时就在现场!周少身边是不是还有个男生?有人认识吗?他们靠得好近】
【谁?!是谁能离他那么近!我想魂穿!】
【我们班的,他俩是同桌,关系近点也正常吧。】
【正常个鬼!周少在我们这一年多,也没见他和谁勾肩搭背过!这才转班几个月?】
【我下午好像看到周少被人吼了。】
【开什么玩笑?你看错了吧?】
【我作证!我也看到了,周少好像还在解释什么,他们还拉手了?】
【不是拉手吧?我怎么觉得像是吵起来了?】
……
八卦以各种版本在帖子里发酵,班级里不少人已经刷到了这条。
也正因如此,当周熠主动起身替温小凡做题时,就有不少看热闹的目光偷偷注视,相互用眼神八卦,连前排的柳琳都不那么惊讶了,她离得最近,偶尔回头,总能撞见周熠落在温小凡身上的目光。
尽管帖子里众说纷纭,羡慕、嫉妒、嘲讽皆有,但她属于那少数派,坚定认为这两人之间,绝不止是“同桌”那么简单。
温小凡望着黑板。
周熠又被秦越留下,将四道题逐一讲解了一遍。
他讲得条理清晰,简明扼要,却不会像私下给他讲题时那样,时不时拓展延伸,甚至随手编一道新题,或联系其他知识点对比分析。
温小凡低下头。
怎么会有人聪明成这样?
有些羡慕,还有些嫉妒。
如果他也这么聪明就好了,就不必起早贪黑地学,成绩却仍不尽如人意。
右侧椅子微动,有人坐了下来。
温小凡看见那片写满对话的空白角落,又多了一行字:
【还生气吗?】
他握着笔迟疑良久,才在下方缓缓写道:
【为什么这么对我?】
周熠写道:
【因为你很特别。】
“……”
补课照常继续。
当晚周熠说到做到,没有讲题,只让温小凡自由安排。
连续一周多的高强度学习让温小凡疲惫不堪,脑子被塞得满满当当,此刻只想睡觉。
可当他打算挂断视频时,周熠却阻止了他。
“你睡吧,到时间我会自己关。”
温小凡觉得别扭。
往常补课总是十点半准时结束,现在才晚上七点。
但他最后还是照做了。
他将手机倒扣在床头柜上充电,关掉灯,室内陷入一片黑暗。
困意很快将他吞没。
再醒来时,并非被闹钟吵醒。
温小凡迷迷糊糊抓过手机,本想看时间,却发现视频通话竟仍在继续。
屏幕那端是刺眼的白光,他眯眼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右上角显示着凌晨一点半。
“怎么醒了?”周熠看着画面里黑黢黢的一团,只有屏幕微光隐约勾勒出一点轮廓。
“你怎么还不睡?”
温小凡的声音带着未醒的细软,那一瞬,无数个相拥而眠的回忆将周熠拖入深渊,他想念那个醒来时懵懂乖顺的温小凡,想念他夜里微凉的体温,只要稍贴一会儿便会回暖,想念他身上的气息,想念他柔软的唇瓣
想到半夜惊醒,噩梦缠身,只有确认手机定位上那个小点安然无恙,才能勉强安心。
“还有些事没忙完。”周熠声音放得很轻,“赶紧睡吧,明早还要上学。”
温小凡望着屏幕里周熠坐在浅褐色书桌前,面前摊开的似乎是化学课本。
他闭了闭眼,捏着手机,良久才含糊吐出一句:
“你也要学吗?”
那声音裹着天真的疑惑,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把周熠逗笑了。
“不然呢?我又不是神仙。”
笑意未落,情绪却先一步沉了下去。
他还是不够强,连想留住的人都留不住。这一世,他必须将肝癌扼杀在摇篮里,绝不会再让温小凡陷于病痛。
“你不是天才吗?”温小凡意识昏沉地问。天才也需要熬夜学习吗?
天才自然不必。
眼下这些内容对周熠而言根本不值一提,只是他需要在短时间内梳理完这学期到期末的全部重点,并设计出最适合温小凡的学习路径,更何况十一月起他就要忙于集团事务,他需要重新安排和布局。
若只为助温小凡期末考第一,他大可直接向老师索要范围,但温小凡肯定会皱着小脸,义愤填膺说“这是作弊”。
他也可以将考点悄然融进日常教学里,温小凡自是发觉不了,可这终究不利于夯实基础,对日后的学习不利。
“在你心里,我很厉害?”
“嗯。”
周熠觉得周遭空气都清新了几分,唇角怎么压都压不下来。直到半夜两点多,他已整理完半学期的脉络,手机那头忽然传来含糊的哼唧,呜咽声里带着哭腔。
他将手机拿近,屏息细听。
“呜……嗯……”
“好疼……”
“疼……不要……”
那声音脆弱得像濒死的小奶猫,细弱又无助。
周熠心头一紧,胸口像是堵了巨石般憋闷,他紧张地压低声音唤了几次温小凡的名字,才确认这只是说的梦话,不是真的哪里疼。
听着那断断续续的啜泣,他几乎想立刻穿过屏幕将人拥入怀中,擦掉眼泪,轻声安抚。
“你你消失!我恨你。”
最后这句,清晰得如同淬冰的利刃,精准刺穿他的心脏。
刺的他鲜血淋漓,从头凉到脚。
清晰得让他以为,温小凡已经醒了。
但并没有。
他闭着眼,深吸一口气。
只要慢一些,小心一些,他相信温小凡会重新爱上他的。
一切都在朝前发展。
温小凡不是继续让他补课了么?
没什么好担心的。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掉马
班级里原本课间都是嬉笑打闹居多, 现在,教室里有一半都是在埋头学习的,偶尔在小声讨论题, 都是被靠窗后排那两位神人影响的。
一个是不怎么说话的透明人,另一个是光芒万丈的挂名“班长”,两人学的昏天黑地都不怎么挪地方, 课间也不好大声说话,想玩闹的都跑出教室了。
悸盛找过来时, 看到安静的教室内,后排的周熠倾身,几乎快要贴在温小凡身上了,从他的角度看两人并着肩, 低头在看着什么, 似乎在……讲题?
悸盛平常不太爱穿校服, 上身穿了件亮色的高领毛衣,嘴角噙着笑,一幅花花公子的模样。
“周少,这是要考状元呢?”
温小凡闻言抬眼, 悸盛还和他简短地打了声招呼。周熠就给他划了两道题, 让他做,随即和悸盛走了出去。
温小凡则埋头写题。
前桌的柳琳却转了过来, “小凡,你物理好一些,能帮我看一道题吗?”
温小凡犹豫半秒, 看了眼教室外, 没看到周熠的影子,点点头, “可以。”
那是道分析小球在半弧轨道上做自由运动的题型,温小凡在草稿纸上画出受力分析,开始列公式。
“你们关系很好吗?”柳琳最近很少和温小凡说话,周熠几乎和温小凡贴在一起,两人像是有个透明的隔离空间,再加上周熠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生人勿近的气场,她也不太敢上前搭话了。
“呃。”温小凡想了想,道:“一般。”
柳琳感受到有人靠近,总感觉有股凉意袭来。周熠坐回到温小凡身边,直接抢过温小凡手中的笔和草稿纸,瞥了眼题,就着温小凡规整的笔迹,劲瘦飘逸的字体续上,很快那张草稿纸被撕下来,连同习题册一起推了过来。
周熠微笑道:“抱歉,他时间比较紧张。”
柳琳紧张地道谢,就转回身。
“写完了?”
温小凡摇头。
“快写吧,等会儿上课要学新的内容。”
“”
时间飞逝,转眼就到了十月末的月底测试。
“怎么?紧张?”
“嗯,有点。”毕竟他认真学了,还有周熠教他,要是再考不好不就说明他真的没救了
“放心吧,你学的很好,教你一遍不都记住了么?就算以后你自己学,也不会差的。”
“嗯。”
周三周四两天考试,周五就已经发了卷子。
秦越在讲台上让学生发卷子。
“这次的卷子难度不小,不过咱们班考的不错,周熠同学还是年级第一,年级前五十,咱们班占了五名,还都挺靠前的,不错不错,好好学,努力是不会骗人的。还有这里重点表扬一下温小凡,这次排名提高了十六名,大家都向他学习……”
之前那些觉得温小凡破坏班级和谐气氛、闷头学习的人,都有些心里不是滋味。在学校里虽然成绩不是唯一,但确实是能提高信心的最显著的方式,谁能想到温小凡一直都是中等,只是两月不到就到了前十。
但也有不少人觉得都是因为周熠,毕竟和学神做同桌,多少都能沾点光。
温小凡看着自己的试卷,这次他考了第九名,568分。
看着分数他止不住的有些兴奋和开心,感觉自己离目标又近了一步。
他小声真诚地道谢:“谢谢。”
周熠温柔地笑着看向温小凡:“期末会更高的。”
转眼快到十二月,随着不断的学习,他似乎知道自己之前为何学习效果不好,是他没有掌握正确的方法,很多时候方向可能比努力更重要。
这段时间周熠只是尽职尽责地当他的老师,只是课上会用手机忙其他的事情,但始终没做什么奇怪的事情,让温小凡悬着的心稍微放松了些。
眼看着还剩一个月就要期末考试了,他觉得自己应该能考到前五名。
这个成绩已经很好了。如果按这个水平学下去,估计他高考能上个中等的重点大学。
路边的风吹的呼呼作响,他拉紧外套,往回赶。
中间路过国际部的教学楼,有嬉笑打闹的声音不断传来,越来越近。
“让你出去买个东西,这么慢?”
“喂,你是聋吗?我要的是冰的,知道什么是冰的吗?”
“操,挺大的个子白长了,脑子里装的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我重新买!”
温小凡的余光看到,一个人被四五个人围着,那人一直点头哈腰的,像是被欺负了。
“赶紧去,墨迹什么呢?”
那人被踹了一脚,似是没站稳,直接摔倒在地,就在他两步不到的位置。
那人爬起来恰好和他对视上。
是林溪,之前他们班的班长。
“温小凡?”林溪几乎是看到救星一般扒住他的腿,“求求你,我知道错了,我之前不应该那么对你,求你帮帮我吧,我要受不了了!”
国际部的几人看到林溪在向一个穿着红色校服的、校本部的小矮子求饶,都笑了,“赶紧滚,别在这儿碍眼。”
温小凡抿了抿唇,就看着其中一人拖着林溪就要往教学楼里拽,林溪吓得求饶声都在颤抖。
周围还有些路过的国际部的学生只是看一眼就离开了。
温小凡跑了几步抓住林溪,“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
那人显然生气了,扔下林溪过来推温小凡,温小凡躲开了,隔空问林溪:“为什么求我?”
“你让周少帮帮我吧,只有你能帮我了,我向你道歉,你帮我跟周少求情!求你了!都说你们关系很好!”
那人被同伴拦了下来,似是在耳边耳语几句,似是在确认一般,随即转身离开了。
温小凡又被林溪求了许久,才回到教室。
他有些精神恍惚,所以当周熠给他讲题时,他难得的溜号了。
“怎么了?”
温小凡觉得胸闷气短,像是有什么压在心里堵得慌,“我有话想说。”
等到体育课,温小凡被周熠带到一间空教室。
周熠拽了个椅子给温小凡,但对方却站在那里不动,“遇到什么困难了?”
温小凡:“我刚才碰到林溪了。”
周熠顿了半秒,“然后呢?”
周熠直接坐在书桌上,长腿交叠,阳光斜斜地打在他侧脸,轮廓分明,表情却有些淡,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提这个。
温小凡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他在国际部被人欺负,求我帮忙,说是只有我能帮他,让我跟你求情。”
温小凡看着周熠不为所动,他终究是忍不下去了。他不知道哪出现了问题,为什么会这样,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情绪从何而来,只觉得累,像是被圈在一个无形的箱子里,四处有层透明的薄膜,几乎让他无法呼吸。
“你要一直这么骗我吗?”
温小凡眼泪流下的瞬间,周熠的身子就僵住了,那些已经准备好的说辞被瞬间瓦解。
“林溪是他自愿换过去的。”周熠的声音低了下来,有些紧绷:“不过我只是让他体验下当初你的处境,让他长些教训。既然你不愿意,就算了,我会跟他们说的。”
他小心解释道,试图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些,“这种小事哭什么,你跟我说就好了。”
周熠伸手过去要擦掉泪珠,温小凡却偏头躲开了,眼神在无声地对峙,似是要逼他说出什么一般。
温小凡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哭得无声无息,只有泪水浸满眼眶后不停地流下,看得周熠心都要碎了。
眼前的温小凡让他无法再克制,他伸手想将人捞过来哄哄,却被温小凡向后一步避开。
周熠陷入两难的境地。
理智告诉他,必须要瞒下去,这样才能更快地接近目标,可那一滴滴泪水似是砸在他的心口上,谎话被那泪眼堵住怎么也说不出口,除了干巴巴的安慰竟然有些无措。
“小凡,别哭了,好么。”
“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明天我带你出去逛逛?”
“你是喜欢我吗?”温小凡试探着问。
周熠道:“喜欢,我喜欢你小凡,从见你第一面起,我就喜欢你了,小时候我们见过的,你还记得吗?你头上的疤是掉坑里摔的,你家里的贷款我也帮你还了。”
温小凡不记得了,觉得周熠似是在骗他,但脑子里突然出现模糊的身影,似乎是个小孩儿,还是个精致的漂亮的似是瓷娃娃一般的面庞。
他咬了咬唇,让自己保持冷静。
“你和我是一样的,是不是?”温小凡哽咽地问,目光直直看向他眼底。
食堂那送的营养餐里是单独给他加营养剂的,周熠身上偶尔就有烟味的,喜欢周熠不可能这么早就喜欢他。
周熠被温小凡盯得心里发紧,片刻后,在那又砸落的一滴眼泪的催促下,他败了,“是。”
温小凡感觉无数的情绪争先恐后地涌来,那些上一世还残留在体内的伤害似是破土而出,快要将他淹没,他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
紧接着,他就被人紧紧抱住了。
“我真的真的很想你。”周熠的声音颤抖着,埋在温小凡肩头,滚烫的气息扑在颈侧,“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都是我的错。你怎么怨我都行,但是别赶我走,我真的不能没有你。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我只是怕你不同意,我只是想重新靠近你,重新追你,你什么都不用做,我会给你最好的,给你你想要的一切。你想要我怎么做,你告诉我。”
周熠不敢抱得太紧,但又无法松手,像是捧着刚挖出的珍宝一般小心翼翼。
温小凡的身体在发抖,细小的哽咽声传到耳朵里,让他更加难受,他只能不断轻抚温小凡的后背,将人更安稳地拢在怀中。
这个拥抱他盼了好久,日思夜想,辗转反侧,可当它真的来临,当他将温小凡单薄而温热的身体拥入怀中时,巨大的恐慌却先于喜悦,狠狠攥住了他的心。
他怕温小凡下一刻就会推开他,怕那无声的眼泪背后是更决绝的疏离,他怕自己按捺不住,做出过分的事。
他更怕温小凡和之前一样,宁愿自杀也不愿留在他身边
他甚至都没注意到,自己附在温小凡后背轻拍安抚的指尖,正在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
温小凡不再像以前那样出声哭泣,只是隐忍地、一下下地抽着气,那压抑的哽咽却比嚎啕大哭更让人揪心。
周熠喉咙发紧,连出声安慰都做不到了,只能小心翼翼地将温小凡圈进臂弯里,把自己的肩膀调整角度更好的让对方倚靠。
空荡荡的教室逐渐安静,甚至静的可怕。
周熠紧张地感受着温小凡的呼吸。
很快,他被推开。
温小凡红着眼,什么都没问,只是道:“快上课了。”
周熠觉得自己在做梦,还是一场不愿醒来的美梦。
那天之后,温小凡还和以前一样,让他给他补课,似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这让他在心底暗自庆幸许久,每天在教室里都是他情绪最佳的时候。
他能坐在温小凡身边,偶尔不经意碰到对方微凉的指节,或是课间挪动时轻擦过对方肩膀,温小凡都没有明显的抗拒,仿佛已经默许了他的靠近。
期间月末考试温小凡考到了前五名,两人一起去吃了顿饭。
期间温小凡甚至对他露出过很淡的笑意,虽然转瞬即逝,却足够让周熠心跳漏掉半拍。
他极力克制着自己,没有擅自做出更进一步的触碰,这一点甜头像是强效的兴奋剂,让他有足够的耐心,小心翼翼地重新维系这段关系。
偶尔周末他们还能出来见面,温小凡也从不拒绝。
就连他夜里惊醒的次数都显著减少了。
“你去过这里吗?”温小凡指着地理书上一处遥远的位置问。
周熠看向那个离他们这里最远的国家,M国,“初中时去过一次,怎么,想去吗?假期带你去玩。”
“去做什么?”
周熠没多想,道:“当时年纪小,也就是随便逛逛。”
温小凡点点头,想翻过这一页,却被周熠轻轻按住手腕。
“不用看了,”周熠说,“歇一歇吧,考试没问题的。”
还有不到两天就要期末考试了。
温小凡觉得终于要熬到头了。
明明每天学习只到晚上十一点左右,但他就是感到一种从心底漫上来的、挥之不去的疲倦。
他想,自己或许真的不擅长这种纯脑力劳动,以前跑出去做兼职的时候,身体是累些,心里反倒是开心的。
“想什么呢?”周熠看着温小凡发呆的侧脸,递过来一盒酸奶,“嗯,喝吗?”
“谢谢。”温小凡插上吸管,熟悉的甜味在口中化开,时空仿佛错位般,总觉得咽下去后,喉间泛起一丝苦涩。
“为什么超市没有卖这个?”
“家里专门做的。”周熠看着他,眼神柔和,“还喜欢什么口味?草莓的还没喝够?”
“这个就挺好。”温小凡小声说。
等温小凡刚喝完,周熠便极其自然地伸手接过空盒子,转身去扔掉。
回来坐下时,目光落在温小凡脸上,现在脸颊似乎多了点肉,这让他很欣慰。
“想好了吗?”周熠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带着笑意,“要请我去哪吃饭?我可一直记着呢。”
温小凡抬起眼,撞进周熠满是期待的目光里。
那眼睛太亮,里面的情绪太满,让他有些承受不住。
他默默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书页边缘,轻轻“嗯”了一声。
期末考试为期两天。
这两天温小凡只想着考试,将其他事情都暂时搁置一旁。考完回到家,他看到了提早下班的父亲。
“考完了?”
“嗯,过两天开家长会,您能去吗?”
温铭犹豫了下,最后还是说:“行,去吧。”
“我假期想去打工,晚上可能也不回来住了。”
“打什么工?”温铭眉头一皱,语气不快,“心思不用在学习上,能考好才怪。我又没少你吃穿,缺你钱了?”
温小凡没吭声,只是站在原地,忽然问:“爸,考大学有那么重要吗?”
温铭扭过头,觉得儿子有些反常,不耐烦道:“废话!你看看那些体面又挣钱的工作,哪个不要名校出来的?你又不是Alpha,脑子再不好好用,上不了好大学以后能干什么?能养活自己么?到时候连媳妇都娶不上,喝西北风啊。”
他之前就算在便利店工作,也能养活自己。可便利店也不需要学历。
“……哦,我知道了。”温小凡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房间。
第二天,各科的老师们开始讲卷子,由于成绩没下来,同学们被迫承受着直面答案现场估分的煎熬。
周熠今天没有来,说是家里有事。
温小凡看着身旁空了的座位,有些出神。
这次期末考试,周熠没有参加。
他能感觉到秦老师对此很不满意,毕竟周熠若是参加了,年级和班级的平均分都能拉高不少。
不过考完试第三天,周熠来了。
还给他带了些东西,说是考好的奖励。
温小凡其实不太想要,周熠却说都是专门给他挑的。
“这个晚上睡觉的时候用,不然你手脚总凉。还有这个安神香薰,晚上点一些,睡得好点。”
看着周熠眼含期待地望着自己,还好不是特别贵重的东西,温小凡便道谢,周熠立刻仔细帮他塞进书包侧袋。
“这个戴上。”周熠又拿出一只运动手环,不由分说地拉过他的手腕,动作轻柔,“它能监测身体状况我设了提醒,晚上十一点就睡觉,不要熬夜,知道吗?”
温小凡沉默着,周熠似乎在等他的回应。
“……嗯。”
周熠闻言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很明媚的笑容。
温小凡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仔细看过周熠的脸了,虽然依旧是那张惊艳得近乎摄人心魄的面容,但温小凡觉得,自己似乎已经有些免疫了。
下午召开家长会。
学生都是自由解散,只留下一两名班干部进行引导。
温小凡在图书馆内随便翻了本书看。
周熠这个班长并没有留下,而是坐在他旁边,一起看书,但很快就开始用手机了。
周围几乎没人,两人就安静地坐着,窗外的阳光洒进来,一片祥和。
等时间快差不多了,温小凡起身准备回班级。
周熠也跟着他一起走。
路上,断断续续的学生都往教学楼走,有紧张有兴奋。
温小凡则是一脸的淡然。
“假期还学习吗?”
“不学了。”温小凡感觉到周熠似乎有些失落,又问他,“那假期你要做什么?”
“打工吧。”
周熠没说话,他当然是不希望温小凡打工的,万一累到了怎么办,但他现在也不敢过度干涉了,之前工作的事情温小凡明显很抵触,“嗯,尽量不要选夜班的,熬夜对你的身体不好。”
最近周熠都是这样,变得有些唠叨,而且很看重熬夜这个事,他知道可能是因为癌症的事情,熬夜对肝脏不好,他只能用回应堵住对方的话,“知道了。”
“有什么事记得给我打电话。”周熠道。
“嗯。”温小凡低低道,“你不走吗?为什么还跟着?”
温小凡的本意是周熠家长也没来,也不需要取东西,况且,他不太想周熠碰到他父亲,但周熠明显神情僵了半秒。
不知为何,周熠总觉得心里有些不踏实,半开玩笑道:“假期你不会就不理我了吧?”
然而周熠没等到答案,迎面是一些家长和学生经过,温小凡拐进了教室。
“这次考的还算个学生样,你早这么学不就好了,以前都没好好学吧,之后回去也别出去打工了,不好好看看之后的内容,再掉下来,假期给你找个补课的,以后就按照这个标准学,别偷懒了。”温铭看着班级第二的成绩,终于扬眉吐气了一把,之前来开家长会他都觉得是浪费时间。
“那我这次考的好么?有奖励吗?”温小凡问。
“这次就算考的不错,想要什么?下次考第一才有。”
温小凡下楼,虽然没有考第一,但已经很好了,却不知为何并不开心,他想要什么呢?
等他和父亲走到教学楼门口,站定道:“我想好了,我想让您夸我几句。”
温铭等会还要回公司开会,他被温小凡这小小的请求打个措手不及,眉头紧皱,他觉得温小凡就是个资质平庸的人,性格木讷,也不聪明,还不会说话,他在社会上混久了,对于温小凡什么都不沾边的人,其实很早就已经给对方判了死刑,温小凡将来不会有什么出息,远不及温锡,“考的不错,继续努力。”
“我还要回公司,你先回家吧。”
温小凡看着温铭远去的背影,等了两秒后,走向相反的方向,去取他的自行车。
他偷偷擦掉眼泪。
他已经知道了,父亲其实并不觉得他有考第一的能力,也不觉得他哪里优秀。
忽然有人似是从左侧绕到他身前。
对方俯下身,冷冽的香气裹挟而来,低声在他的耳侧柔声道:“小凡,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你很棒,很优秀,他只是瞎了看不见而已,我最喜欢你了。”
“别哭,嗯。”
*
一周后的周三。
这天是阴天,天气似是马上要下雪了。
周熠来到餐厅预定好的座位,他早到了半个多小时。
上次温小凡说这周要忙,所以定在今天请他吃饭。
他还是第一次坐在大厅里用餐,不过桌上的那红玫瑰还不错,还算是有意境。
“下雪了!”
“今年的第一场雪,快拍个照。”
周熠看着窗外从小雪逐渐变大,天空灰蒙蒙的。
温小凡不会是骑自行车来的吧?
他暗自想着到时候找个什么理由给他换个交通工具,等进来肯定手都冷了,不知道戴没戴手套,不过小脸肯定会吹红了。
等温小凡来了,先要些暖胃的饮品吧。
“您好先生,时间到了,我们为您上菜。”服务员来到这里,随后递给这位帅哥一张字条,只见那位帅哥随即脸色阴沉的吓人,她第一次清晰的见证了什么叫变脸,“先生菜都上好了,您慢用。”服务员小心道,连忙离开了。
‘谢谢你喜欢我,作为感谢,给你点了你最爱吃的,但是我觉得我已经不喜欢你了,我知道在这里甚至这个国家,无论我到哪里,你都能找到,所以我出国了,如果你很想找我的话,也请你不要这么做,我们做个约定吧,如果三年后,你还是喜欢我,我不会再干涉你,但是在那之前,我不希望你再干涉我的生活,如果你违约了,那我不会再给你任何机会了,我会遵守承诺,你也会的,对吗?谢谢你。’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小凡将开启新生活
开启追妻2.0版本~~
第56章 新生活
M国花海市作为国家经济中心, 正举行五年一届的国际交流活动。
各界商业交流座谈会为期半个月,受邀商涉及行业广泛,意在共促全球金融贸易, 促进经济融合发展。
春暖花开,街道一尘不染,就连路边的花坛都修整得欣欣向荣。
而处在郊区的一处汽修厂内, 却是另一番景象,光滑的灰色地面混杂着些许污渍, 一些修车工具堆在架子上没有章法。
一个青年正拿着清理工具,仔细清理着地面脏痕。
“小凡,你是田螺姑娘转世吗?我看着都不脏啊,扫什么呢, 没事干过来给我捶捶背!”楼上传来中气十足的喊声。
穿着黑背心、浅灰短裤的中年男人靠在栏杆上, 将半根黄瓜咬掉, 剩下那小截黄瓜根精准地扔向楼下。
温小凡瞥见脚边的黄瓜根,抬眼时目光幽怨:“师父,你又偷吃厨房的黄瓜了!那是中午要做饭用的!”
姜硕贱兮兮地晃了晃手里另一根完整的黄瓜:“多大点事儿,等会儿让你师兄买去。”
话音未落, 他手中那根黄瓜就被不知何时上楼的柯宸冷着脸夺走, 柯宸一言不发,转身就朝楼下走, 径直走向大门方向,显然是准备把黄瓜放回厨房。
“反了你了!还有没有长幼尊卑了?小兔崽子敢抢我口粮!”姜硕边骂边追,拖鞋在铁质楼梯上踏出哐哐响声。
柯宸人高腿长, 等姜硕追到楼下时, 他已经走到门口。
姜硕气得抄起右脚拖鞋砸过去,拖鞋“啪”地落在门边。
温小凡没忍住笑出声, 下一秒就被师父迁怒地横了一眼。紧接着,另一只拖鞋迎面飞来——
温小凡灵活侧身,拖鞋擦着耳边飞过。
“行啊小凡,你也跟你师兄学坏了,还敢笑我?”
温小凡摸摸鼻子,乖乖把两只拖鞋捡回去放好。
两年前他刚来这儿时,师父一发火就爱扔拖鞋。起初他不知道躲,也的确躲不开。有次拖鞋差点砸到脸上,是柯宸替他挡下的。
后来跟着师兄学了怎么躲,如今倒也炉火纯青了。
“来人了,你去修修,我得去看看菜园子了。”姜硕穿着拖鞋,晃晃悠悠往后院去了。
“您好,车哪里出问题了?”温小凡一边戴手套一边问,眼前这车型虽不常见,但结构原理相通,应该能解决。
“刚才路过这儿,过坎时感觉右前轮特别颠,有咚咚的闷响。”
温小凡点点头,没急着顶车,“我先试一圈感受下症状,可以吗?”征得同意后,他开车去厂外空地绕行试了试,等回来后,他稳妥地升起举升机,用手电仔细照射四轮悬挂部位,检查一番。
“是右前减震器漏油失效了,”温小凡指着油渍给顾客看,“连带顶胶也有磨损,换原厂配套件加手工费一共四百八,您看需要处理吗?”
“这么贵,坑人呢吧,我这车才开了不到半年!”
“减震器属于易损件,有时候过坑冲击大或者零件批次等问题,都会造成早期损坏。”温小凡语气平稳,“我们可以只换减震器,但建议连顶胶一起更换,否则新件容易因为安装面不平而受损。”
他又拿来减震器配件给对方,“您看,这个牌子是原厂配套商,您可以去网上查,价格透明的。”
那人看了看温小凡诚恳的表情,权衡片刻,终究点了点头:“那换吧。”
换好配件又确认行车没问题后,温小凡态度良好地将顾客送出门。
“师兄你要出去?”他看着柯宸换了身简单的黑色运动服。
“买菜,需要什么发我。”
几公里外有个大超市,一般柯宸会亲自去买,菜可以自己挑,更新鲜。
“哦好,路上小心。”温小凡拎着工具箱走到室外院子,那里还停着几辆几乎破费的旧车。
他选了辆银白色SUV,开始拆解更换内部零件。照着之前在网上看过的改装案例,他仔细调整车灯,修补外壳。
太阳渐渐升到头顶,虽是春天偶尔吹来的风还是冷的,但钻车底、拧螺丝的活儿干下来,他还是出了一身薄汗。
远处传来引擎轰鸣声。
温小凡直起身,看见柯宸骑着黑色摩托驶近,扬起阵阵尘灰。
青年长腿一跨下了车,摘掉头盔,将手里那个朴素的浅灰色购物袋递过来:“路过手工店,给你带了点材料。”
“谢谢师兄!”温小凡眼睛一亮。
柯宸有些嫌弃,“收收你那傻气。”
“我哪有。”温小凡小声嘀咕,把手工要用的材料塞进车里,转身往厨房走,“你没给师父带点什么?”
“时间不够了。”
温小凡:“……”
他系上围裙准备做饭,柯宸在一旁沉默地洗菜,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师父待会儿肯定要闹。
果然,急促的脚步声从后院逼近。
“小宸回来了?出门也不跟我说声!”姜硕探进厨房,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没给我买点啥?”
温小凡低头专心切菜,爱莫能助。
听着师父在门口絮絮叨叨抱怨,最后是柯宸又塞了根黄瓜过去,才把人暂时应对过去。
三菜一汤,不过半小时便上了桌。
“小凡,厨艺见长啊,这鱼炖得入味。”姜硕夹了一筷子,感慨道。
想起两年前冬天,这孩子穿着不算厚实的衣服,哆哆嗦嗦来应聘厨师。试菜的活儿做得还算凑合,看他在异国他乡可怜,才留了下来。
那年除夕,三个人凑在一起吃了顿还算丰盛的年夜饭。
温小凡勤快,眼里总有活,后来发现他似乎对修车有兴趣,他帮客户改造车时发现温小凡有些天赋,才渐渐当成徒弟带。
如今,差不多也能独当一面了。
温小凡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师父喜欢就多吃点。”
“你和那个谁沈倦是吧,处得怎么样?”姜硕话锋一转,“才认识几个月,别那么快答应。他是Alpha,又比你大不少,多考察考察,别叫人骗了。”
“嗯,知道的。”温小凡小声应着,话音刚落,就被师父突然提高的声调吓了一跳。
“啧,说曹操曹操到。”
“正吃饭呢?看来我来早了。”沈倦的声音温和地响起,他手里提着个古朴的陶罐,“朋友家自酿的酒,顺路带来给姜哥尝尝。”
他戴着黑框眼镜,微卷的黑发,一身简单的白衬衫黑长裤,文质彬彬的,与在场三人气质就显得格格不入。
姜硕也不客气,接过罐子:“有心了。不过送我东西可没用,我可不谈恋爱啊。”
沈倦淡淡一笑,极有涵养:“没别的意思,就是一点心意。”他目光转向桌边,“小凡你先吃,不急,我去那边等你。”
“那你去我房间吧。”
温小凡看着沈倦点头离开,他又坐了回去,快速把饭吃完。
“师父,师兄,我下午出去一趟,需要带什么吗?”
“不用,”柯宸抢先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玩你的。”
他们这店离市区远,又得有人守着,平时很少出门,开车进城也得个把小时。
温小凡走回卧室。
“这是你上次做的?”沈倦看着桌上摆着的一个简单的白色电子小狗,不大,方形的身子,脸是竖着的电子显示屏。
“是啊,上次内部的线路出错了,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哪出错了。”
“趴下,转圈,叫一声。”温小凡简单说着指令,给沈倦展示。
“挺好的,这耳朵设计的也很真。”沈倦称赞道。
“我去换衣服,等我一下。”
“好。”沈倦应着,温小凡去衣柜里掏出套衣服去卫生间换上,等他换好出来,沈倦认出了是前几次穿过的衣服,才起身,“走吧,有特别想去的地方吗?”
温小凡坐进副驾:“没想好,沈哥今天没课吗?”
沈倦是A大电气工程系的教授。
最初是因为车坏在附近,来店里修过一回,那时只是萍水相逢。
直到去年,姜硕让温小凡去考A大为期一年的职业特训班,相对正式的学生,这个班相对分数低一些,温小凡最后考上了。每周末他去上课,直到冬天他想多学点集成电路的知识,偶尔去蹭课,主讲人正是沈倦。
一来二去,才算真正熟络起来。
温小凡屋里那个声控灯装置,就是自己摸索着做出来的。
“去商场逛逛?”沈倦打着方向盘,语气自然,“看你衣服不多,是不是没空买?刚好我也需要添两件。”
“好。”温小凡点头,他确实没几套衣服,甚至有件上衣买了同款不同色,纯粹是懒得挑。
沈倦带他去了一个平价商场。
温小凡对打扮向来没什么要求,起初只是随便看看,沈倦却让他试试:“衣服得上身才知道合不合身,你这样能看出来吗?”
温小凡觉得有理,便拿了几件自己看中的,又接过沈倦递来的两件,一起进了试衣间。每次他换好出来,沈倦都会仔细端详,给出中肯的意见。
最后挑中了两套,一套偏休闲,另一套更清爽阳光些,都是温小凡自己选的款式。
“眼光不错,搭配得挺适合你。”沈倦看着他,在温小凡准备掏钱时轻轻拦了一下。
温小凡有些担心对方要帮他付款,但却没有,他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位斯文的教授,开始和老板讲价。
几句话来回,竟真省下了八十块钱。
“你还会讲价啊?”温小凡觉得神奇,他承认对于老师这个职业是有些刻板印象的,他其实也想讲价,但最后还是放弃了,一是在喜欢的人面前有点不好意思,二是确实不擅长。
“嗯,不然花冤枉钱。”沈倦笑了笑,笑容温和,“以后买衣服可以叫我,帮你省些钱。”
那笑容让温小凡心里一暖,为了感谢,他出去买了两个冰淇淋。
两人在商场的休息区坐下。
“谢谢。”沈倦接过那个荔枝味的,“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口味?”
温小凡有点小得意:“之前去办公室问题,看你桌上奶茶杯贴的标签,有两三次都是这个味道。”
沈倦看着他,温小凡的眼睛很黑,很清澈,看人的时候显得特别认真。
“小凡,”他声音放轻了些,“你觉得我怎么样?”
“很好啊。”温小凡回答得很快。
和沈倦在一起很轻松,不用担惊受怕,也不用顾忌太多。
沈倦尊重他的想法,不干涉他的生活,对师父师兄也客气。
上个月他感冒发烧,沈倦还特意来陪他。
温小凡不是不明白对方的心意,指尖无意识捏着甜筒,声音低下去:“我是喜欢你,但是,我还没完全准备好。”
“因为以前的事?”
“嗯。”温小凡之前简单提了周熠,当时是想劝退沈倦的,说到底还是那段过往影响太深,让他很难再全心投入一段亲密关系,甚至一度决定不再谈恋爱。
但对方却反过来安慰他,还说这里的警察不是摆设,但他还是被沈倦的那句话触动了,沈倦说‘不要担心未来还没发生的事,试着活在当下’。
他突然觉得很有道理,他重活一次,跑到陌生的国家,不就是想要崭新的生活,想让自己能过的开心一些么?
当初对周熠说的“三年之约”,与其说是承诺,不如说是给自己一个喘息的机会,周熠没再出现,他赌对了。
三年时间足以改变一切,距离约定的期限还有大半年,他觉得周熠可能已经将他忘了。
正出神,垂在身侧的手忽然被轻轻握住。
“牵手可以吗?”沈倦问。
“你都牵了,还问我。”温小凡小声嘀咕,耳朵有点热,却没抽回手,反而悄悄回握了一下。
对方的脸稍稍靠近,镜片后的眼眸含笑,温小凡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木质清香,也看清了沈倦眼角那颗小小的、有些勾人的泪痣。
温小凡立刻向后缩了缩,红着耳朵,语气却坚定:“不行还没正式在一起,不能亲。”
沈倦笑得更明显了,从善如流地退开:“好吧,那我只能等你了,不要让我等太久哦。”
“快吃吧,冰淇淋要化了。”温小凡赶紧转移话题,他挖了一大口巧克力味的冰淇淋塞嘴里,凉意直冲头顶。
余光瞥见一只手伸过来,稳稳接住一滴快要坠落的奶油。
他慌忙打开膝盖,手忙脚乱地扯纸巾要给沈倦擦手,却没看见对方眼中温柔的笑意。
等擦干净抬起头,才发现沈倦那份荔枝味的已经快吃完了。
好快啊。
“沈哥不是要买衣服吗?”他也加快进度。
“嗯,下个月有个饭局,需要正式点的服装。”沈倦想了想,看向温小凡,“想一起去吗?我一个人去挺没意思的。”
见温小凡犹豫,他又放轻声音,带着点诱哄:“那些人主要是交际谈工作,都没人顾得上美食,那里的餐点水准很高,甜点尤其出名。想不想去尝尝免费的自助?到时候还能给你师父师兄打包点回去。”
“还能打包?”温小凡惊讶。
“当然可以。”沈倦笑。
一般人自然不行,但那饭局是他堂兄做东,让后厨额外准备一份带走,不是什么难事。
等沈倦驱车带他来到另一个明显更高端的商场,温小凡似乎经过了漫长的思考,才小声说:“好吧我是怕你一个人无聊。”
沈倦眼底是藏不住的柔情,“小凡你真可爱。”
温小凡和沈倦吃完饭才回到汽修厂。
他看着手里装着两套西服的纸袋,是沈倦执意送的,说是“饭局搭子”的行头,那料子摸着就不便宜,温小凡心里有些沉。
他无奈地躺倒在床上,他盯着天花板发呆,明明早就下定决心要远离有钱人,当初以为沈倦只是个清贫的学者,最近才隐约知道,对方名下还有几家经营不错的公司。
手腕上那块黑金色的金属表表盘反射着微光,这也是沈倦送的,对方说觉得气质很搭他,沈倦总是能让他无法拒绝的接受这些礼物。
温小凡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周熠也送过他一个运动监测手环。
记忆突然涌现,家长会那天,他拿着早已备好的签证,将手机和那些不属于他的东西延迟寄还给周熠,当晚就登上了飞往M国的廉价航班。
那是他生平第一次坐飞机。
窗外一片漆黑,只有下方遥远的地面,偶尔闪现城市的点点星光。
他把攒下的钱分了一半留给父亲,自己带着剩下的一万多,踏上了这片陌生的土地。
本打算靠做手工模型维生,但花海市的生存成本远超想象。
直到看见郊区这家汽修厂的招聘,包吃住,还有工资,他就留了下来,一晃就是两年。
他很喜欢这里,偶尔虽然会累,但大部分时间都是开心的,所以他并不后悔。
现在还不到晚八点,心头那点莫名的烦闷无处排遣,他索性爬起来,换上身耐脏的旧工装,又钻进了院子,继续捣鼓那辆半报废的银色SUV。
姜硕在屋里打游戏,隐约听见外面传来“滋啦滋啦”的切割声,他扔下手机,趿拉着拖鞋从屋里走出来。
夜色里,温小凡穿着黑色工装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微薄的肌肉线条。
院子里那盏高耸的大灯将他忙碌的身影拉得老长。
他正举着切割机,专注地处理一块金属板,火花四下飞溅。
“大晚上不睡觉,折腾什么呢?”姜硕走到近前,语气带着点被打扰的无奈,他自己是条资深咸鱼,收的这两个徒弟却一个比一个能折腾,让他这当师父的颇有压力。
温小凡关掉轰鸣的切割机,声音里带着未散的兴奋:“师父,我想试试改造这辆车的内饰和中控,您看这个架构”
姜硕凑过去看了看那半成品的金属骨架和初步走线,挠了挠头。
他还没正经教过这些,这小子自己瞎琢磨,居然弄得有模有样,“行啊你,”他啧了一声,“比你师兄强,那小子修车是一把好手,就是少了点创造力”
温小凡眼睛亮了一下,听姜硕随口指点了几处关键,他悟性高,一点就透,等他师父背着手晃悠回屋,便又埋下头,更起劲地干了起来。
之后的几天,姜硕开始教温小凡,指点些车辆改造的门道。
他们这间汽修厂接活本就随缘,平日里能有三四单生意上门,就算是不错了,主要的营收来源,其实靠的是姜硕的“私人订制”。
这位看似散漫的师父,早年曾是红极车圈的改造大师,技术刁钻,审美独到,再天马行空的要求到他手里都能精准实现。
如今虽算半归隐,但名声还在,总有慕名而来的新客和一些老主顾找上门,光是这些“私活”,就足够师徒几人忙活。
温小凡这些天的精力都放在研究改造车上,每天累的倒头就睡,就算偶尔和沈倦视频,也是没聊几句就困得睁不开眼。
“早点睡吧,明天降温,还有雨,多穿点衣服,别感冒了。”
“嗯嗯,晚安。”温小凡挂断电话,看着窗外黑沉沉的,洗漱一番就关灯睡觉了。
温小凡感觉天气阳光晴朗,到处都是鸟语花香的明媚,空气中都泛着甜。
远处突然出现一个人。
身高腿长,气质儒雅,回头似是看到他,走过来笑意盈盈地望着他,“小凡,我们在一起吧,我喜欢你。”
他感觉身体很轻,喜悦萦绕在心头,点头答应道:“好啊~”
紧接着,他们亲吻了,他被压在草地上,沈倦温柔地吻着他,令他难以招架。
忽地,周围骤然阴沉,冷风呼啸,几乎一片漆黑,似是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
轰隆隆——
巨大的响雷将他惊醒。
哗啦啦的雨声萦绕在耳边,周围一片漆黑,“开灯。”温小凡道。
可周围还是黑乎乎一片,冷风呼啸着似是恶鬼在不断敲打着门窗。
啪啪啪——
一道闪电劈下来。
从窗户透过一道极短的光束。
一张冷白的脸突现,幽蓝的目光直直射向他。
“你喜欢谁,你不喜欢我了么?温小凡,你让我等着你的,你怎么能喜欢别人!”
温小凡吓得心脏骤停,随即胡乱挣扎想把人赶走,喊了好几声,随即灯光大亮。
眼前一片清明。
他躺在床上深呼吸,多亏他的声控灯亮了,他看向窗外,不间断的雨声哗哗地响着。
心跳逐渐平复下来。
梦里都是反着来的,温小凡安慰自己,周熠身边又不缺人,不会缠着他的
作者有话说:
以后改为晚十点更新,么么么
第57章 修罗场
宴会内, 穹顶高达四米多,细密精致的浮雕花纹沿着弧线蔓延,层叠垂落的水晶吊灯折射着璀璨流光。
位于中央的蜿蜒曲折的鎏金树雕将整个空间衬得愈发奢华。
一楼大厅里人影交错, 推杯换盏,谈笑间尽是谦和有礼。
“我来引荐一下,这位是金盛集团的周总, 最近正致力于重大疾病的研发,这位是百霖药企的盛总, 盛总对您这个项目很感兴趣,特意让我牵个线。”
“您好您好,没想到周总年纪轻轻便有此志向,真是前途不可限量。”
周熠淡笑着与人虚握了下手, 便从容地与盛景轩周旋起来。
这老狐狸明里暗里套他的话, 估计是嗅到了危机, 一旦相关疾病有了突破性的治疗进展,原有药物市场势必受到冲击,那可是比不小的损失,甚至影响整个公司的发展方向。
“盛总过奖了, 只是试试而已, 总要有人做先锋么。”
“这是我的名片,不瞒你说, 看着和我女儿一般大,我看着就觉得亲切,今后若有合作的机会, 我一定拿出十足的诚意。”
周熠随意拿着那烫金名片, 开始有些不耐烦。
他不远万里来参加毫无用处的国际交流会,只不过是想到温小凡在这片国土上, 就来了。
顺便,也看看在这里布局的一些投资
他目光不经意掠过二楼,指尖在杯壁上骤然收缩。
他无视盛总的絮叨,将酒杯扔给服务员,脚步不断加快,心跳快的要跳出胸膛。
温小凡,那是温小凡么?
是幻觉还是认错了。
而且,怎么身边似乎有个男人,还那么亲密?
无数猜测在精密的计算下推演,周熠将那名片扔掉,期间推掉几名似要上前搭话的人,匆忙上楼。
*
“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
“嗯,这个饼干好香啊,你尝尝?”
沈倦就着温小凡的手咬了一口,舌尖卷走那块酥脆的饼干,“是很不错。”
两人在一众端着酒杯、谈生意叙旧的人群中格格不入,只并肩坐在角落的沙发上,专心研究层层叠叠的精致甜点。
守在这片区域的服务生明显更忙,餐盘更换得格外频繁。
“我得去见一下堂哥,你要一起吗?还是在这里等我?”
“我就在这儿等你吧。”
沈倦起身,很轻地揉了揉温小凡的头发,“好,有事给我打电话,一会儿就回来。”
温小凡看着沈倦走向宴会深处的背影,收回视线,捏起一块巧克力熔岩蛋糕,小口吃着,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周围。
这里的人穿着正式,男士西装革履,女士裙摆摇曳,每个人看起来都精致得体。他又瞥向楼下大厅,三三两两的人聚在一起谈笑,忽然让他想起师父和师兄。
师父常在夜里叫上他和师兄一起打游戏,师兄聪明,操作行云流水,他却总被师父骂,因为他太容易死。
后来他学乖了,只默默跟在两人身后,捡他们不要的装备,苟延残喘到后半场,勉强凑个人头。
回忆泛着微暖的光,温小凡不自觉地弯了弯嘴角。
最后一口绵密奶油在舌尖化开时,他忽然感到后背一寒。
有人站在他左侧很近的位置。
余光里,那人黑色西装的袖口镶着一枚暗金色袖扣,垂在身侧的手白皙修长,手腕上戴着一只深蓝色运动手环
“温小凡。”
那声音很低,很沉,一字一字咬得缓慢。
像在确认,又像某种召唤。
温小凡心脏骤冷,全身血液几乎凝住。他没有抬头,放下瓷碟直接起身,想要绕开对方离开。
可就在他擦过那人肩膀的瞬间,一股大力猛地钳住他的手臂,将他狠狠往后一拽。
温小凡后背撞上几米外的墙壁,呼吸一滞。
“那人是谁?”
“你跟踪我?”温小凡声音发紧,除了这个理由,他无法解释周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早知道周熠会在,他根本不会来这场宴会。
“我问你,他是谁?”周熠的手臂撑在温小凡耳侧的墙上,将他完全困在阴影里,“他凭什么摸你头?!”
温小凡抬起眼,对上那双寒冰似的蓝眸,里面翻涌着近乎暴戾的情绪。
他的左肩被捏的生疼。
他忽然笑了,带着点挑衅,“我喜欢的人,怎么了?”
周熠瞬间爆发,喊道:“我他妈像个傻子一样等着,结果你呢?温小凡,我是不是对你太宽容了,让你忘了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他可以接受温小凡恨他、讨厌他,甚至彻底无视他,但唯独不能忍受背叛,温小凡竟然和别人在一起。
“你在报复我,是不是?!”
温小凡皱眉挣扎,“松开。”
“你只是在演戏对不对,怎么可能喜欢上别人,”周熠眼眶发红,似是突然想到什么,声音却压得低而瘆人,“因为我和他上床的事,你报复我?那次是我的错,我已经知道了,你不用这样刺激我。你停下,我可以当作没看见,那三年的约定,我依然遵守。”
“我不会打扰你的生活,包括”周熠说到最后,语气带着威胁:“你身边的人。”
温小凡呼吸急促起来,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抬起手——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相对安静的宴客厅里格外刺耳。
温小凡这两年做过不少力气活,这一巴掌丝毫没有留情。周熠的脸被打得偏过去,侧颊迅速浮起一片红痕。
周围隐约的交谈声停了,许多目光投了过来。
在场都是体面人,即便有矛盾也从不会摆在明面上解决,可眼下这一幕显然超出了常规的社交礼仪。
已经有人认出了周熠,这几天的国际交流会上,这位年轻掌权者能力出众,背景财力深厚,加上一张惹眼的脸,早就吸引了无数注意。
只不过对面那个面孔,无人知晓。
沈倦刚和堂哥沈书澜谈完,折返时便看见这片角落围了人。
他快步走近,正好看见温小凡被一个高大的男人死死按在墙上。
沈倦眉头一蹙,立刻上前。
周熠却像感觉不到脸上的疼,指腹重重擦过温小凡的下唇,眼底烧着骇人的暗火,“你们亲了没!亲没亲”
温小凡被他眼里的疯狂刺痛,忽然抬眼看向正拨开人群走来的沈倦。
下一秒,他猛地推开周熠,转身抓住沈倦的衣领,踮脚吻了上去。
很轻很快的一个吻,一触即分。
温小凡回过头,冷冷道:“我就是喜欢他,别自作多情了。”
“周熠,你也就只有这点能耐了,除了威胁强迫,你还会什么?”
“是你先打破约定的,不是我。这三年里我做什么、喜欢谁,都跟你无关。”
周熠手背上青筋暴起,眼底最后一点理智寸寸碎裂。
他眼睁睁看着那个男人将温小凡护到身后,彻底隔断他的视线。
心脏像被攥碎,黑沉的怨恨咆哮着几乎将他吞没。
周熠向前迈了一步,却被及时冲上来的助理用力拦住。
“周少!周少冷静点!”曲助理心惊胆战地按住他的手臂,一眼瞥见他脸上的指痕,头皮发麻。
他跟在周熠身边两年,从未见过周熠如此失态,更别说是在这样的场合。
不远处,宴会主办方沈家的数名保镖已经无声围拢过来。
曲助理压低声音急劝:“周少,这儿是沈家的地盘,咱们没有胜算的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温小凡趁着周围人多,拉着沈倦快步离开宴会厅。
直到走进空旷的地下停车场,他才长长呼出一口气。
周熠的压迫感太强了,强到空气都像被抽干,他这辈子没见过比周熠更令人窒息的人。
坐进副驾驶,车门关上,车内一片寂静。
温小凡的身体这才迟缓地松弛下来,可心跳却后知后觉地开始失序,刚才他做了什么?当众吻了沈倦脸颊开始羞耻的烧起来了。
一路上沈倦都没说话。
温小凡指尖蜷了蜷,声音有些干涩:“那个刚才,对不起。”
他想退缩了,周熠那个样子,像被逼到绝境的野兽,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他”温小凡他了半天,最后低声道,“他精神不太好,我们最近还是别联系了,对不起,我刚刚太冲动没顾及到你——”
话没说完,下巴忽然被温热的指腹轻轻抬起。
沈倦吻了上来。
这个吻和刚才那个带着表演性质的触碰完全不同。
它缓慢、绵长,带着温柔的引导和不容回避的强势。
温小凡怔住,呼吸被一点点攫取,眼神渐渐软了下来,一只手无意识地攀上沈倦的肩膀。
沈倦稍稍退开一点,嗓音有些低哑:“小凡,我看错你了。”
温小凡呼吸一滞。
“不是说在一起了才能亲吗?”沈倦看着他微微睁大的眼睛,很轻地笑了一下,气息拂过他鼻尖,“怎么亲完又不负责了?”
温小凡耳根通红,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沈倦又吻下来。
这次更深,更缠绵,舌尖温柔地探入,勾着他生涩地回应。
温小凡从不知道亲吻可以这样舒服,像沉进柔软的棉絮里,整个人轻飘飘的,意识都有些涣散。
短暂分开时,两人呼吸都乱了,沈倦注视着他潮湿的眼睛,低声问:“小凡,我们在一起吧。”
“我会保护你的。”
温小凡指尖轻颤。
“犹豫什么?”沈倦指腹蹭过他湿润的下唇,声音放得更轻,“难道只是我的一厢情愿么?”
“没、没有。”温小凡声音发软。
他看着沈倦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有期待,有鼓励。
他舔了舔嘴唇,忽然鼓起勇气,学着沈倦刚才的样子,倾身靠近,小心翼翼地吻住对方。
生涩,却认真。
沈倦喉结滚动,手掌扣住他的后颈,正要加深这个吻——
“哐——!!!”
“哐哐——!!!”
剧烈的砸击声猛地炸开,整个车身都在震动。
温小凡朦胧的视线越过沈倦肩膀,看见车窗外一道人影高举着红色的灭火器,再一次狠狠砸向驾驶座的车门!
“砰——!”
那坚硬的车门肉眼可见的向里突出,仿佛再来两下就要露出个窟窿。
温小凡猛地推开沈倦:“你别下来!”
他打开车锁,冲下车,一把拽住周熠扬起的手臂,“你疯了?!你在干什么?!”
周熠转过头,眼底一片猩红。
他想扯出个冷笑,无所谓的那种,但嘴角却不受控地抽搐,最终只狠狠甩开温小凡的手,声音嘶哑:“你好样的温小凡,我要让你后悔——”
他扔掉灭火器,看向刚从驾驶座下车的沈倦,眼神瞬间戾气翻涌。
没有任何废话,周熠一步上前揪住沈倦的领带,用尽全身力气一拳砸向他腹部!
脑海里全是刚才两人接吻的画面,温小凡仰起的脖颈,闭上的眼睛,主动凑近的姿势不是对他,是对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男人。
杀了算了。
打残也行。
总之,让他再也不敢靠近温小凡。
暴戾的基因在血管里冲撞,让他顾不上其他,只想让沈倦后悔,后悔碰了他的人,周熠第二拳挥向对方下颌时,指节绷得发白。
可沈倦反应并不慢,侧头躲开大半力道,同时一拳重重击在周熠肋下。
两人几乎扭打在一起。
沈倦虽年少时学过些拳脚上的功夫,但相较于周熠的底子还是差了不少,不出几招,沈倦就落入下峰。
周熠盯着沈倦那张温文尔雅的脸,就是这张脸哄得温小凡主动?那就毁了它。他抬腿踹向对方膝弯,手肘压向对方咽喉。
“周熠!”
挥出的拳头被人死死抱住。
周熠抬眼,对上温小凡愤怒到发红的眼睛。
他下意识卸了力道,视线落在温小凡紧紧抱着他胳膊的手上。
两年不见,温小凡确实结实了些,也长高了些,头顶差不多到他的鼻尖。
可下一秒,沈倦一脚踹在他腹部,温小凡同时用力将他推开。
周熠踉跄后退几步,眼里满是错愕,有些不敢相信,那流淌在血液内暴戾的因子被瞬间冻穿,剧痛的心脏抽干了他的力气。
他看见温小凡立刻转身去查看沈倦的脸,声音发急:“你怎么样?”
“你就是他前男友?”沈倦抹了下嘴角,将温小凡挡在身后,平静地看向周熠,“我们已经在一起了。你现在这样,是想当插足的第三者吗?”
“第三者?”周熠从齿缝里挤出来这几个字,“你才是第三者!你他妈有什么资格插手我们的事?!
沈倦蹙眉继续道:“你这种只会动手的暴力狂,有什么资格说喜欢他?”他搂住温小凡的肩膀,能感觉到怀中身体细微的颤抖,“你把他吓到了,知道吗?”
“有什么问题,你可以来找我。”
五脏六腑都像被绞碎了,一半是想冲过去把温小凡拉进怀里哄,另一半是想把眼前这个男人撕碎。
明明他忍了这么久,明明他也受伤了,温小凡却没给他一个眼神。
周围不知何时多了几人,他闭了闭眼。
他再也待不下去。
多留一秒,他怕自己真的会杀人,可温小凡在这里他下不了手。
周熠转身就走。
“等等,我们互相都有伤,算扯平了。”沈倦语气平静,“但这辆车落地价八十五万,按损坏程度之后会把报修价格发给你,赔偿按时发给我。”
周熠没回头,很快消失在视野内。
温小凡这才松开攥紧的手,看向沈倦下颌和脸颊明显的红肿,声音发哽:“对不起要不要去医院?会不会影响你上课?”
沈倦“嘶”了一声,轻轻碰了碰伤处:“真疼啊他下手可真重。”他摇摇头,带着点自嘲,“年轻就是不一样。”
他虚岁三十了。
要是早个七八年,估计也是血气方刚、一点就着的年纪,绝不会比周熠克制多少,估计还能打个来回,不过刚交手那几下他就知道,就算他再年轻也敌不过,周熠不仅手法老练招招致命,还有那狠厉的性子,估计疯起来没几个人能制得住。
还真是个麻烦。
温小凡看着他忍痛的表情,愧疚感几乎漫出来,一路跟到沈倦家,他都有些心不在焉,进门就急着问:“医药箱在哪儿?”
找到药箱,他跪坐在沙发前,用棉签蘸了药水,小心翼翼地涂在沈倦嘴角。
棉签刚碰到,沈倦就轻轻皱了下眉。
“很疼吗?”温小凡动作更轻。
“是啊。”沈倦忽然伸手,把他拉进怀里抱住,下巴搁在他发顶,声音闷闷的,“亲一下吧,小凡,不然我可能要疼死了。”
温小凡耳根一热,才发现沈倦也有如此不正经的时候,他试图唤醒对方:“沈教授?”
“怎么,不行吗?”沈倦稍稍退开,垂眼看他,眼神有点无辜。
温小凡心脏漏跳一拍,凑上去,很轻地在他没受伤的唇角吻了一下。
沈倦眼神一暗,忽然将他按倒在沙发上。
“小凡,”他俯身,呼吸拂过温小凡耳廓,“我其实有点吃醋。”
温小凡呼吸微乱。
“他这样紧抓着你不放”沈倦的手指轻轻拨弄他额前的碎发,声音低了下去,“我还是会有危机感。”
“你告诉我,”他望进温小凡眼睛深处,“你对他还有感情吗?”
温小凡摇头,头发蹭在沙发垫上:“没有,你别动药还没上好。”
沈倦却吻了下来。
温小凡感觉一只手探进衣摆,掌心温热,抚过他腰间皮肤时激起一阵战栗。
体内像被点着了一样,燥热难耐。
“晚上住我这里,好么?”沈倦含着他耳垂,低声问。
“我明天要工作。”温小凡脸颊通红。
“我不管。”沈倦吻他颈侧,声音又软又沉,“明早我送你,今晚你必须留在这儿不然我不安心。”
温小凡最后红着脸点头,给师兄打了个电话。
沈倦带他参观对方的家,三室两厅,装修是恬静的现代风格,以黑白为主色调。
主卧墙面则是温暖的浅金色。
这里离A大很近,小区安保严格,温小凡上来时还遇见巡逻的保安。
“晚上想吃什么?出去吃吗?”沈倦问。
温小凡却被卧室墙上的照片吸引,都是沈倦年轻时的样子。
滑雪、蹦极、打网球每一张都带着蓬勃的生命力。
他又看向玻璃展柜,里面罗列着好些座奖杯,全国射击锦标赛特等奖,国际花样滑雪季军
“你会这么多啊?”温小凡惊叹。
“以前玩得杂,现在很少碰了。”沈倦递给他一杯水,“对哪个感兴趣?我可以带你去试试。”
温小凡道谢接过,坐在沙发上翻看沈倦拿来的相册。
从稚气的童年到挺拔的少年,再到如今成熟沉稳的教授,沈倦的人生像一部阅历丰富的人物传记。
沈倦坐在旁边,偶尔指着某张照片讲起背后的趣事。
对方家庭幸福,一路优秀,好像没有什么是他不会的,温小凡忽然觉得,他们之间好似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你开公司不忙吗?”他轻声问。
“还好,我只是股东,不参与日常运营,等着分红就行。”沈倦笑道,“怎么,担心我没时间陪你?”
温小凡耳根微热,摇摇头:“我去做饭吧,你这里有食材吗?”
“有。”沈倦眼睛弯起来,“还没尝过你的手艺。”
厨房整洁干净,厨具摆放有序,看得出经常使用。
“你平时也做饭?”温小凡有点意外。
“嗯,下班没事会做一点。”
温小凡做了两道拿手菜,师父和师兄最爱吃的,每次都能光盘。
沈倦在旁边打下手,顺便聊些轻松的话题,后来沈倦也做了两道菜,晚饭丰盛得过分。
“怎么样?”温小凡有些紧张地问。
沈倦细细品尝,然后竖起大拇指,毫不吝啬地夸奖,温小凡被夸得不好意思,也认真点评了沈倦的菜。
两人居然就做菜心得聊了许久,气氛温馨得像认识了很多年。
洗漱后温小凡穿着滑料的丝绸睡袍,有些扭捏地从浴室里走出来。
沈倦半靠在床边,从上到下打量着温小凡,目光灼灼,“想去隔壁卧室睡吗?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睡在这里。”
温小凡不太习惯穿浴袍,因为这个明显上面深V领有些大,下面稍微走两步就有些露腿。
看着沈倦镜片下的目光含笑,拍着身侧的位置。
他最终躺到沈倦床上时,温小凡还有些恍惚。
“是不是有点太快了?”他望着天花板轻声说。
“嗯是有点快。”沈倦思索片刻后承认道,“睡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随后室内昏暗一片。
刚一直在和沈倦聊天没觉得什么,但现在一静下来,心里的焦躁开始逐渐占据神经,他拘谨地躺在边上,和沈倦中间隔着很大的距离,几乎可以再塞下一个人。
周熠那时一声不吭的离开,是真的放弃了么?还是又酝酿着什么风暴。
他有些不敢想。
闹到现在这个地步,事情仿佛逐渐失控,乱成一锅粥了,他感觉有些头疼。
辗转反侧间,不知过了多久,心里依旧无法平静,他甚至都想直接冲过去找周熠谈谈,可现在这个情况,他怕周熠因为沈倦控制不住情绪
他现在感觉进退两难。
“睡不着吗?”
温小凡低低应了声。
“因为什么,前男友么?”
“嗯。”
顿了两秒,沈倦道:“也是,之前和他在一起很辛苦吧,看样子他不像是能好好交流的人。”
温小凡觉得沈倦有种独特的魅力,体贴周到,又很可靠,“是。”
“不用担心,之后我可以和他聊聊。”
温小凡立刻拒绝道:“别,我怕他会伤害你,他有时候很可怕。”
他就听右侧低低的笑声,“那怎么办呢,我要抢他的宝贝儿,就得出面解决这件事。”
温小凡感觉自己脸唰地红透了,抿着唇有些尴尬,只能胡乱找话题,“沈哥怎,怎么不睡?”
“因为我馋你的身子。”
“”温小凡有些招架不住,吞了口口水,不吭声了。
可内心的焦虑依旧没有减缓,反而愈演愈烈,他真怕周熠找沈倦麻烦,万一沈倦哪里受上严重可怎么办,他得愧疚死。
他在反复纠结中度过,忽然床头灯亮了。
“小凡,实在睡不着,我们就干点别的吧。”
灯光下,沈倦没了黑色镜框的遮挡,细长的眉眼显出几分侵略性,而眼角的泪痣却又中和了那诡异的危险气息。
*
门外。
晚十二点,走廊空旷静谧。
灯光幽暗。
一人正站在门外,眉眼锋利。
三两下将门打开。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回旋镖【三人修罗场】
客厅内一片昏暗。
周熠轻声扔掉撬锁的工具, 脚步轻缓,他倒是没有刻意放轻脚步,只是平常走路便是悄无声息的。
他好似一头夜间捕食的猎物, 眸底的蓝光能穿透黑夜,眼内是一片清明。
沈倦。
年龄30,有过三段恋爱经历, 皆为和平分手,相处时间都很长, 性别不限
父母双全,皆从商,和沈书澜是堂兄弟关系。
又是沈书澜,上辈子的恩怨还未算清楚, 如今被处处牵制, 碍事的人真是一个接着一个。
他的想法很简单, 先单独将沈倦这人解决,不能弄死,弄死了温小凡又该和他闹了。
或许他在温小凡心中的形象过于恶劣了,这样下去可不行, 他苦思冥想, 至少温小凡不应该怕他,以前他觉得温小凡怕他没关系, 恐惧能生出服从性,这是他从小便懂得的道理,但现在看来并不只是这样, 恐惧也能生出抵抗性。
他不喜欢温小凡那仇视的眼神, 也不喜欢温小凡怕他,这种感觉很难受, 难受的令他心如刀割。
所以沈倦最好自己走,温小凡不知情最好,不过,就算知道了也无妨,得让温小凡明白,谁才是始终选他的那个人。
周熠推开一扇卧室门,里面没人。
正要转身,却捕捉到远处一丝细微的响动。
床板轻晃的咯吱声,压抑的喘息,断断续续的呻.吟。
声音越来越清晰,仿佛就贴在耳畔,他猛地推开一扇门。
暖黄的床头灯晕开一小片光,映出床上两道交叠起伏的轮廓。
周熠僵在原地。
密密麻麻的疼向心脏处挤压,似是要将那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彻底碾碎。
随之而来的便是某种暴戾的东西瞬间炸开,烧穿四肢百骸。
将他仅存的理智清空。
“操。”沈倦低骂一声,感觉到怀里的人猛地一颤,他深吸口气,俯身吻了吻对方湿漉漉的眼角,“别怕,等我一会儿。”
声音缓慢柔和,动作却利落至极,他抽身离开,用被子把温小凡裹紧,随即从抽屉里摸出备好的麻醉枪。
真没想到,这小子敢半夜闯进来。
眼看周熠如同被激怒的野兽般扑来,沈倦眯了眯眼,他没戴眼镜,但那本来就是为装文化人的装饰品。
举枪,瞄准,扣动扳机——
“渍。”
若不是通过他堂哥稍稍了解了周熠的背景,他都怀疑周熠是从哪个冒出来的特工了。
这也能躲开,难道是凭借直觉?
但沈倦也不是吃素的,眼看着周熠在不到五米远的位置,他连发三枪,两枪命中,他专门挑了血管密集且方便射击的区域,能快速吸收药效,但周熠却直接拔掉那针头,直接朝他扑来。
沈倦拽起睡袍,迅速披上,系上腰带的同时冲过去。
耳边接连几声闷响,瞬间将温小凡从涣散的情.潮中扯了出来,他脸上的潮红瞬间褪为惨白。
这是在拍警匪片吗?上一秒还沉溺在温存里,下一秒怎么就成了这样?!
可随即他便明白了。
他掀开头上的被子,两个高大的身影正在床边缠斗。
温小凡呆了一瞬,撑起身想喊:“别别打了~”
可那声音虚软沙哑的不成样子,他耳根顿时烧了起来。
他胡乱拽过一件衣物裹上,想往床边挪,可刚一动,腰肢便酸软得不行。
“你给我把衣服穿好!”
刚爬到床中央的温小凡被周熠那几乎破音的怒吼吓得一颤,这才发觉裹在身上的衣物早已滑落大半。
他顾不上这些,慌忙摸到床边,从地上抓起了先前掉落的睡袍。
指尖刚触到衣料,便听得身侧一阵劲风掠过。
他惊慌抬头,只见周熠半跪在地,眼神虽已有些涣散,但昏暗的光线下,其中的愤怒与不甘让温小凡浑身发冷。
沈倦抬脚踩上他的肩,用力一蹬,将人彻底踹倒在地。
周熠躺在黑乎乎的阴影里,一动不动。
晕了?还是
温小凡呼吸一滞,声音都磕绊起来:“他、他怎么了?”
他半个身子还探在床外,一手攥着睡袍,就这么僵着,难以置信地望着那边。
沈倦身形高挑,浴袍已是凌乱不堪,早已滑下肩头,露出结实的肌肉线条。
沈倦随手将微卷的额发向后捋去,似乎有些头痛,视线垂落,正对上温小凡惊惶的目光。
忽地笑了。
方才那凌厉迫人的气场顷刻消融。
“宝贝儿,”他语气轻松,“你这什么表情?”
温小凡心口怦怦直跳。
沈倦走近,抽走他手里的睡袍丢开,又将他整个人裹回被子里。
“放心,只是麻醉,剂量不轻,够他睡上十个小时了。”见温小凡明显松了口气,沈倦捏了捏他的脸,“啧,可他坏了我们的好事你说,该怎么算这笔账?”
温小凡无措极了。
他不想周熠出现,不想生活再起波澜,可当沈倦说出“给他点教训”时,那些血淋淋的画面又让他喉头发紧,几乎要脱口阻拦。
沈倦看着他藏不住的挣扎,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无奈:“就知道你会心软。”
“不过这小子确实难缠。”沈倦不得不承认,在那样强效的麻醉下,周熠居然还能撑住几十秒不倒下,甚至保留着反击的能力,“还是先把他绑起来吧,这样或许能好好说话。”
他叫人进来处理,不料出现的却是陌生面孔。
“实在抱歉,给您添麻烦了。”曲助理额上沁着冷汗,扫了一眼屋内的狼藉,立刻示意身后的人将倒在地上的周熠抬走。
“您放心,外面的人只是昏迷,没有大碍,顺便请问我们周少这是?”
沈倦几乎气笑了。
他特意从堂兄那儿借了几个人,看来还是低估了这小子的缜密算计。
原以为不过是个受刺激下就莽撞的年轻人,没想到还有后手,他不得不对周熠高看一眼。
“麻醉剂而已,死不了,”沈倦语气冷淡,“明天自己会醒,赶紧滚吧。”
曲助理连声应下,带人迅速撤离,当个助理,真是时时刻刻都心惊胆战的
屋内重新归于寂静。
温小凡大脑彻底宕机,有种羞愤欲死的难堪。
此刻他感觉自己活像街头被人围观的猴子。
如果有后悔药,他一定毫不犹豫吞下去重新来过,当初怎么就被沈倦说动了呢?
原本他对这种事是有些抗拒的。仅有的两次经历都不太好,让他觉得这事可有可无。
可沈倦偏要问他:“想试试真正的快乐吗?”
当时他觉得这种事一点都不快乐,但沈倦却不知不觉间撩起他的欲望,他被亲的头脑发昏,竟被对方诱哄着自己脱了衣服,现在想想他或许也中了什么迷药。
可现在,沈倦俯下身,眯着眼,问:“宝贝儿,我们继续吧,刚才你紧张的时候好棒啊。”
温小凡想将人推开,“可可是”
还有很多事情还没解决,他怎么还能继续下去。
但沈倦没给他选择的机会,游刃有余一般将他再次弄的意识涣散,再也想不了其他。
他迷迷糊糊想着,
沈倦沈倦真的很厉害,相比之下周熠简直就是酷刑。
*
最近姜硕接了单改装活儿,客户要求把车改成能穿越无人区的性能。
温小凡和柯宸都跟着打下手。
一辆银白色、价值近两百万的车被顶在半空,轮子全卸了。
姜硕正拆解着车上各个部件,偶尔讲解几句,柯宸在一旁递工具辅助,温小凡则一边听,一边给拆下的零件做标记,方便后续改装时对照。
他从师兄手里接过一个部件,刚转身放好,忽然抻到了腰,疼得吸了口凉气。
昨晚折腾到快凌晨两点,今早他拖着快散架的身子被沈倦送回来,一路都没怎么理人。
明明平时看着斯斯文文的,私下里却那么恶劣。
温小凡觉得自己看人的眼光实在不怎么样。
“小凡,跟沈倦吵架了?”姜硕大咧咧地坐着,手里捏着扳手,“今早怎么冷着脸下车的?”
“没有。”
姜硕一脸“我懂”的狡黠:“昨晚都夜不归宿了,你俩是不是有情况?”
连师兄也转过头来看他。
温小凡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试图转移话题:“师父,那个部件要不要也拆?”
“在一起了没?”姜硕挑眉,望着温小凡支支吾吾的样子,怒道:“嗯?没在一起你就臭小子,真是傻冒烟了。”
见师父弯腰要抄拖鞋,温小凡赶紧躲到师兄身后,连声应道:“嗯嗯,在一起了。”
他正纳闷师父怎么看出来的,师兄就转过来,意味深长地摸了摸自己脖子的位置。
他们穿的都算低领,锁骨甚至更往下都会露出来,更别说颈侧那些痕迹了。
温小凡瞬间明白,脸一下子红透。
好在话题没再继续。
改装是个耗时的活儿,几人从上午一直忙到下午两点多才休息会儿。
午后的阳光正好,一辆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汽修厂门口。
车身带着不同程度的破损,乍一看仿佛遭遇过什么袭击。
主驾驶位的车门凹陷尤为严重,车身也布满大小不一的砸痕。
车窗半开着,一只手垂在窗外,腕上深蓝色的运动手环衬得皮肤冷白,修长的指骨夹着的烟,烟灰正一截截掉落。
从车窗望出去,能看见厂房里几个人围在一起,有说有笑。
周熠的目光锁在其中一人身上。
那人坐在凳子上,背影清瘦,因为衣料单薄,隐约能看出并不羸弱的轮廓。
回想昨夜,温小凡和别人心甘情愿的上.床,他就有些呼吸困难。
当初他只以自己的情绪为主,自以为是的将温小凡当做自己的所有物,永远不会离开他的所有物,顺便的表白也是敷衍的,以养宠物的心态,想起来才会去宠爱一番,并不认为温小凡能左右干涉他的事
如果能重来一次,他绝对不会和顾凉韵上床来测试他的感情。
或许,很早他就爱上温小凡了,但他并不知道爱是什么,他没怎么被爱过,唯一爱过他的人,又被他弄丢了。
他也不敢想当时温小凡会有多痛,当时被集团的事绊住,没有第一时间回去,那时的温小凡甚至以绝食相逼,还在异地的他只能先让赵叔放人离开
他深呼吸几次,视线重新聚焦远处,很快,对方似乎发现了门口的车,温小凡先有些惊讶,接着小跑过来,却在离车几步远的地方猛地停住,像撞见什么可怕的东西,迟疑着不敢再靠近。
周熠捻灭烟头,推门下车,长腿几步就跨到温小凡面前。
“不是汽修厂吗?”他语调平稳,仿佛根本不认识眼前人,还泄愤似的踹了两下车轮,“把它给我修好。”
温小凡浑身紧绷。
沈倦的车怎么会是周熠开过来?他来这里到底想做什么?
周熠往前一步,温小凡就心慌得厉害,眼神里满是戒备:“你来干什么?”
“修车。”周熠想绕开他往里走,却被拦住。
“你就这么对待客户?”
温小凡抿紧嘴唇,声音低了下来:“周熠,求你了,别这样……”
“我哪样了?”周熠憋着一口气。
现在他在温小凡眼里,大概就是十恶不赦的反派,已经被划进了敌对阵营,“我就是来修个车,你紧张什么?”
“怎么了?”柯宸见温小凡半天没回去,以为遇到麻烦,过来查看,却被温小凡下意识挡在身后。
周熠扯了扯嘴角:“我来修车,帮忙看看修好要多久。”
温小凡眼睁睁看着师兄走过去检查车身,随即传来疑惑的声音:“小凡,这车不是沈倦的吗?”
趁这间隙,周熠径直走进了厂房。空气里混杂着油漆和某些刺激性气味,并不好闻。
他环顾四周,各种杂乱的零件堆得到处都是,地上偶尔能看到从车上换下来的,沾着油污的部件。
温小凡这两年就在这种环境里生活?
他不自觉皱起眉。
这么差的条件,不会出什么问题吗?
闲逛间,他瞥见一个人正蹲在车边干活,便走过去:“你是这儿的老板?”
“有事?”姜硕头也没抬,语气随意,“有事别找我,服务找他们去。”
说完继续忙手里的活。
周熠脸上挂着笑,语气甚至称得上客气:“我就是来找你的,听说这两年一直是你在照顾我们家小凡,特地来谢谢你。”
姜硕动作一顿,像听见什么外星语言,温小凡可没说自己有什么至亲,过年既没回家也没什么人关心,他直接忽略了对方伸来的手:“哟,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什么叫你家的?你谁啊?出门十几公里外有个精神病院,那儿比较适合你。”
看着周熠脸上那层勉力维持的友好几乎要崩出裂痕,姜硕的嘲讽还来不及开口,就听见远处一声怒吼,如同冲击波般飞速逼近。
余光里,温小凡提着把长扫帚,一副降妖伏魔的架势冲了过来,嘴里还喊着:“有本事冲我来!别动我师父!”
他看着温小凡几次进攻都被那人轻巧躲开,然后他那傻徒弟被对方不经意似的一绊,扫帚脱手,整个人跌进了那人怀里。
姜硕简直怒其不争,这人的意图简直昭然若揭。
“小心点。”周熠作势扶稳他,手掌却忍不住贴上温小凡温热的皮肤,耳畔传来对方急促的呼吸,他心里远没有表面那么镇定,翻涌着难以言说的酸涩。
温小凡挣扎着推开他,气得眼睛都红了:“你敢动他们,我就跟你拼命!”
周熠笑容有些维持不住,但温小凡终于能正眼看他了。
温小凡生气时眼睛会微微眯起,眉毛紧紧皱着,气鼓鼓的模样反而格外生动。
好好的重逢,大好的机会却被沈倦搅个稀烂,他觉得一切都是沈倦的错,是沈倦勾引的温小凡,温小凡只是太单纯,太容易被骗了
原本这场相遇会更温馨,更和谐的。
没有沈倦,他或许会温柔的和温小凡打招呼,或许会诉说自己的想念,或许会离开继续完成那个约定但绝对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甚至连坐下来平静的聊几句都困难
周熠的语气软了下来:“我没想做什么,小凡,我只是想看看,你这两年过得好不好。你离开了823天,我每一天都在数。每一天我都在等和你重逢。我忍了这么久,不过是想重新追求你,我们重新开始,我会弥补你的,你不喜欢的我都会改。”
他越说心越沉,潜藏在无数日夜里难捱的恐惧与思念,此刻翻涌着冲破束缚,“可你呢你就这么对我?一点都没想过我吗?我就这么让你恨么?”
第59章 吵架
温小凡不想周熠出现在重要的人身边, 他拽着周熠走到汽修厂外的角落,周熠被温小凡主动牵着他感到意外,很是配合。
“我不恨你, 我也不喜欢你,周熠,我对你没有什么兴趣, 我们就是陌生人,你一出现就会让我害怕, 我不喜欢和你在一起总是要担心哪里惹你生气,总是害怕你又要把谁弄死,害怕你有药拿谁威胁我。”
“你从来都没办法交流,一直我行我素, 这不是我想要的, 我们不合适, 即使之前那些事没有发生,我们也没可能在一起。”
温小凡语气很平和,似是在谈论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却字字如刃, 扎得周熠鲜血淋漓。
周熠喉结滚了滚, 声音发干:“我说了,我会改的。你想要什么, 我都给你。”
“你给不了。”温小凡缓缓吸了口气,指控道:“还没到约定期限,你就跟踪我。”
“我没有!那只是个意外。我若是跟踪你, 何必等到这个时候才”周熠说着说着, 话音戛然而止。
他看见温小凡脸上那种复杂的表情,不信任里掺着明明白白的失望, 好像在说他就是这个样子,有种被赤裸裸的嫌弃的错觉,
他咬了咬牙,翻出随身携带的那张纸,边缘已被摩挲得微微起毛,却被透明的薄膜仔细封存着。
“这是你写的,温小凡,是你先毁约的!”
温小凡盯着那张纸。
那不过是他从草稿本里随手撕下的一页,没什么措辞,甚至还有写错划掉的痕迹。
“我没有。”温小凡咬了咬下唇,心头掠过一丝莫名的心虚,随即又被更强的理直气壮压过去,“这就是我的生活,我为什么不能喜欢别人?”
周熠简直气笑了,指尖攥紧又松开,最后将那张纸狠狠摔到地上,“你跟我玩文字游戏?啊?”
他像是才意识到似的,他这贴身藏着,当作续命的药剂一般时不时查看的合约,只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像是被耍了。
可笑的是,自己竟把这张毫无法律效力、幼稚如儿戏的“合约”当真,这是多么蠢的行为。
纸页轻飘飘地落地,一尘不染的表面顷刻沾了灰。
“你喜欢他喜欢他什么?”周熠声音发颤,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又老又丑的,他哪里比我好?他谈过多少人你知道吗?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东西?”
“那也比你强!”温小凡抬起眼,直直瞪着他,截断他的话,“至少他不会在和我恋爱的时候,跟别人上床!”
周熠像是被迎面捅了一刀,所有辩解都堵在喉咙里,眼眶瞬间酸热,气势颓然垮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你你还是在意的,你就是在报复我,是吧?小凡,你告诉我,你只是想报复我你不喜欢他。”
“我喜欢他。”温小凡语气笃定,不留半分余地。
他看着周熠的眼泪掉下来。
那一瞬,头顶的阴云恰好散开,下午三四点的阳光毫无征兆地泼洒下来。
周熠脸上泪痕微亮,刺得温小凡别开了眼。
周熠喘了口气,止住情绪,像是把碎裂的什么强行拼凑回去。
“行,你喜欢他。”他点点头,眼底泛起血丝,话却说得又慢又沉,带着某种痛极反笑的偏执,“我看你能喜欢多久,一个月,三个月,还是”
他停顿,心口像被硬生生撕开,半晌才挤出那两个字:“半年。”
他甚至都不敢说一年,一想到这个可能,他就心痛的说不出话来。
“我就不信,你们不分手。”
“你这样我只会越来越讨厌你。”
周熠扯出个冷笑:“讨厌?讨厌就讨厌。只要还在你心里,你忘不掉我,讨厌又怎样,我”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温小凡的眼神一寸寸冷下去,他那即将抑制不住的狠话被堵在喉咙口,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其实不想吵的,可他怎么能忍得了,温小凡几乎将他的底线一踩再踩,他以为自己能克制冷静地面对所有事,但他错了。
“我还能怎样?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你和别人亲亲我我?你把我当什么了!”
“你真是一点都没变。”温小凡眼眶泛红。
他不想再逃了,他舍不得这里的一切,所以他才想要周熠改变,哪怕只改那么一点,至少别毁掉他的生活。
“你说过什么都愿意做,说你会改,可只要事情不如你的意,你就要发疯。”
周熠僵在原地,张了张口,千万句话堵在胸口,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他想说他曾经确实自私,想把温小凡关起来只看他一人,他承认,可重生之后呢?他步步小心,每做一件事之前都要先想温小凡会不会生气,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他把能给的都给了,不过是想要一个能重新开始的机会。
眼看温小凡转身要走,他下意识伸手去拉,却被狠狠拍开。
周熠垂眼,盯着自己发麻的手背。
没一会儿,温小凡却又折返回来。
周熠眼底倏地亮起一点光,却只看见那张被仔细擦净的合约塞回他手中。
“继续履约吧。还有八个半月,别出现在我眼前,别干涉我的生活,也别找任何人麻烦,包括沈倦。”温小凡说。
周熠捏着那张纸,指尖收紧,谨慎地似是选错就会世界毁灭一般严重,他久久沉默。
“如果我做到了呢?”他哑声问。
温小凡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能拖,拖一时是一时,“就像之前说的那样。”
温小凡的眼神真挚,望过来时好似在寻求他的意见,周熠有些愣神,或许只是想留住温小凡肯正眼看他的瞬间,想延长这种相处的时刻,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追问:“我怎么信你?到时候你又骗我怎么办。”
“我又不是你,没有信誉。”温小凡轻声说。
“……”
见周熠仍不点头,温小凡主动伸出小指:“那拉勾吧。”
周熠愣愣地勾上去,指尖相触的温热很轻,却烫得他心口一颤。
他望着温小凡走远的背影,反复回味那一点短暂的触碰。
许久之后,周熠才猛然清醒。
这根本是一笔亏透了的买卖。
他来之前不是这么想的,他来是想撕掉合约,要追求温小凡的
他明明有无数种方法可以立刻将两人分开何需再等八个半月。
温小凡往回走,长长松了口气。
他悬了一整天的心终于落下了,他最怕周熠去找沈倦。
无论谁受伤,他都会愧疚。
他不明白周熠为何如此执着,自己究竟有什么好,值得对方这样?
周熠掉泪的那一瞬,他确实心软了,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有问题。
没办法,他总是看不得别人难过,有时候甚至觉得自己有什么毛病
刚走到汽修厂门口,两道目光就锁住了他。师父的眼神尤其锐利,像能把他钉穿。
他被师父拎进去轮番盘问:“怎么回事?”“你们有仇?”“他是不是以前欺负过你?”
后来还是师兄看不过去,硬是把对话结束压着师父继续工作。
晚上,温小凡特意打电话问沈倦,那边传来衣料窸窣的声响,对方似乎刚到家。
“嗯,他今天上午来学校找我了。”
温小凡心头一紧:“找你干什么?你没事吧?”
沈倦在电话那头低笑,声音透着戏谑:“担心我?要不我现在过去让你检查检查?”
上午沈倦正在上课,周熠径直走进教室,找了个空位坐下。两人视线隔空相碰,周熠眼里的挑衅毫不掩饰。沈倦面色不改地讲完课,将人带到了办公室。
周熠开门见山让他离开,条件任他开。利诱不成,便转为威胁,几乎把手段用尽。沈倦却觉得有意思,这位周大少看似势在必得,可言行间却透着股生涩的执拗,像个没谈过恋爱的愣头青。
他几个问题就将周熠问的没了刚来时的气势。
“周少应该清楚,小凡既然选择和我在一起,就不会三心二意。他喜不喜欢你,是明摆着的事。你这样纠缠,除了让他更厌烦,还有什么用?”
“既然喜欢他,那他现在和我在一起很开心,你这样打扰,不过是自私的占有罢了,何谈喜欢?”
“我知道打不过你,但我若受伤,小凡只会更愧疚、更心疼我,也更讨厌你,你很清楚,这回促使我们的关系更进一步,不是么?”
周熠其实什么都明白,只是不愿面对现实罢了。
最后他们两人拉扯间,打成了个共识——温小凡若不愿意,不能强迫。
温小凡听着沈倦不正经的语气,想起昨晚的事,耳根微热,随后冷声拒绝道:“不用,我晚上还有事要忙。”
沈倦又哄了他好一会儿,两人才挂断电话。
起初温小凡还是不放心,时常问起沈倦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或者意外,但快半个月过去,一切风平浪静,他总算松了口气。
只是周熠虽未再出现,却总寄来些没有署名的快递。
“小凡,这东西多得快堆不下了。”姜硕看着满地的包裹,衣服食物也就算了,那些动辄几十万、上百万的高端用品,简直要把汽修厂升级一遍。
他有些不乐意,“他这是嫌咱这儿环境差?连吸尘器和空气净化器都寄,谁家修车厂用得上这玩意儿?”
温小凡也很无奈。
寄件地址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全被抹除了,他试着退回之前周熠住的地方,可不出几天东西又原封不动回来了。
来回两次后只好作罢,快递费贵得离谱,他实在负担不起。
沈倦每次得知,面上虽不显,但温小凡能察觉出那丝若有若无的醋意,偶尔也会有些幼稚的比拼给他送些东西,他只能将人哄过去
日子一天天过去,平淡却安稳。
五月末的天气又闷又热,温小凡换上了黑色背心干活。稍一动作,汗就洇湿布料。
不过大部分时间在厂里还好,空调总开着并不热。
他们最近在赶一个改装订单。客户是个年轻的富二代,常玩飙车的二世祖,要求提升外观和性能。这单子难度明显高出一截,连师父都不再嘻嘻哈哈了,晚上也不打游戏了。
大家只要有空就扎进车间,忙得温小凡连和沈倦聊天的时间都少了。
沈倦出差半个月,下周才回来。
他说回来要带温小凡去邻市看樱花。
温小凡很期待。
师父跟他说,那里的樱花特别美,还有特色的樱花酒,很出名。
温小凡自然是先和沈倦去酿酒厂,给师父买了三瓶上好的酒。闲逛时看到合适的挂件,也给师兄带些礼物。
街道两旁樱花开成海,风一吹,似是落下一场粉色的雨,很浪漫。
就连空气都是甜的。
“那边有个湖,据说可以划船,你想去吗?”
“嗯,可以。”沈倦说着,拿出一枚戒指递给温小凡。
“有些贵吧。”温小凡有点不想收,他每个月工资也就七千,还要往家里寄回去两千,很多时候沈倦送他的礼物也会让他有些压力,虽然也有很多平价的,但更多的就有些贵重了,这个戒指看起来就比较贵。
但沈倦却直接牵起温小凡的手,帮人戴上,“很合适,不是吗?”
温小凡看到沈倦也戴上了情侣款,心里不免有些开心,唇角的笑容被沈倦捕捉到,“很喜欢?”
“嗯。”温小凡看着手中的戒指,左右端详着,“这是我第一次有情侣款的东西。”
温小凡脑海里突然闪过不合时宜的画面,周熠穿着过敏的那件衣服随即快速清除掉。
他好奇地问东问西,
“这是什么花纹啊?”
“在哪里买的?什么时候买的啊?”
沈倦耐心地回答着他的问题,随后两人坐着一艘船,沿着溪水缓慢滑行,水波荡漾,船头破开水面,将浮萍一般的粉色花瓣冲开。
温小凡特意挨着沈倦,两人并排,船夫则站在另一侧。
“为什么,送我这个啊。”温小凡心里有些小期待,他觉得戒指这种东西就是定情信物,小时候他就听说了,结婚了必须得有戒指,随即又有些难过,他是Beta,按照性别,他们好像没法结婚。
温小凡其实很想要一个长期稳定的关系,就像是结婚一样,能够一直在一起,他们也没法有自己的孩子,那互相就是彼此最重要的人。
“当时看到觉得很适合你,就买了。”
“嗯嗯,很好看。”温小凡低头转动着指节处的戒指,心里不免有些失落,他们谈了快三个月,沈倦和他理想中的伴侣形象可以说是完全匹配,他们会一起讨论做饭,讨论手工线路如何安装,会经常打视频电话,一有空沈倦就会来找他出去玩,他发的消息即使沈倦当时没回,有时间也一定会回他,句句有回应,很照顾他的情绪。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觉得缺些什么。
“想什么呢?”温小凡被一只手压着弯腰。
这才注意到过了一座桥。
“没有”
“是吗?”沈倦眯起来,“那你亲我一下。”
沈教授穿着白衬衫,单手撑在座位上,黑色镜框下的眼神都带着耐人寻味的勾引。
温小凡环顾四周,还是凑上去小心亲了一口,随后便迅速拉开距离。
可能是他想多了吧。
中午他们去了一家当地有名的菜馆,尤为符合他的口味,所以他吃了两大碗米饭,如果不是离得远,他都想打包回去给师父师兄分享。
下午,两人随意逛了逛。
外头日头正晒,他们大多时候都待在室内,临近傍晚,才拐进一条藏在老城区居民楼巷子里的小吃街。
电线在头顶交错盘缠,显得凌乱,可摊子上的食物却丝毫不差,冒着热气,香气勾人。
逛累了,温小凡让沈倦先回酒店。
他们住的地方不远,步行也就十来分钟,他刚刚路过一家店,想悄悄去给沈倦挑个礼物。
沈倦起初想陪着,可瞥见温小凡眼里藏不住的那点雀跃心思,便只笑着嘱咐:“小心点,别太晚。” 说完,便先转身离开了。
温小凡折返小吃街。
晚上七点,这里人却已经少了很多。
当他走到街尾转角时,忽然顿住,隔着左侧小区的围墙,隐约传来小孩的抽泣声。
马路对面就是灯火通明的商业街,他本要去那里给沈倦买东西,可那细细的哭声拽着他的脚步,犹豫片刻,他还是拐进了小区深处。
里头路灯昏黄,有的已完全熄灭,隔好远才有一盏亮着,在地上投下孤零零的光圈。
循着声音走近,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正蹲在地上哭,一边哭,一边用手把洒了一地的面条往透明饭盒里抓。
原本裹着鸡蛋酱的面条,此刻沾满了尘土。
温小凡蹲下身,四下看了看,没见大人。“小朋友,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你家里人呢?”
“呜呜妈妈在家,她不能走路我要把面条带回去给妈妈吃。”男孩抽噎着说。
温小凡心里一软,轻轻握住孩子脏兮兮的小手。“这个脏了,不能吃了。哥哥帮你重新买一份,好不好?”
不远处的墙边阴影里,一道身影静静立着,目光始终落在温小凡身上。
温小凡正拉着小男孩起身,低头帮他擦手。忽然,他像是察觉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对面楼宇,脸色瞬间变了。
远处二楼、相隔两排的三楼,甚至最高的五楼窗口,都隐隐透出不正常的、跳跃的红光。
“着火了!着火了!” 喊声炸开。
楼下迅速聚起人群,有人慌乱地打电话给消防,有人惊恐张望,议论纷纷。
“怎么回事啊?”
“不知道,不会是电路又老化了吧?前年就出过事,不过那次没烧起来……”
火势在夜色里格外刺眼,黑烟正从二楼一扇窗户滚滚涌出。没人敢贸然上前,只围在楼下焦急张望。
“妈妈!” 小男孩突然尖叫着要往楼里冲。温小凡一把将他抱起,塞进旁边一个阿姨怀里。
“哎,这不是秀云家的孩子吗?” 有人认出来。
“是啊!二楼就是他们家!秀云腿脚不好,这下可怎么办……”
话音未落,就见一道身影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单元门。
七八秒后,另一道黑影竟也紧随其后,消失在楼道里。
“疯了!不要命了?!” 有人失声喊道。
五楼的火舌正借着夜风窜出窗户,贪婪地蔓延。老旧的木质窗框被烧得噼啪作响,碎屑带着火星,簌簌坠落。
第60章 保护
走廊已经飘散着黑色浓烟, 呛得喉咙发紧。
温小凡弯腰上楼,在墙边摸索到消防设备,他几乎是盲接水枪, 打开阀门,提着水管冲到门口,用小男孩给的钥匙拧开锁, 缓慢推门。
室内燃烧的情况不容乐观,几处正冒着火光, 热浪迎面扑来,而手中的水带却始终是扁的。
温小凡果断扔掉无用的水枪。
火灾最致命的是一团团浓重的黑烟,不仅视线被屏蔽,其中一氧化碳、氰化氢等黑色粉尘会扑面而来, 灌入鼻子、嘴和眼睛等部位, 吸入大量有毒气体会导致眩晕甚至窒息。
好在目前火势不大。
他摸进门旁的洗手间, 快速打湿袖口捂住口鼻,扯条毛巾弄湿,随即弯着腰沿墙边摸索,躲开燃烧的火点。
待摸到卧室门时, 他用手背试了试温度, 确定室内没有大火后,缓慢推门而入。
他必须缓慢呼吸, 保存肺里的含氧量。右侧有一处正噼里啪啦地烧着,隐约听到前方有痛苦的哼声。温小凡没再犹豫,直接跑过去摸到人, 隐约能看见女人的轮廓, 此刻被浓烟呛得呼吸困难,脸上尽是脏污。
他咬着唇, 一定要将人救出去。
温小凡将准备好的湿毛巾轻轻捂在对方口鼻处。
这时若将人背下楼很危险,或许还没到楼下,女人就会因吸入过量浓烟而有生命危险。
他直接将人背起来。
忽然,有条湿润的布料被系在他口鼻处。
低低的声音在浓烟里响起,似是心有灵犀一般道:“窗户在右边。”
这人是跟他一样的热心市民,还是赶来的消防员?但消防员这么快就来了?一个人?他很快否定了这个猜想。
或者是小孩的父亲或亲人?
但他已经顾不上那么多。周围的温度正逐渐上升,他背着人,已经摸到窗边。
他直接扯下窗帘,迅速用专业的手法将女人简单绑住,随即顺着窗边,让她脚先着地,被缓慢顺下。
离底下接应的人还差半拳距离时,他喊道:“不够长了,我得松手了!”
温小凡身子已半挂在窗外,看着黑夜里各种手电筒杂乱的光束,楼下嘈杂的人声涌来——
“接到了!”“好了好了!”“没事吧?”“火太大了!”
他感到有人正扶着自己的腰,回过身,才透过模糊的轮廓看清是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烟雾之下,那人脸上沾满了黑色灰尘,口鼻被遮住也看不清长什么样。
对方似乎要让他先下去,递来不知何时已经浸湿的被子。
这时的推脱就是在浪费时间。温小凡半跪在类似飘窗的阳台上,刚要转身将腿先迈出窗外,楼下却传来匆忙的呼喊,似乎有什么恐怖的事情即将发生。
温小凡那一刻感到巨大的心慌。
砰——
滚烫的热浪从上方传来,震得空气波动,耳膜发疼。
温小凡感觉被一股大力拖拽着扑倒在地。
他几乎是摔在地面,膝盖和胳膊都磕得生疼,更糟糕的是呼吸乱了节奏,低低咳嗽了几下,那浸湿的布料不知何时掉落,烟雾刺鼻滚烫。
他用袖口再次捂住口鼻得以喘息,但几乎被烘干的袖口已经起不了什么作用。
刚才的阳台出口似乎已被火光封住,脚边方向能感觉到灼热的温度,仿佛仅是靠近就会被烧焦。
窗外的风一吹,火势更大,几乎没有再尝试的可能。
温小凡感觉身上的人动了动,随即似是撑起身子,他就被翻了过来,脸朝上。那人压在他身上,他还未反应过来,对方已在他身上摸索了两下,手指触到他下巴,随即一块半湿的布料盖上了他的口鼻。
温小凡想起床头那儿好像有桶装水,哑声道:“那那边有水。”
“用过了。”
楼下的喊叫声,似是从顶棚砸落的什么声音,伴随着噼里啪啦的燃烧声,让他的听力变得迟钝。
温小凡勉强能听到那低沉的回应,很快,手在黑暗中摸索着便明白过来,或许是在他将人送下窗的时候,这人已将剩下的小半桶水浸湿了薄被,此刻正披在身上。
这间卧室并不大,起火点似乎也不多。窗户那边无法逃离,但从楼梯口冲出去也很难,或许可以去客厅,那边应该有窗户,然而等温小凡推开对方,爬着摸索到门边,在手背试探到门把手烫得惊人时,便放弃了。
现在开门,估计会被高温的火焰直接吞没。
前后的路都被堵死,他们只能摸索着找到周围没有可燃物和着火点的空地。
期间摸到个茶壶,里面还剩些水。
他们重新浸湿捂住口鼻的布料后,温小凡半靠坐在角落,却被一只手抓住脚踝,直接拽倒。
折腾了半分钟,他们又重新回到最初的姿势。
他被压在身下,已经不太湿的被子将两人的上半身盖住。
温小凡知道,这是延长生存时间最好的办法。
两人都沉默着。这种时候,不动、不说话,才是保存体力和氧气的唯一选择。
他很难想到,自己只不过想去给沈倦买份礼物的功夫,就被困在火灾里难以脱身。
当时冲进来时并未多想,也来不及犹豫危不危险,他只是不想那个小男孩和他一样,小小年纪就失去亲人,失去母亲。
或者,他只是想减少掩藏在心底的,对死去母亲的愧疚,当初他若再大一些,或许就能将母亲救出来……
渐渐吸入的浓烟过多,意识逐渐恍惚。
温小凡一想到那个小男孩不会和母亲分离,就感觉悬着的心缓缓落下。
窒息的痛苦、灼热的温度,几乎让他下意识蜷缩身体。
仿佛瞬间被拽入儿时那段被遗忘的记忆。
瘦小的身体害怕得发抖哭泣,却被母亲死死护在怀里,隔开滚烫的热源。那时不时传来压抑的痛楚回荡在耳边,母亲却还是强装镇定,温柔安慰着他:“别怕,没事的,坚持一下”
“醒醒,别睡!”温小凡被声音唤醒,很奇怪,虽然那声音飘渺细弱,但他直觉那是在喊,还是很焦急的那种。
随即感觉自己的下巴被捏住,有少量的空气被强行渡入口腔。
他被迫咽下那股微凉的气息,才意识到对方可能是在帮他呼吸。
真是个好人。温小凡默默想着。
但他却摇头想要躲开,对方可能缺乏些常识。
他们吸入的氧气含量都少得可怜,这样做不仅让那人自己呼吸困难,他的嗓子灼烧般疼痛,也并没有因此顺畅多少。
可对方似乎是个固执的笨蛋,怎么也不肯松开。
挣扎间,牙齿磕破了唇角,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
温小凡自从到汽修厂工作后,身体素质好了不少,这还是久违地感受到从前那种虚弱无力的感觉。
但很快,那人便停止了动作。
他便感受到那人的头无力地抵在自己肩头,温小凡有点慌,“怎?”么了,刚说出一个字他就被烟雾堵了回去,只好先放弃。
温小凡试探着摸索过去,似乎抓到了那人的手,在持续地颤抖,似是肌肉在无意识的抖动,一刻不停,指尖还触到某种黏腻的湿滑感。
“你”温小凡声音沙哑,“哪伤了,很疼吗?”
说罢他虚弱地咳嗽几声。
即使贴得如此之近,但在灰黑的浓雾笼罩下,几乎伸手不见五指,温小凡却能清晰感受到,身上的人正散发着痛苦与虚弱的气息。
他想让对方坚持一下,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他刚要开口就差点又被呛到,只能继续试探,周围温度越来越高,当他的手碰到披在对方背上的被褥时,指尖传来一片滚烫。
那被子早已干了。
他慌乱地向下探去,有些未被覆盖的部位热得惊人,指尖触到皮肤凹凸不平似是有褶皱一般发软,压在他身上的人明显在颤抖
泪水很快涌上眼眶。他还不想死,也不想让这位素不相识的人被牵连。
他的新生活才刚开始没多久,还有许多舍不得的人。咬咬牙,他知道再等下去,火也许会蔓延过来,身上的人首当其冲
温小凡还是想去窗边试一试,说不定没了可燃物火小了,又或者有消防员来灭火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下了决心,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那个几乎半昏厥的人死死压住,动弹不得。
他晃了晃对方的肩头,明明没有回应,身体却像有千斤重。
他甚至怀疑对方是不是在装晕。
“别动。”
沙哑低沉的声音钻进耳廓,温小凡试图讲道理,勉强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字:“试试窗边这样很危险”
他的嘴就被一只滚烫的手轻轻捂住。
捂住他口鼻的布料,已经快干了。
“不会死的。”
温小凡有一瞬觉得这声音特别耳熟。
仿佛在哪里听过。
好像是他躺在病床上时,周熠说过的。那人总是带着点不动声色的高傲,言语间有种笃定的自信,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温小凡忽然愣住。
他紧闭的眼倏然睁开,忍着被浓烟呛的泪意,在一片混沌的黑暗里,拼命想要看清压在身上的人是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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