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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天会周而复始,该相逢的人会再相逢。」——赫尔曼??黑塞《克林索尔的最后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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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初进入十二月。


    一场突如其来的冷空气袭击了海城。


    伴随着大风,气温骤降到个位数。


    这座南方沿海城市向来四季分明,今年气候相较往年却有些异常,入冬时间晚了不少,硬生生从十一月挨到了十二月。


    这是单潆在海城过的第二个冬天。


    身体依旧不太能适应这里的潮湿阴冷。


    于是,她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海城本地人的御寒方式,双手插进校服口袋,手心隔着里布贴住稍稍温热些的毛衣,又将脖子往围巾里缩了缩。


    夜幕已经悄悄降临,海城实验中学的教学楼却依然灯火通明。


    一眼望去,每扇窗子里都透出亮光,像是要用光线将这个寒夜点亮。


    操场边,单潆在原地踱步几圈,还是忍不住抬起头,望向高二3班的那扇窗户。


    此刻,那个教室里,周燕北正在给她开家长会。


    怎么说了这么久还没好?


    明明有几个班上同学的家长已经出来了。


    单潆越等越担心,想到自己上回考试成绩,跺了跺脚,心中愈发惴惴不安。


    又过了十多分钟。


    更多的家长前后从教学楼出来。


    或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头接耳地小声交流着,或是一个人冷着脸大步往前迈开脚步,目不斜视往校门方向走去,似乎迫不及待地要回去教育自家孩子。


    人群中,单潆一眼就看到了周燕北。


    周燕北没有在和任何人说话,也没有拿着成绩单皱眉,只是一贯面无表情的冷峻模样,仿佛连走路都很专注。


    他的轮廓和五官都生得极好,微微上挑的桃花眼,高挺的鼻梁,浓眉薄唇,皮肤白皙,丰神俊朗。


    一身黑色风衣大敞着,没扣扣子。


    内搭深色毛衣,以及挂在脖子上的灰色围巾,衬得领口露出来的那一小块皮肤,几乎快要比脸还白。


    这般风度翩翩的矜贵模样,再加上他个子极高,裸高都是不带任何水分的一米八七,比在场绝大部分家长都要高出一个脑袋还多,在夜色里,也弥足鹤立鸡群。


    如同刚从电视机里钻出来的大明星,身姿挺拔,硬生生将海实校园走成了星光闪耀的t台秀。


    单潆胸口蓦地一颤。


    顿了顿,才小心翼翼朝着周燕北踱步过去。


    “哥哥……”


    周燕北“嗯”了一声,问她:“怎么等在外面?不是让你去车上吗?不觉得冷?”


    他的声音低醇悦耳,语调也是一如既往温和,丝毫听不出情绪。


    单潆不敢看他的眼睛,小声嚅嗫,“其实还好……”


    话音未落。


    周燕北那件风衣已经从天而降,落到了单潆身上,将她整个人笼罩起来。


    外套里依旧挟着男人的体温,外加很轻很淡的古龙水味道,骤然涌入鼻腔。


    周燕北的气息和他这个人一样,明明是温和的,却又极具侵蚀力。


    稍一碰触,就立刻被沾染上,再难抹去。


    因这份暖意,单潆心间泛起涟漪,连脸颊都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幸好,黑夜是最好的掩饰。


    对方不会察觉到任何端倪。


    小姑娘被男式风衣裹成了一个茧,大半张脸藏在围巾里,看不出神情,只透出闷声闷气的乖巧道谢:“谢谢哥哥。”


    周燕北没再说什么,领着她大步往校外走。


    今天是海城实验中学的家长会,校门外的马路边上停满了车。


    周燕北白天有课,来得稍迟了点,只能把车停远。


    两人沿着街走了差不多六七分钟,才转到一条没什么行人的小路上。


    路边一排停了七八辆私家车。


    有人正坐在小区保安亭里收停车费。


    周燕北一边扫码付钱,一边冲着单潆招招手,“先上车。”


    “嗯。”


    单潆认得他的车和车牌,熟门熟路地跑到车边,钻进副驾。


    车里空调还没开,但总比寒风凛冽的室外温暖许多。


    单潆将周燕北的风衣脱下来,顺手就打算放到后排去。


    倏地,她想到什么,动作微微停顿。


    立马转变主意,深吸一口气,假装若无其事地用力抱了一下,再搁到自己腿上。


    骤然间,就好像拥抱了它的主人。


    单潆心里很清楚,自己的这种念头堪称十恶不赦。


    她怎么能喜欢周燕北呢?


    两人差了6岁还多。


    而年龄还只是他们之间最小的差距。


    无论是身份背景还是容貌学识,周燕北都是令人仰望的存在。


    他在f大念书,研一开学不过几个月,向他表白过的女孩子已经可以组一场大型剧本杀。


    其中不乏聪明漂亮条件好的,但周燕北却全都轻描淡写地拒绝了。


    还因此被人挂到了f大的校园墙,说他冷漠又不近人情,长得再好看也没用,肯定有问题。


    在单潆心里,周燕北当然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


    可是,她普通又平庸,不够漂亮可爱,也不够聪明,在班上都灰扑扑的不起眼,与f大那些女生比,更无法与他般配。


    但,喜欢这种事,如果能和解方程一样需要逻辑,那好像就变得太不浪漫了一些。


    17岁的小姑娘,心思敏感又纤细。


    总是如同蜗牛一样,用触角在偷偷感知这个世界。


    明明知道不可能,明明知道罪该万死,却依旧放任自己心底的暗恋一天一天膨胀、满溢,难以自拔。


    而后,她小心谨慎地把它妥善保存,悄悄藏在没人能知道的地方。


    直至沸反盈天。


    ……


    没一会儿,另一边的车门从外面被拉开,周燕北上了车。


    没急着开车回家,他打开车顶的阅读灯,侧了侧身,借着昏暗光线看向单潆。


    “阿潆。”


    单潆垂着眼,小声应下:“……嗯。”


    面对她,周燕北的表情没有那么严肃,也没有对着外人时那样有距离感,态度就像个随和亲切的大哥,在和家中小妹说话。


    他耐心问道:“今天怎么这么紧张?是不是因为没考好?”


    “……”


    来了来了。


    成绩是家长会无法避免的话题。


    上次期中考,单潆英语考砸,总分排名下滑了好一截。


    这学期已经进入高二,她猜到老师必然要和周燕北聊这个,自从收到家长会通知后,就一直为此担心不已。


    事实上,周燕北并不是世俗意义上可怕的家长。


    单潆也不是他的亲妹妹。


    理应无需这么害怕。


    但一想到,周燕北看了她的分数,有百分之零点零一的概率对她生出怀疑、留下一点点不好的印象,单潆就觉得懊恼,觉得后悔又愧疚,进而,整个人变得慌乱不迭。


    没办法。


    她知道自己还不够成熟,幼稚得可笑。


    周燕北一直把她当成可怜的小妹妹,哪怕她考到全校第一,他也不会就这么喜欢上她的。


    同理,就算她成绩下滑,他这样好的人,更不会为这点事讨厌她。


    胡思乱想也都只是自己在患得患失罢了。


    但偏偏又控制不住,无可奈何。


    单潆抿了抿唇,默不作声,手指却不自觉攥紧了膝上盖着的风衣衣摆。


    果然,周燕北并未露出丝毫异色。


    略想了想,才继续问:“没发挥好还是跟不上?是不是新班级的老师讲得不好?之前不是跟你说过,有任何困难都要告诉我吗?”


    海城实验是私立高中,资金充裕,师资力量十分强大。


    教师班底里几乎都是很厉害的名师,经验丰富。


    学生进入高二后,需要重新选科分班,学校也会给他们调换任课老师,督促同学们全力以赴备战高考。


    高一家长会也是周燕北来开的。


    当然知道他们换了老师。


    “……”


    听他这么问,单潆立马摇摇头,终于小声开口解释,“没有,老师教得挺好的,是上次的题目有点难。”


    周燕北“哦”了一声,没再多问什么。


    汽车发动。


    缓缓行入夜色,往周家别墅驶去。


    单潆从来到海城那天起,就一直是住在周燕北家的。


    周燕北的父母行商,大部分时间都不在海城。


    他自己则是在f大上学,多数住在学校附近的房子里,一般也只有周末回来,和单潆一起吃个饭,再问问她的学习,表示关心。


    平常,偌大一个别墅里,只有单潆和保姆阿姨,莫名显得空空荡荡。


    但周燕北在的时候,这个大房子就好像真的变成了“家”,令人产生眷恋和期待。


    ……如果今天没开家长会就好了。


    至少能是个其乐融融的夜晚。


    思及此,单潆再次懊恼地咬了下嘴唇。


    恰好。


    指示灯跳红。


    周燕北将车停在车流末尾,余光瞥见了她的神色,觉得小姑娘实在有点好笑,明明没怎么说她,还是缩着脖子,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像个受了委屈的兔子,怪可爱的。


    只是身形看着太单薄了点,来海城一年多也没能吃胖些。


    上学很辛苦吗?


    要不,周末带她去吃点好吃的吧?


    周燕北暗忖道。


    顿了顿,复又拉开手套箱,随手翻几下,从里头摸出两颗糖,喊她:“阿潆。”


    单潆条件反射地扭头,“嗯?”


    周燕北:“伸手。”


    她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乖巧地摊开手。


    下一秒。


    带着男人手心温度的物什落到她掌中。


    单潆收回手看了看。


    是两颗大白兔奶糖。


    熟悉的包装,和从前一模一样。


    而后,周燕北的声音像是穿越了漫长光阴,语带安慰,在耳边响起:“一点小事,别哭了。”


    与单潆记忆里那道声音交叠。


    亘古不变,永生难忘。


    霎那间,她好像又回到了十一年前,变回了当初那个只有六岁的小女孩,因为不愿露怯,便冲着面前光鲜亮丽的男孩嘴硬嚷嚷起来:“你乱说!我才没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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