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小凡下意识单手揽腰扶住对方。
那贴过来的身体蒸腾着热气, 环在他腰际的手臂明显发颤,仿佛真的虚弱到一松手就会跌下去,与方才将人压制在地、戾气肆意的模样判若两人。
“别走求你别走。”周熠的声音贴在耳畔, 细弱而哀切,甚至带上了哽咽。
温小凡从未发觉周熠这样能哭,印象里这人连示弱都极少, 此刻却像个得不到糖就要哭的小孩儿,而且对面几人还在看着, 他竟也全然不在意?
温小凡将到嘴边的推拒又咽了回去。
他本打算只是确认周熠无恙便离开,可眼下不仅周熠攥着他不放,连曲哥也凑近低声交代了几句。
温小凡抿了抿唇,终究无奈地看着曲哥带人折返包厢。
“去医院吧。”他对周熠说。
刚要拉开腰间的手, 周熠却耍赖般收紧, “不去让我抱一会儿吧, 我就想抱一会儿,抱一会儿就好了,不用去医院。”
被曲哥吩咐留下的保镖静立一旁,显然是在等。
“不去?那我走了。”温小凡话音未落, 周熠便倏然松手, 抬眸看他,声音低哑:“那你一起吗?”
“嗯。”温小凡已经答应了曲哥, 便不好反悔。
谁知周熠像是怕他消失,一路紧紧攥着他的手,下车不松, 抽血不松, 就连进诊室都不肯松开。
医护人员投来视线,虽没催促, 但温小凡尴尬得耳根发热,抽出手推他:“你自己进去。”
周熠站着不动,眼里满是不舍与不安,“你会走吗?”
“不会。”
“那你要是走了呢?”
“?”温小凡避开他又伸过来的手,想起曲哥说周熠易感期还未过,且伴有严重的焦虑症状,让他暂时别跟病人计较。
“我不走,就在这儿等。”
“那你进来等我。”
“……”温小凡被周熠那双湛蓝且逐渐堆积水雾的漂亮眼眸盯着,实在不愿再被围观这场幼稚的拉扯,只得妥协。
他牵着周熠走进诊室,按着他肩让他躺下,“检查吧。”
周熠的视线仍牢牢粘在他身上,温小凡转身走到门边,靠墙摸出手机,搜索“焦虑症”:
一种持续过度的担忧与恐惧,远超正常压力反应。
表现为难以自控的紧张、易怒,伴随心悸、颤抖、呼吸困难或失眠等躯体症状。
他原以为只是情绪波动比较大,却不想是需干预的心理病症。
再回想这一路,周熠呼吸已平缓,手也不抖了,体温恢复正常,唯独那眼神像被雨淋透的大狗,湿漉漉地追着他。
“怎么站这儿?累不累,我们回去好不好?”阴影笼罩下来,周熠的手搭上他肩头。
温小凡锁屏抬眼,“查完了?”
“嗯,剩下的有人处理。”周熠点头,指尖无意识摩挲温小凡的肩头的布料,“我们回去,行吗?”
温小凡给曲哥发了消息,没再拒绝。
车内一路寂静。
周熠终于没再牵他,温小凡暗自松了口气,看来是好些了。
这念头刚落,身侧便有了动静。
“别怕我”周熠的声音闷闷的,“我不会对你动手,永远都不会你能不能,收回那句话?”
“你又不是没打过我”温小凡小声嘟囔了一句,随后默然望向窗外,不愿接话。
当时虽站得不近,但瓷砖上那点猩红太刺眼,他见不得血,看见便会幻痛。
周熠这种时不时就会使用暴力来解决问题的人,他觉得说不定何时就会用在他身上,所以他现在连朋友关系都不想做了,打算以后都冷漠一些。
但他的手中突然被塞了一个东西,那手感微硬,低头一看,是条黑色的皮带
还没等温小凡震惊,周熠就低低道:“你打回来,我绝对不还手,小凡,我那时不该动手的,是我太急了,我没有耐心,我应该好好和你说的。”
温小凡抿着唇扔掉那皮带,又被周熠捡回来放到他手中,“以后你若是生气了就朝我撒气,我都不会还手。”
“我不需要……”温小凡再次将皮带递到周熠两腿之间时,话音未落,就看见对方动作顿住了半秒。
随即,周熠从两人中间的扶手处取出什么东西,温小凡甚至没看清那是什么,只听见耳边传来清脆的“咔嚓”声。
下一秒,他的手被周熠放在那半纂紧的拳头上,温小凡本能地要抽回,但对方的动作太快,他被操纵着,好似是他的右手在推着周熠的右手逼向对方胸前。
周熠锁骨附近那片冷白的皮肤从浅灰色衬衫领口露出,温小凡只觉他被绑架一般快速划过。
紧接着,一道殷红的血痕缓缓渗了出来,在冷白的皮肤上刺目地蜿蜒。
“你干什么!”温小凡的手终于被松开,他又气又急,抓过纸巾就要去按那道伤口。
指尖刚碰到温热的血迹,手腕就被周熠再次握住,轻轻扯开。
“不用。”周熠的声音低而平静,仿佛那道伤口不在自己身上,“伤口很浅,我没用力。”
他抬起眼,目光沉沉地盯向温小凡:“我只是向你证明,无论你对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温小凡皱紧眉头:“我不愿意这样。”
“我知道,我知道,和你没关系,你不用自责,我只想让你相信我。”
周熠的心太疼了,疼到想要拿什么发泄一下,右手在身侧悄然握紧,掌心传来细微的刺痛,让心理好受了些。
他不动声色地将碎片丢到角落的垃圾处,再抬眼时,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我只是很愧疚,如果能重来一次,我肯定舍不得那么对你。”
温小凡握着纸巾的手悬在半空,擦也不是,不擦也不是。
“停,你能不能不要再哭了。”温小凡看着那滑落的泪珠,真是要命,他不知道为何能哭得这么楚楚可怜,那略扬起的眼尾似乎都在诉说着委屈。
易感期还没过吗?
“动手不好,对谁都不好。”温小凡只说了这一句,纵有千般理由,他都不认可暴力解决问题,而周熠显然是动手成性的人,看着那皮肤上的划痕,叹口气道:“万一你打不过呢?总会有人受伤。”
他只是陈述道理,却感觉周熠呼吸一滞,似是受到什么刺激一般,突然解开安全带,一条腿迈过来,随即身体挪到他这边,对方弯着腰,头也快要碰到车顶。
直接扑过来就抱着他不撒手。
“我会改的,以后都不会动手。”周熠在他耳边似是承诺。
“……”温小凡忽然意识到现在他们的关系似乎有些扭曲和奇怪,“不,你想做什么和我没关系。”
他感觉自己差点掉进周熠的陷阱,自己干嘛要说这些,这不就相当于对方都是因为他而改变,但他并没有要对方变得立场。
他想将人推开,“这样很危险,你先回去坐好。”
周熠贪恋温小凡身上的味道,喜欢抱着对方的触感,下意识转移话题道:“以后我学着好好沟通,只是从前小时候看得太多了。”
他断续说起旧事,本意似是解释,却让温小凡听得心惊。
他七八岁跟着父亲手下收债,面对赖账与反抗,暴力是寻常手段。周熠很聪明,看几次便学会了,甚至七岁时就能将跑出来的成年男人撂倒拖回去,直到父亲生意转白,他才远离那些血腥。
这些往事温小凡从未知晓。
之前总是他在说,周熠在听,他对周熠的了解,贫瘠得可怜。
温小凡忽然想起两年前教室里的那句话。
“我们,”他轻声问,“小时候见过?”
“见过的,那时候我就应该回去找你的。”周熠的声音低哑,稍微简单讲了他们相遇的事情,那次之后,他再去附近收债时,他还特意跑过去想找温小凡,可惜对方已经搬家了。
当时的他只觉得温小凡很不乖,怎么可以自己跑走,可能是失望又或者生气,就没再继续找下去。
而温小凡却只觉得,幸好没有从小就认识,否则他可能真的会无法舍弃周熠。
可对方这么一说,脑海里突然浮现零碎的画面,好像天气有些冷,他独自站在墙边,被一个陌生又让他害怕的声音惊到,慌乱中摔了一跤。
脸上就开始火辣辣地疼。
“我这里,”温小凡抬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自己额角处的旧疤,“是你弄的。”
那个让他小时候自卑了很久,总要用刘海死死遮住的伤痕,原来也和周熠有关。
周熠怔住了。
他从温小凡肩膀处退开些,看着那道疤,“对不起,是我的错,当时只是想和你玩,没想到会让你受伤。”
然而温小凡脸上没什么表情。
周熠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乱跳,他急忙往前倾身,“那道疤其实很好看,真的很好看。原谅我好不好?是我不懂事,你想去掉吗?还是别祛了,祛疤会有些疼的。”
“我没打算去掉它。”温小凡平静道。
他现在已经对那道疤免疫了。
这些年他逐渐明白:别人若真喜欢他,就不会在意这道疤,若不喜欢,就算没有疤也会挑别的毛病。
旁人的眼光决定不了他是谁,更何况大多数人根本不会在意一个陌生人脸上有什么,就算看见了,过两秒也就忘了。
所以他不再刻意遮掩,头发也不再永远遮到额前。
就在他微微出神时,手突然被攥住。周熠的手心带着湿漉的汗意,虚虚地圈着他的手腕,力道有些发颤。
“你干什么?”
“你别难过。”周熠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乞求,“打我吧,别自己生闷气,别生我的气。”
温小凡将手抽回来,语气平淡:“我才不像你。”
周熠顿时感觉又被嫌弃了,指尖蜷了蜷:“那”
前方似乎到了一个十字路口。
车开得虽稳,但即使缓慢刹车,惯性仍能让人察觉。温小凡感觉周熠压上来之后,原本宽敞的地方变得拥挤不堪,“你回去坐着,行么?”
周熠最后看了眼温小凡的脸色,还是老老实实坐回原位。
看着温小凡低头开始看手机,周熠难受得像是有一群蚂蚁在骨头缝里来回爬,要是那手机是他就好了。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周熠忍不下去了。
他试图说点什么来吸引温小凡的注意力,他搜肠刮肚,将脑海里那些堆积成山的工作内容都扔掉,从里面找出些能让温小凡关注他的话题。
于是将自己和小狗的故事讲了。
虽然他不擅长维系亲密关系,但叙述的逻辑在线,讲到后面,将他和小土狗相依为命,最后又被迫分离的可怜拉到极致。
温小凡的目光终于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显然已经共情了。
他沉默片刻,声音轻了些:“所以,你才养了小白?”
“嗯。”
温小凡点点头,重新看向手机,却能清晰感觉到右侧那道视线仍时不时落过来。
他假装不知道。
车很快停稳。
温小凡下车,刚要关车门,就看见周熠也从他这一侧绕了下来,站在半步之外,欲言又止。
阳光直射下来,晒得人皮肤发烫,温小凡催促道:“怎么不走?”
周熠似是下了很大决心,声音发紧:“那,我送你回去行么?”
“不用。”温小凡道,“先去你那里。”
直到周熠走到门前开锁,还有些难以置信,温小凡居然跟他回来了,来到这处临时住所。
这是他半月前计划好后买下的,原本想着等两人关系缓和些,就让温小凡过来一起住段时间疗养身体用的。
周熠打开门。
室内的布局和温小凡住的地方有些像,只是这里更干净,干净得几乎只有最基础的家具,生活的痕迹很少。
“你要喝点什么?我去给你倒。”
“水吧,谢谢。”
温小凡在沙发上坐下。
等周熠端来一杯水递到他面前时,他却没接。
刚才曲哥发来消息,说周熠已经快连续三天没怎么睡觉了,医生警告再这样下去身体会垮,拜托他帮忙劝着吃点药,休息一下。
给他连着发了好几个哀求的表情包,最后还塞了个红包。
温小凡抬眼,看向周熠眼下确实有些疲倦,又瞥了眼领口旁的伤痕,伤口确实不大。
周熠坐在他身侧,问:“不想喝吗?这里还有些茶,或者你想喝什么饮料?”
“不用了,我不渴。”温小凡道,“你睡觉需要吃药吗?曲哥说你几天都没休息了,要不然,你睡一会儿?”
“我不困。”
温小凡在这里,他怎么舍得睡觉?
但他却看着对方眼里的些许不赞同。
第72章 分离焦虑
“好吧。”温小凡觉得自己尝试劝过了, 对方可能是并不困,哪有人困了不睡觉硬撑着的呢?那还是没有困到一定境界。
温小凡想着,站起身道:“那我先走了。”
周熠的手抬起又放下, 想挽留的话还是未说出口。
他也跟着站起身。
这时门就被敲响了。
温小凡刚好离得近,顺势就去开门,是曲哥。
曲阳刚忙完, 看到温小凡刚想露出个敬佩的笑容,余光却瞥到后面的周熠, 怎么没睡?
易感期还有些工作积压着,更何况接下来几天的行程都快排满了,再这样下去说不定何时就晕倒了。
“小凡,你等我一下啊。”
温小凡站在门口, 看着曲哥去那边和周熠低声说了几句。
他还以为对方要和他一起离开, 结果等曲阳转回来时, 手里拿着个药盒,一脸为难地开口:“周少,检查结果出来了,医生说睡眠严重不足, 晚上的会议取消吧?不然严重可能导致休克的。”
“胡说什么。”周熠眼神警告曲阳闭嘴, 眼看着温小凡看过来,他还想去送温小凡, 便敷衍道:“行了,等会我会看着办的。”
他越过曲阳走向温小凡,但只迈了半步, 温小凡就朝他走来, 视线却没看他,径直走到茶几那, 将他刚才给温小凡倒的水杯端过来,递给他。
周熠下意识就接住了。
随即曲助理手中的药也被温小凡拿过去,温小凡低头,指尖轻轻一拨,从铝箔板里扣出两片药,声音很轻:“吃吧,身体重要。”
周熠垂眸,盯着他捏着药片的手指,还是听话地接过,吞了下去。
曲助理顶着有些压迫感的视线,赶紧说:“周少您先休息,我把安排推迟延后。”
周熠道:“你送他回去。”
温小凡和曲哥一起下楼,对方问:“没吃饭吧?忙了一下午饿死了。”
温小凡自然没有拒绝,两人去餐厅随便点了些吃的。
曲哥比他大了八岁,面容亲切和善,而且很健谈,和上一世一样很照顾他。
“这里环境很好,还有些运动馆,你有没有去看看?”
“没有。”
“那真可惜了,这里除了空气和水质好,还有就是建设的高标准娱乐馆,像是游泳馆、网球馆、还有健身房,都是免费的,有空可以去玩玩。要不是我太忙了,也来凑个热闹了。”
“嗯好。”温小凡还真不知道这些,聊着聊着,就聊到对方的家庭。
温小凡最喜欢听曲哥讲这些事,因为对方不仅说话有趣,家里还很和谐,是他接触不到的世界。
“小凡,晚上你有事吗?”见温小凡摇头,曲阳整理了下语言道:“周少的易感期还没结束,今天下午的事也是因为被对方激怒才这样的,他平常其实不会主动伤人,希望你不要误会。”
出于对周熠的人文关怀,曲阳还是打算帮一帮这个求而不得,快要被逼疯的小少爷,顺便也能让自己的工作顺心一些。
他跟着周熠两年多,很多事情多少都知道些,这么痴情的人算是很少见了。
“等会儿你能回去陪陪周少吗?”曲阳问,谨慎地挑能说的道:“他有分离焦虑症,自从你来A国找周少之后,他的病情就加重了不少。”
“分离焦虑症?”温小凡第一次听到这种陌生的词汇,“会很难受吗?比焦虑症还严重吗?”
“嗯,今天下午你也见识到了,只不过易感期加重了这种症状,今晚十点他的易感期肯定会结束,这段时间他可能会醒,所以想让你帮帮忙。”
他开始卖惨道:“这个期间他情绪不稳定,我工作就是如履薄冰,诚惶诚恐知道古代的君王不?我现在就是那身边的小太监,一不小心就遭殃。你就可怜可怜哥吧,我把这一个月工资分你一半,你就帮哥这一会儿行不?”
温小凡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手机屏幕亮起,一个5w的红包弹了出来,他下意识感叹:“这,这么多?”
后来是曲哥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让他千万要收下,说是帮对方忙的感谢,最后还是对方帮着收的,温小凡对于这种热情不知该如何才能拒绝掉,最后只能想着以后给对方买礼物还回去吧。
卧室内的窗帘半拉着,房间有些昏暗。
温小凡进去稍微看了一眼,周熠还在睡觉。
温小凡回到客厅打开灯,因为无聊,便打开电视,随便播了部电影,声音调得很小。
他又查了下分离焦虑。
当与特定依恋对象分离或预期分离时,产生过度与年龄不符的强烈焦虑和恐惧。
表现为极度担忧依恋对象会遭遇伤害或失去,做与分离相关的噩梦,分离时出现头痛、胃痛,甚至出现过度纠缠呼喊等行为。
是因为他吗?
怪不得周熠总哭。
但之前,好似也没感觉到周熠有什么特殊的表现,是没那么严重吗?还是一直在默默忍着呢?
电视里欢快的笑声在寂静的空间内回荡。
温小凡心情复杂,靠在沙发上苦思冥想,甚至忍不住地开始反思,应该和他没关系吧?
他好像没做错什么,怎么感觉好像是他导致的一样?
想了许久都想不明白,干脆放弃,开始找了个娱乐节目看。
不知何时困意上头,逐渐斜依在沙发上睡着了。
等他再醒来时,周围有些黑,电视静音了,那屏幕一闪一闪的有些刺眼。
他伸了个懒腰,睡眼惺忪地起身,却被右侧一阵略显慌乱的窸窣声吸引。他侧过头,就看到不到三四米远的办公桌上,周熠身边亮着一盏小台灯,昏黄的光晕里,对方像是匆忙收起了什么东西。
“你醒了。”周熠强作镇定道。
“嗯。”温小凡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九点半了,问道:“你的易感期过去了么?”
周熠走近,看着温小凡睡眼惺忪,还没睡醒一般呆呆的,两分钟前他刚打完抑制剂,低声道:“嗯,回去休息吧。”
“哦,好。”温小凡打了个哈欠,回去洗漱完他就要躺床上继续睡觉。
“你能找回去吗?”周熠问得有些迟疑。
“能。”温小凡答得自信,他又不是路痴,就一个小区而已,怎么会找不到。
结果等他站在门口,周围都是精心修剪的绿植,各式照明和装饰彩灯光线柔和又富有艺术感。
温小凡环顾四周,竟一时不知该往哪里走,要是白天或许还能有些印象,可眼下夜色已浓,他才搬来没几天,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屋里,除了去餐厅的路还算熟,其他地方几乎没怎么走过。
“需要帮忙吗?”
温小凡闻声抬头,发现二楼灯光亮着,周熠正站在阳台上,垂眼望着他。
他正犹豫着,就听到一句清澈而急切的声音:“等我一下,马上。”
脚步声很快从楼梯传来。
夜里没了阳光,空气微凉,偶尔传来几声蝉鸣,将脚步声都掩盖掉了。
周熠倒真像个领路人,没多说什么,只安静地走在斜前方半步的位置,偶尔在岔路稍作停顿,很快就把温小凡带到了住处。
“谢谢。”温小凡站在单元门前道谢。
周熠在路灯下笑了笑,声音很轻:“再见。”
这一别,就快一周没见到过周熠了。
温小凡倒也过得清闲。
他像是过着退休生活,每天八九点自然醒,吃饭、看书,偶尔和师父打游戏。最近又迷上了悬疑惊悚片,看得不敢呼吸,以至于天黑后都不怎么出门。
这好像是他之前上大学时羡慕的生活,那时候他总是在不断学习与打工中度过,因为太忙也没时间和室友交朋友
刚看完一部电影,才下午两点半。
这个时间,去健身房或许能遇见迟故。
三天前他在阳台浇花,看见一只小猫蜷在窗外的树枝上发抖。怕它摔伤,折腾半天才把小猫救下来。随后就在社区群里看到有人寻猫。
温小凡去还猫,发现失主竟是迟故。
对方想发红包道谢,被他婉拒了,虽然很想交这个朋友,但迟故的反应并不热络,他也就没再主动。
没想到第二天,他心血来潮去了健身房,又遇见了迟故,一来二去他们也能聊上几句。
走进健身房,人不多。
温小凡转了一圈没见到想见的身影,只得自己上了跑步机。
医生确实嘱咐过他要适当运动,有助于心肺功能恢复。
跑累了停下休息时,一抬眼,迟故已经在一旁的跑步机上挥汗如雨。
温小凡跑去买了瓶水,递过去。
“谢谢。”迟故接过,声音有些喘。
“没事。”温小凡笑得眉眼弯弯,能在这里遇见迟故,他很开心。
之前出国他会选择这里,也是因为迟故,反正去哪儿对他而言都一样陌生。
但他并没打算打扰对方,毕竟他们不算认识。
“你的配速好快,”他忍不住搭话,眼里带着真实的佩服,“是天生体质就好吗?听说Omega在这方面一般不占优势。”
“可以练的。”迟故简短答道,目光仍落在前方屏幕上。
温小凡点点头,也跟着继续运动。
可他的身体暂时没法承受太高强度,总是跑跑歇歇。
每次休息时,他就安静坐在一旁的座椅上,目光悄悄追着迟故的身影。
偶尔就会想起那道守护他的背影。
他正发着呆,余光中却忽然瞥见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也望了过来。
是沈倦。
“好巧啊,最近过得怎么样?”沈倦语气温和,但却停在温小凡半步之外,他嗅到了微弱的,有些厌恶的气息。
第73章 紧张
“把我拉黑了?我们之间不存在什么不可调和的问题吧?”沈倦这些天都工作比较忙, 还要处理乔伊那件事,后来他才想明白,原来都是周熠搞得鬼。
他坐在温小凡身侧, 对方明显刚运动过,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温小凡见状又向右挪了挪,垂着头不愿意面对沈倦, “就是,我们还是不联系的好。”
沈倦没再继续, 而是去一旁的自助贩卖机内买了瓶水,递给温小凡,“身体好些了吗?还是不愿意喝水么,运动可是会消耗水分, 嗓子不干吗?”
温小凡攥紧手, 没有接, “谢谢,我还不渴。”
“才过了半个月,就和我这么生疏,是因为周熠吗?”
“不是, 我们已经分手了。”温小凡声音低低的, 对于沈倦的出现他有些难以应付。要说他对沈倦没有感情是假的,但被留下的印记, 就像被烧了的疤痕,需要时间才能愈合消失。
温小凡很难这么快的走出这段感情,但那喜欢现在也所剩无几。
健身房的空间通透, 深褐色的地板上到处都是拉长的影子。
温小凡忽然感觉沈倦站在自己身前, 随后对方蹲在自己面前,抬眼与他低垂的视线对视。
“我还是喜欢你, 小凡,我没有想过要分手。”沈倦的两手固定在温小凡两侧的座椅上,像是将对方圈进自己的领地,“家里的那幅画,还有我们一起拼好的别墅都还原封不动的留着,之前是我的错,我没有想好我们的未来,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一起规划,你想结婚,我们可以去国外领证。”
温小凡听到这些有些不可置信,沈倦却一脸认真地盯着他,“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我很想你。”当时被周熠气得离开温小凡那里,没有谁能忍受恋人家里会出现个前男友来搅局。
沈倦这么多年从没有吃过这种亏,感情上他从未这么狼狈失败过,当时觉得温小凡这种普通到人群里能抓一大把的人,分了就分了。
可时间渐渐流逝,沈倦却发现思念愈演愈烈,总觉得生活缺点什么,无论做什么都不对劲儿。
“或许之前我是没有非要和一个人绑定在一起的想法,但我现在不这么想了,我想和你一直生活,你还是喜欢我的,对吗?”沈倦温声道,只见温小凡的眼神躲闪。
他的目光一寸寸在温小凡脸上滑过,可能连他自己都搞不懂,为何温小凡相貌平平,性格也是温吞没什么特别之处,却有种吸引人的魅力。
温小凡的沉默就相当于一种间接的承认,承认还没有完全放下他,沈倦勾起唇角,温柔的语气中带着引导,“你在犹豫什么?告诉我好不好?我记得和你说过,有什么事要沟通才能解决。”
“你先,起来。”温小凡觉得大庭广众之下这样有些尴尬。
对方起身又坐回到身边,他紧张地扣着手指,“我现在不想考虑这些,自己一个人也挺好的。”
温小凡说的是实话,自己一个人也能挺开心的。再等一个月他就能回厂里,和师父他们一起生活,每天忙着工作也没什么时间想这些。
“真是这么想的?”沈倦问,“是不是因为乔伊?她只是一时兴起,现在她已经不会再来找我了,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关系。”
“嗯,我知道。”温小凡对于沈倦还是有一定信任的。
沉默片刻,沈倦问:“还是因为周熠吧?我还是得感谢他,不是他让乔伊打破我们之间的关系,我可能还意识不到对你有多喜欢,意识不到我们之间还存在这样的矛盾。”
温小凡抬头,很快就理解了沈倦的意思,略微担忧道:“他没给你添麻烦吧?”
沈倦听到既有些欣喜,同样又有点酸,“还好,既然你们相处过,也知道周熠的性子吧,他不适合你,他这种不管不顾的性格是会把你吞噬的。”
见温小凡似是听进去了,他继续道:“你是不是在担心我?如果因为这个你不必担心,我还不会因为周熠的找茬有什么损失。”
“我们重新开始,好么?”
沈倦向他伸出手,似是等他再次搭上去。
“聊什么呢?”
温小凡的视线被突然从身后冒出来的人挡住。
沈倦的那只掌心向上的手被拍了一下,“击掌呢?沈教授?”
“小凡,你这样总是不拒绝,会被某些人得寸进尺的。”沈倦起身与周熠拉开距离,低头看着坐在原处的温小凡。
“不劳您费心了。”周熠略微俯身扶着椅背,站在温小凡身后,眼神锋利地盯着沈倦,椅背被捏得死紧。
“怎么,你们在一起了?”沈倦问,微微一笑,道:“没在一起,自然也用不着你替着做决定。”
沈倦道:“小凡,你慢慢想,我不急着要答复,我希望你能遵从自己的内心。”
周熠咬了咬牙,还真把自己当什么抢手货呢。
他担心地望向温小凡,压下紧张到呼吸紊乱的心跳,刚才他看到沈倦伸出的手,胃里的肌肉都在禁脔,他很怕温小凡会接受,怕温小凡再次抛弃他,投入别人的怀抱,就连拍沈倦那一下,都是极力控制着自己不用劲儿,他怕温小凡觉得他动手
“小凡,你不喜欢他的,对么?”
两人你来我往间语气夹枪带棒,温小凡坐在那里就觉得有些吵闹。
他记得沈倦原本很成熟的一个人,怎么还能和周熠吵起来。
不过他真怕周熠一个冲动再动手。
他准备起身,打算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随即一个冷淡的声音从头顶飘过来。
“要去看看猫猫吗?”
温小凡抬眼。
迟故穿着黑色衬衫,冷白的肤色加上那冷淡的眼神,给人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清冷气质,但却主动邀请他。
温小凡立马勾出灿烂的笑容,“真的可以吗?好啊好啊。”
“小故?”沈倦来这里其实是想来找迟故的,意外碰到了温小凡,结果就把对方忘了。
“倦哥。”迟故礼貌地打了声招呼,随即示意温小凡跟着他走。
“我刚好想去看你,还给小外甥带了个礼物。”沈倦当然也是紧随其后,想着等会或许能有独处的机会。
面对这种局势,对周熠来说已经算是困难模式。
上一世的‘障碍’出现,温小凡似乎很喜欢迟故,他已经很久没见到过温小凡这样的笑容,而沈倦又和迟故有亲属关系,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跟在后面。
温小凡尽量忽略身后跟着的两人。
他无法对沈倦说重话,感觉是自己亏欠了他,但一想到沈倦说的话,现在也不想理周熠。
“进来吧。”迟故推门道。
周熠看着温小凡走进去头也没回,沈倦想要走进去前还面含笑意地望了他一眼,挑衅的意味明显。
他正苦恼着该如何也跟着进去,对周熠来说,无论是沈倦还是迟故都很危险,他现在四面受敌,而温小凡自从他出现后就没看过他一眼,不知道是沈倦说了什么还是又发生了什么,他们的关系在一周没见面后似乎倒退了许多。
这让他感觉危机加重了不少。
而沈倦却被堵在门口。
迟故:“沈书澜不在,他要晚上才能回来。元元还在休息,倦哥可以晚上再来。”
沈倦觉得他这个表嫂平时就冷冷淡淡的,虽然关系不算要好,但也不至于是这种针锋相对、连门都不让进的人。
他试探着拿出礼物,“我把小外甥的礼物送完就走。”
迟故顺势接过那个小盒子,“谢谢。”
门就被关上了。
沈倦:“……”
周熠虽然对这种结果不太满意,但看到沈倦也不如意倒是心情好了些,“小凡早对你没有感情了,你不要死皮赖脸地出现在他面前。”
沈倦觉得周熠还真是能颠倒黑白,“乔伊的事情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周熠不以为意,道:“你们已经分手了。小凡很讨厌你,你知道吗?都三十了还玩什么深情那一套。”
沈倦淡淡一笑,说出的话令周熠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我确实不比你年轻。不过,他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他会喜欢一个满嘴谎言的骗子吗?”
猫猫是一只橘黄色的三花,似是听到动静,慢悠悠地走过来,像视察领地的主人一般闲散高傲。
但在看到迟故后,脚步明显快了几秒,停在对方脚边喵喵叫了几声,还用小脑袋蹭对方的裤脚。
温小凡有些拘谨地换上鞋,好奇地问:“它这么粘人的吗?上次我把它从树上弄下来,它都不理我的。”
“嗯,它有些认生。”迟故蹲下,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猫猫的下巴,那猫立刻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发出呼噜声。
“小故回来了?”
“嗯,刘姨,元元还在睡吗?”
“刚睡不一会儿。”
“嗯,这位是我朋友,温小凡。”
温小凡听到后有些小开心,和对方简单打了声招呼,随即怀里就被塞了只胖猫,温小凡急忙抱住,“让他陪你一会儿吧,我要去换身衣服,它喜欢这个,喂它一点就会乖。”
“哦哦。”温小凡坐在沙发上,给三花猫喂零食,果然原本还有些不老实的猫,现在舒服地趴在他腿上眯着眼享受。
“它叫什么啊?”
“猫猫。”刘姨道,给他端了杯茶水,“谢谢,这个名字还挺特别的。”
“是迟先生起的。”刘姨笑着道,“我得去卧室照看小孩儿。”
“嗯嗯。”温小凡便揉着猫猫柔软的毛发,手感很舒服。
他们该离开了吧,这样就不会产生什么冲突了。
“喵喵~~”猫猫忽然从他的腿上跳下去,绕着迟故转圈,迟故换了身轻巧的家居服坐了过来。
温小凡道:“谢谢你帮我。”
“嗯,不喜欢就直接拒绝。”
温小凡觉得迟故人真好,但这件事现在他还没完全搞明白,沈倦为什么又突然跟他说这些,于是转移话题道:“我还以为你不喜欢我,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好像不太想和我说话。”
“因为你身上有Alpha的气息。”
第74章 心软
温小凡不自觉地就嗅了嗅身上的味道。
“现在没了。”迟故道。
“嗯嗯。”温小凡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搞的, “很明显吗?”
“你是beta?”迟故问。
“嗯。”
“这种气味来自于Alpha信息素对伴侣的占有,一般只对Omega有效,beta只能短暂停留, 很快便会消散。”
“哇哇哇——”
小奶音从远处的卧室内传来,刘姨怀里抱着不大点的宝宝出来,边晃边哄。
小孩儿还没有胳膊长, 圆圆的脑袋,眼睛哭得眯成一条缝, 被放进迟故怀里。
刘姨道:“刚睡醒,估计是饿了,我去冲点奶粉。”
“元元乖,爸爸在呢。”迟故的声音似是一道开关, 小孩儿的哭声渐渐平息, 水汪汪的大眼睛四处乱瞧, 开始吃手指,小脚也时不时蹬两下,不知道是开心还是烦躁。
“他多大啊,好可爱。”这让温小凡不禁想起他的弟弟, 对方刚出生时他也在旁边, 甚至还帮着照顾过一段时间。
“四个半月。”迟故看着元元朝温小凡伸手,小嘴咿咿呀呀地动, “他喜欢和陌生人玩。”
“我有个弟弟,他小时候一见到陌生人就哭。”温小凡特意去洗了手回来,才小心地接过元元。软软的身体抱在怀里, 小家伙突然咯咯笑起来, 小眼睛滴溜溜地打量他。
小小的身子总能勾起人的保护欲,也让人恍惚生出想“拥有”的念头。
他轻轻戳了戳小孩儿软嫩的脸蛋, 跟剥了壳的鸡蛋一样,手感极好,小孩儿也不生气,一只小手在他身上胡乱抓着。
心里忽然有些落寞。
若是一切能重来,他也能和一个beta结婚,过最平常的日子。
或许那样,他也能拥有这样一个可爱的孩子,努力挣钱养家,平淡却幸福。
“他的眼睛好大啊,好漂亮,是小女孩儿嘛?”
“小男孩。”
温小凡感觉那双小脚不太满意似的乱蹬几下,像在表达不满,“小帅哥。”
夸完小帅哥,小孩儿嘟起了嘴,随后“啊啊”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他好聪明啊,是不是能听懂?”
“可能吧,不过他很淘气。”
温小凡觉得一个四个月大的小孩能有多淘气。
刘姨拿着奶瓶过来,把元元接了过去。喝完奶,小家伙被放到床上。
不大点的人儿就开始满床乱爬、翻滚,上面散落着几个玩具,那只小手抓到什么就往旁边推,看着费劲,小孩儿却乐此不疲。
温小凡拍了几张照片,征得迟故同意后发了个朋友圈,又和对方交换了联系方式。迟故似乎还有事要忙,温小凡便没久留。
眼看快到晚饭时间,肚子已经饿了,他就去吃了个饭。
等他吃饱喝足,刚回到住处,就看到有人正等在家门口。
“送给你。”
“……”温小凡看着那一大捧绚丽的花,抿着唇道:“已经没地方养了。”
阳台处,他能用上的瓶瓶罐罐都养了之前的花,不仅容器不够,连窗台都快摆不下了。
“是没有花瓶吗?还是没位置?等会儿我去给你找几个,可以吗?”周熠小心询问道。
温小凡转身开门,
“进来吧,我有事要跟你说。”
周熠怀着忐忑又隐约兴奋的心情坐到沙发上,“什么事啊?”
但温小凡接下来的话却给他当头浇了盆冷水。
“你别去找沈倦的麻烦,行吗?”
温小凡的语气很认真,被那双清澈的眼睛盯着,里面还满是不信任的目光,周熠深吸了一口气,“我不会的,我向你保证。”
见温小凡不说话,周熠匆忙解释道:“他跟你说了什么?我没有,对他做什么,我连他一根头发都没碰,那是他自己的风流债你真的看错人了。”
温小凡的脸色明显差了下去,周熠住了口。
“为什么这么关心他?”他声音低了些,语气不免失落,强撑着道:“你还喜欢他吗?”
“我不喜欢他,也不喜欢你,这样满意了?”温小凡看着他坐在那儿,将手机的添加好友二维码递过去。
看着对方眼神亮了一瞬,他道:“之前不是要加好友么?加了以后,之前说过的要遵守。”
温小凡通过好友申请后,又道:“还有,不要释放你的信息素,很影响我的生活。”
“我有时候控制不住,真的不是故意的。”周熠有些心虚,“我就是怕你遇到Alpha受欺负。”
“”温小凡觉得周熠在强词夺理,他起身要去倒杯水,“根本没人欺负我,你不在就没人欺负我了。”
“我?”周熠跟在温小凡屁股后面急得团团转,他确实感觉自己很冤枉,又不明白温小凡为什么这么觉得,问:“那你哪里不开心?”
温小凡又坐回到沙发上,想到沈倦的那句话,说他不拒绝周熠就会得寸进尺,他好像也能感觉出来。
但他的过往已经和周熠交缠的太多,无论是想要的还是不想要的,都沾染了太多周熠的影子,他感觉自己正在被一点点侵蚀。
看到周熠又坐下,他咕咚咕咚将水都喝光,刚才吃的有点咸了,正好口渴。
他才不想给周熠倒水喝。
“还喝么?我给你倒。”
他避开周熠伸过来的手。
甚至有些憋屈的想着,就是因为他太容易心软了,抵御外敌的城墙被持续攻打,他却还要担心外面的工具辛不辛苦
面对周熠,他无法做到冷漠到底,更何况对方还这么难缠。
想着想着,就有点生气,“你还有事?”
周熠看着温小凡不知为何突然就气鼓鼓的,但这要赶人的意思很明显了,今晚他要回国处理些事情,又得三四天见不到面。
他假装没听懂逐客令,转移话题道:“我来帮你摆花吧?你想放哪里?”
随即停顿半秒,试探道:“要不要在床头柜也放一点?这个花很香。”
温小凡不理人,打开电视,开始看之前看了一半的悬疑剧。
“我再待一会儿,行么?”周熠可怜巴巴地问。
温小凡侧头盯了周熠几秒。
想起来自己前两天被师兄推荐了个电影,师兄最喜欢看些恐怖悬疑的故事,所以之前温小凡一般会和师兄一起看,就没那么害怕。
“那你别说话。”
外面已经黑了,室内亮着灯。
但大屏的电视画质清晰,音效也很好。
这是一部掺杂着鬼魂与变态杀人狂的复杂剧情,可能是拍摄手法加上音效加持,隔一会儿就有些渗人。
是那种在卧室、地下车库、昏暗不明的空荡楼道、破旧医院等常接触的生活场景下,发生的诡异画面。
所以温小凡的代入感就很深。
室内空调开着,他甚至感觉浑身汗毛直立,却又忍不住好奇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周熠看着温小凡的眼睛快要黏在电视上了,但偶尔紧绷的表情又很生动,有时候似乎害怕了会眉头紧锁,呼吸放缓,偶尔还会垂下视线,缓一缓再继续看。
就这么坐在身侧,即使不交流,即使温小凡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他却也能感觉到一丝幸福。
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么沉静的时刻了。
大多数时候他都处在焦躁不安中,必须靠一些温小凡相关的东西才能稳定情绪。
时间似是飞速流逝,周熠还没有看够,电影就已经结束了。
温小凡似是松了口气,随即侧过头,却又绷紧神经,一脸严肃地望着他,“你很像里面的一个人。”
周熠并没怎么关注,便问:“男主么?”
温小凡摇摇头,甚至紧张地吞了口口水,“是那个,陆嗣。”
下一秒,周熠就像是被嫌弃一般赶了出来。
他站在门前沉默几秒。
查了下这个角色。
变态杀人魔
八月末正是这里的雨季,一周有三天都在下雨,虽然不是太阳暴晒的热,但却很闷。
阴雨连绵,温小凡每天却还是乐此不疲地去健身房打卡。
偶尔遇到迟故就会聊一会儿,他的身体素质也在逐步提升。
最明显的就是跑十分钟,也不会像之前那样有些喘不上气来。
他很高兴有这种好转的趋势,感觉自己马上就能回厂里上班了。
他刚运动完一身的汗,窗外却突然下雨了,他没带伞
温小凡站在门口,望着接连不断的小雨,想着离住的地方只有不到十分钟的路程,他跑回去估计但四分钟就能到。
于是他一路狂奔到家,回去就洗了个澡,舒舒服服躺在床上看书。
许久之后,他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时却发现头晕脑胀,身体发软。
刚开始还以为是锻炼过度导致的,但想想自己的运动量也不大,摸了摸额头,有些烫。
他发烧了
温小凡下楼跑去药店买了感冒药,吃了之后就又开始犯困。
一直睡到晚上十点多才醒。
被窝里都是热的。
他又爬起来吃了次药。
就看到手机里的未接来电,大部分都是周熠打的,一共打了三次,还有一次是沈倦的电话。
第75章 发烧
温小凡感觉眼睛疼, 嗓子也肿得难受,他翻着聊天记录。
这几天沈倦偶尔会发短信邀他出去,还有一次直接找上门来, 温小凡和对方吃了顿饭,期间沈倦没提什么特别的事,只是寻常吃饭, 聊聊近况。
若说分手后谁更适合做朋友,无疑是沈倦。
对方依旧那样成熟温和, 是个很好的人。
但吃完饭,温小凡还是婉拒了后续的邀约。
沈倦只是让他不必急着答复,再多考虑考虑。
温小凡又往下划,看到周熠发来的消息。
自打交换联系方式后, 周熠给他发信息的频率很高, 几乎每隔一两个钟头就会来一条。
温小凡通常只挑不得不回或涉及正事的回复, 后来实在嫌烦,干脆设置了消息免打扰。
最新的一条是一小时前。
周熠问:“吃饭了吗?”
温小凡从床上撑起身,饿得前胸贴后背,心里发慌。
楼下餐厅早已打烊, 这些天都没开火, 冰箱里几乎没什么存货,在他摸出手机想点个粥, 一看深夜配送费竟要三十起。
太不划算了。
他拖着酸软的身子,硬是换了身衣服,决定去超市买点东西回来自己做。
温小凡深一脚浅一脚走了快二十分钟, 才找到一家中型超市。
他在小米和大米之间犹豫片刻, 最后还是各拿了一些,够煮两顿的, 又捎上两个面包结账。
沿路灯往回走,整个人轻飘飘的,头重脚轻,他的嗓子干得发疼,以往感冒一两天就能缓过来,他想着明天应该就能好,心情才稍微松了些。
可走着走着,他却有些犹豫,是该在前方左拐,还是再走一段?
温小凡无奈地摸出手机,想查一下导航。
刚看清定位,屏幕就黑了,电量耗尽自动关机
好倒霉。
他晕晕乎乎地想,凭着刚才瞥见的印象继续往前,反正就在附近,多绕几圈总能找到。
夜很静,这一带社区稀疏,楼与楼之间隔不近,一路走来半个人影都没见着。
等他终于绕到自以为的住处门前,才发现根本不是。
温小凡泄了气,直接往地上一坐,饿得没力气了,他撕开面包,勉强往嘴里塞。
红豆沙的馅本该是甜的,他却只尝出一点模糊的味道,每咽一口,喉咙都像被砂纸擦过。
才吃了几口就泛起恶心。
他盯着眼前一排被路灯点亮的绿得发暗的树,蝉声此起彼伏,吱吱吱地叫个不停。
垂着头开始在地上画地图,努力回想刚才定位的位置,应该离这里不远的。
难道他真是路痴?
正想着站起来找回去,身侧忽然掠过一阵风。
温小凡一抬眼,一道影子已扑到跟前。他下意识往左滚了半圈想躲,却被一条结实的手臂一把捞了回去。
光线太暗,他来不及看清人脸,加上最近犯罪片看多了,危机感瞬间窜了上来。
可那只手贴在他滚烫的额头上时,他隐约嗅到对方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
温小凡忽然就不动了。
“哪不舒服?烧这么厉害,吃药没?”
“你怎么在这儿?”
他可是记得周熠说过回A国了。
周熠却没答,手臂一收,拖着对方大腿根,将整个人腾空抱起:“先去医院。”
“等等!我不去,吃过药了,很快就好。”
“不行。”周熠语气沉下来,“你肺部本来就有旧症,万一感染引起并发症怎么办?”
“不会的!”温小凡挣扎起来,“放我下来!”
“别乱动,危险。”如今的温小凡已是成年男性体格,并不算轻,周熠虽然抱得稳,也怕他这样出现什么意外摔着。
“等等!我买的东西还没拿!”
“为什么不肯去医院?你声音都哑成这样了,很严重。”周熠折回去,弯腰拾起落在地上的袋子。
趁他弯腰,温小凡双脚蹬地,猛地推开周熠就要往后撤,却因为慌乱中一个踩空重心不稳,整个人向后仰倒。
周熠反应极快,一把将他拽了回来。
下一秒,温小凡几乎是自投罗网般跌进周熠怀里,两人一起摔在地上。
温小凡累得直喘气,想撑起身看看周熠有没有被压伤,才刚动,就被对方紧紧按回胸口。
耳边是杂乱的虫鸣鸟叫,贴得太近,他能清晰感觉到周熠剧烈的心跳,还有胸膛急促的起伏。
“别闹了。”周熠的声音软下来,近似恳求,“听话。”
温小凡被箍得发疼。
夏天衣料薄,对方的手臂几乎嵌进他后背。
他觉得周熠小题大做,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没那么严重,更不想去医院。
“我好得很。”他闷声说。
可那浓重的鼻音和发紧的声线骗不了人。
周熠的手轻轻摩挲着温小凡的后背,紧张地商量道:“那让医生来看看,行不行?”
“松开。”温小凡挣开他,撑着地面站起来,忽然有些恼,“说了不严重,哪有你严重!”
他蹲下去,把散落的面包和两袋米胡乱塞回购物袋,拎起来就要走。
很烦。
刚才那个姿势,几乎将他拖回那些不愿回忆的画面里。
他一直没问周熠的伤恢复得怎么样,不知从何问起,更多的,是医院那次探望之后的逃避,让他再也开不了口。
“是在担心我吗?”周熠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温小凡不想接话,沉默地往前走。
“这边。”
温小凡顿了顿,识相地转身跟上,手里的袋子被周熠很自然地接了过去。
他蜷了蜷手指,没力气争辩,脑袋昏沉得连话都不想说。
原来他住的地方就在身后,只隔了两条小道。他从没走过这边,加上夜深,才完全没认出来。
刚打开门,身后的人就跟着挤了进来。
周熠望着他:“买这些是想做什么?”
“你是无赖吗?”温小凡走进厨房,伸手道:“给我,我要煮粥。”
周熠将袋子抬高,顺势往前一步,将人堵在料理台与自己之间。
厨房空间很大,温小凡几乎被他圈在方寸之地,脸上带着发热的薄红,唇却抿得死紧,一副不肯示弱的模样。
“你去休息,我来好不好?”周熠压低声音,靠得更近了些,气息拂过温小凡耳际。
“你会吗?”温小凡偏开头,没有挑衅的意思,只是陈述事实。
他试图从周熠身侧的空隙绕过去拿电饭煲,却被对方轻轻握住了手腕。
“那你教教我吧。”周熠不退反进,另一只手扶住温小凡的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站都站不稳了,别勉强,给我个照顾你的机会,行吗?”
他的声音放得又软又沉,像在哄,又像在求。
温小凡挣扎了一下,腰上的手却收得更紧。
周熠低头,鼻尖几乎蹭到他颈侧,深深吸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疲惫,“我今天给你打了十几个电话,你一个都没接,我扔下工作,从A国飞了十个小时,下飞机就直接来找你,中途都没合过眼,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么。”
他感觉到怀里的人僵了僵,继续道:“中午吃饭了没有?别动了,不累吗?”说着,他握住温小凡一只手,贴在自己额头上,“手这么烫,难受成这样,还要硬撑?”
周熠不敢太用力,怕弄疼他,可力道稍松,温小凡就要挣开。
他只能这样小心翼翼地环着,像捧着一件易碎又珍贵的瓷器。
“我自己能做!用不着你!”温小凡声音里压着火气,手上用力推他。
周熠却忽然松开了手。
温小凡一愣,抬眼就撞进一双近乎乞求的眼里。
“我知道你能做,你很厉害,不需要我也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周熠看着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是我想照顾你,求你了,小凡,就让我照顾你一次,行不行?”
温小凡胸腔里那点怒气,像被针戳破的气球,倏地泄了气。
他看着周熠不断低声下气地求着他,好像是在要什么珍贵的宝物似的。
实际上只是帮他煮个粥。
“可以么?”
温小凡站得腿软,实在没力气再争,转身想回卧室,却被周熠轻轻拉住,走到沙发旁按着坐下。
“是同意了吗?”周熠蹲在他面前,仰头看他,目光灼亮,“我能照顾你么?你能,回应一声么?”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自己却毫无所觉,只死死盯着温小凡的脸,不肯错过一丝表情。
几秒静默后,温小凡似是想通了什么,才极轻地“嗯”了一声,随即温小凡偏过头,像是尴尬或者害羞。
周熠觉得那是他近期听到的最动听的声音,足以让他血脉喷张,兴奋到指尖都在颤抖。
“放米,然后洗四遍,水要在米的三倍高。”温小凡盯着窗外催促,对方再这样下去他就要饿的反胃了。
周熠听不得温小凡那破碎的嗓音,给对方倒了杯水,“别说话了,我去给你煮。”
温小凡他闭着发疼的眼睛,世界终于清净了,他也喝上了水,喉咙瞬间舒服了一点。
但几秒后,门铃却响起。
温小凡疑惑地走过去开门。
“小凡?”门外是曲助理,苦着一张脸,手里拎着两大包精致的餐盒,“周少让我送点吃的过来。”
他熟门熟路地进门,把东西在餐桌上逐一摆开,清粥小菜、汤羹点心、水果切盘,琳琅满目,还冒着热气。
“都是刚买的,趁热吃啊。”曲助理摆完,朝厨房方向看了一眼,识相地迅速溜走。
周熠擦着手从厨房走出来,很自然地拉开温小凡身边的椅子坐下:“先吃点垫垫,粥还得等会儿。”
他将几小碗粥推到温小凡面前:“看看想喝哪种?”
温小凡垂着眼,盯着面前一堆碗碟,半晌没动。
周熠观察着他比平日迟缓的反应,拿起一个瓷勺,将椅子挪近些,声音放柔:“是需要我喂你么?”
温小凡这才恍然回神似的,蹙眉看他:“我手好好的,为什么要喂?”
他选了皮蛋瘦肉粥,捧起小碗,慢慢地喝。
周熠没动筷子,就坐在一旁看着他。暖黄的灯光下,温小凡睫毛垂着,喝粥的动作有些慢,偶尔停下来发呆,显得格外温软,也格外让人心疼。
“好多。”温小凡看着半桌子的菜,小声说。
“能吃多少吃多少,吃饱了才好得快。”周熠抽了张纸巾,很自然地擦掉桌沿溅到的一点汤渍,“剩下的我处理。”
温小凡隔了会儿才想到什么,“你没吃饭?”
“吃过了。”周熠答得平淡,将用过的纸巾团起扔掉。
“……”
温小凡最终也没吃多少,但好在不饿了。
他回卧室换了身宽松的睡衣,简单洗漱后躺进被子,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床上,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
“谢谢。”他闭着眼,声音模糊,“我想睡了,你,回去吧。”
“等你睡着了我再走。”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温小凡没睁眼,但眉心很轻地蹙了一下,过了片刻才低声说:“不行,”
但眼前忽然黑了,没了刺眼的灯光,顿时舒服一些。
耳边传来温柔又催眠的声音。
“乖,睡吧,明天就好了。”
温小凡昏沉的脑子嘎吱嘎吱转动着,觉察到这个发展不对,必须要让周熠出去,怎么能让对方在这里?
而且,为什么说乖,他一点都不乖,他不想变乖,那很危险,也意味着会被欺负的。
但千言万语却最后转为一句话:“你才乖呢!”
那声音呢喃着含糊不清,伴随着困倦一齐消失。
周熠却轻轻笑了起来。
几分钟后,一位医生在深夜匆忙赶来,按响了门铃。
周熠几乎是立刻将门打开,侧身引路时,目光已不由自主地飘向卧室方向,医生被他那紧锁的眉头和周身低沉的气压感染,脚步也不由放轻了些。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壁灯,温小凡已经睡着了,侧脸陷在枕头里,呼吸有些重,唇色在暖光下仍显得很淡。
医生在来之前已大致了解了温小凡的基本情况,有吸入性损伤病史,在周熠如有实质的注视下,医生轻手轻脚地完成了检查,又仔细看了床头柜上放着的药。
周熠压低声音催促:“有没有办法让他好受点?快点退烧。”
医生权衡了一下,准备了退烧针剂。
冰凉的酒精棉擦过皮肤时,温小凡无意识地蹙了蹙眉,往被子里缩了缩。
周熠立刻上前半步,轻轻按住那只手。
针剂推完,医生就被叫到门外。
“多久能好?”
医生看了眼时间:“药效起来的话,大概半小时体温会开始降。”
“我是问,”周熠转过头,视线沉沉地落在他脸上,“他的感冒,什么时候能好。”
医生心里微微一紧,斟酌着用词:“这要看个人体质和恢复情况,理想的话,明早不会复发,感冒症状两三天左右会明显减轻。”
“会影响肺部功能吗?”
“只要不再引发严重感染,正常来说不会”
“什么叫正常情况?”周熠的语气变得不耐烦,冷了下来。
“明早若是不退烧,就需要进一步观察。”
“嗯。”
医生如蒙大赦,迅速收拾好东西,留下医嘱和联系方式,几乎是逃离了这间被低气压笼罩的区域。
门轻轻关上。
周熠回到床边,在昏暗中坐下。
他伸出手,用手背极其小心地碰了碰温小凡的额头,感受那依旧偏高的温度,又替他将滑落的被角仔细捻好。
他就这样坐着,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石像,在寂静的深夜里,等待着那半小时的流逝,等待着体温计的刻度一丝一丝降下来。
每一次温小凡在睡梦中因不适而轻蹙眉头,或发出细微的哼声,他的指尖便会跟着轻轻颤动,然后轻轻安抚着对方。
一夜未动
第二天温小凡是被渴醒的,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喝水。
看着床边的一把椅子是空的,他想起昨夜的对话看来昨夜就离开了。
却不料几秒后,卧室门被推开,他似乎听到大门关闭的声音。
“谁?”
周熠随意道:“曲助理,给我送点东西。”
只不过那送的东西被周熠扔了回去而已。
“你怎么还在这?”
温小凡被摸了摸额头,对方却转移话题:“退烧了,哪里难受?还是先吃饭吧。”
温小凡还顾不得其他,他一闻到饭香,就感觉自己如同饥饿的狼,跑去刷个牙,就开始埋头吃饭。
“你喜欢车吗?”周熠问,他翻开温小凡折上的页脚,给对方看,“想不想去看看它?”
那是一款以‘猎豹’著称的顶级豪车,由于是出自于大师亲自改造之手,这种车造价昂贵,数量也少得可怜,是温小凡最喜欢的一款设计类型。
“下周四有个展览,你要是想去就告诉我。”
第76章 主动
温小凡盯着周熠放下书走过来, 他三两口吃完早饭,擦擦嘴。
他觉得现在他们的距离太近了,尤其是昨晚周熠在这里, 他都不知道对方做了什么。
自己太大意了。
“你昨晚在哪里睡的?”他试探道。
“沙发上。”周熠答得干脆。
温小凡审视着他,试图从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出破绽。
但很快,桌上已摆开三四种药。
“还有哪儿不舒服?每种应对的症状不同, 你自己挑。”周熠语气温和询问。
事已至此,温小凡也不再客气, 拣了治头晕喉痛的药片吞下。
随后他走到阳台,慢条斯理地给盆栽浇水,忽然转身:
“我好多了,谢谢你。”
他握紧手机往门口挪, “你想我怎么谢?”
话问得客气, 却已经推门而出, 脚步停在门外望着周熠。
见周熠停在门内不动,温小凡催促:“那你慢慢想,不过我要出门了。”
“不,想好了。”周熠从未想过什么感谢, 他都恨不得温小凡能多利用他
但温小凡主动开口的诱惑太大, 他舍不得放过。
“送我去机场吧。”
周熠看着温小凡恢复血色的脸,声音也清亮不少, 只是开始流鼻涕,医生说这是康复前兆,一两天便能痊愈。
于是他订了最近的航班。
下午两点, 机场大厅空旷凉爽。
温小凡跟着周熠走到安检口, 驻足客气道:“一路顺风。”
甚至还带着些如释重放的笑意。
周熠却示意他掏身份证。
温小凡不明所以地递过去,下一秒就被拽进了安检通道。
“你干嘛?!我不坐飞机!”温小凡猛然顿住脚步, 有种被挟持的错觉。
周熠却跟他比了个噤声的动作,“周围人都看着呢,不是说送我吗?当然要亲眼看着我登机。”
温小凡打眼扫了周围,发现确实有几人望过来,而且还有人拍照。
做贼心虚的他立刻用双手挡住脸,他明明喊的没有多大声
“这样犯法。”温小凡眉头轻蹙,“我不能进来,我没买票的。”
话音未落,身侧就走过两名机场工作人员,身着蓝色制服,一男一女,还往这边看了一眼。
温小凡脸色涨红,心跳飙升,捂脸的动作极其不自然,开始慌张地抬起胳膊假装擦汗。
他吸了吸鼻子,“都怪你,我都刷身份证了,等会抓我怎么办。”
见温小凡当真了,周熠凑近半步,湛蓝眼眸掠过狡黠的光:“要不逃回A国?那边可管不着。”
温小凡苦着脸当真思索起来,却没有下文,显然是不想离开这里。
周熠不忍再逗,抽纸想帮他擦鼻涕,却被躲开。
“放心,合法的。”他失笑,“你身份证都刷进来了,不合法能放行?送机本来就可以进候机区。”
温小凡转身就要走,太丢人了,更讨厌周熠这样戏弄他。
方才他脑子都快烧干了,想到自己前途被毁,落下案底马上他就要冲过去自首了。
但他才迈两步,手腕就被攥住。
“还剩不到半小时。”周熠声音放软挽留道。
理智终究占了上风,他这次来是还人情的。
温小凡也就只得跟着周熠走,刚走一小会儿,劫后余生的感觉就将那些气消化了大半,再加上这里宽敞明亮,心情倒是不自觉就好了些。
就在途经一家小商店时他犹豫的顿住脚步。
截止到现在,他好像也没感谢得上什么,他吃了对方两顿饭,就连来机场都是蹭的周熠的车。
俗话说得好,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想带点什么吗?”他问,“飞机上十多个小时呢。”
“你给的,我都喜欢。”
“”
候机室除了偶尔播报航班信息,总体还算安静。只是附近几个航班都临近起飞,等候区的座椅和过道里零零散散坐着不少人,低低的交谈声像背景音般浮动着。
从一楼安检口起,就有人偷偷摸摸地跟着周熠。此刻,一个举着手机的女生正假装不经意地调整角度,镜头对准那个身材高大、宽肩窄腰的外国帅哥——绝美的侧颜在屏幕里定格,带着某种与生俱来的矜贵感。要不是对方周身那股疏离的气场,她真想上前要个联系方式。
但很快她就发现,这位帅哥似乎也在“拍摄”,他的目光穿过人群,正专注地望向超市方向,那里站着一个清瘦的年轻人。
半开放的店铺落满玻璃透进的橙黄光晕,温小凡站在那片暖色里,侧影安静得像幅画。
直到一小兜零食被塞进手里。
“谢谢。”周熠轻声说,“小凡,你真好。”
好到愿意原谅他,给他机会,还会给他买东西。
温小凡是他见过最温暖的人。
“是不是想吃这个?”快到登机口时,周熠忽然递来一支巧克力脆筒冰淇淋,刚才他就注意到,温小凡的目光在那里停留最久。
“你什么时候买的?”温小凡刚落座就问。
周熠揭开盖子:“快吃,要化了。”
“感冒不能吃吧”
“一个没事。”
温小凡咽了咽口水,终究没抵住诱惑。
“药按时吃,多吃饭。”周熠看着温小凡咬冰激凌,吃的认真且享受,“你瘦了。”
“没瘦。”温小凡过会儿才反驳。
他暗自瞥向周熠藏在袖口内的手臂,被衣服遮盖但却看不出明显的粗壮,却能在昨晚轻易制住他。
虽然他昨晚是生病的状态,但差距也是蛮大的。
难道真是Alpha的体质优势?
在周熠眼里,温小凡怎样都算瘦。更何况现在恐怕连一百四十斤都不到。
“各位旅客请注意!飞往燕景的MU2376航班登机口将于16:10关闭”
温小凡咬下最后一口脆筒,四周座椅已空,无奈地催促这个还不着急的人道:“到时间了。”
周熠忽然靠近,往他口袋里塞了什么,“我也没处戴,没人可送。”他语速很快,“不值钱,不想要就扔了吧。”
温小凡目送那道深蓝色身影消失在登机口,这才反应过来,将最后一点冰淇淋吃完,掏出来看。
一根简简单单的红绳,静静躺在掌心。
*
A市。
私人岛屿内。
“怎么,哪个股票大涨了?”悸盛刚见到周熠,就觉得对方状态反常。
“没有。”
“那你怎么一副遇上好事的样子。”悸盛转念一想也是,两年前他跟投的那批初创公司,如今半数已经崛起。他自己投了近一个亿,回报翻了十倍不止,周熠的资金量更大,盈利数额几乎能让周熠抛开周家身家,独身跻身国内顶尖财阀之列。
可这人从没为此露出过半分喜色,仿佛那些只是无关痛痒的数字。
直到他看见周熠拿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那双总是淡漠的眼转为罕见的柔和。
悸盛眯起眼,压低声音:“换对象了?”
“我什么时候有过对象?”
“哦,还在追温小凡呢。”悸盛恍然大悟,怪不得这人最近状态明显松弛,至少不再动不动就沉着脸,或是旧疾复发进医院。
“有进展了?亲了?还是直接本垒打了?说真的,我就没见过比温小凡更难追的人。”
周熠脚步未停,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拥抱过,还在他房间待了一整夜。”
“一整夜?”悸盛有些纳闷,“你们促膝长谈?开诚布公了?”
“他感冒了,我去照顾他。”周熠推开宴会厅厚重的雕花门,侍者躬身引路。
悸盛憋了几秒还是没忍住:“你是说,你专程飞十几个小时过去,就为了上赶着伺候人?”
“难道不算进展?”周熠侧头看他,眼底难得的认真,“以前他连门都不让我进。”
那理所当然甚至隐隐透着得意的语气,让悸盛彻底无言。
他就没见过这样的,任劳任怨的舔狗…….更没见过哪个位高权重的人,还能把“照顾人过夜”当战利品炫耀的。
两人在投资商主桌落座。
这一桌皆是各界大佬,身价惊人,寻常明星或商人连靠近寒暄都需斟酌时机。
很快,一位近来风头正盛的女老板摇曳而至,主动为悸盛斟酒谈笑,悸盛余光却瞥见,另一位想靠近周熠的女士,还未开口便被他一个眼神定在原地。
“周少,只是想感谢您”王女士举杯的手悬在半空。
周熠抬手虚掩杯口:“不喝。”
在众人微妙的注视下,他示意随行助理取来一小瓶乳酸菌饮料,插上吸管,旁若无人地喝起来。
他来这里只是为了缓解内心的焦躁,这是温小凡给他买的最后一瓶,一共两瓶,他在回来的头一天夜里,可能因为戒断反应特别难受,所以喝了那瓶。
悸盛看得眼角微抽,低声提醒:“你好歹给点面子,这可是主办方王家的地盘”
“那又如何。”周熠放下饮料,忽略众人或是不满或是打量的目光,没人敢多说半句,全都转移了话题。
他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
每次一离开,温小凡就开始冷落他,见面的时候还能顺畅的交流,但一旦隔着网线,那种‘热情’就荡然无存。
周熠觉得这种滋味像是将他的心脏反复拉扯揉捏,一会儿飘到天堂,一会儿又坠入地狱。
温小凡当初也是这种感觉么?
马上就要到车展了,温小凡却始终没有提这件事。
不过今晚的机票他已经定好了
宴会正式开始,主持人激昂的声音响彻大厅。
周熠看似平静,实则内里早已溃不成军。
他只是低头,指尖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又删掉,再敲。
忽然,屏幕上发来一条信息。
第77章 我们
奥罗拉是全球第二大豪车品牌。
今天是限量款车展, 主要邀请品牌忠实顾客进行参观购买,其他访客需验资入场。
温小凡知道这个牌子的车贵,他浑身上下掏不出十万块, 平日从不好意思进店闲逛。
可当他真站在这款黑金色极昼时,他的目光瞬间被钉住了。
一位男销售微笑着走近,视线在两人间迅速掠过, 径直朝西装笔挺、气质矜贵的男人欠身:“先生您好,叫我小张就好。需要为您介绍这款车吗?”
周熠目光落在身侧, 温小凡正睁圆了眼睛盯着车身,睫毛都忘了眨。他略抬下巴示意,销售即刻会意,转向真正该招呼的人。
“这辆极昼是经典系列的升级版, 先生您可以靠近细看, 车内设计也很出彩。”
温小凡小心翼翼地凑近, 轻声问:“这种喷漆需要很强的工艺吧?”
他又蹲下身摸了摸轮胎纹路,“过弯的时候会特别稳吧?”
销售没料到这位看似普通的客人竟如此懂行,两人从车头聊到车尾,越说越投入, 最后甚至掀开了引擎盖。
等温小凡把车外每个细节都看完, 只差内饰没碰时,才猛然想起什么似的左右张望。
周熠站在不远处背对着他, 似乎正在通电话。
从主动给周熠发消息,想要来看车展起,温小凡就清楚这个决定暗藏着的危险。
可对车的痴迷压过了理智。
或许, 对周熠抗拒, 终究敌不过渴望。
“温先生,要进车内看看吗?”销售适时问道。
温小凡已站到驾驶座门边。他指尖蜷了蜷, 刚要点头,就听见一阵嘈杂脚步声。
四五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朝这边走来,为首那人眉眼凌厉,周身透着不好惹的气场。
“盛先生!这台车的手册在我这儿,您要不要先去休息区看看”跟在后面的销售试图劝阻,却被一个卷发青年打断:“怎么,我们这些老客户还得排队?”
温小凡看着几人来势汹汹。他身边的销售刚上前半步,就被重重推开。
“让开!”盛齐伸手就去拉驾驶座的门。
温小凡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他没什么争抢的心思,反正自己也买不起,让人先看也无所谓。
等他们看完,自己再瞧一眼就好。
他这么想着。
可门刚被拉开一道缝,就被人从外侧“砰”地一声按了回去。
巨响让在场所有人都怔住了。
周熠单手撑着车门,将整个驾驶座区挡在身后,掀起眼皮冷冷道:“先来后到,没人教过你礼貌?”
盛齐本就阴沉的脸色彻底黑透:“你他妈谁啊?买不起就别在这儿碍眼,滚!”
温小凡心头一跳,慌忙去拉周熠的袖口,压低声音:“算了,我等会儿再”
话未说完,周熠原本冰封般的目光转向他,倏然融了些许。
下一秒,盛齐猛地挥开周熠的手,带着朋友就要强行上车。
周熠眼看着几人嚣张的上车,盛齐还瞪了他一眼。
好久没被人甩过脸色了,这感觉还真是新奇。
贵宾休息室内。
“实在非常抱歉,周先生、温先生。”张销售紧张地躬身,额角渗出薄汗,“盛先生是我们的高级VIP,与老板也有多年交情,我们处理起来确实有诸多顾虑。”
他示意助手端来托盘,上面并非普通的待客茶水:“这是刚沏的‘白毫银针’,请两位先润润喉,消消气。”
接着,他双手递上一张质地厚重的银卡,“这是我们最高级别的‘奥罗拉挚友’会员卡。未来五年内,全球所有奥罗拉车展与私享会,您和您指定的同伴均可免邀约入场,享有专属休息室与优先品鉴权。”
“此外,卡内已预存了可观的专属购车基金,以及一份为您定制的车主礼遇方案。还有这些”助手适时奉上数个设计精良的礼袋,“是我们当季的新品与纪念品,小小歉意,不成敬意。”
张销售的声音充满了为难与讨好:“今日的安排不周,扰了二位的兴致,还望两位海涵。”
他们这个行业接触的都是高端顾客,以至于培训时就交代过,服务态度一定要好,别钱没赚到在赔进去点什么。
他的目光小心地在周熠与温小凡之间游移,重点观察着周熠的神色,这位沉默的周先生,才是真正需要安抚、也真正能决定这笔天价订单归属的人。
周熠将那张银色的卡塞给温小凡,“以后可以来这看了,不花钱。”
“”销售还在呢,周熠怎么就这么说出来,他只得尴尬地端起茶水喝了起来。
“你最近和迟故走得很近?”周熠想起温小凡偶尔发的朋友圈,不是迟故就是迟故家的小孩。
“嗯,他就住在隔两条街的地方,我们偶尔会一起健身。”温小凡低头翻看着张销售递来的车型手册,答得心不在焉。
“下次健身,能叫上我么?”
温小凡翻页的动作顿住了,困惑地抬起眼:“你又不常住这边。”
他其实不明白。周熠将来是要接手金盛集团的人,父母根基、朋友圈子都在那边,难道真就为了见他,一趟趟飞过来?
可周熠却笑了,那笑意从眼底漾开,竟有几分真切。
“那就是答应了?”他倾身,手肘撑在膝上,“你知道的,那次之后我身体一直不太好,也需要恢复训练,所以你要记得给我发消息,我看到都会回。”
“………”温小凡立刻垂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捻着纸页。
“说好了?”没等到回应的周熠又压低了些身子,侧过头去看温小凡躲闪的眼睛。温小凡的唇微微抿着,沉默的样子也很诱人。
张销售安静地侍立在一侧,目光在两人之间不着痕迹地流转,心里暗自掂量着这一单成交的几率。
这位周先生身上看不出明显logo,但衣料与剪裁皆是顶尖;腕上那枚蓝色手环虽非名品,却有种私人订制的矜贵感。
他绝对是能成单的大客户,张立几乎能断定。
耳麦里却忽然传来同事压低的声音:“张立,盛少非要试驾不可,你那边先拖一拖吧。”
通话戛然而止。
张立压下心头焦躁,只得上前对温小凡欠身:“温先生,我们最近新推了两款车型,性能与这款相当,设计各有千秋,您要不要,先移步看看?”
温小凡尚未应声,周熠已握着他手腕起身。
“该轮到我们了。”
张立拦不住,又联系不上同事,只能跟上。若非这辆“极昼”是全国仅剩的一辆,何至于闹成这样。
温小凡轻轻从他掌心挣开。
周熠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不看里面也没关系的,”温小凡小声说,“外面我已经看得很仔细了,你今天是不是还有事要忙?要不我们先走吧。”
周熠却停住了脚步。
“我们”他低声重复这两个字,仿佛某种隐秘的纽带已悄然系紧,甚至生出一种心心相印,不分彼此的错觉,“我没事,那辆车,我也感兴趣。”
“这车不错。”
“盛少应该不缺这系列吧?我看您车库里至少有三辆了。”
“开着玩,”盛齐坐进驾驶座,拧动车钥匙,“万一格外顺手呢,多一辆也无妨。”
引擎低吼着苏醒。
车子刚缓慢驶出四五米,一道身影便毫无征兆地挡在了正前方。
“卧槽,这人到底是谁?”连人脉颇广的卷发男也皱了眉,“没见过这么不怕死的。”
挡车的人唇形清晰,吐出两个挑衅的字:
“下来。”
盛齐猛捶了一把方向盘,摔门下车:“你找死?”
温小凡刚松下的心又骤然提起。
他看见那穿花衬衫的男人攥紧拳头就要挥上去,周熠却只向后撤了半步,轻巧地避开了。
“买不买?”周熠挑眉。
“关你屁事?再挡道信不信我直接撞过去?”
“怎么,”周熠笑了,“买不起?”
他抽出一张黑卡,递给一旁面色发白的张销售:“这辆车,我要了。”
盛齐眼底烧起火,一巴掌重重拍在引擎盖上:“装什么?看见这个了吗?”他甩出一张暗金色的卡片,“高级会员卡!你以为在这儿,谁能跟我争?”
温小凡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蜷紧。他不知道周熠是不是真要买,此刻劝与不劝,都显得不合时宜。
对峙却骤然被周熠引导着,滑向一场诡异的加价。
两名销售屏住呼吸,眼睁睁看着数字如同拍卖般,竞价般节节攀升。
“加一千万。”
“两千万。”
“五千万。”周熠说得轻描淡写。
盛齐明显顿住了,身后有人扯他袖子低声劝,周熠轻笑:“才五千万而已,这就跟不起了?”
他抬眼,缓缓吐出两个字:
“穷鬼。”
在场的众人,还有几名围观看热闹的,感觉都被内涵到了。
盛齐脸色铁青。
他买下这辆车本就勉强,再往上多加势必要惊动家里。
僵持数秒,他忽然嗤笑出声:“行啊,你买。傻逼才真掏这冤枉钱。”
“嗯?”周熠唇角勾起,眼神却骤然冷下去,“谁告诉你,我要多花一分钱?”
他转向张销售,将黑卡往前递了半分:
“按原价签单。”
然后才回头,不屑道:“我只是想看看,堂堂盛家大少爷,到底有多穷。”
“怎么,你父亲连这点零花钱,都舍不得给么?
“你知道我是谁?还敢这么跟我说话?”盛齐活了大半辈子,就没见过比他更嚣张的人,在这里,他们家基本就是横着走的。
温小凡看着张销售正犹豫着,那位花衬衫像是被惹极了,不知道给谁打了个电话,寒暄几句,就递给张销售。
“听到没,卖给谁?”盛齐面带笑容,似是等着看笑话。
身后的两人也跟着嘲讽。
温小凡突然听着有些不舒服,他不喜欢攻击性很强的人,尤其是这种以嘲笑他人为乐的人,很讨厌。
但他又骂不回去,即使周熠很强,但这是在M国,不是那个对方可以为所欲为的A国。
自然是斗不过对方的。
所以他硬着头皮上前,不想让周熠被这样欺负。
担忧道:“你,很喜欢吗?要不就别要了,还有类似的车型,要不去看看?”
第78章 游玩
张销售接到老板的嘱咐, 只能硬着头皮将那张黑卡递还回去。
周熠却没接。
温小凡看着他径直走向盛齐,低声说了句什么,距离太远听不清, 只见盛齐脸上那股不屑的戾气倏然冻结,随即唇角僵硬。
然后他就带着身后发懵的两人,瞪了一眼后, 一声不吭地转身走了。
张销售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对眼前这位连盛少都能三言两语逼退的客人, 姿态恭敬到了极点。
周熠拉开车门,“进去看看吧?”
温小凡按捺不住好奇,俯身钻入驾驶座。
指尖抚过真皮包裹的座椅,触感温润细腻。
从中控台蔓延至门板的碳纤维饰板纹理精密, 到处都藏着设计师的心思, 这种顶级工艺令他着迷。
他甚至想将中控台下的饰板拆开, 看看内部构造和走线,那是属于工程师的浪漫。
很快,另一侧车门打开,周熠已坐进副驾, 顺手系好了安全带。
“走吧, ”周熠将钥匙递给温小凡,“能开吗?”
“不行!”温小凡连忙摇头, “这车太贵了,我,万一蹭到, 赔不起的。”
周熠看着他紧张的样子, 眼底笑意更深,“放心吧, 坏了会有保险赔。”
“保险不赔吧?”温小凡虽然经常和车打交道,但没买过车,自然不知道这些东西,但他还是怀疑,但周熠却十分肯定。
“我开车次数很少”
“那换我来开?”
两分钟后。
车速平缓地汇入街道车流。
“这不开的很稳。”周熠放松地靠着椅背,“什么时候考的驾照?”
“刚来这儿的那年。”温小凡目视前方,双手规规矩矩搭在方向盘上,“考了两次才过。”
他开得格外谨慎,时速始终很慢,不断有车不耐烦地从旁侧加塞超车。
温小凡抿了抿唇,握紧方向盘。
“他们为什么走了?”他还是忍不住问。
“可能,”周熠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语气随意,“没钱了。”
温小凡显然不信。
周熠低笑,终于正色几分:“我和他父亲有些交情。”
正是他修理过的那个百霖药业老总,当然周熠肯定不会说的,免得又引起温小凡不好的回忆
温小凡“哦”了一声,神经却依旧紧绷:“我们,是不是该开回去了?”
“回去做什么?”
“还车啊。”
“不用还,”周熠转眸看他,说得轻描淡写,“买下来了。”
车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呼吸声。
“你”温小凡望着前方漫长的道路,声音很轻,“是不是特别有钱?”
毕竟八位数的车说买就买,他其实到现在都不知道周熠到底有多有钱。
周熠先是一怔,随即低低笑出声,那笑声在狭小空间里荡开,竟有几分愉悦:“现在才知道?”他侧过头,“羡慕吗?”
“不羡慕,”温小凡答得认真,甚至带了点执拗的坦率,“挣钱也很辛苦的。”
在他印象里,周熠好像很忙,对他来说钱只要够用就可以,当然,就算他再努力肯定也是买不起这辆车的,只能买个零部件。
车子缓慢停在红灯前,他问:“现在去哪?”
半晌没听到回答,他看向右侧,周熠正静静看着他,眼眸似是沉淀着某种他看不懂的专注。
“小凡,”周熠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柔,“已经入秋了。”
他解锁手机,翻出一张显然保存已久的照片,递到温小凡眼前。
画面里是辽阔无垠的草原,天高云淡,草浪翻滚。
“丘德尔草原,全球第三大草原,离这里不远。”周熠的指腹在屏幕边缘轻轻摩挲,“草快黄了,现在去正好。”
温小凡转回头踩油门穿过十字路口。
见温小凡没回应,他继续诱惑道:“之后你不是要回去上班?再想出来,可就难了,还要等明年。”
周熠没想到温小凡很快就答应了。
导致买完机票,登机,乃至不到三小时的航行都快结束了,他都有种偷到宝物的窃喜与不真实感。
温小凡一直在低头看攻略,他来这快三年,当然也知道这个草原,这里不仅风景优美,还有临近野生自然保护区,但他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来这里。
所以当周熠提出时,说的很有道理,他也就同意了。
至少一个人出来玩会很无聊的。
他偶尔会和周熠商量去哪,说是商量,实际上只有温小凡再说,周熠通常都是点头答应,毫无主张。
只有在花费上起了些争执。
“我们AA吧。”
“不行。”周熠拒绝道,“这样太生疏。”
“可是,之前我和同学一起出去玩也是AA。”
“什么时候的事?和谁?”话一出口,周熠便意识到越界,语气缓了缓,“我就是想了解一下,没别的意思。”
最终他们各退一步,住宿由温小凡负责,其余开支归周熠。
若非周熠坚持要坐头等舱,温小凡本不会让步,他被那个价格吓退了。
他们租了辆车,到提前找好的景区附近的酒店。
老板是位晒得黝黑的中年人,嗓门洪亮:“这时候可是旺季,这周的住宿早订光了!不过你们运气好,刚有个小伙子公司急召,把预订退了,正好多出一顶帐篷。”
“晚上有地方洗漱吗?”
“有专门的淋浴房和洗漱区,卫生间也干净,放心!”
营地选址极佳,距离著名景区仅一公里。
从这儿已能望见漫山遍野的野花在风中涌成彩浪,层叠山峦间,一条溪流闪着碎钻般的光,蜿蜒至视线尽头。
营地规划整齐,帐篷间相隔五六米,已连成一片方阵。
老板引他们走到那顶空出的帐篷前,掀开门帘:“从城里来的吧,这空气可好的很来过的都说值!这里可是国内数一数二的观星地。”
温小凡弯腰看了看内部空间,又瞥向身旁一直沉默的周熠,犹豫片刻,低声问:“要不,我们住一起?”
周熠罕见地怔住了。
做出了今天第一次犹豫。
帐篷内空间虽不大但足够双人入住,防潮垫上铺着厚被,看起来应该不会冷。
“你不想住帐篷吗?”见他不答,温小凡很快提议道:“那你去住那边的酒店,我留在这儿?”
周熠喉结微动,良久,才低低“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温小凡想,周熠大概真的住不惯,帐篷只是干净能住,但也比不上酒店柔软的床榻与恒温空调。
交完钱,两人找了家附近特色餐馆吃晚饭。
温小凡心情很好,这里的羊肉鲜嫩得不需用力,用指尖就能轻轻撕开,带着奶香的油脂在口中化开。
他吃得很香,可周熠却兴致缺缺,吃了些就剩下了。
“你不喜欢吗?”温小凡察觉,抬头问。
“没有。”周熠淡淡一笑,目光却始终落在他脸上,仿佛看他吃饭已是享受。
温小凡觉得他或许有心事,既然出来玩,何必闷闷不乐?他擦了擦手,忽然改变了计划,提议道:“去看日落吧。”
车子驶出营地,行驶了近一个半小时,停在一处缓坡上。
坡下是片宽阔的草地,风很大,吹得衣衫猎猎作响。
远处自然保护区的山脊在暮色中连绵起伏。
“听说那边有很多野生动物,”温小凡盘腿坐下,接过周熠递来的薯片,一边嘎吱嘎吱吃着,一边眺望远方,“兔子、鼹鼠,狐狸,还有狼。”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映着天边烧红的云:“你知道狼吗?它们生活在族群中,等级森严,听狼王指挥,捕猎时分工明确,配合得就像,一支军队。”
“嗯。”周熠静静听着,又递过去一瓶拧开的水。
“而且它们是一夫一妻制的,”温小凡喝了一口,继续道,“有的狼王死了,狼后还会殉情,很神奇吧?动物也会这样有感情。”
周熠却忽然开口:“不是应该的吗?”
温小凡转过头。
夕阳正从周熠身后漫过来,给他凌乱的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暖光,吹散了他身上那种若有若无的距离感,此刻的他看起来很随和。
“什么,应该的?”温小凡不解。
“爱人死了,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温小凡动作顿住。
抬手挥了挥不存在的蚊子,将没吃完的薯片封起来放好,低头擦手,不知为何心里有些发慌。
轻声反驳道:“也不是这样吧,活着就是活着,虽然会很难过,但还是要继续活下去。”
“为什么?”
“因为可能还有其他的家人朋友,或许还有其他牵绊。”
“若是没有呢?”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着青草与泥土的气息。
温小凡胡乱地摸着地上的草,没有呢?
他似乎没有考虑到这种情况,因为现在的他有很多牵绊。
但如果是那时呢?躺在病床上的他呢?仿佛也没有什么可留恋的,那时的他,如果有很爱的人死了呢?
虽然很难想象,但或许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犹豫片刻,小声问:“那你,之前是怎么离开的我是说,你怎么会和我一样,回到这里?”
沉默在暮色中蔓延。
许久,周熠的声音才低低响起:“车祸。”
“哦”温小凡莫名松了口气,“那以后要小心。”
“嗯,我会的。”
一只秃鹫掠过天际,打破了此刻的沉闷。
温小凡抬眼,他立刻举起望远镜追着它的轨迹。
镜头里,那只猛禽落在远处自然保护区的边缘,开始啃食草地上什么动物的尸体。
“你看!”他声音里带着探险般的兴奋,但很快又变得平缓,“尸体暴露在外,很快就会被分食殆尽了,好可怜。”
“不吃也会饿死。”周熠平静道。
温小凡想了想,点头:“也是。”
他默默看着秃鹫饱食后振翅飞远,融入渐深的暮色。
“哇,太阳好像咸鸭蛋黄。”温小凡的视线转到远处,他跪在草地上,变换着角度试图捕捉落日最后的光芒。
周熠就坐在他身后,没有看天,只是举起手机,对着那个忙碌的背影轻轻按下快门。
“你也在拍吗?给我看看?”温小凡凑过来,翻着自己的相册叹气,“我怎么拍都不好看,根本比不上现场的壮观。”
“嗯。”周熠的目光落在他微微懊恼的脸上,声音低柔,“那就不拍了,明天再来看。”
但最终他没给温小凡看自己的照片。
两人坐在山头,看着夕阳一点一点被山脉吞没。
蚊子开始嗡嗡作响,温小凡一边挠着小腿,一边固执地盯着那道线。
“回去吗?”周熠伸手帮他赶蚊子。
“再等等,”温小凡眼睛亮亮的,“等它完全消失。”
他从零食袋里翻出两盒酸奶,塞了一盒到周熠手里:“我们玩个游戏吧?猜它什么时候消失,谁输了,就一口气喝完这个。”
周熠挑眉:“怎么想起玩这个?”
“以前和师父他们吃饭时常玩,”温小凡认真估算着,“我猜,十分钟!你呢?”
“我也猜十分钟。”
“不能一样!不然怎么算?”温小凡怀疑周熠都没有听他在说什么。
“那换个规则,”周熠唇角微扬,“误差超过一分钟就算输。”
“可这样就分不出胜负。”
“那就一起输。”
“可不一定会输。”温小凡眯起一只眼,用拇指和食指比划着远方,“你看,还有三分之一没落山呢。”
落日的边缘渐渐模糊、融化。
最后只剩一抹倔强的金边,嵌在天地交接处。
温小凡紧紧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秒表,“过了八分十五秒,感觉快成功了!”
“嗯。”周熠应着,目光却落在温小凡被暮色柔化的侧脸上,对方紧张时睫毛会轻轻颤动,唇无意识地抿紧,整个人像绷紧的弓弦。
倒计时的声音混着风声:“二十、十九、十八、十七——”
最后一瞬,光彻底沉没。
“啊,失败了。”温小凡肩膀垮下来,声音里满是遗憾。
周熠却忽然起身,指向西侧稍远的缓坡:“往那边跑,应该还能看到尾巴。”
“对哦!你好聪明!”温小凡眼睛瞬间亮起,像被点燃的星火,窜起来,转身就朝那个方向冲去。
草原的风灌满他的衬衫,灰尘扑在发烫的脸上。
他跑得很快,只为了追逐最后一缕光。等终于气喘吁吁地刹住脚步,远处山峦见恰巧裂开一道缝隙。
那抹金色正从缝隙间缓缓滑落,如同天地最后的馈赠。
“看到了!”他直起身,汗湿的额头映着微光,“我们赢了!”
在十几米高的坡顶,夜幕已如潮水漫过草地,一片灰暗,唯剩那点稀薄的光,将温小凡奔跑的轮廓勾勒成一道生动的剪影。
他扬起手,与站在原地的周熠重重击掌。
掌心相触的瞬间,汗意、温度、还有某种蓬勃的生气,鲜明地传来。
周熠有片刻恍惚。
眼前这人明明站在昏暗里,笑起来时却仿佛在发光,像磁铁般牢牢吸住他的视线。
“还举着手干嘛?”温小凡又拍了他手心一下,以为是庆祝不够,随即转身催促道:“快回去吧,天黑了容易迷路。”
温小凡还没过刚才的兴奋劲儿,刚坐到驾驶位上就被随后赶来的周熠请了下去。
他只好又转到副驾驶上坐好。
“现在快七点了,老板说晚上还有篝火晚会,不知道九点会不会结束。”
“那我开快点。”周熠摩挲着掌心未散的温度道。
“不用了,那样多危险啊。”温小凡看着车稳稳行驶在草原上,两束亮白的灯光照亮前路,“不开导航吗?”
“嗯。”
“………”好自信。
“怕我给你拐跑吗?”
温小凡一想还真有这个可能,“我不太认路,万一你也迷路了呢。”
“不会,放心吧。”
当温小凡他们回来时,篝火活动已经接近尾声。
一圈人正手拉着手,跟随着外放的音乐转圈,中间围着的是用木堆搭气而成的火堆,炭火的噼里啪啦的声音被热闹的欢声笑语所掩盖。
向外拉出一圈长长的影子。
温小凡带着周熠蹭到不远处的烧烤摊,找了个座位坐下。
“还要喝酒?”周熠有些担忧,阻止道:“就尝一点吧,容易醉。”
“度数高吗?”
“不到十度,成年人都能喝,还暖胃呢!”
“度数不高,我能喝。”温小凡为了证明自己真的没事,配着烤串,将那一杯酒都喝了进去。
“你,什么时候学会喝酒了?”
“前两年总和师父他们一起喝。”温小凡掐头去尾道。
开始他确实是半杯倒的,后来被师父嘲笑了一番,说他们这种混社会的,不能一点酒都喝不了,于是在不断地练习下,他终于能喝小半杯还保持清醒了。
所以这度数还好。
两人坐了会儿,看着前方篝火堆的喧闹,似乎离得近,也有种暖乎乎的温度飘过来。
“走吧,是不是冷了?”
“好。”温小凡被周熠送回帐篷后,就简单去洗漱,随后回到帐篷内,拉上拉链,脱掉外衣钻到被窝里。
温小凡美滋滋地盯着上方,夜空宛若浩瀚的星河,似是纯黑的面板上缀着点点亮晶晶的星星,很美。
他都舍不得闭眼睡觉。
而且可能是刚才喝酒的缘故,感觉世界都是带着层柔和的滤镜。
温小凡呆呆的,安静地盯着夜空,仿佛星星也会跳动,偶尔眼前就会换一波,时大时小。
他刚要拿出手机拍照,就有什么砰砰的声音响起。
开始以为是幻听,等他咔咔拍了两张时,又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
温小凡放下手机爬起来,拉开门。
“我后悔了,我也想睡这里。”周熠声音带着试探和请求,但却看到温小凡拧着眉有些不开心
第79章 不开心吗?
“你知道那个酒店有多贵吗?一晚上要五百!”温小凡转头就去拿手机, 跟老板说赶紧把后两天的都退掉,“快进来啊,冷风都灌进来了。”
周熠甚至都做好了道歉离开的准备, 完全没料到温小凡生气是因为这个。
情绪真的会腐蚀一个人的心智。
周熠觉得现在的自己一面对温小凡,就会变得犹豫不决,变得蠢笨。
“这里只有一床被子。”温小凡说。
“我让人再拿一床来。”周熠刚拿出手机, 就被温小凡阻止了:“你很介意吗?”
“不介意。”温小凡似乎并不清楚这样的邀请意味着什么,周熠那压抑到已然严重扭曲的欲望, 根本经不起半点撩拨,而今天他已经不知道强行冷静过多少次。
“外面很冷的。”温小凡说着就钻进被窝,往边上挪了挪。
这床被子是双人的,但两人个头都不小, 一起盖也不算特别宽裕。
他看着周熠站在原地犹豫, 仰起脸道:“以前我们出去玩, 为了省钱,也常两个人住一间。”
周熠听了明显有些不快,却仍是沉默地伫立着。
他晕乎乎的脑子突然转了,好像隐约猜到了点原因, 却完全低估了自己在对方面前究竟有多大的诱惑力。
温小凡问:“你是不敢吗?”
“你不怕吗?”周熠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对你做点什么。”
他清楚地知道,怕的是自己。
他怕克制不住, 怕意志力稍有疏忽,就会将刚刚拉近一点的距离瞬间推远。
“那你会吗?”
温小凡清澈的眼眸望过来,仿佛无形的枷锁将周熠牢牢套住, 让他每动一步都必须深思熟虑, 反复掂量对方的反应。
周熠喉结滚动,声音有些低哑:“不会。”
温小凡眯起眼, 用一种家长教训小孩似的语气道:“我现在有一点点相信你,就一点点,所以你别乱动。”
随即拍了拍身侧的位置,“快来。”
温小凡看着周熠乖乖躺进来,只是两人中间还隔着一掌的距离,忽然笑了,抬手就戳了戳对方的脸颊,咧嘴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你怎么突然变好看了?”
周熠身体一僵:“你醉了?”
“没有啊,我很好。师父说我喝半杯以内不会醉。”温小凡说话流利,有理有据,“我没喝到半杯,不过那酒挺好喝的,辣辣的,还有点香,明天要再喝一杯。”
周熠突然抓住那只乱摸的手:“睡觉吧。”
温小凡有些不高兴,小声嘟囔:“不就是长得好看点嘛,不摸就不摸。”
周熠忽然侧过身,面对面朝着温小凡,对方脸上透着淡淡的粉,空气中仿佛还夹杂着一点余香,他一咬牙,把温小凡那只撤回的手拽了回来:“摸吧,随便摸。”
温小凡却抽回了手:“我才不摸呢。”
温小凡拿起手机,像是忘了刚才的插曲,开始对着上方的夜空拍照。
可星星在镜头里总是模糊成一片光点,怎么也对不准焦,他有些着急。
只是一味地“咔咔”按着快门,或许手滑了,没拿稳,手机突然砸在脸上,鼻子一酸,疼的叫了一声。
周熠坐起身,拿开手机,就见温小凡捂着鼻子直哼唧。
“很疼?”他凑近些,“让我看看?”
“不疼,”
温小凡抢回手机:“你挡到我了。”
“别拍了,睡觉好不好?”
“可是我要记录。”
“记录?”周熠看着温小凡那双有些迷茫却又执着的眼睛,“刚才不是拍过了?”
“不够。”
“要那么多干嘛?”
温小凡想了想,认真道:“纪念啊,以后要是,走不动,出不去,还可以看照片。”
他却感觉周熠忽然变得很悲伤,连眼眶都红了……
温小凡此刻脑子有些混沌,却也单纯直接,迟缓地伸手碰了碰他的眼角,“不哭不哭我睡觉。”
他乖乖躺好,放下手机,直接闭上眼。
心想,周熠这么大个子,怎么跟小孩子似的,一不顺心就红眼睛。
“不要怕,不会有事的。”
温小凡听见那声音低低的,又带着点哑,他想不明白周熠在说什么。
但他的神经还兴奋着。
于是,周熠就看着对方重新拿起手机,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指尖在屏幕上笨拙地划动。
温小凡开始翻找以前旅游的照片,断断续续,思维跳跃地分享起趣事。
周熠从对方支离破碎的话语中拼凑出故事。
他们一起去海鲜市场买海鲜,砍价太狠被摊主骂了,朋友气不过跟人家对骂,差点闹到报警;晚上回住处时地铁坐反了,到了终点站才发现,只好扫共享单车,骑了两个小时才回去……
周熠此刻就趴在离温小凡极近的位置,肩挨着肩。
床垫发热,被窝里温度不低。
周熠出了一身的汗。
温小凡像个絮絮叨叨的话唠,讲述着那些他不曾参与的“美好时光”,展示着一张张陌生而鲜活的照片
周熠只是盯着他的侧脸,两人近在咫尺,他却又觉得离得很远。
“一,三,我们只出去两次。”温小凡忽然转过头。
正好对上一直凝视着他的周熠。
四目相对,呼吸无声的交缠。
“以后日子还长,”周熠低声说,“我们可以再一起出来。”
温小凡像是被这句话取悦了,嘿嘿笑起来:“好啊。”
他的目光从周熠脸上慢慢下移,忽然问:“你呢?”
周熠起初没明白,温小凡又问了一遍:“交换。”
他才懂是想看自己的照片,停顿片刻,他说:“没有。”
温小凡皱了皱眉。在他的认知里,开心的瞬间都该被记录下来,“不开心吗?”
周熠强迫自己向后挪了些,与温小凡拉开些许距离,他的心跳加速,仿佛帐篷外都能听到咚咚咚剧烈的声音。
久违的关心,久到他快忘了那是什么感觉,久到那种心悸骤然转为巨大的委屈,似是那坚硬的外壳被轻轻撬开,露出那弱小发颤的灵魂。
温小凡忽然凑近了些,带着酒意的温热气息轻轻拂过周熠的颈侧,似是在嗅什么,最后鉴定一般道:“骗人。”
怎么能不开心呢。
他不信。
第80章 自卑
但温小凡却听见周熠说:“不开心, 离开你之后,没有开心过。”
他现在已经没法处理复杂的语境,含含糊糊道:“那就, 不离开。”
温小凡侧过身躺着,本能地抬手想安慰对方,被子滑落大半, 他胳膊挥过去,却偏了位置, 掌心轻轻拍在周熠侧脸上,指尖贴着皮肤。
“好热……”温小凡的手滑到他肩膀处,无意识地蹭了蹭,声音渐渐低下去, “会好的, 一切都会过去的”
他恍惚间陷入回忆, 像是回到刚来这座城市时,人生地不熟,因为开始做不好事情,怕对不起师父而半夜爬起来难过的掉眼泪, 然后跑出去偷偷练习, 那时师父发现了也是这样拍着他的肩,告诉他一切都会过去。
周熠感受着肩上的重量慢慢松懈, 直到耳边细小的呢喃彻底安静下去,他静静看了温小凡一会儿,才小心地将那只胳膊放回被子里, 仔细掖好被角。
悄悄关灯。
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即便看不清对方的脸, 但只是听到对方的呼吸就能让他尤为安心。
以至于没吃药的他,再坚持了两三个小时候, 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第二天温小凡醒来,已经完全忘了昨夜的事,看见被窝里多出个人时吓了一跳,一看周熠正睡得安稳,他顿时有些炸毛,蹭一下爬出来,这动静不小,把周熠吵醒了。
他几乎是仰视着那写满质问的脸,温小凡像是领地受到侵犯的小狗,对着他呲牙:“你,什么时候钻进来的!?”
温小凡不是不能接受他们睡一起,但周熠半夜不知何时偷溜进来,性质完全不一样,相当可怕,“你,做什么了没?”
周熠却露出了个甜甜的笑。
“没有,而且,昨晚你同意的。”
温小凡按照周熠的提醒,摸到手机看到退房记录才相信。
“都不记得了?”
“怎么了,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温小凡不敢相信昨晚居然醉了,他知道自己醉了就容易话多。
“没有,躺下就睡了。”
两人收拾了半小时,吃完饭便出了门。
刚到地,周熠就拿出了些装备,遮阳帽、驱蚊水等等,他都不知道周熠何时准备的,昨天他们都在一起,可没有买过这些
“要戴吗?现在有些晒。”
温小凡看着车上有三款帽子,跟批发的一样,周熠让他挑一个,他拿了浅灰色的鸭舌帽戴上。
周熠推门就要下车,“你不戴吗?”
周熠其实不喜欢戴帽子,但看着温小凡给他递来的浅灰色的渔夫帽
再次踏入草原,视野豁然开朗。
碧绿的草浪随风起伏,生机蓬勃,与那次满目枯黄,身心俱疲的旅程截然不同。
他侧头瞧了眼周熠带上帽子的样子怎么更好看了。
这里太阳直射时确实很晒,而且,关键是周熠走哪都会成为焦点,昨天一下午他就意识到了这件事,不知道遮上点会不会有用。
他和周熠去了附近草场,逛了两个景区,拍了许多照片。随后走到一处热闹的靶场,周围聚了不少人。
“老板,怎么玩?”
“五十块十支箭,十米靶子,一共十环,十次抄过40分就能兑奖。”
温小凡转头看向周熠:“玩吗?”
宽阔的草场内已有三人在射箭,其中一位扎马尾的瘦弱女生格外显眼。她眼神沉静,拉弓姿势标准,前九箭已中七箭,围观人群渐渐安静,连老板都凑近观看。
最后一箭离弦,稳稳扎进靶心边缘。
周围爆发出欢呼。
十次,九次十环,一次九环。
在这种有风的天气,环境嘈杂,这水平在业余里算佼佼者了。
女生去领奖时,她同伴正兴奋地说着什么。
温小凡听见老板对他们这边招呼:“每日十一点半都会有场比赛,射中七次的可以免费参加,头彩能得个福袋,这是我们老族长亲手制作,它代表一种古老的认可和祝福,是受神明庇佑,保平安顺遂的。”
温小凡和周熠并肩站好,很快吸引了目光。
这一排四个男生,拉弓架势都不小。左右外侧两个靶子始终空空荡荡,中间两个靶子却已插了六支箭。
温小凡左侧的男生有些挂不住脸,或许因为女友在旁边看着,他一边射空一边嘟囔,怪风大怪手滑,温小凡却仿佛听不见,只屏息凝神,搭箭、扣弦、开弓——
箭矢破空而去,正中红心。
他眼睛一亮,立刻转头看向周熠。周熠最后一箭稍偏,却也落在有效环内,十箭全中。
周熠放下弓,眼神暗了一瞬,随即笑起来:“这么厉害?”
温小凡转身,唇角忍不住上扬:“我可是练过的,你也不错啊。”
两人去老板那儿挑纪念品,温小凡选了个印着草原风景的钥匙扣,又问周熠:“你不要吗?多可惜。”
“你挑吧。”
温小凡又拿了一个:“那我拿了,回去给师父。”
又问老板买了两个。
“跟他学的射箭?”
“不是,”温小凡把钥匙扣揣进兜里,“是我师兄喜欢这些。”
“走吧?”
“不想参加那个吗?”周熠却站着没动,目光投向靶场最左侧,那里有个小台子,上面放着一颗苹果,顶端插了面蓝色小旗,在风里轻轻摇曳。
“那个?没什么用吧。”
一个不悦的女声插进来:“这是几百年的传统,不懂别乱说。”
“抱歉抱歉。”温小凡连忙道,发现正是刚才那个单马尾的女生,走回同伴身边去了。
“为什么道歉?”
“道个歉又没什么。”温小凡看向他,疑惑道:“你想要那个?”
“嗯。”
“你什么时候开始信这些了?”温小凡早已不信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了。
周熠没回答。
比赛规则简单:谁先射中那颗苹果,谁得头彩。
一共五人参加,老板把气氛烘得很热闹,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那颗苹果比普通靶心小得多,距离也更远,二十米,平常一周都不一定有能中的,可这次,开局不到十秒——
一支箭凌空疾驰,发出沉重的一声,苹果应声而裂,蓝色小旗晃了晃。
场边静了一瞬,随即哗然。
射中的是温小凡。
老板也惊了,将那福袋递给对方,打量他:“小伙子技术可以啊!”
温小凡勾起唇,接到手边,却听到身侧有人问:“老板,能卖给我们吗?”
“卖可不行,”老板摇头,“福袋只能赠与勇猛的射手,这是对他们的奖励,不能涉及世俗交易,这是我们族里的规矩,不过可以真心转赠,否则老祖宗可不会庇佑。”
那个单马尾女生紧紧盯着温小凡手中的福袋,嘴唇抿得发白,那个刚想花钱的男生想上前,明显是冲着福袋来着,被她拽住了。
温小凡沉默几秒,走过去,把福袋放进她手里。
女生震惊过后是止不住的感动,捏着那抹红色,指尖发抖,声音哽咽:“谢谢,我妈妈车祸昏迷半个月了,明天手术,这是我最后一点指望。”
“祝阿姨手术顺利。”温小凡轻声说,语气真诚。
人群渐渐散去。
温小凡转过身,半垂着头,心里有些说不清的闷,手术室对他来说,是个承载着冰冷回忆的词语。
却不知周熠何时已走到他身后,视线恰好落在他垂在身侧的手,那手握得紧,手背上血管分明。
温小凡这才想起,周熠是想要那个的,他抬起头:“你是不是不开心了?”
“没有。”周熠低声说,伸手替他压了压帽檐,随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观察到温小凡并没有介意,才松口气,“走吧,去吃饭?”
下午他们只是随意逛逛,开车穿过了广袤的草原。路边风景优美,一路心旷神怡。温小凡这才知道,周熠竟然没有旅游过,唯一的一次,还是上一世和他一起,在那个万物枯萎的深秋。
等第二天上午,周熠突然说自己有事要处理,要出去一趟,还给他找了个导游,陪他一起,温小凡最后拒绝了,他只是随便找了个小山坡,看着远处放羊的牧民。
等他觉得热了,就走回去,却发现车还没回来,他不知道有什么事需要专门开车去办。
但他自己,也有一件想做的事。
所以他还是问了老板,自己打了个车,去了昨天那个靶场。
结果刚到地方,就望见靶场空无一人,只剩下周熠在远处,一次又一次地拉弓、放箭。
靶子周围,甚至靶面上,都散落着掉落的箭矢。
“小伙子?是你啊。”老板认出他,压低声音说,“这里上午被你朋友包场了。”
“”
温小凡缓慢走近,停在周熠侧后方三四步的距离。
耳边是草原上永不停歇的风声。
昨天他们是并肩站着,各自看着自己的靶心,所以温小凡现在才清楚地看到,周熠引弓的左手,从搭箭开始就在细微地颤抖。
那颤抖持续到弓弦绷紧、箭矢离弦,都没有停下。
想着昨天十米的靶,最后射偏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
温小凡又向前走了一步。
周熠正要再次抬臂,动作忽然顿住,他似有所觉,缓缓转过头,眼底闪过错愕:“你,怎么在这儿?”
温小凡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周熠握弓那只手的手腕。
触碰短暂,一触即分,那点温度却烙在了周熠的皮肤上。
然后,周熠手中的弓就被温小凡拿走了。
温小凡面色沉静,站定、搭箭、开弓,动作流畅得像呼吸。
他只是用了两秒瞄准,略微调整方向,指尖一松。
“嗖——”
二十米外,那个红彤彤的苹果应声而裂,滚落进草丛里。
温小凡又将弓箭塞到周熠手中,转头就往老板那走。
“好箭法!”老板忍不住喝彩,“小伙子,你这水平都能去打比赛了。”他顿了顿,又惋惜道,“不过就算射中也不算数啦,这福袋的祝福,一人只能应验一次。”
温小凡急忙摆手,声音压得低低的,“那您别声张,就把那个福袋给我就行,谢谢!”
他攥着那个红色的小布袋,转身跑回周熠面前,一把塞进他手里。
“送给你。”
周熠捏着那个布料粗糙、印着廉价金色花纹的福袋,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
“送我?”他抬起眼,声音有些发哑,“你来这儿,就为了给我这个?”
“对啊。”温小凡答得理所当然,眼睛清亮地看着他,“我们不是朋友吗?”
裹挟着野草气味的风猛地吹过来,吹乱了周熠额前的发丝,也吹得他眼眶发热。他将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手藏到身后,连带着心里那份遥不可及的奢望,也一同用力按了回去。
温小凡变了。
变得比以前更从容,更耀眼,像一枚被打磨出光泽的玉,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自卑。
如果说一个月前,他还在忐忑温小凡会不会重新喜欢上自己,会不会又被什么人吸引走;那么现在,仅仅几天的近距离接触,就让他清醒地意识到,他搜肠刮肚,也找不出自己有什么足以与对方相配的优点。
温小凡太好了。
好到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还能用什么留住他。
这一瞬间,周熠是茫然的。
甚至那迟迟不肯放弃,死死缠住的手,也开始动摇。
如果只能这样,只能是这种朋友关系
“怎么了?不喜欢么?”
周熠轻轻吸了口气,眼神复杂,露出个浅淡的笑容:“很喜欢。”
*
温小凡将那个最终还是流落到他手中的福袋放进抽屉,注意到那根红绳,又拿起来看了看,就是几股细线编织而成,逛街时常会见到的那种最普通的红绳。
他合上抽屉,看了眼时间,已经七点了,得去医院体检了。
这次他还打算对肝脏做一些细致的检查。
不知道这几年他做的一些简单预防,到底有没有用。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周熠问他今天去不去健身。
自从去草原回来近一个月,周熠似乎常驻在这座城市了。
起初温小凡还没察觉,只是每次他去健身房,总能在十分钟内“偶遇”周熠,时间长了,也就成了习惯。
偶尔去之前,他还会主动发个消息,毕竟迟故一周前就已经搬走了,对方当初只是刚生完宝宝,暂时来这里休养身体。
温小凡说了自己要去体检,便套上外套。
最近降温,他连秋裤都穿上了。
花海市四季分明,十月中旬的树叶早已泛黄,路边铺了厚厚一层落叶。
走到楼下,一阵风过,枝头又凋下几片叶子,温小凡掸掉落在头顶的枯叶,推出自己的小黄电动车。
这还是他刚从草原回来,给迟故送了些纪念品时,聊天时偶然提起的,他家刚好有辆闲置的电动车,温小凡就以极低的价格接了过来。
对方说这里查的严,他戴好迟故特意嘱咐的头盔,调转车头,拧开钥匙。
他得赶紧去医院抽血,再晚点他就要饿死了。
可刚开出去不到五十米,就被迎面驶来的一辆黑色轿车缓缓挡住了去路。
温小凡刹住车,看见驾驶座的门打开,周熠走了下来。
他穿着深色大衣,立在清晨微凉的风里,目光落在温小凡戴着黑色的厚重头盔上,将温小凡的五官都遮住了,只剩下那双眼睛。
他停顿了一秒。
“换个地方体检吧?”周熠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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