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麻雀杀死人的概率很低, 但并不是没有。
如麻雀一样大小的宁微杀死黑金羊的时候，极其迅速安静，一条长长的“红色细线”混在大雪中轻盈地飘过去, 进入它晶蓝色的横瞳之中。
好像是沙子迷了眼那样寻常。
但那头黑金羊就呆愣在空中半晌, 随后往下坠落。
宁微追向它坠落的方向，在它变成灰烬, 怪物之心落下来的一瞬间, 她想伸手去接, 但它的尸体已经落下, 那一小团掉落物飞快地随着尸体摔向地面。
宁微并没有拿到战利品。
她看着黑金羊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见她远离了黑金羊，小麻雀叽叽喳喳地叫起来。
“发生了什么！发生了什么！”
小麻雀惊恐：“刚刚它怎么就掉下来了。”
宁微安抚地伸出手, 用食指指腹蹭了蹭小麻雀的脑袋：“没事，我在练习。”
她抬头看向那篇黑云。
果然，高级黑金羊控制得数量太多，对于一两只黑金羊悄无声息地坠落并未察觉。
宁微才意识到，她在这场战斗中有得天独道的优势, 黑金羊们已经习惯了女巫咋咋呼呼的攻击方式。
站的远远的，然后像扛了个导弹，轰轰烈烈地来, 潇洒自在地走, 要么杀了对方首领, 要么己方被数量碾压而终。
像宁微这样走暗杀路线的, 对它们而言竟然算是新鲜事。
她想了想, 下定决心。
又提醒道：“你们做好准备，我要进去了。”
小麻雀有种不祥的预感：“进哪里？”
当然是进黑金羊堆里了。
宁微快速地朝上飞去——
长风灌入宁微怀中，白色长袍猎猎作响，她左肩的信使已经看淡了, 只是更紧地抱住宁微的脖子，避免自己掉下去，但是小麻雀却有种不真实感。
这是真实存在的吗？那么多恐怖的黑金羊，说冲就冲进去了？？
它有点麻木。
宁微灵活地在黑金羊中穿梭，小麻雀一动不敢动，只是把自己抖成球增加体积，两只小脚仅仅抓牢宁微的肩。
右边突然冒出一只黑金羊，差点撞上，小麻雀吓得闭上眼，但宁微惊险地躲过了。
前面那只黑金羊怎么突然不动了，又要撞上了吗？不，宁微找到了一个狭窄的缝隙穿过去了。
后面的黑金羊怎么突然跟着她们，难道是发现了吗？不……它停下来了，看来只是顺路走了一段。
宁微飞起来越来越熟练，信使迦勒和小麻雀也逐渐变得麻木。
等到宁微拿着魔杖，像个鬼一样停在领头的黑金羊前面，就连它们，也是第一次这么近地观察黑金羊。
宁微发现，原来二级黑金羊的瞳孔不是横瞳，而是正常的圆瞳，只是颜色仍然是晶蓝色。
她拿起红之魔杖，回忆着安瑟妮刚才在路上教她的攻击方式——
仿佛迸发而出，却被困在山涧的瀑布，她需要为魔杖中的魔力设置一个闸口，等到蓄水池满了，再开闸释放如水一样的攻击。
于是在这头黑金羊骤然收缩的晶蓝横瞳中，前方虚空里毫无征兆地沁出一圈淡红色的光晕，凝成一个边缘微微颤动的法阵。
——是女巫！
明明它方才还在控制着十几只黑金羊围攻一个女巫，什么时候女巫到了它的眼前，还这么近！
它从来没在这个距离见过女巫，女巫怎么会进入到黑金羊的中间。
等等，它忽然记起，早就荒废雪原大陆上死了几头低级的黑金羊，在它们传回来的消息中，似乎就有这么一位女巫，喜欢近距离虐杀黑金羊。
不行，要告诉上级。
它晶蓝色的瞳孔骤然迸发出光彩——它死了不要紧，要让其他同胞知道，那个女巫来到粉铃兰大陆了。
她看似弱小，但如今来到粉铃兰大陆，果然是女巫们藏起来的秘密底牌。
宁微看见它的眼珠放光，下意识察觉到这并不是好的讯号，于是动作愈发加快。
未及黑金羊反应过来，那道红色法阵背后猛地迸发出无数猩红细丝。
它们如潮水涌出，直扑面门，黑金羊甚至来不及闭眼，那些丝线已精准地钻入它冰冷的眼眶。
一股无法抵挡的剧痛开始蔓延，在它的脑中有针在横冲直撞，破坏它的大脑，破坏它的眼球。
它的意识被无数细密的针刺贯穿，又被灼烫的潮流淹没。
视野被猩红填满，随后沉入比黑暗更彻底的虚无。
但这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
最后，黑金羊甚至没能发出一声哀嚎，庞大的身躯便已僵住，晶蓝的瞳孔彻底黯淡，倒映着那个缓缓消散的、淡红色的残痕。
数百只低级黑金羊失去了大脑，全部愣在当下。
在黑金羊包围着的中心，经验丰富的女巫们马上知道有同伴来救她们了！
与此同时，身后的方向也传来一声巨响。
中间的领队女巫有些发愣，怎么是两个方向的黑金羊先后陷入混乱，那个战斗女巫安瑟妮带了同伴过来一起搭救她们，那个同伴是谁？为什么动起手来悄无声息的。
但此刻闪过的思绪都不再重要了。
她举起魔杖，大雪落在她强壮的双臂上，女巫阴鸷的双眼盯紧那些自乱阵脚的黑金羊，大吼一声：“反攻！”
顽抗至今的女巫们喝掉了珍贵的魔力补充剂，知道有同伴游离在外圈狙杀黑金羊，比一切讯号都适合成为鼓舞士气的号角。
宁微隐去身形离开了慌乱的黑金羊，远远看过去，明显剩下的低级黑金羊有些不知道该做什么。
它们甚至慌不择路撞在了一起。
宁微将目光收回，看向依旧保持规整的另一边黑金羊——她的目标还有一只。
远处恰在此时传来沉闷的爆炸轰鸣，气浪的余波传来，应该是安瑟妮那边也得手了。
宁微正要往前掠去，前方黑压压的羊群却忽然如潮水般合拢，精准地封住了去路。
不仅如此，身后也有沉重的低吼迫近，难道它们能看见她？
宁微皱紧了眉，确认自己仍然处于隐身状态，虽然烧钱，但她还是给女巫长袍喂了三个魔力盘，确保不会在中途暴露出身形。
既然是这样，那它们是怎么锁定自己的位置的？
宁微很快冷静下来，观察片刻后，调整了自己的猜想。
不，它们或许没有锁定，只是知道她在这里。
围拢的圈子正在缓慢收束，但黑金羊们仍在试探性地移动，而非直扑某一点。这印证了她的猜想，它们不确定她的具体位置，只是在圈捕。
只是现在她该怎么出去？
前后左右都有黑金羊，只能往上或者往下。
但黑金羊体型巨大，往上或者往下都很难突出重围，但现在别无他法，也只能试一试。
忽然视野中凭空出现了一个女巫。
她施展着漂浮术，堂而皇之地悬停于半空，将自己彻底暴露在所有黑金羊冰冷的横瞳注视之下。
宁微一怔，那种熟悉的感觉再次出现了。
是她，这个女巫是之前救了她和安瑟妮的那个。
她的出现如同投石入潭，瞬间搅乱了所有黑金羊的注意力，原本严密围困宁微的阵型也开始变化，包围圈溃散时，一道狭窄却清晰的缺口暴露出来。
没有半分犹豫，宁微如离弦之箭般从缺口疾射而出。掠出的刹那，她回头瞥见那女巫手中绽开的熟悉红光——果然是她。
她这次也是来救自己的。
不能让她独自陷在里面。
宁微咬紧牙关，目光急速扫过所有黑金羊。
安瑟妮的教导仿佛还在耳边，高级黑金羊擅长隐藏，方式愚蠢却有效——用同胞的□□筑墙。那么，要找的就是被保护得最严密、周遭同类最密集的那一处……
找到了。
她一眼就看到了那里。
寻常情况，她可以瞄准后暗杀，但是眼看着救自己的女巫还在那边一人应对，她只能效仿安瑟妮的做法，一步到位，全部轰了。
顿时一道如鲜血般殷红的巨大法阵在她身后亮起。
不像刚才那道淡淡的近乎透明的粉色，这次的法阵颜色醒目，所以黑金羊们都看见了。
平常都是远远地被狙击，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见杀气腾腾的女巫试图轰炸它们，哪怕是高级黑金羊，这时候也愣了愣。
不对，难道有两个女巫在后面，可是它收到的消息，明明只有一个女巫在它们身后，而那个女巫现在正在与它的爪牙鏖战，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分身呢！
但它的思考到此为止，因为狂风骤雨般的共计光束轰炸过来——
最中间那头黑金羊明显慌乱了，它在调动更多的同胞在自己前面挡着。
但是那些红色光束接连贯穿同胞的身体，一头、两头、三头……
挡在前面的黑金羊如被镰刀割倒的麦秆般倒下，那头高级黑金羊试图调动更多同类堵截，但猩红光束来得又快又密，最后一层护卫被撕开的刹那，一道红得发暗的光矢已触及它的额头。
一切戛然而止。
宁微收手，身后庞大的血色法阵随之寸寸碎裂，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魔杖，杖身微温。
“剩余使用次数，20次……”
难怪刚刚那个招数杀伤力如此巨大，竟然足足消耗了她五次使用次数。
为了节省资源，以后并非绝境，还是尽量少使用。
宁微心疼地叹了口气。
她没有流连与剩余的这些毫无章法的黑金羊缠斗，立刻调转身形回去看那个救了自己的女巫现在情况如何。
只是等她重新隐身飞回去后，却发现那个女巫已经不见了。
跑了？怎么可能跑出去的？
宁微费解地皱眉，刚才那样的包围圈，怎么做到说跑就跑，她是会瞬移吗？
她这边刚收手没多久，不远处就有三四名女巫杀了过来，没有了高级黑金羊的指挥，剩下的黑金羊不过是乌合之众，根本抵挡不住女巫的杀招，只能一个接一个往下掉。
眼看着黑金羊大势已去，宁微也解除了隐身，而一直站在她肩头，大气都不敢出的小麻雀，随着她解除隐身，也终于松了口气。
迦勒看向后怕得直哆嗦的小麻雀，虚心请教：“你还喜欢一起冒险吗？”
小麻雀：“……”——
作者有话说：小麻雀：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
看晋江的新的小表情
第92章 DAY 11
这个女巫来历显然不简单, 而且她是怎么知道宁微在这里的？
宁微皱着眉思索片刻，不远处有巨响传来，应该是安瑟妮得手了。
剩下的黑金羊不足为据, 其他女巫足以收拾这片战场。
安瑟妮在石板上给她们留了言, 就循着刚才爆炸的方向，前来寻找宁微。
宁微见她过来, 就解除了隐身, 安瑟妮一路杀了好几个黑金羊, 冷不丁看见宁微突然出现在前面, 难免有些发愣，宁微怎么在这里？难道是她专心收拾黑金羊, 所以没注意到她。
宁微迎上来，安瑟妮就立刻关切地问她：“你没事吧？”
她毕竟并非女巫，只能调动魔杖中储备的魔力，即便战斗经验丰富，但这里毕竟是战场。
宁微摇头：“我没事。”
安瑟妮才松了口气：“我看那个女巫出现在你这边, 就是之前在海上救了我们的那个女巫，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宁微却不解：“你怎么知道她出现了？”
安瑟妮抬手杀了一个打算攻击她们的黑金羊，随口回答她的问题：“因为我看见她释放的魔法了, 那个红色法阵很熟悉, 我不会认错的——小心！”
有个黑金羊忽然自杀式袭击, 安瑟妮把宁微推开, 自己向上飞去, 反手攻击了那个黑金羊，只是没有打中要害之处，留了它一条命，但也因此影响了黑金羊使用漂浮术, 黑金羊从半空跌落，向下坠去。
宁微则还沉浸在刚刚的谈话中。
“看见她释放的魔法……？”宁微喃喃，“红色法阵？”
可是救她的女巫只是现身吸引了黑金羊的注意力，其实并没有释放魔法。
真正释放魔法的人，其实是宁微。
她死死地皱着眉，这怎么可能呢？她这所谓的攻击方式，都是学习安瑟妮，难道那个女巫也是安瑟妮的“学生”？
或者还有一种更离谱的可能性。
宁微心中冒出一个猜测，但是却不能轻易确认。
但战场上没有时间思考。
“宁微！下面！”肩头的迦勒突然喊道，爪子紧抓她的衣袍。
宁微心神一凛，视线瞬间投向信使所指的方向——
是刚才那头被安瑟妮重创的黑金羊。
它失去维持漂浮的能力后，正从高空急剧坠落，庞大的身躯被风雪过着，此刻正直直砸向下方一片陆地。
信使的目力远超人类，它必然看见了什么。
宁微毫不迟疑，身形一折，向下疾追。
下一刻，她也看清了令迦勒紧张的原因。
黑金羊坠落的终点处，几只毛茸茸的动物正站在那里，它们仰着脑袋，似乎被空中坠落的巨大阴影吓懵了。
现在距离太近，阴影覆盖的范围又太大，它们根本来不及逃开。
兔狲聚居地……宁微脑中闪过迦勒的话。
她手腕急转，已然握起红之魔杖。
一道细长红线自杖尖发出，后发先至，追上那团下坠的漆黑肉山，精准没入其横瞳之中。
空中传来一声闷响，黑金羊下坠的势态骤然一僵，但尸体仍在继续落下！
黑金羊死亡后化为灰烬需要时间……来得及吗？
就在那沉重躯体即将触及地面、下方兔狲惊恐闭眼的瞬间——漆黑的身躯陡然崩解，化作漫天纷扬的灰烬，堪堪擦过那几只吓僵的小家伙。
灰烬散尽，五只圆滚滚的兔狲仍紧紧闭着眼，抱成一团，尾巴炸开，等着想象中的灭顶之灾，但死亡从它们身边擦肩而过，并未真正到来。
……得救了。
宁微轻盈落地。
五只兔狲听到她落地的声音，这才齐刷刷睁开眼，警惕地转头看她。
兔狲们脸盘宽大，表情天生带着股凶悍，此时灰白相间的厚密长毛上沾满了雪，像顶着一层糖霜。它们的前爪都踩在自己蓬松的尾巴尖上，不知是冷还是怕，小小的身体都在瑟瑟发抖。
宁微刚落地片刻，掉队的小麻雀终于扑棱着追了上来，一头扎进她发间，把自己团成一个发抖的球。
它真的再也不会离开宁微的风雪护符了，由奢入俭难，离开风雪护符后，重新进入风雪中，更加深刻地体会到外面真是太冷了。
小麻雀站在宁微的头顶，瑟瑟发抖地把自己团起来。
只是，刚才靠近宁微周身的风雪护符范围后，小麻雀身上的雪花迅速消融，这奇景吸引了那五只瑟瑟发抖的兔狲，它们顺带发现了宁微肩膀上的白鼬。
白鼬一族，在这个世界更是有特殊的意义，意味着外界与这片被战火摧残的大陆终于再次有了联系。
宁微顶着小麻雀向前走了几步：“你们没事……吧？”
话音未落，五团毛球已经飞快凑到她脚边，将她围在中间，齐刷刷仰起凶巴巴又湿漉漉的小脸。
风雪护符范围并不大，笼罩宁微一个人虽然绰绰有余，但再加上五只兔狲，就显得有些拥挤了。
不过兔狲们自有应对之策，它们竟然互相叠起来，宁微左边三个右边两个，被它们挤在中间。
宁微忽然有些卡壳。
好在信使及时接过了她的话头，飞快地介绍起了鹿灵神在图书馆中托付了方舟的事情。
而安瑟妮那边也已经从战场脱身，她和其他同胞简单交了后续工作，就来寻找宁微。
结果就看见宁微在下面一片空地上，已经再次被几只动物围了起来。
待她落地，那五只兔狲已经眼泪汪汪，紧紧抱住了宁微的小腿。
“鹿灵神，好久远的名字。”
“神明大人如果还在，我们是不是就不会失去家园。”
“呜呜呜呜……”
迦勒轻声安慰：“没事，即便神明……神明不在了，他也为你们留下了避难的方舟。”
它转向宁微，“宁微，我们在这里修整一夜吧？我需要时间恢复力量，明日才能再次开启方舟，送它们和小麻雀进去。”
接着又问兔狲们：“你们还有别的同族吗？”
一只毛发微卷、看上去最凶却哭得最凶的兔狲抽噎着点头：“有……但它们离得远。而且……我不确定它们愿不愿意离开。”
不愿意离开？信使心中升起疑惑，但仍郑重承诺：“我们会去接它们。”
“太好了……呜呜……”
小麻雀也被这氛围感染，在宁微头顶细声唱起来：“太好了！太好了！”
宁微瞥了一眼系统界面，离入夜约莫还有半小时。
“安瑟妮，”她问，“女巫们夜间也持续作战吗？”
“黑夜是黑金羊的领域。”安瑟妮神色凝重，“它们的力量会被增强。白天三级个体仅能操控百头下级，但到了夜晚，那头神秘的一级黑金羊，能统御战场上所有的同族。因此，入夜后我们必须隐匿，如果被发现了，恐怕只能是死路一条。”
她见过宁微的帐篷，直到她只要能够遇到一片树林，宁微就藏在其中，决不会被发现，但是其他女巫想要隐藏没有那么容易了。
安瑟妮继续说：“今夜我会跟女巫们一同防守，应对黑金羊在夜晚的反击，明天白天我来找你会合。”
在宁微担忧的眼神中，安瑟妮笑了笑：“放心，我们中间有擅长隐匿魔法的女巫，不一定会被黑金羊发现。”
……
在天色陡然转黑之前，宁微的帐篷已经变为树屋，挂在了一堆树杈子之中。
她的小帐篷越来越拥挤，这会儿多了五只兔狲，躺在她的沙发上和暖桌下，床上也有一只。
宁微刚把外面的日光苔收进来，日光苔今天就结束生长期了，是一朵杨桃果实形状的花，发着暖黄色的光，光芒虽然微弱，但在一片黑暗中，简直是指引黑金羊杀过来的灯塔。
宁微抱着日光苔进来，放在了一边，日光苔花朵摇摇晃晃很可爱，小动物们的目光都被这朵日光苔吸引，兔狲尤其如此。
五只兔狲排排坐，抬头看着日光苔。
日光苔暖暖的，兔狲们完全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信使在旁边戳戳这个，拍拍那个，想要打听更多关于兔狲藏身之处的消息，但是无论哪只都沉浸在晒日光苔的幸福中无法自拔，没有兔狲回答它。
宁微则是坐了下来，趁这个短暂的避战期，整理一下今天来不及查看的系统消息。
首先是来自【笑着活下去】营地三人组的消息。
从早上开始，宁微这边在战场上提着头冒险，乔冉则是在积极地关注着世界粮食市场的售卖情况。
##（群聊）乔冉：果然，目前还没有人比我们的产量更高，一百多平的农场还是太权威了。
##（群聊）乔冉：慧羽，我给你营地仓库的使用权了，你把我们四个的口粮单独存放，剩下的直接抛到第二页仓库界面，我要准备卖东西了。
宁微会心一笑。
后面是乔冉和世界上的粮食二道贩子斗智斗勇的过程，乔冉为了避免被二道贩子抢货屯粮，甚至想了个新办法：愿望市集只售卖购买资格，私聊小窗出售真实粮食。
总之到最后，乔冉大获全胜。
宁微往下滑聊天记录，看见了乔冉兴奋的总结。
##（群聊）乔冉：终于卖完了！！
##（群聊）乔冉：十万碎木啊，竟然有十万碎木！
##（群聊）朱文：夺少？
##（群聊）陈慧羽：太好了，没想到我在极寒天灾世界过上了小时候梦寐以求的生活~
##（群聊）朱文：什么生活？
##（群聊）陈慧羽：当然是埋头种地就能有饭吃的生活，再也不用看上城人的嘴脸了呜呜呜
按照分成，宁微拿了大头，足足分到了6万碎木，这些都寄放在仓库中，她还没有提取。
但是现在，她们突然聊起了别的话题。
##（群聊）朱文：话说我今天看到世界上说，每日任务奖励神明印记碎片可以获得魔法。
宁微一愣。
她看见朱文继续说。
##（群聊）朱文：虽然当时没人在意他，但是我想起来，之前微微提到过，这个世界的确存在魔法，就觉得有点怪怪的。
##（群聊）陈慧羽：那你们谁做了每日任务了吗？我看奖励只有几瓶水和面包，就没有费功夫出去做任务了。
##（群聊）乔冉：我做了。
##（群聊）朱文：啥？？？你哪来的时间做任务，今天不是在努力卖粮食吗？
##（群聊）乔冉：能完成任务纯属巧合，我和慧羽一样，奖励不多没有兴趣，后来才发现刷新出来的任务是要求和一百个人做交易，意外完成了。
宁微也完成了每日任务，她的背包里也有一个神明印记的碎片，之前一直放着没管，见她们在讨论，她也拿了出来。
##（群聊）宁微：我也有一个碎片。
##（群聊）朱文：微微突然冒泡，今天一天没回消息啦。
##（群聊）乔冉：微微，今天收益分成在仓库，记得提一下。
##（群聊）陈慧羽：你要用那个碎片吗？长什么样？
宁微就拍了张照片发到了群里。
神明印记碎片是一个和指腹差不多大小的薄圆盘，虽然说是碎片，但本身看上去却不像是能拼凑出来什么东西的样子。
乔冉也发了照片到群里，和宁微手中的碎片并无不同。
##（群聊）陈慧羽：这看上去也不像碎片啊，有些像古代的钱币。
##（群聊）朱文：系统又在搞什么幺蛾子，肯定又在想办法弄死我们呢。
宁微想了想，提了个办法。
##（群聊）宁微：文文还能联系上那个获得魔法的人吗？不如当面问他一次。
##（群聊）宁微：这个世界的原住民都是动物，但这些动物也并不能使用魔法。
##（群聊）宁微：能够使用魔法的种族是女巫一族，魔法隐藏在她们的血脉之中，但即便是女巫一族，想要顺利地使用魔法，还要经过九死一生的异化仪式。
##（群聊）宁微：如果魔法能来得这么轻易，这个世界就不会是现在的样子了。
若魔法靠一个所谓的神明印记碎片就能够获得，那些小动物们可以自己保护自己，黑金羊也不会掠夺女巫的尸体，战争也不会继续了。
群里另外三人沉默片刻，才重新发言。
##（群聊）朱文：这个世界竟然是这样的吗？那女巫们和我们世界的上城人很像啊。
##（群聊）陈慧羽：嗯……确实很像。
##（群聊）朱文：对了，我记得那个人的ID，就是因为他的ID比较特殊才被我注意到，我现在去联系问问看。
##（群聊）乔冉：我也觉得系统发的这个奖励有点奇怪，你们记得吧，我有个预知系特殊天赋的朋友
##（群聊）乔冉：他自从第二阶段开始，就变得有些神神叨叨
##（群聊）乔冉：好像给所有列表中的朋友都发了消息……
宁微皱眉盯着乔冉的最后一句信息。
##（群聊）乔冉：神明重生，寻找方舟，快逃。
不知怎么的，乔冉突然身后发凉，她甚至忍不住抖了抖，明明她的帐篷里已经全部覆盖了恒温防护罩。
##（群聊）乔冉：有点邪门啊姐妹们，我刚刚打完这句话之后，突然觉得帐篷里有点冷。
##（群聊）朱文：害怕！
##（群聊）陈慧羽：害怕！
##（群聊）陈慧羽：今天大家还有营地居留时间吗？要不我们来营地一起吃火锅吧，线上聊这个还是有点吓人了。
几人都同意了陈慧羽的提议，宁微今天的时间一点都没用上，她肯定没有任何负担。
##（群聊）陈慧羽：我的时间没有多少了，等我在帐篷里准备好，再把火锅带到营地里。
等待的期间，宁微看向迦勒。
迦勒刚才还缠着兔狲们要说话，兔狲们被日光苔吸引，没有理它，刚才它还痛斥五只兔狲贪图享乐，但这会儿已经躺在兔狲柔软的皮毛上睡了过去，小麻雀也在它们中间窝着，它们几个凑在一起，看上去就很暖和。
宁微起身，打算做一组力量训练，忽然之间，她的帐篷门被敲响了。
“笃笃笃。”
安安静静的帐篷，突然响起敲门声，宁微不由得一怔。
她记得把树屋放在了距离地面十米的位置啊，谁会来敲门？安瑟妮？不，安瑟妮既然说要和女巫们在一起，应该不会中途回来。
到底是谁？
“笃笃笃。”
门外的人还在坚定地敲着门。
宁微打开墙面的单向窗户向外看，可是外面漆黑一片，没有办法通过肉眼获取任何有用信息。
“笃笃笃。”
门又被敲响，凑在日光苔旁边打盹的动物们缓缓睁开眼，睡眼惺忪地看向门的方向。
宁微披上长袍，手中握紧了红之魔杖，缓缓走向了门口。
安瑟妮白天说，夜晚是黑金羊的主场，因为它们都被那个神秘的一级黑金羊所控制，难道是这些黑金羊通过什么手段发现了她……？
她将耳朵贴在门上，外面安安静静的几乎没有一点声音。
但是门又被敲响了。
“笃笃笃。”
这紧张的气氛，让刚才还在睡觉中的几只动物都清醒过来，兔狲们站起来，目光盯着门口。
信使从兔狲的身上滚下来，终于也醒过来了。
信使揉了揉眼，打哈欠：“怎么了？”
宁微迅速打开了门——
风雪灌进帐篷中，一道披着厚厚的雪的身影出现在门外，宁微捏着红之魔杖正要攻击，却突然看见有一只爪子扒拉在门框上。
这爪子上的毛是浅栗色，又短又圆。
“好朋友……”
熟悉的声音充满了怨念。
“为什么不告而别。”
大松鼠正在半空中劈叉，左右两边各是一棵树，它就这么爬上了十米高的地方。
大松鼠很委屈：“我们不是好朋友吗？为什么从夜皇后离开不告诉我，不带我呢……？”
宁微猛地一愣，迅速让开，伸手把大松鼠接了进来，这才关上了门。
大松鼠一进门，就抖掉了身上厚厚的雪，马上给宁微一个大大的拥抱：“终于找到你了，我从夜皇后过来可真不容易呀。”
它身上的冻雨很冷，宁微都抖了下。
但宁微听它说从夜皇后大陆过来，讶异地问：“你、你怎么过来的？”
“我记住了你的味道，顺着味道过来的，”大松鼠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从天空中往下坠落，然后又掉到海里，路上还碰到了很多黑金羊——它们现在真是越变越可怕了。”
这是什么奇幻的经历，这居然都没事吗？
“你是游过来的？不冷吗？”宁微忍不住问。
大松鼠摇摇头：“有点冷，但还好啦，可能是因为我吃了很多女巫养的夜皇后吧，她们都杀不死我，这点海水对我也不算很辛苦啦。”
大松鼠眼睛亮亮的：“还好我找到你了！你快告诉我，为什么不告而别 ！”
宁微沉默片刻：“我，我要来粉铃兰大陆，这里太危险了。怕你伤心为难，所以不告而别……”
她自己说完都有些没底气，危险吗？对她自己来说是挺危险的，但是对眼前这位把夜皇后当零食吃的筋肉大松鼠而言，这地方真的算危险？
但大松鼠心地单纯，听完她解释，就这样毫无负担地就接受了，甚至十分感动：“好朋友，我就知道你还是在乎我的，果然，你是因为有苦衷才不告而别的，你心里有我，我原谅你！”
宁微：“……”
大松鼠擦了擦脸：“还好我坚定地来找你了，我都不敢想象，你失去了我，日子过得会有多孤——”
日光苔的光芒晃眼，它鬼使神差地扭过头，恰好与日光苔旁边的五只兔狲、一只麻雀、一只白鼬面面相觑。
大松鼠猛地往后退了好几步，惊慌失措地看向宁微，又看向那边，目光反复逡巡。
它伸爪指向那边的动物，眼眶中蓄起水汽：“它，它们是……它们是……？”
宁微竟然诡异地升起一股心虚感。
“你，你竟然有别的……有别的……”
“咕咕咕——”
大松鼠的肚子忽然叫了，打断了它接下来的质问。
宁微立刻趁机说道：“你饿了吧？想吃点什么？土豆？萝卜？白菜？小麦？面包？”
大松鼠的确饿了，但它也想继续质问宁微，还在挣扎之际，抵不过宁微眼疾手快地从仓库中拿出了十来个土豆，飞快地放到它的怀里，
大松鼠眼泪汪汪地吃土豆，本来想着稍微垫一垫肚子，就继续质问宁微，可是它太久没有吃过这么新鲜的农作物了，一个接着一个，根本停不下来。
等到怀里的土豆吃完了，原本脑海中的质问变成了一句哭腔：“还有吗？没，没吃饱。”
“有。”
宁微拍了拍它的肩膀，无比庆幸自己有一百平的地，应该能喂饱它。
“肯定有。”宁微坚定说道。
第93章 DAY 11
半个小时后, 笑着活下去营地中。
宁微四人则是围着热腾腾的火锅聊了起来。
朱文带来了她在一级大采购中买到的两大瓶可乐，陈慧羽也带了她从其他种植技能朋友那里换来的水果拼盘，乔冉则是带来了鲜切的牛羊肉。
商城里卖的一级大采购邀请卡, 着实都让不少人富裕了起来, 当然也有相当一部分人因为不熟悉规则而被赶出去的。
至于宁微，宁微带了个巨大的松鼠……
她还是太自信了, 等到自己的库存快空了, 才发现大松鼠的胃口实在不容小觑, 犹豫半天后, 绑定了大松鼠作为第二位“忠诚的朋友”，直接带它到营地里来吃。
大松鼠在身后咔嚓咔嚓啃着食物, 这边的几人终于继续聊起刚才的话题。
朱文用筷子夹起一片刚烫好的牛肉，沾了沾陈慧羽特制的沙茶酱，满足地吃了一口之后，才开口问。
“所以，什么叫做‘神明重生’？”
乔冉往嘴里塞了一片土豆, 摇摇头，等嘴巴里的土豆下咽之后才回答：“不知道，他给很多人都发了, 但是大部分人都没当回事——毕竟神明这个概念还是太古老了。”
几人目光看向宁微, 总觉得宁微这边能给出一个解释。
宁微没有辜负她们的期待, 在吃下一个丸子之后, 整理思路后, 才娓娓道来。
“这个世界的确存在神明，而且这位神明的存在，与我们这些远道而来的地球人也息息相关。”
三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图纸，”宁微想到那个被困在池底的帝企鹅, “图纸的来源，或者说能够创造图纸的，就是神明。”
“这个世界的神明叫做鹿灵神。”
她便从自己第一次升级帐篷被黑金羊破坏开始讲起，一直讲到自己正在战场上。
宁微平静地讲完这些故事，从辣锅里捞出一条狡猾的宽粉，她刚刚想捞这条宽粉很久了，可惜都被它逃过去，现在终于说完，能专心对抗这条宽粉。
宽粉入口爽滑，吸饱了辣锅里的汤，一口吃完，宁微浑身都燥热起来。
她确实是宠辱不惊的模样，但另外三个人听得傻了眼。
朱文干巴巴地做了个总结：“你的求生，我的求生，好像不一样。”
乔冉则是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怪不得你一直不和别人组队，原来是因为前期根本找不到同伴啊！”
陈慧羽：“所以那天世界上传来传去的照片真的是你？”
宁微皱眉：“什么照片？”
“就是那天有五个巨大的猫头鹰踩来踩去，然后天空中出现了动物世界似的海市蜃楼，有个人就站在下面。”陈慧羽和她确认，“应该是你，没错吧？”
海市蜃楼？她想起来了，那天在传送石旁边，信使带走了冰原大陆所有的动物，天空中出现了方舟内的景象。
她点头：“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三人神色凝重。
“那‘三神陨落时代’这个全服任务，果然是和你有关吧。”朱文说道，“我印象里，除了你好像没有人接触到神明了，不然早就在世界上宣传了。”
“也不一定，”乔冉摇头，“微微遇到了这些，不是也没宣传么？”
宁微也是这样想的，总不能这么多玩家，只有她触及到这条线了。
陈慧羽则是眨眨眼：“话说回来，为什么是‘三神’？不是只有一个神明吗？”
对于此，宁微也在考虑中，她虽然目前没有什么头绪，但隐隐觉得破局点在于脑海中存在的“压缩包”——女巫的历史。
上次她从粉铃兰幻境中出来后，就解锁了这个任务，对于那个幻境中，唯一一个尚未解决的问题，就是脑海中形状像金字塔一样的东西了。
宁微：“我可能知道为什么，但是目前或许还要等等……”
她瞥了一眼自己的个人面板，只要加点在特殊天赋上，尝试一下就知道了。
这一瞥，才发现她的个人可分配属性点变成了2点。
女巫坩埚又发力了？
她想到那顿萝卜姜汤，安瑟妮一开始还不情不愿，后来把整锅都喝完了。
难道说，这女巫的坩埚是只有女巫在场才会发力吗？
无论如何，她手上捏着2点属性点，女巫的历史难道还能继续隐藏不成？
乔冉思考片刻，又提出一个问题：“照你刚才的说法，女巫们其实可以打开那个传送阵，说不定可以把我们送回地球？”
宁微又夹了一条宽粉：“我不确定可不可以，但是，那个传送阵的确和当时我们看见的传送阵很像。”
乔冉迟疑片刻，才说：“那你介不介意，我把这个消息告诉别人？”
消息来源是宁微，如果想要传播出去，肯定要得她同意才行。
“我有个朋友，一直咬牙活到现在，”乔冉苦笑，“她没有特殊天赋，能活到现在全靠意志坚定，第一阶段的前三天没有获得任何食物，我当还时以为她撑不过去呢。”
“不过，她现在过得还行，有了恒温防护罩后，最起码晚上能睡个好觉。”
“她和你一样，想要回到地球，因为她还有个哥哥留在地球，她说，进入传送阵是为了让哥哥能去上城看病，为此还跟她哥哥大吵了一架。”
“虽然现在世界上的风向有变，活到这个阶段，不少人在这个世界过的比原来的世界好，但也有一部分人留恋地球，大部分都是因为有亲人还在那里。”
乔冉语重心长道：“刚来到这个世界，虽然系统说完成所有生存阶段即可返回地球，可是每个阶段都有很多人死去，而系统从未告诉我们究竟还有多少个阶段要煎熬……如果大家知道并非只有一个回去的办法……”
乔冉还有一些话没有说，有些人为了活下去，不得不给其他人当牛做马。
并不是所有人都有宁微这样独自生存的实力。
宁微想了想：“这些只是我的猜测，毕竟谁也没看见女巫究竟能不能打开回地球的门。”
但她与那些想要回地球的人感同身受，乔冉说得对，地球并不比这个世界好到哪里去，甚至在这个世界有系统的帮助，很多人的生活条件已经超过了从前在地球上的日子，宁微也是如此。
在这个前提下，仍然有人想要回到地球，和她一样，都是因为家乡还有牵挂。
宁微：“给别人希望又让人失望，也不好。小乔你私下可以对几个比较信任的人说，但也掌握好度吧。”
“我明白。”乔冉露出个笑。
朱文托着下巴：“如果是我，我也不知道是留在这里还是回地球，这里确实生活比地球自在多了，系统虽然抠门，但商城里的东西都是能救命的好东西……小乔，你呢？”
乔冉则是无可无不可：“我在哪边都行，非要说的话，我可能会看你们留在哪边。”
乔冉继续说：“自从我妈妈去世之后，我在这个世界上就更加无牵无挂了，也正因此才报名参加了首城政府的项目，才能在这个世界遇见你们——或许是习惯了用利益去和别人打交道，所以，除了你们之外，能交心的朋友并不多。”
陈慧羽和她们不一样，坚定地说：“我肯定会留在这个世界。反正我回去也是继续看上城人的脸色，倒不如留在这里了。”
这里能种地，能做饭，她也可以靠自己的手艺活下来，对陈慧羽来说，没有比这更好的地方了。
如果没有恒温防护罩，她或许还会犹豫，但自从上次在娱乐赛获得了防护罩，对陈慧羽而言，这里就是最适合她生存的地方。
三人最后看向宁微。
宁微平静地说：“我还要回去救我的妹妹。”
三人纷纷举杯，祝她成功。虽然只是可乐，但对她们而言也堪比佳酿。
饭毕，几人都各自离开了营地，临走前，三人都如愿以偿地抱了抱毛绒绒的大松鼠，大松鼠脾气好，比上次宁微带过来的小白鼬和蔼多了。
殊不知大松鼠是换了个心态。
……宁微的好朋友实在是太多了，它既然做不成唯一的好朋友，那就做最好的好朋友。
一个真正的好朋友是不会在乎其他人的，因为知道只有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大松鼠靠着这样强大的意志力，拥抱了每一个比它先认识宁微的异世之客。
是夜。
宁微回帐篷后坚持锻炼，时隔好几天，再次守到了0点的系统结算通报。
【DAY 11奖励结算中……】
【经检测，玩家当前未使用改名卡，故仍旧沿用玩家原名进行播报】
宁微跳过前面的一马当先通报，以及玩家们长长的称号奖励，直奔第二阶段新增的板块。
【全服任务：“三神陨落时代”，完成进度10%】
【保有“神明印记的碎片”的存活玩家为49.32%】
宁微看着10%的进度，系统又是如何评判的呢？
宁微还在思索，突然看见乔冉给她发来的消息。
##（私聊）乔冉：微微，什么叫做杀了500头黑金羊？
##（私聊）宁微：啊？
##（私聊）乔冉：你看成就通报！
宁微虽然跳过了称号奖励，但是其他玩家们就像放榜一样，每天重点关注的部分就是这个。
宁微把系统通知翻回去，想不到一眼就在长长的名单中发现了自己的名字。
【全服播报：恭喜玩家宁微获得称号<黑金羊猎杀者>（累计击杀黑金羊超过500头）】
这个称号显然不一般，竟然是黑、蓝配色，和黑金羊的配色相似，在一顿平平无奇的系统默认文字中显得格外突出。
宁微点开称号，照理来说，获得称号，也会获得奖励，但是当宁微查看这个酷炫的称号时——
【称号效果：你已被黑金羊标记为重点击杀对象，所有黑金羊见到你时战意加成50%】
这是奖励？？？
宁微差点骂出声来。
而朱文的另一个消息也过来了。
##（私聊）朱文：微微，我联系到那个人了。
##（私聊）朱文：他说，使用了神明印记的碎片后，好像会传送到天空中，然后就失去了自我意识，只知道战斗，但是赢了之后，就能够获得一种魔法——
作者有话说：回来了QAQ
年前事情太多了，还赶上大姨妈，昨天写了更新，但是脑瓜子晕晕乎乎的，忘记发了orz
谢谢宝宝们关心！我下次记得及时请假
第94章 DAY 12
宁微盯着那行“传送到天空中”、“失去意识”、“只知道战斗”, 仿佛明白了什么。
她下意识拿出了储物箱中的“神明印记的碎片”，硬币形状的黑色小东西，来源是系统的奖励。
她盯着小圆片, 半晌之后, 眼前跳出了系统的提示。
【是否使用道具“神明印记的碎片”？
是/否】
宁微思索片刻，暂时选择了否。
她闭上眼, 脑海中清晰地出现了那个金字塔三角锥一样的物体。
女巫的历史……
三神陨落时代……
神明印记的碎片……
这些隐隐都指向了同一个东西。
——宁微隐约觉得, 这背后的真相, 或许能为她带来和女巫们谈判的筹码。
只有安瑟妮一个女巫支持她, 尚不足以让她回到地球医治妹妹的腿疾。
她必须要让手里的牌多起来。
目前的破局之法，恐怕要先从宁微脑海中的三角椎开始。
她看向帐篷中的小动物和大动物们——
大松鼠吃饱了, 现在趴在她的床上昏昏欲睡。
小麻雀团成球状，窝在大松鼠毛绒绒的肚皮上。
五只兔狲围着摇摆的日光苔，眯着眼睛陷入沉睡。
至于信使迦勒，它意外地还醒着。
宁微和它对视，有些好奇怎么信使还没睡, 根据她的观察，这个世界的动物们都有良好的作息规律，该吃饭的时候吃饭, 到了晚间就会酝酿睡意, 这样的作息, 是瑞瑞一直希望她学习的榜样。
信使好像想说点什么, 但考虑到宁微帐篷中的客人们, 它蹦蹦跳跳地跑过来，顺着宁微的大腿爬上了她的肩膀处，轻轻捏住她的耳垂。
“我有话想对你说。”信使在她耳边悄声说道。
宁微一怔，随后看向扶梯, 二楼现在还是一片空地。
她之前打算用二级采购邀请卡丰富一下帐篷的配置，只是一直没有时间。
她指了指楼上，信使轻轻点头，表示同意。
待她轻手轻脚上了楼，迦勒才轻声说道。
“记得吗？我曾经说过，我可以打开方舟的交易空间，”迦勒眨眨眼，“但是当时我们融合得不好，没办法稳定地打开交易空间。”
宁微当然记得，她还没有和最初的白鼬信使道别，它就进入了方舟中。
迦勒神气地叉腰，颇为骄傲：“哼哼，现在我可以了！这几天几次打开方舟，我们之间已经融合得非常好了，现在就可以打开方舟的交易空间哦！”
但宁微对融合一事还略有一些困惑：“融合，是你们的力量融合吗？其实我倒觉得，你们的性格也融合了，说实话，好几天前，我已经没办法分辨幼崽白鼬和远古大信使的差别……”
“这件事情需要纠结吗？”迦勒歪了歪头，“是力量融合，但也是性格的融合，甚至记忆的融合。”
宁微张了张嘴：“可是，这是不是意味着消亡……”
消亡这个词，放在伶俐可爱的白鼬身上，好像有些沉重了。
“你们对生死的理解，和我们不同呀。”
但眼前的小白鼬却笑着说：“倘若族群能够活下去，那就不会存在消亡。因为一只白鼬寿命终了，还有许许多多个白鼬在代替那一只活下去。”
它挠挠头，颇为质朴地做了个总结：“只要白鼬还活着，只要信使还存在，那就不存在消亡这个说法。”
宁微盘腿坐在它对面，下面大松鼠的鼾声闷闷地传上来，还有火炉中木炭烧爆的噼啪声。
眼前小小的、惹人怜爱的动物，就这样告诉了宁微，这个世界的生物对于生死的观念，生存的哲学。
这样残忍却直白的生死观，是人类所没有的。
这个世界的生物面临天灾和战争，但她那个世界的人类同样面临辐射和资源匮乏。
同样的绝境，竟然催生出完全不同的两种观念。
宁微想到外面总是白茫茫一片的雪。
又回忆起地球上总是虚假的一切——虚假的食物、虚假的动物、虚假的宪.法、虚假的对底层人的关怀，还有真实无比的阶级固化。
在她的母星，30世纪的残破的地球上，下城人习惯成为上城人的耗材，上城人习惯了成为首城人的耗材。
这个族群在供养着那些隐藏着的蠹虫。
而人类绝不会在脑海中构建出“我死但族群生”的观念。
但观念没有对错之分，只是各自的选择。
小白鼬和她对视，又举了个例子：“比方说鸟类。鸟类不会衰老，从它们可以飞翔之日起，就是生命的巅峰期，直到死亡突然终结它们——没有鸟会去思考消亡不消亡的事情，只要族群还活着就好了。”
它最后说：“从我被称作迦勒起，我就是新诞生的信使。”
像是在炫耀自己的能力，这句话它同时用了宁微记忆中小幼崽的声音，和大信使的白狮形态的低吼声。
“我明白了。”
宁微沉默半晌，对这个世界的动物们生出一丝敬意，她嘴角扬起浅浅的笑：“那么就劳烦你了，迦勒。”
白狮出现，伏在她面前，低沉地提醒她。
“宁微，把手放在我的头上。”
她伸手，轻柔地搭在大狮子的头上，瞬间，她就好像被吸入了另一个区域。
方才空荡荡的二楼消失不见，周围竟然变成了图书馆。
她正站在书墙的中间，她身边站着那头威风凛凛的白狮。
在这里它似乎变得更强了。
迦勒轰隆隆开口，宛若打雷的声音响起：“这就是交易空间，现在，你需要指定你的交易对象。”
白狮俯视她：“一次最多一位，你必须在心里呼唤它。”
宁微闭上眼睛，脑海中回忆起最初的信使。
忽然，图书馆的悬浮楼梯组成了一个桥梁。
而桥的对面，蹦蹦跳跳过来一只许久不见的、熟悉的白鼬。
那是宁微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朋友，白鼬信使！
“宁微大人——”
熟悉的声音响起。
是白鼬信使兴奋地喊着她的名字。
“信使！”
宁微下意识朝前走了两步，但立刻被迦勒用爪子摁在了原地，重重的爪子拍在她的肩膀上，差点让她踉跄摔倒。
迦勒似乎也为自己没掌握好力道感到懊恼：“你只能停留在这里，这个空间不稳定，再往前，可能会掉在虚空之中。
所以宁微只能蹲下来，看着信使飞快地朝自己跑来，白鼬信使一路加速，最后从楼梯之上飞扑而下，宁微稳稳接住它，信使被她牢牢地抱在了怀里。
信使扑在她怀里，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她。
“我差点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宁微说。
信使破涕为笑：“大人……”
宁微和信使聊了很多，诸如方舟中的生活如何、白鼬族群们如何、是否见到其他熟悉的小动物，白鼬信使都一一耐心回答。
聊到最后，信使才隐隐不安地说出自己的顾虑：“说实话，方舟里的世界太完美了，简直像是……像是假的一样。”
它继续说：“一想到这样的世界竟然是鹿灵神创造的，我就忍不住思考，这么厉害的神明大人，真的会陨落吗？”
宁微正好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她笑了笑：“等我有结论了，一定告诉你。”
白鼬信使听了这话目瞪口呆：“什、什么叫做你有结论？大人……你，你这些天到底在做什么啊？”
它印象中的宁微才刚从黑金羊爪下死里逃生，怎么几天没见，居然能验证神明大人的死活了！？
这进度合理吗？
宁微笑了笑。
她把自己储物箱剩下的冬青果，还有那枚镌刻符文的松果全部给了信使。
“有只小松鼠可以用冬青果制作魔力盘，就是这个东西——”宁微把一个空的魔力盘给信使看，“如果你碰见它，请代我向它交易，我需要魔力盘，越多越好。”
白鼬信使接过她递过来的所有东西，很高兴地应承下来了。
“好，下次见面，我一定给你带来你要的物品。”
它拍拍胸脯：“我可是信使！”
宁微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
交易空间关闭后，迦勒从白狮变回了小白鼬，气喘吁吁仿佛力竭，看来打开交易空间对它来说负担不轻。
但是迦勒摆摆手，脚步虚浮地下楼去了：“没事，睡、睡一觉就好了……宁微，你也早点睡，明天见。”
宁微并不打算早点睡。
她叫住踉踉跄跄向下爬的小白鼬。
“迦勒，”宁微问，“关于女巫的历史，你知道多少？”
小白鼬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地歪了歪头：“……知道多少？我知道的是，她们曾经瞒着鹿灵神做了一件什么事情，但后来迷途知返，鹿灵神说，女巫们从来没有真正背叛过它。”
宁微放它去休息。
她打开了个人面板，选择在天赋上加点1点。
系统三令五申让她三思，甚至要选择“是”，还要等待30秒。
但宁微已经下定了决心。
完成加点后，她开始用意识去刺探脑海中的三角椎。
熟悉的头疼再次袭来，阻止她继续查探。
疼痛让宁微皱着眉，她冷汗直冒。
难道是一次加点不够吗？
既然如此，她还有1个可分配属性点。
宁微咬牙再次打开了个人面板，义无反顾地选择加点。
力量：7/10
敏捷：7/10
特殊天赋（它的舌头）：3/？
可分配点数：0（0/7）
宁微再一次试探脑海中的那个神秘的压缩包——
终于，她毫无阻拦地进去了——
作者有话说：更新！！！！
真不容易啊让我赶上了！
社畜放假怎么比上班事情更多啊！
今天一晚上，我已经跑了两趟车站送亲朋们回家过年了，我自己明天也要出发。
还有一个不幸的消息，这两天没时间码存稿，过年假期期间可能要缘更了orz
大家可以攒攒，节后来一口气看，等过完年上班了，我应该就可以正常更新了
提前祝大家农历新年快乐！天天发财！啾小红包10个
第95章 DAY 12
宁微睁开眼, 就看见一片明亮而纯净的海。
她低头，发现自己身着一条素净的亚麻色长裙，这肯定也不是她的衣服, 因为她从来没有穿过裙子, 这不方便活动。
冰凉的海浪洗刷着她的裙摆和脚背，但奇异的是, 竟然没有那种熟悉的冰寒刺骨的感觉。
而她竟然站在海面上, 不被风浪侵袭。
宁微极目远眺, 过于明亮的海面倒映着三轮明月, 被大海撕扯成细碎的银色浪花。
在不远处，大海的中央, 竟然有一张桌子、一座凉亭，桌子边并非空空荡荡，反而坐着一位身披长袍的女性。
她举起茶杯，在宁微看向她的同时，就抬眼望向她。
两人四目相接, 对方朝宁微绽出一个善意的笑，坦荡如天上的三轮明月。
宁微怔了怔，她很少在这个世界遇见对她保有善意的人。
海浪声中, 宁微下意识抬步朝那边走去。
察觉到她的目的地, 海浪也助力她向前, 大海仿佛有自己的意识, 助力她在水上行走。
脚下的触感很神奇, 她明明是踩在水上，但却不会坠落——和她之前从小麻雀们的安全洞穴中逃往海中的经历截然相反。
这片温和明亮的海送她到达了那个美丽的弧状凉亭。
宁微坐下，对面正好是方才那个对她微笑的女性。
对方在她落座的瞬间送上一杯热茶，笑眼弯弯地做了自我介绍。
“终于有女巫来了, ”她眨眨眼，抬手放在自己的胸口，郑重地做了个自我介绍，“你好，我是芙良。”
宁微挑眉：“你有名字？”
她顿了顿，接上了自己的名字：“我是宁微。”
对方依然笑眯眯的，环顾了周围的海：“这是个隐秘的名字，照理来说，我该和所有女巫一样，被称为‘女巫’即可，但是我将自己的一部分送入海中时，我想为了将这片海和现实世界区分开来，我就给自己起了个名字。”
她又托着下巴深思状：“等等，或者我应该叫别的名字？唔……我记不太清了，我都忘了在这里等了多久，连给自己起的名字都模糊了。”
宁微并未搭话。
但对方完全不需要宁微回答，自顾自地就喝了一口茶，然后抬头望天——
“看，海上的月色很美吧。”
宁微抬头，看见了三轮明月。
芙良看上去是发自真心这样认为，但宁微一瞬间的迟疑并未逃过她的眼睛，她歪了歪头，眨眼：“怎么，难道在你的时代，已经只剩两个月亮，或者一个月亮了吗？”
宁微抛开对地球的印象，在穹顶的演绎中，地球上应该只有一轮月亮。
她细细回想极寒天灾世界，最后摇头：“在我活着的时代，并没有看见月亮。”
芙良一怔，她本悠哉地往自己的杯子里加花茶，听了这句话，却如堕冰窖般僵住了。
“一个……都没有吗？”芙良怔神地问。
得到了宁微确认的回复，她方才惬意自在的神情终于消失不见了。
芙良双手放在桌上，好看的眉深深地皱着，她慎重地再问：“那，在你的时代，大雪下了多久？”
宁微：“不知道，至少两百年吧。”
芙良彻底愣住，卸力般弯了脊背，朝后靠在椅背上：“两百年？竟然至少两百年……”
看见她的反应，宁微也抬头看向那三轮明月。
宁微兀然问：“所以，这三轮月亮是三个神？鹿灵神是哪位？”
芙良讶异于她的敏锐，这个问题将她从世事变迁的怅然中抽离出来，如果外面已经过了二百年，那眼前的女巫应当对这里一切都十分陌生，却没想到她一开口就将头顶明月的意义阐明。
芙良多看了她一眼，苦笑：“难怪过了两百年还能有人进来这里，果然你对那些事情了解得不少。”
就着她的问题，芙良就从明月讲起。
“其实，这三轮月亮，谁也不知道哪一个是鹿灵神，”她的声音缥缈，仿佛是从天空传来，“毕竟，女巫和黑金羊的力量太过强盛，被她们复刻出的神明，早就和鹿灵神一模一样了。”
嗯？
什么？
女巫和黑金羊复刻了神明？
怪不得系统的任务名称是“三神陨落时代”。所以，三神，指的是鹿灵神，以及女巫和黑金羊复刻的神明？
只是，既然是复刻出的神明，那只能是以鹿灵神为蓝本，既然如此，它们造出的神……就是假神？
如果是假神，凭什么能够担当得起“三神”这个宽泛的指代。
她犹疑地抬起头，再次细细查看头顶的三轮月亮，但她根本看不出它们有什么区别。
芙良见她久久不语，这才小心翼翼地问：“你，难道不知道这件事？”
宁微收回望月的目光，看向芙良，诚实地摇头：“确实不知道。”
芙良：“……”
接下来，宁微在这片海上的凉亭中，从芙良那里听到了一个久远的故事。
而故事的起因，竟然还是这场天灾。
……
在女巫们最早的记载中，并没有万物生命的起源，毕竟在那个时候，女巫们还没有记录历史的意识。
在那时，倘若有少部分人真的需要知道从前发生了什么事情，需要进入到森林的深处。
在那里有一汪泉眼，只要耐心地等在泉眼边，总有一天，会遇到一头优美至极、纯白色的鹿经过这里，它知道这世界上发生过的一切事情。
这头鹿行踪莫测，似乎一直在追寻什么，永远不会为任何事物驻足，但即便如此，至少在喝水的时候，它还是需要暂停下来。
它只是森林中动物中普普通通的一员，不知道为什么，其他动物都害怕它，只有一些人族会偶尔与它搭话，问一些无伤大雅的问题，那些都是简单的问题，它喝水间隙回答几句，并不费事。
鹿也习惯了这样的事情。
但这次的人族，她提出的问题，却让鹿思索了许久，却没有答案。
来人是个小小的人族幼崽，还不足它的前蹄一半高。
她问：“鹿，我的妹妹答应了会将果子给我 吃，为什么她今天却反悔了？”
鹿：“你的妹妹还是孩子，尚不能够记住昨天发生的事情，并非故意反悔愚弄你。”
她又问：“鹿，那她什么时候会记得昨天发生的事情。”
鹿：“等她像你一样大的时候。”
她仿佛明白了什么：“只要长大，就可以记住从前的事情？”
鹿耐心答：“是的，但你是人族，你有一天会死去。”
人族幼崽一怔，她知道死亡的含义，她的父亲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回家，等她去问母亲时，母亲忧愁地说父亲死了——很多男人都莫名奇妙地死了。
她不懂那么多的含义，但此刻却深深皱起了眉。
如果她死了，妹妹怎么办？
于是她急切地问：“鹿，用什么办法可以不死？”
鹿：“任何生命都会走向终结。”
她问：“你也一样？”
鹿答：“我也一样。”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鹿已经饮足了泉水，打算离开。
“既然一切最终都会消亡……”
人族的幼崽问了最后的问题：“万物怎样可以重新开始？”
只要一切还能重新开始，她就可以在死亡之前告诉妹妹，她们以后还会再次相遇。
于是，博学到了解一切知识的鹿，被困在了这个问题之中。
——如果生命终将结束，那一切的尽头难道就是死亡吗？
万物能够重新开始吗？
为了寻求这个问题的答案，从此，鹿不再踪迹莫测，它与人族、与松鼠一族、与白鼬一族、与一切生命亲密共处。
它陪伴万物走了很久很久。
它唤醒了人族中拥有魔法的那一支脉，魔力帮助所有生命走向快车道，魔法能够生火、魔法能够采集、魔法能够烹饪、魔法能够防御、魔法能够攻击……于是便有了女巫一族。
它拯救了一头失足的黑色小羊，那小羊聪明超过一切，对秩序有着近乎病态的执着，如野草般生长的魔法终于学会了生长在和平的方向……于是便有了黑金羊一族。
众生都景仰它的博学，众生都敬重它，众生称它为鹿灵神，但它始终记得那个问题——
万物能够重新开始吗？
可惜，灭亡比答案来得更快。
一个温暖的清晨，鹿灵神漫步在它的花园中，它已经培育出了四种魔法植物，足以支撑这颗星球上的生命一直走下去。
……但，一场大雪即将降临。
鹿灵神忽地看到了一片白茫茫的雪，无数的雪覆盖在这颗星球上，魔法、生命、一切……
都会在这场大雪中迎来最终的灭亡。
神明大人垂下头，看着一切都如此可爱，就好像很久很久以前，那个不及它前蹄一半高的小女孩。
她问世界上最聪明、最博学的鹿：“既然一切都最终会消亡，那万物怎样可以重新开始？”
在鹿眼中，人族幼崽极其可爱，只是，它遗憾无法回答她的问题。
时间回到现在，它不得不闭上眼。
因为，它好像再次听到了那个问题。
这次，整个星球的生命齐声向它发问——
万物怎样可以重新开始？——
作者有话说：我回来啦！
可恶，在老家根本没法码字，还是回来好哇~~~~
大家新年快乐，我们和微微一起继续在雪中同行吧！——
*灵感来自阿西莫夫《最后的问题》
第96章 DAY 12
神明听见信徒的疑问, 此刻却无法给出答案。
更糟糕的是，危机并非只有大雪。
女巫与黑金羊不知何时离了心。
黑金羊生来就是为了约束魔法而出现，秩序之力让它们团结在一起, 只要它们下定决心, 没有任何一个种族能出其右。
而女巫们，她们每一位都崇尚魔法自由, 因此愈发厌恶黑金羊定下的条条框框。
最初, 黑金羊要求女巫停止使用叫人恢复健康的魔法, 女巫对此百思不得其解, 恢复健康的魔法对大家都好，哪怕是黑金羊自己, 也会因此受到裨益。
黑金羊认为这只是暂时的，这个魔法只是过度消耗生命内在的能量，看似当下恢复如初，实则在无形中缩短了原有生命的长度。
黑金羊：“生命理应走向消亡，至少魔法不应对此进行干涉。”
双方的矛盾最盛之时, 鹿灵神并不在此，它因大雪慌了神，被尊称为神明太久, 都让它忘记了自己比起其他生命, 实则并无更多过人之处。
可是等它察觉到女巫与黑金羊的矛盾时, 回来却已经没有斡旋的余地, 双方大战一触即发。
已经到了它不得不要求两族的新族长签订和平契约的地步。
它没能更及时地处理这场矛盾, 所以它最终只能带来表面的和平。
两方私下角力，黑金羊认为是魔法让女巫们如此高傲，所以四处搜集女巫的尸体，想要研究魔法究竟从何而来。
而高傲的女巫们积累仇恨, 魔法就是她们反击的武器。
一开始是女巫恶狠狠的嘲笑——
“现在长着可爱的白色小羊羔的模样，谁不知道你们的先祖是一头丑陋的黑色山羊！”
女巫宣判后，那只小羊就变了模样。
这就是魔法的力量。
后来诅咒口口相传，终于失控，咒语如刮骨的刀，将黑金羊的某任族长变为了怪物。
神明大人匆匆赶来，因为它找到了一个解决方式。
不是解决两族仇恨，而是解决那场能够使一切生命灭绝的天灾。
……
宁微听到这里，心中有些疑惑，她开口打断了芙良。
“恕我直言，”宁微尽量委婉，“这样听下来，似乎黑金羊的做法也并非全无道理。”
宁微对黑金羊并无好感，从它们破坏宁微的帐篷开始，这梁子就算结下了，但从芙良的叙述中，宁微不得不摒弃过往成见，重新审视这故事中的各方势力。
单单就治愈魔法这一点来看，倘若治愈的本质是让生命“借新还旧”，那牺牲生命原本的长度换取当下的健康，未必真是合适的举动。
宁微并非女巫，所以能够快速地放下对黑金羊的成见，但芙良是女巫，所以她沉默了许久。
芙良抿了一口茶，似是而非地反问：“是吗？”
她托腮，看着宁微，目光却又漂移：“算了，对错是最不要紧的事。”
但过了良久，芙良叹息。
“难道现在的女巫都这么理智了？”她嘟囔着抱怨，“比我想象中要敏锐得多啊……”
宁微思索片刻，终究没有说出自己并非女巫。
芙良无奈地说：“好吧，那我就简单地说说自己的想法，说起来，我在这片海中独自等待的岁月太长了，所以有足够的时间调整自己，放下仇恨，去尽量还原事情的本相。”
在宁微的目光中，芙良语气低落地承认：“其实，女巫在魔法之事上，的确过于放肆了。”
她方才举的例子只是治愈魔法，治愈魔法的初心至少是好的，是希望身边的人不被病痛折磨。
芙良见过一个女巫，她的身体患了不治之症，胳膊肿胀，无法抬起魔杖，连简单的魔法都不能用出来，在那样的情况下，任何一个有良知的女巫，都会使用治愈魔法去治疗她。
但是即便是出于善意，也正如黑金羊所说的那样，魔法被滥用得严重，这样的治愈魔法并非是根治疾病，而是一味地将未来的健康支取到现在来用。
还有一些魔法，甚至出发点本身就不是善意。
比方说女巫对黑金羊的诅咒魔法。
只要魔力足够强大，女巫就能言出即成，这对许多动物来说都是极其恐怖的能力。
芙良沉着脸，她花了很久很久才接受的事实，如今被一个后辈轻而易举地点破了。
芙良心情并不算好。
何况黑金羊后面的确针对女巫又做了许多下作的事情。
这一桩桩一件件，互为因果，盘算到最后，说来说去就又是那句话——对于战争双方而言，对错是最不重要的事情。
宁微也看出她的郁结，她并没有在这里过于纠结，毕竟这是女巫与黑金羊的往事，她没忘记自己原本的目的，那就是搞清楚系统发布的“三神陨落时代”任务是什么意思。
宁微接着芙良刚才的故事继续问。
“芙良，你刚才说，女巫和黑金羊都复刻出了神明，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她对面的女巫喝了口茶，遮掩了方才短暂的失态，继续说起“女巫的历史”。
……
鹿灵神消失了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里，女巫和黑金羊已经拉起架势，分庭抗礼。
神明的缺位，除了放纵仇恨生长发芽之外，还为双方都埋下了疑惑的种子。
疑惑一旦发芽，曾经无懈可击的信仰一碰就碎。
黑金羊认为鹿灵神是一位过于温柔的神明，它们希望鹿灵神能够更加深入地干涉到各族之中；女巫认为鹿灵神是一位偏心于黑金羊的神明，所以她们希望鹿灵神可以更加强大，彻底释放魔法，不再打压女巫一族。
双方各有所盼，又各自跟随神明大人多年，在女巫和黑金羊的眼里，她/它们了解神明，就像神明了解她/它们那样。
黑金羊研究女巫的尸体初有果效，也逐渐掌握了运用魔法的能力，并研制出了魔力盘，能够让除了女巫之外的其他生命也有机会使用魔法。
而女巫，魔法就是她们呼吸之间自然发生的事情。
所以在神明缺位的时代，陷入冷战时期的双方，都为自己重塑了一位神明——那都是鹿灵神。
……
芙良回忆着。
“鹿灵神，我是说最开始的那位鹿灵神，它是一头纯白的鹿，有长长的脖颈和高耸的鹿角。”
她晃了晃手指：“但是女巫重塑的鹿灵神，是人族的形象，但保留了鹿角。”
随着她手指的指点，海面凝聚成冰，用水汇成了一个雕塑，女人笔直地站立着，端庄自持，头顶有弯弯的鹿角，鹿角交错，繁复而美丽，她修长的手中拿着魔杖，这正是女巫一族重塑的鹿灵神。
仿佛是魔法的代言人。
芙良又指了指另一处空地，于是海水重新凝结出新的塑像。
“而黑金羊重塑的鹿灵神，在外貌上遵循了鹿灵神原本的样子，”她着意点亮了神明的眼睛，还有鹿角，“唯一不同的，就是它们让自己的鹿灵神拥有‘信仰’的力量，这种‘信仰’是一种实际，只要信仰这个神明，就会被神明所操纵，变成神明的一部分——还有鹿角，也变成了山羊角。”
于是在宁微面前，站立着两位“鹿灵神”，一个是长着鹿角的女巫，她是魔法的代言人，另一个是类羊的鹿，这鹿有一双晶蓝色的圆瞳，诡魅异常，仿佛能够看穿一切。
两位神明都有着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哪怕只是海水凝结出的塑像，但对视时，也让宁微脊背发凉。
魔法就是强大到这个地步，可以为自己创造神明。
可宁微总觉得心中有说不出的哀伤萦绕着。
因为她想起在幻境中看见的鹿灵神，那是何等温柔而强大的神明啊。
眼前两尊塑像威严有余，却因信徒的私心，显得邪佞而疏离。
宁微回忆起那只通体纯白的鹿，它的双眼如同月光那样温柔……
芙良挥挥手，两尊塑像便重新归于水中，也打断了宁微的思绪。
“这是对原本信仰的背叛。”芙良平静地继续说，“神明怎么可以容许信徒随意塑造自己呢？倘若信徒希望神明是什么，神明就是什么，那到底谁才是信徒，谁才是神明。”
“所以，在鹿灵神回来后，女巫一族首先因愧疚承认了错误。”
……
鹿灵神回来了。
因为它偶然想到了在消亡之后重启生命的办法。
不久前，鹿灵神救了一个形似女巫的人类，她来自一艘游荡在宇宙中的飞船里，人类说，她们的母星被陨石袭击，在一夜之间，资源极度枯竭，无法容纳人口。
而她们是背井离乡的火种，离开母星，乘着一艘方舟，在宇宙中漫无目的地飘荡，为了寻找另一个宜居的星球，方舟就是她们的飞船。
鹿灵神发现，飞船里的生命，与女巫相似极了，除了她们体内没有魔法，其他几乎一模一样。
这些没有魔法的人类，却向鹿灵神介绍了一颗美丽的星球。
她说那是宇宙偶然垂落的一滴泪珠。
三分之二是盐的海洋，三分之一是岩浆冷却的痂。
但是曾经有数不清的植物沉默地进行着光合作用，终于能将一颗恒星的辐射转为温柔的氧气。
于是，生命出现了。
一幅瑰丽的画卷蓝绿交织，就这样在鹿灵神面前徐徐展开。
它不可避免地想到一个问题，如果和女巫那么相似的人类能够在这颗星球上生存，那么其他生命呢？
它找到了一种大雪之下的可能性，像个帐篷，会在极寒中撑起一片充满希望的安全区。
鹿灵神原本拥有漫长到不可思议的生命，近乎永生，但是为了让它所怜爱的生命躲避这场足以灭顶的雪灾，它最终的做法竟然和女巫们创造治愈魔法的思路不谋而合。
它牺牲了自己原本的生命长度，效仿着偶遇到的人类那样，它将自己的生命换成能够存留火种的方舟。
而这艘方舟远航的目的地，就是在遥远宇宙中的另一个蔚蓝色的星球——
作者有话说：鹿：抱歉啦，地球——
更新！调整作息中~
第97章 DAY 12
忽然, 一阵强烈的头痛袭来，宁微几乎无法抵抗，疼痛让她弓起身子, 抬手间不小心推到了桌上的茶, 热气蒸腾，芙良看了一眼那杯茶水, 目光落在宁微身上。
“奇怪。”芙良上前, 扶住宁微。
宁微伸手捂着额头, 推开了芙良的手, 冰冷的眼神望向她：“是你在水里动了手脚？”
听此质问，芙良一愣, 无奈道：“怎么可能，我没有实体，只是被困在一段记忆中的精神体，你我见面，都是意识, 而非真实面对面，既然如此，我还怎么对你下毒？”
芙良没介意她的质问, 只是上下观察着宁微, 皱眉：“这么仔细一看, 其实你真的有些奇怪, 明明是女巫, 为什么会有黑金羊的气息？”
但宁微的头疼愈发强烈，芙良没有再继续分析，只快速道：“我先将你的意识送出去，等你恢复好后, 再来见我。”
宁微费力地抬头看向她。
芙良却半蹲在她面前，离得近了，宁微撞进她柔和的目光中：“我的故事，才讲了一半呢，可爱的后辈。”
芙良抬手，落在她的肩膀上，但是陡然之间却有一股强大的推力落在宁微肩上，于是脚下海水忽然失去支撑，宁微狠狠向海底坠去。
刹那间，窒息感与失重感一同袭来，某种强烈的催促让宁微睁开眼。
——漆黑的二层，暖黄色灯光从楼下晕染上来，但上面还是她没有收拾过的二层。
这是她的帐篷，刚才那篇辽阔的暖海消失，她又回来了。
宁微闭上眼，去寻找熟悉的三角椎，果然，那个三角椎还在意识中，只是看上去没有之前那么具有压迫感了，似乎随时能够进入的样子。
她再次睁开眼，才确信自己回到了极寒天灾世界之中，她有些脱力地坐在地板上，刚才的头疼消失了，一切都好像幻觉，但宁微清晰地知道，那些故事并不是幻觉，而是真实在这里发生过的历史。
打开系统界面，她有些诧异，她记得自己尝试打开三角椎的时间，距离现在竟然只有二十几秒。
至于头脑中的灼痛感，宁微也找到了原因。
就在刚刚，群里三人都给她发了消息。
##（群聊）陈慧羽：我拿到了印记碎片了！
##（群聊）朱文：那怎么说，要不要一起去试试？
##（群聊）乔冉：可以，问下微微去不去。
宁微想了想，在群里回复。
##（群聊）宁微：等等，这个碎片可能会有奇怪的副作用。
结合刚才芙良所说的那些，她总觉得隐隐哪里不太对劲，只是现在不知为何脑中一片混乱，思考的速度仿佛降低了不少。
##（群聊）乔冉：没事，我刚刚升级营地，系统奖励一个道具。
##（群聊）乔冉：[图片]
图片中是一副画像，画像是她们四个人一起吃火锅的温馨画面。
宁微怔了怔，目光柔和了一瞬，但很快看见乔冉又发来一个系统的道具描述界面。
营地相关的道具都很复杂，系统的说明都很长，这个也一样。
宁微从中提取关键信息，明白了这个画像的作用。
“只要一人存活，全员即可回到营地中。”宁微一怔。
##（群聊）陈慧羽：就当是打游戏，中间的死亡不算死亡，队友能通关就能够全员复活，还能拿到系统奖励的魔法。
##（群聊）朱文：虽然还是有风险，但系统的奖励很好，刚刚世界上又有人提到魔法的事情了，有的人已经可以凭空生火了。
##（群聊）乔冉：微微，去不去？
没有万无一失的冒险，能有这样强大的兜底道具已然是意料之外的惊喜了。
何况她就差临门一脚就能知道“神明”的真正含义，怎么可能在这里停下，这个所谓神明的印记，一定有特殊的含义。
宁微不再犹豫，开始检查随身道具。
红之魔杖、兔子怀表、女巫长袍……
忽然楼下传来动静。
宁微飞快地下楼，结果看见睡眼惺忪的大松鼠从地上爬起来，它刚刚不是在床上的吗？
大松鼠没有起床气，只是从地毯上爬起来，拍了拍背上不存在的灰尘，有些隐晦地、委屈地看向宁微：“好朋友，你怎么把我从床上推下来了？难不成我不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大松鼠摸摸肚皮：“可是我们之前也窝在一起睡觉过呢，我听说好朋友都要挤在一起睡觉的。”
宁微有些头疼：“不，不是我。”
大松鼠给她一个“我懂”的眼神，觉得宁微不承认肯定是她害羞了。
但是它很快发现了宁微手上的道具，立刻意识到什么，直勾勾地盯着宁微：“大半夜的，为什么要拿这些高级魔法道具？”
宁微：“……”
“你不会又要把我丢下，自己离开吧？”大松鼠尖锐地问。
宁微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她并不是要跑，但是接下来和陈慧羽她们即将使用碎片，如果按照此前收集到的情报，也的确会被传送到战场上战斗。
宁微的迟疑，在大松鼠的眼中，就是坐实了它的猜测。
“不准甩掉我，”大松鼠灵活地从床上滚过来，揽住她的胳膊，坚定道，“这次我一定紧紧跟着你！”
宁微还没开口，就被大松鼠牢牢锁定了，而宁微竟然根本甩不掉。
……也很合理，毕竟是能够拿魔法植物夜皇后当饭后甜点吃的动物。
但是，宁微考虑到它不一定能够跟着系统道具一起传送到特定地点参与那场战争，即便能够一起传送，结合大松鼠之前的游泳能力，说不定真遇到危险，宁微死的比它还快一点。
宁微看了一眼其他的小动物，大家都遵从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规律，此刻正睡得香甜，如果大松鼠没有自己滚下床，恐怕现在也是这样。
宁微费解地看了一眼床上，这个床有2m*2.2m的大小，她之前认为这床过于大了，哪怕以大松鼠的身材来看，都不应该会滚下去才对。
总之等宁微带着大松鼠回到二楼，使用了印记之后，宁微竟然真的和大松鼠一起传送到了一片茫茫白色的领域。
这片领域没有边界，仿佛没有穷尽一样，但在中间的平台上，站着密密麻麻的玩家。
看来“魔法”对地球人的吸引力不小，照这样看来肯定已经有很多人使用了碎片。
宁微正好和乔冉三人站在一起，但她们还未来得及打招呼，就看见宁微胳膊上的大型挂件——
朱文人都傻了：“不是，吃饭带宠物可以理解，下副本也带宠物吗？难道说这个副本的强度对我微姐来说还是太休闲了……”
宁微根本解释不明白，干脆闭上了嘴。
只是注意到大松鼠的人并不止她们三个，在其他人看着大松鼠窃窃私语的时候，乔冉已经反应极快地解释：“这是玩家的特殊天赋，才变装成动物。”
身边其他人似懂非懂地点头：“这样，还有这么奇怪的天赋……”
大松鼠动了动鼻子，察觉到了在场奇怪的氛围，它凑近宁微，小声道：“我是不是太显眼了，被他们看见不太好？”
宁微看了一眼乔冉那边。
刚才乔冉的解释非但没有让大家认可大松鼠的存在，现在反而有人兴奋地过来搭话：“既然如此，它和小动物做生意应该很顺畅吧，你朋友能合作吗？”
宁微低声对大松鼠说：“现在确实有些打眼了。”
大松鼠眨眨眼，严肃道：“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
宁微转头，正想问它，却忽然发现它竟然直接消失在眼前了。
不过也没有完全消失，因为宁微的肩膀上还有个短短圆圆的爪子。
乔冉自然关注到了这边，看见大松鼠消失，马上对刚才搭话的人说：“你瞧，其实关系也不是特别近，刚进来就分开了，我哪里还能说的上合作的事情。”
那搭话的人就失望地点点头：“好吧。”
乔冉继续：“不过你如果需要买点食物之类的，我倒是有固定渠道，可以加个好友……”
后者果然和乔冉讨论起其他事情了。
至于宁微肩膀上的爪子，她能感觉到这有明显的温度从爪心的肉垫传来，可见这果然是大松鼠的爪子。
宁微听见有细小的声音回应她：“我可以暂时隐身，别担心，我一直跟着你呢。”
竟然还会隐身？看来大松鼠的确有点东西，宁微不得不考虑是否带上大松鼠才是正确的选择。
所以，真的是巧合吗？
此时，“副本”终于开始了。
所有玩家都无比熟悉的系统声音响起，这道声音，已经伴随所有人足足有十二个日夜。
【欢迎各位玩家参与模拟战争副本，请和诸位战友们一起，为神明战斗吧】
方才只是低声私语的玩家们，此刻突然躁动起来了。
系统继续说。
【对于在战场中存活下来的勇士，会得到神明的奖赏】
系统的声音好像有一丝诡谲的笑意。
【神明无所不知，当然也知道诸位内心的渴望——你们想要拥有强大的魔法，神明会回应你们的渴望】
【所以战斗吧，勇士们】——
作者有话说：明天假期结束，要开工了（社畜痛苦.jpg
第98章 DAY 12
话音一落, 整片白茫茫的空间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黑夜，脚下空落落的树, 浮在半空中的。
但失重感并未袭来, 众人竟然全部都稳稳当当地浮在半空之中，且惊呼声尚未出口之前, 整个世界都被寂静覆盖。
远方传来的鼓点响起, 逐渐加速, 逼近在场众人。
咚、咚、咚咚咚咚——
嗡鸣的低重音接踵而来, 如利剑刺入所有人的脑中。
朱文的身体猛地一弓，脸上的肌肉因痛苦而扭曲。她想喊, 但喊不出来。她想看宁微，但视线已经开始模糊。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撑不住的时候——身体忽然自己站直了。脸上的痛苦消失了，眼神变得空洞。
像是刚才极端的痛苦都是一场幻觉。
宁微就站在朱文的对面，看见了全部的过程，无论是朱文眼中出现慌乱和诧异, 还是最后的茫然，显然这一切都出乎她的预料。
宁微也是如此。
并且，这一场折磨般的“调.教”并未结束。
熟悉的变速鼓点再次响起。
咚、咚、咚咚咚咚——
低重音嗡鸣接上, 众人痛苦地弯腰, 但下一瞬被迫站直, 恢复面无表情, 但眼神不会骗人, 朱文都快吓哭了。
如此往复，循环了三次，才终于停下。
宁微一直和朱文对视着，眼睁睁看到她眼中的惊恐愈发加重, 但宁微做不了什么，因为她也在众多被操控的人中间。
停下之后，众人均是满脸惊惧，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好不容易有了自由活动的能力，陈慧羽立刻转过来看向她们，只是大厨手都在抖：“刚刚、刚刚那是什——”
只是话音未落，众人忽然都被按下暂停键，不能说话亦不能动弹，这次和宁微面面相对的人变成了乔冉。
乔冉比朱文冷静多了，只是和宁微对视时，也免不了有些着急，她明显想对宁微说些什么，但是很可惜，除了眼珠子还在转，其他根本动不了。
刚才是朱文对着宁微，陈慧羽对着乔冉，两两组合下好歹能看见有一方是冷静的，或许也能起到定心作用。
但这回宁微和乔冉对视，旁边的朱文和陈慧羽不仅自己吓得不行，顺带还把对方吓哭了。
宁微都听见了陈慧羽的抽泣声，她虽然想安慰，但奈何发不出声来。
但这场变故还没停止，整个世界陡然接连反相，所有人的脸庞在黑白交错中不停转换——哪怕她们来自科技水平远超这里的地球，VR技术已经达到以假乱真的地步，但没有谁能够在整个世界中应用这样的技术。
这一套“攻击手段”太过诡谲，诸如宁微等少部分人已经接触过这个世界的“魔法”，不至于到慌乱的地步，但是更多的人被世界上宣传的“奖励魔法”噱头吸引而来，突然面对这些，怎能抵抗得住。
连续的反相终于停下，而在这些交错转换之后，众人惊觉不知在什么时候，自己变成了一座高大的黑羊。
而宁微，正在此列。
她忽然感到无比平静，方才的紧张、惊慌、担忧、关切……所有情绪，统统消失了。
一种莫名其妙的认同感油然而生，她忽然觉得自己生来就应该是一只黑金羊。
这是她在世二十余年以来，最平静、最有安全感的一次。
宁微下意识认为自己的想法不对，她皱了皱眉，看向身边的人——乔冉三人应该就在身边，陈慧羽还好吗？朱文怎么样？刚才听见她们哭了。乔冉不是有话要对她说吗，现在正好可以谈谈。
但是当宁微将目光投向身边的“人”，这才发现，所有的黑金羊都有着一模一样的身躯，一模一样的神色，连眼睛都一模一样。
每个“羊”都沉静地站在一处，自然而然就得知了现在应当去做的事情。
——猎杀女巫。
所有的黑金羊一起行动，宁微下意识抬脚，将前进的方位转了转，就这样错开目光后，在茫茫羊群中间，再也看不见乔冉三人。
宁微觉得不对，她怎么可以这么随意地放任乔冉她们离开自己的视线，她们四个性命相连，应该要一起行动才对。
可是这样的情绪刚一出现，就莫名归于平静，仿佛生死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宁微深吸一口气，这样真的很奇怪，她不能任由自己失去所有情绪，有谁能帮助她——
大松鼠。
她突然想到了此处应该还有一个生命，不知道它有没有被刚才这些邪门的攻击给影响。
她想说话，却发现自己并无说话的“权限”，很神奇，明明是自己的嘴，但她就是下意识知道自己此刻不当说话，且心中竟然毫无逆反情绪，只是顺从地认为就应当这样。
甚至连这样的念头也在逐渐被剥夺，她逐渐有了危机感，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放任下去了。
可是令人绝望的是，好像连这样的危机感也在逐渐消失。
宁微努力地想要保持自己的原有的情绪，不要被这种奇怪的“平静”剥夺走她自己的意识，只是这样的尝试异常艰难。
宁微必须不断地告诉自己要反抗，在平静中要挣扎，可是这些情绪像是陈慧羽在营地中收割小麦，一刀下来，什么都没了。
她能做的只有不断告诉自己，一定不要忘记她的目标，不可以屈服在这样的剥夺之下。
只是所有情绪都被迅速收割，她对乔冉三人的关心被夺去，仿佛乔冉她们变成了不重要的人。
接下来是信使迦勒、安瑟妮、迄今为止所有给过她温暖的小动物们，竟然连这些感情都被逐渐剥夺……
最后的最后，是迫使她来到这个世界最初的动力。
是宁瑞，她还要救瑞瑞，回到她们的家。
只是哪怕这样的感情，竟然也在逐 渐消亡。
宁微不得不去回忆和瑞瑞有关的一切，她和瑞瑞在孤儿院时的生活、被迫离开孤儿院后的求生生活、瑞瑞各样的奇思妙想带来的欢乐、瑞瑞生病后的绝望，最后是瑞瑞躺在病床上沉睡不醒的画面……
可是那么多的感情，从前曾经支撑她走过一个又一个的绝境，现在却都好像投入无底坑中，竟然填不平这样平静带来的空虚，一切都要归于沉寂。
甚至到了最后，宁微心想，这一切，其实都不重要。
有个莫名的念响浮上心头，好像要成为她生存下来的唯一原则——
“即便一个我死去，但千千万万个我仍旧活着。”
刚才那些或欢乐、或心酸、或温馨的记忆全部无足轻重，最后只有这句话升腾而起，并引起宁微心中无与伦比的认同感。
她现在似乎情愿被剥夺自己的全部，忘记自我的追求、执念、遗憾，忘记自我的名字，只成为千千万万个同胞中的一份子，从而组成一个无比强大的族群，这族群无往不胜，能够铲除一切仇敌。
名字……？
她的名字是宁微，而妹妹的名字是宁瑞。
没人会给孤儿院的小孩起名字，所有孩子都差不多，反正都活不过十岁，一离开孤儿院就会死了。
谁会为这种短命的东西起名字？
所以她们本来没有名字。
“宁，是宁静，安全的意思……”
缥缈的声音传来，宁微的思绪不由自主地被牵着走，这声音好熟悉，是谁的声音呢？
她的眼珠沉重得仿佛千斤重，但她坚持扫了一眼周围，乌压压的一片，在黑暗中晶蓝色的瞳孔发着光，像是引路的鬼火，这里断然不会有那道温暖声音的源头。
回忆却如压不住的潮水，从无底坑中喷涌而出。
……
瑞瑞从一袋垃圾中扒拉出破破烂烂的小书，她说那是字典，此刻一本正经地说：“宁这个字，可以作为我们的姓氏，希望我和姐姐能安全地活下去。”
“姐姐叫微微，”她说，“是指隐秘的奥妙，很像姐姐的性格，总是喜欢闷声扛起一切。”
瑞瑞高兴地说：“至于我，就叫这个字，瑞瑞，是吉祥的意思，希望我能给姐姐带来幸运。因为姐姐已经足够努力了，再附加一点幸运，什么困难都无法打败你。”
“虽然我和姐姐完全不一样，但只要彼此依靠，各司其职，”瑞瑞用勇敢的语气说，“我们两个相依为命，也能活下去！”
……
宁微恍惚之间，用晶蓝色的瞳孔，扫了一眼身边的“人”，仿佛一盆冷水兜头淋下，这根本不是她的族群，这是黑金羊的族群！
这就是它们用来控制同胞的方式。
宁微猛地挣扎起来，但落在身体之上，其实只有一瞬间的动静。
但好在，她的挣扎还是被一直隐身起来的大松鼠发现了。
大松鼠的身型大小，其实在黑金羊面前完全不够看，但也得益于此，所以宁微一有动静，它也能立刻发现。
它刚刚眼睁睁看着这些人发生变化，但没有动作，只在众多黑金羊中选定了宁微变成的这一头黑金羊，老老实实地跟着她。
此刻看见宁微动了，大松鼠立刻冲上去——结果冲太猛了，一头撞在宁微宽阔的背上。
“哎哟！”
它揉了揉脑袋，然后才想起来把爪子放在宁微身上。
就好像清泉涌入，瞬间冲去了所有压抑的情绪，那个名为“平静”实为剥夺的安详也被彻底冲刷开。
宁微瞬间清醒，视野也变得开阔，才发现自己竟然混在一群沉默的黑金羊中间，不知不觉中，围住了一座山。
她现在作为黑金羊，清晰地嗅到里面有令人恐惧的味道，是女巫的味道。
真是有趣，不亲身体验一下黑金羊的视角，真不知道它们会如此恐惧女巫。
大松鼠的声音在脑海中传来：“好朋友？你怎么了？”
宁微一怔，不可置信地在心里问道：“大松鼠！是你吗？你怎么能跟我对话……？”
大松鼠果然能够直接与她心里的声音对话。
“所以，你刚才真的被黑金羊控制了？”大松鼠欢快地说，“好险好险被我发现了，我一开始还以为你是故意的呢，都没捣乱，但是看见你好像在尝试挣扎，就帮了你一下。”
它语气轻飘飘的，好像随手切断黑金羊的控制对它来说不算什么大事。
宁微依然保持着动作，混在这群黑金羊中，假装自己依然在被控制着。
大松鼠继续说：“不过，你们这是要去干什么，我有点分不清了——你们刚才还不是黑金羊，怎么突然变成了黑金羊？”
宁微气笑了。
还能有什么原因，是系统发放的所谓“奖励”，让人类变成了黑金羊去女巫那里送死！
怪不得那些黑金羊像是没有痛感似的，原来竟然是被这样控制来的。
宁微想到自己在白天杀死的那些黑金羊，后背发冷，那些黑金羊中，有多少是她自己的同胞？
——不，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
她突然思路豁然开朗，心中冒出一个更可怕的问题。
系统发放的奖励为什么可以让玩家变成黑金羊送死？系统和黑金羊到底是什么关系？
宁微飞快地思考着，但脚步不停，现在她像是一个切断了互联网连接的电脑，不能出差错，必须和身边的黑金羊行动保持一致，假装自己仍然处于连接中，否则她在这里败露，第一个死的就是她自己。
现在，她身边的黑金羊都进入了山里，宁微不得不跟上。
很不幸，她就是第一批去“摸雷”的黑金羊，要找到藏匿在山中的女巫们。
按照她对黑金羊作战方式的了解来看，她这一批一个都活不下去，因为女巫们看见它们就会直接出手，连说话的机会都不会给她们。
她死了以后，乔冉她们能有活下来的可能性吗？宁微觉得希望渺茫。
宁微好歹已经从黑金羊的控制网络中夺回主动权，乔冉她们还在控制网络中，岂不更是死路一条？
就算有营地那个画像作为道具又如何，只要控制她们的人想要让她们死，难道就有活下来的可能性了？
宁微觉得自己冷汗直冒——
现在，黑金羊们有可能杀死她，女巫们更有可能杀死她，眼前的山不像是山，更像是随时准备将她斩首的屠刀。
无边恐惧弥漫上来，命只有一条，死了就是死了，什么都没了。
但这样的恐惧却带来一种血脉偾张的兴奋！
太好了，她还会恐惧害怕，她还没有变成只会送死的耗材！
这一排黑金羊逐渐深入，但第二排黑金羊似乎还在观望，并未跟上来，如果要逃跑，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真遇上女巫就完蛋了。
宁微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冷静地问：“大松鼠你在吗？”
“在的在的。”
大松鼠迅速回以欢快的语调。
宁微试图唤醒系统，但系统并未响应，宁微冷笑，不相应也是好事，事已至此，这系统肯定不是什么干净的东西。
还好这一趟带上了大松鼠，它的实力强得超出想象。
但宁微想到带上它的原因，所以这算是幸运？
宁微试探地问：“你能让我也和你一样隐身吗？”
“带着一只这么大的黑金羊一起隐身吗？”大松鼠一愣，随后竟然有些跃跃欲试，“我不太确定，但是可以试试看！”——
作者有话说：要到40万字了！！！
哇塞我第一次写这么长这么长的文！好有成就感啊哈哈哈哈！
第99章 DAY 12
一行黑金羊约有二十人, 落地往一座山飞去，背后是上百名黑金羊正在虎视眈眈，等着摸雷的同伴先逼女巫出手。
宁微与一排黑金羊从半空中落地, 身后空旷, 前面则是一块耸立的大石头，过了这个石头, 正好可以挡住背后的视线。
宁微在心中催促：“准备好了吗？”
大松鼠兴奋地回复：“准备好了！”
宁微用余光扫了一眼周围的情况, 缓缓控制着自己和身边其他黑金羊的距离, 在进入石头后面的一瞬间就停下了脚步。
“动手！”
她身边的两头黑金羊似乎对中间的同伴慢半步的举动没有发觉, 甚至在宁微逐渐脱离队伍之后，它们还缓慢调整着中间的距离, 等到彻底走出大石头的视线遮挡范围时，已经看不出中间原本还有一头黑金羊，最多只是会察觉到它们之间的间距稍微有些宽。
但这毕竟是在山里行走，不止这两头黑金羊的间距发生了变化，其他几头也或有落后, 一时之间竟然就这样顺利地脱离了队伍。
宁微没有耽搁，只道：“快走。”
作为黑金羊，她可以使用漂浮魔法, 大松鼠爬上她的背趴在上面喘粗气, 艰难道：“我可能坚持不了多久了, 实在是太大了。”
宁微没有回答, 只是尽快地想要避开现在的黑金羊, 绕到两边去。
终于在大松鼠彻底坚持不下去之前，她到达了目的地，躲在一个山洞之中。
才刚进入山洞，她就听见外面传来爆炸的声音, 声音来源是她刚才的反方向，如果她逃命选错，恐怕现在出事的就是她了。
大松鼠见她藏好，才终于松手，抹了一把头顶不存在的汗：“这也太费劲了，比我游泳找你还费劲呢……”
宁微有些哭笑不得。
现在她还是黑金羊的样子，出去就会成为两方集火的对象，大松鼠刚才坚持的时间大概一分钟不到，顶着这个身体到处行动不现实，必须想办法变回原来人形的样子。
大松鼠一屁股坐下，抬头看向正在皱眉思索的黑金羊。
它端详半天，忽然笑了。
大松鼠的笑声打断了宁微的思路，她低头看向它，这会儿终于可以说话：“你笑什么？”
黑金羊连声音都完全一致，她现在声音低沉，完全不是自己的声线。
大松鼠就又笑，笑得够了才解释：“抱歉啦抱歉啦，我不是笑你。”
大松鼠突然皱眉，做了个沉思的表情：“你刚刚就这个表情——”它指指自己的脸。
“我从来没见过哪头黑金羊会是这个表情，”大松鼠拍拍她的膝盖，“作为一头黑金羊，你的表情也太丰富了。”
宁微有些无奈。
但这个无奈的表情愈发逗乐了大松鼠。
“好啦，我不笑了，”大松鼠止住笑，才问，“好朋友，你什么时候变回来，现在太大了，我抬头看你都累。”
宁微沉默片刻，脑海中想着，身体下意识就动了起来，她像一只羊那样，屈膝蹲在地上，这样大松鼠看她时不会这么费劲。
松鼠又笑，好体贴的黑金羊，完全和它们的形象不符。
“你没办法帮我变回来吗？”宁微问向它。
她现在对大松鼠已经完全改观，从它唤醒她的意识，到刚刚帮助她脱离队伍逃跑，这只松鼠真不愧是吃夜皇后长大的，此刻她也先问大松鼠有没有办法。
大松鼠摇了摇头：“说实话，我毕竟不会魔法，很多简单的魔法都是全凭借本能在做——”
“变身的魔法还是太精妙了，如果你想要解除这个魔法，自己又毫无办法的情况下，我觉得只能求助于女巫了。”大松鼠想了想，颇为发愁，“可是可是，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会有女巫相信你。”
它虽然常年在夜皇后花园中生活，但不代表对外面的事情完全一无所知，最起码女巫和黑金羊是数百年的死对头，这一点它还是心知肚明的。
但宁微觉得，的确会有一位女巫帮助她。
“我的眼睛是什么颜色？”宁微问它。
大松鼠扫了一眼就回答：“是绿色。”
绿色的瞳孔，代表这个黑金羊已经和上级黑金羊断开联系了，这一点是安瑟妮教她的。
宁微想了想：“你能不能帮我找到女巫安瑟妮，你见过的，就是之前在村子里来找我们的那一位女巫，她知道我的眼睛是绿色后，说不定能帮我。”
“我当然记得，”大松鼠怨念，“你就是跟她一起走了，然后对我不告而别。”
它不服气道：“这种危急的时候竟然要找她吗？可恶，我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吗？”
宁微急中生智：“你当然是我最好的朋友，你看，我帐篷中那么多的小动物，甚至白鼬信使也在，但我最后也只是带你出来了——而且，我也是听从你的建议，打算找一位能帮助我的女巫。”
宁微的解释很完美，正打算生气的大松鼠愣了愣，随后飞快接受了她的解释：“你说的好对哦……！”
“我懂了！”大松鼠道，“我去找她来帮你。”
宁微有些担心：“我不知道她在哪里……”
“我知道她在哪里。”大松鼠拍了拍胸脯，“她身上有一些你的味道，我可以找到她。”
安瑟妮身上有她的味道……？
宁微思索片刻，询问：“你说的，所谓‘我的味道’，难道指的是松果吗？”
她和松鼠一族特别的缘分，都来源于那颗松果，还有在冰原大陆已经逃往方舟的那只小松鼠也提过，只要她一直带着松果，就会有松鼠来和她交易。
大松鼠歪了歪头：“我太久没吃过松果，有些不清楚它是什么味道了，但是我的确从你身上闻到很香的味道，或许就是松果？”
宁微姑且把这个当做是松果吧。
如果安瑟妮身上有松果的味道，那她们呢？
她脑海中闪过乔冉三人的脸。
“你能闻到另外三个和我身上味道相似的黑金羊吗？”虽然没抱希望，但宁微决定还是问一下，“我们一起吃过火锅，就是你吃土豆的时候那三个人。”
大松鼠歪了歪头，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空气中的气味，外面魔法轰炸山体的声音砰砰响，但每一响都有可能已经炸到了乔冉三人，宁微望着大松鼠，希望大松鼠能带来好消息。
半晌之后，大松鼠皱着眉说：“我现在只能闻到两头黑金羊身上有你的味道。”
宁微心中悲凉，那就是乔冉他们三人中，已经有一个死在女巫手下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没关系，只要画像还在，有一个人能活着结束这个副本，那就算通关。
大松鼠自告奋勇，察觉到她脸上的悲伤，下意识道：“我可以让她们也断开连接！想办法把她们也接过来。”
宁微差点就答应了，但理智还是占了上风。
“算了，”她摇摇头，“她们听不懂你说话，后面不一定能够配合上，反而有可能害了你……”
宁微咬咬牙：“还是要先把安瑟妮带来，我如果恢复人型，我也可以想办法把她们接过来。”
大松鼠很是任劳任怨，抬手摸了摸眼前这个情感丰富的黑金羊的鬓毛：“我一定会帮你的，放心！”
它站起来，摇摇晃晃却又十分灵活地出去了。
宁微仍然觉得不可思议，难道真的是巧合，才会带上大松鼠吗？还是说幸运真的眷顾了她？
她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所谓幸运的眷顾了。
山洞里黑洞洞的，她现在是黑金羊的样子，没办法召出系统，也没办法像往常一样锻炼身体，外面的山体碎裂的动静一直没有停下来过，她此刻能做的只有耐心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终于有了动静。
宁微睁开眼睛看向洞口，是谁，大松鼠和安瑟妮？还是其他敌人？
她眯着眼，耳朵灵敏地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
最后，安瑟妮终于出现在她面前，大松鼠就在她的身后。
宁微终于松了口气。
女巫阁下脸上有血渍，在看见洞中黑金羊的时候，下意识就举起了魔杖，宁微被魔杖指着，看到了她眼中的杀意，但她和安瑟妮对视，没有刺激这位刚从战场抽身而来的女巫。
安瑟妮也在努力平复心中的杀意，当她在战场上呆久了，几乎就会给自己树立一个下意识的反应，那就是看见黑金羊就必须举起魔杖，并释放魔法杀戮它。
如果不是提前有人向她解释了，恐怕这头黑金羊已经化成了灰。
安瑟妮看了一眼她的眼睛，真的是绿色。
“宁微？”女巫阁下声音冷冷的。
宁微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是我。”宁微用黑金羊的声音回答。
安瑟妮放下了魔杖，端详她半天，才说：“的确是变形魔法。”
宁微看向大松鼠，关切道：“没遇到什么危险吧？”
大松鼠挠头嘿嘿笑，但它还没说话，就被安瑟妮接过话头：“能有什么危险？我们有个女巫看错了，全力一击的魔法砸在它身上，连它的皮毛都没伤到，就连黑金羊也懒得管它，除了天灾大雪还没放过它，这里对它而言几乎没什么威胁。”
安瑟妮颇为佩服：“谁能想到夜皇后花园最后的受益者是只松鼠呢。”
能把夜皇后当做零食吃，谁也不知道它积攒了多少魔力，万一爆发，对双方都不一定是好事，因此能不招惹就不招惹了。
大松鼠郁结，它原本还打算卖个惨，让宁微记它的好呢。
“明明就有伤到我的皮毛！”大松鼠不服气地拍拍肚子，“你看，这里是不是有个坑！”
安瑟妮都懒得看它：“嗯嗯嗯，有有有。”
“安瑟妮，什么时候可以帮我解除变形魔法？”宁微看向女巫阁下。
女巫已经在动手了，沉着脸道：“离你太近我还是有点想动手，先别跟我说话了，我会尽快的。”
宁微可以理解，她刚看见所有人变成黑金羊时，也是一样的状态，她只好不再问，转而看向了大松鼠。
“现在那两只黑金羊都还好吗？”
那两只黑金羊，值得就是乔冉三人中存活下来的两个了，宁微期盼着，大松鼠走了也没多久，应该都还活着吧。
大松鼠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脸色并不好看。
它只能惋惜地说：“只剩一个了。”
宁微目光停滞了一瞬。
“没关系，”她用低沉的声音说，“一个也行，还有机会救回来。”
安瑟妮偏头看她一眼，愈发专注，手上动作也一并加快，魔法织成的光线迅速把宁微包裹起来。
第100章 DAY 12
宁微看着安瑟妮的动作, 光束密密麻麻地披在她的身上，一股从未有过的感受涌上心头。
这种感觉很奇妙——不是学习，而是回忆。
她能看见每一条光线的起点和终点, 能感知到它们在身上跳跃时的轻重缓急。
甚至有几次, 她脑海中会提前半秒浮现出“下一道光应该落在这里”的念头，然后安瑟妮的魔杖果然指向那里。
宁微愣住了。
她没有魔力。这一点安瑟妮确认过, 她自己更清楚。红之魔杖能用, 是因为里面封存了魔力, 她只是那个“扣动扳机”的人。
但现在, 她好像能“听懂”魔法在说什么。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陌生到让她有些不安。
“安瑟妮。”她开口。
“别说话。”安瑟妮没抬头, 声音紧绷，“再说一句，我就忍不住动手了。”
宁微闭嘴。
但她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她真的能感知到这些光束。
不是模糊的、朦胧的感知，是具体的、有逻辑的感知。她甚至能分辨出哪几道光是在“剥离变形魔法”，哪几道光是在“保护皮肤不受剥离过程的伤害”。
这不是一个没有魔力的人该有的能力。
她努力压下心里的困惑, 把注意力集中在安瑟妮的动作上。她想确认这是不是错觉，是不是因为太紧张而产生的幻觉。
但每一次提前预判都在告诉她：不是幻觉。
她现在虽然看不见自己的系统面板，但是这种熟悉的感觉, 让她下意识就识别出来, 她的特殊天赋好像增强了, 就是不知道原因是什么……
宁微怔了怔, 莫非是芙良？
——很有可能是芙良。
宁微心想, 她离开那个三角椎时是被系统的消息逼出来的，在那之前，她并没有如此明显的实力提升的感觉。
所以只是了解女巫的历史，就能提升实力吗。
十分钟后, 最后一道光束隐入她的皮肤。
宁微低头看自己的手——人类的五指，人类的关节，人类的掌心。她变回来了。
魔法结束，安瑟妮的嘴角发白，显然解除变形魔法消耗不小，以至于有些力竭。
宁微站起来，活动了一下久违的人类四肢。黑金羊的身体太陌生了，还是自己的身体舒服。
但她没有急着感谢，而是问了一个问题：“安瑟妮，你刚才用的魔法，叫什么名字？”
安瑟妮一愣：“……分离术。剥离一切附着在目标身上的异常魔法状态。怎么了？”
宁微沉默了一秒。
分离术。
她刚才在脑海中看见的那些光束，和她之前用红之魔杖释放的攻击完全不一样——攻击是“往外推”，分离术是“往里收”。但她竟然能看懂。
“你刚才施法的时候，”宁微斟酌着用词，“我能感觉到那些光束的走向。”
安瑟妮皱眉：“什么意思？你被施法，当然能感觉到。”
“不是感觉，”宁微摇头，“是提前知道下一道光会落向哪里。好几次，你还没落杖，我就知道位置了。”
安瑟妮的动作顿住。
她盯着宁微看了几秒，然后走过来，伸手搭在宁微的手腕上。宁微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息探入体内，很轻，像羽毛拂过。从前对魔法，她从未有过这样敏锐的感受。
片刻后，安瑟妮收回手，表情复杂。
“你体内没有魔力。”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但你身上有魔法的痕迹——不是你自己用的，是被施加的。”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被太多魔法碰过了。”安瑟妮想了想，换了个说法，“风雪护符、红之魔杖、变形术、分离术……哪怕是尚未异化的女巫承受这么多魔法，也早就出问题了。”
宁微等着她的下文。
“但你不一样。”安瑟妮的语气里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赞叹，“你好像……能记住它们。不是记住名字，是记住感觉。就像一个人听了无数遍同一首歌，就算不会唱，也能哼出调子。”
宁微愣了一下：“你是说，我在头像魔法？”
“不是偷学。”安瑟妮摇头，“你没有魔力，学不会真正的魔法。但你可能会——”
她顿了顿，似乎在找合适的词：“可能会模仿吧……用魔杖的时候，你释放的魔法会更像自己的，而不只是魔杖里封存的力量。”
宁微低头看自己的手。
红之魔杖还剩二十多次使用次数。如果安瑟妮说的是真的，那她以后用魔杖，会不会比现在更强？
安瑟妮看出了她的想法，冷哼一声：“别想太多。没有魔力就是没有魔力，再怎么模仿，也达不到真正女巫的水平。”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别扭，“不过，对付黑金羊，肯定够用了。”
这个评价从安瑟妮嘴里说出来，已经算是极高的认可了。
宁微长舒一口气：“谢谢你，安瑟妮。”
“没事，”她回答，又皱眉，“对了，我才发现一件有些矛盾的事情……”
“嗯？”
安瑟妮费解地询问：“既然你没办法自己变回人型，那你刚刚是怎么来提前告知我的。”
宁微抬头，目光定定地看着安瑟妮：“什么？”
安瑟妮的注意力却被手中的传声道具吸引，没有再回答她：“等等，我有临时任务，得离开了，白天再见。”
她走的匆忙，留下的那句奇怪的话也没讲清楚。
安瑟妮都快离开，但最后又回头，语气里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还有，刚刚松鼠说的——只剩一个了，是什么意思？”
宁微沉默了一秒。
“……我有三个朋友，也变成了黑金羊。”她说，“大松鼠说，现在只能闻到一个人的味道了。”
安瑟妮的嘴唇抿紧了一瞬。
她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快步消失在洞口的光线中。
她和宁微一样，在这片土地上，随时都在失去朋友。
宁微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外面的爆炸声还在继续。大松鼠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边，歪着脑袋搁在她的头顶。
宁微抬手摸了摸它肉嘟嘟的脸颊。
“还活着的那个人，”她说，“我们得把她救出来。”
大松鼠用力点头。
宁微被迅速切换至隐身状态——信使打开方舟交易空间之后，她的魔力盘就有稳定的补充来源了，现在用起来都没那么心疼。
大松鼠的实力更是深不可测，这长袍都能挡得住安瑟妮，大松鼠只是歪了歪头，就精准地把爪子拍在宁微的头顶。
“厉害！”大松鼠由衷地赞叹，“你竟然变淡了！”
如此强大的道具，在大松鼠眼里竟然只是变淡了……
但是大松鼠眼中的惊喜之色却并非作伪，宁微马上想到从前宁瑞找到的魔术教程，瑞瑞学会后表演给宁微看，起初宁微还很惊喜，但是等宁微也学会之后，原来的惊喜却丢掉了。
魔法真的是很神奇的东西，可是对于大松鼠而言，或许就像通晓了所有魔术的魔术师，很难再找到惊喜了。
宁微想起在夜皇后花园中第一次碰见大松鼠，它那时表情更加惊喜。
……好像隐约共情到了为何大松鼠会视她为好朋友。
眨眼之间，宁微来到了一头黑金羊的身后，大松鼠继续在她心里说话。
“这就是那头有你气息的黑金羊。”
宁微看着眼前的黑金羊，真是神奇，这头黑金羊和所有的黑金羊一样，她根本看不出是人类，更不用说分辨它是乔冉、陈慧羽、朱文中的哪一个了。
大松鼠问：“现在就恢复她的意识吗？”
宁微看了一眼周围。
刚才进去排雷的黑金羊已经进去了四批，这是第五批。并且各批次进去排雷的黑金羊频率越来越高，彼此都离得比较近，不像她刚刚的第一批，几乎看不见了才会派出第二批。
如果现在恢复意识，只要举动稍有不对，恐怕会被立刻发现，然后绞杀。
虽然不知道危险什么时候到，但宁微认为，现在并非好时机。
宁微沉稳道：“再等等。”
哪怕有画像兜底，但宁微希望还是慎重对待每一次生命威胁。
她一定要把最后的同伴救下来。
宁微和大松鼠安静地跟着向前的第四批黑金羊。
它们整齐划一，沉默着向前探路，第五批大概在十米左右跟着，第三批则更远一些。
进入山中又走了很久，两批黑金羊仍然没有拉开距离。
宁微等待着，长袍的使用时长因此被消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宁微的眼角忽然被什么亮光吸引，不知怎么，她突然觉得自己感知到了魔法的动向，和刚才预判安瑟妮的魔法是一样的感受。
——那是被“排雷”的黑金羊找到的女巫，她不打算坐以待毙，所以开始主动出击。
宁微迅速反应过来，立刻道：“就是现在！”
大松鼠立刻对这头黑金羊出手，净化她的意识，而同一瞬间，宁微已经飞到了这头黑金羊耳边。
它的瞳孔变绿了，这代表它已经脱离上级黑金羊的控制。
“前面有女巫攻击，快躲到旁边去！”
这头黑金羊不知是她们三人中的哪一个，但是反应迅速，立刻躲开。
与此同时，远方飞来一束魔法攻击，正中第四批所有黑金羊之所在。
这是个好机会——
大雪纷纷扬扬，其他中招的黑金羊已经化成灰逐渐飘散，同时也能遮挡住这一头黑金羊的动向。
宁微对大松鼠说：“隐身！”
大松鼠与她配合得当，立刻对这头黑金羊释放隐身，宁微肉眼可见地发现它变淡消失在面前。
慌乱之中，宁微听见黑金羊慌张地问：“微姐，是你吗？”
听这个语气，应该不是乔冉，如果是乔冉，她会更冷静。
宁微问：“朱文？”
黑金羊回答：“是的。慧羽和小乔呢？”
宁微沉默下来。
“微微？”朱文不安地追问。
“我在，”宁微说，“我们先离开这里吧，这里太危险了。去我刚刚躲起来的洞里。”——
作者有话说：100章了！！！撒花撒花！！！
啾10个小红包！！！muamua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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