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乌发成雪


    “怎么样, 金实,有消息了吗?”柒月焦急地等着。


    金实脸色有些苍白,他没说话, 只是摇摇头。


    金文在发呆,拥有八重幽火的主人是问器峰的峰主火云,他作为问器峰的弟子, 对那八重幽火再熟悉不过,能焚尽化神之下的一切,在修真界十大奇火之中排名第二,那威力可不是胡说的。


    “长乐师妹这次怕是悬了。”柒月叹了口气。


    金实来自归德堂, 消息比两人更全, 他紧皱着眉头道:“宗主一系在试探汲渊道君如今的修为, 就算师妹跟魔族一点关系都没有,上面的人都会把这件事变成真的。”


    “可是归元峰咱们又进不去。”柒月很是惆怅。


    “乌殷真人那边, 一点消息都没有, 也不知道是闭关去了, 还是故意不回,毕竟两人之间矛盾可不小。”金实也叹息道。


    金文突然抬头,说:“对了,你们有没有见过长乐的师弟, 那弟子邪门得很,连金丹期妖兽都能轻松解决, 说不定他有办


    法。”


    柒月愣了, 问道:“长乐什么时候有师弟了?”


    金实也道:“没听说归元峰有新晋弟子啊?”


    金文一愣, 抓了抓脑袋道:“没错啊,当时在秘境里,长乐师妹说的, 要不是有那个神秘师弟在,我早没命了,你们是不知道,长乐那个师弟,特别厉害!”


    柒月看了金文一眼,拉着金实走到一边,两人相互传音道。


    “你堂弟受刺激,疯啦?”


    “他那个倒霉体质,都不知道怎么避开的那些妖兽,说不定脑子出了幻觉。”


    “还好咱们没跟他在一块儿。”


    “你说长乐就这么走了,咱们要不要有点表示?”


    “什么表示?搞凡间烧香祭拜那套?那还是算了,八重幽火下,师妹连魂魄都剩不下,香火可没法吸收。”


    “那我还是给长乐立个坟吧,也算全了咱俩姐妹一场。”


    小世界里。


    八重幽火的中心,火焰包裹了一团黑红色的茧。


    密密麻麻的火焰纹路包绕着,茧的中心仿佛有血液搏动的声音,随着时间的流逝,生命的气息逐渐从微弱变得强劲。


    长乐仿佛做了一场大梦,梦里面是一片火红色的大海。


    奇怪的是,她既不感到太烫,也不感到害怕,只觉得火焰暖和和的。


    ‘咔嚓’一声。


    火红色的大茧寸寸碎裂,小世界里的火焰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与此同时,站立着的长乐眉心中,留下了一朵朱砂色火焰印记。


    这变故惊呆了外面的所有人。


    “她…她收服了八重幽火?!”


    “怎么回事!八重幽火消失了!”


    “不可能!绝不可能!我不相信!!”


    闭着眼的长乐,突然睁开眼睛,眼里妖冶的红一闪而过,她试着张了张嘴,嘴里吐出了一丝火焰的气息,黑色的烟雾像是有了实质,落在了灰黑的土地上,地面马上多了一个坑。


    “这……这怎么回事?”


    长乐捂住嘴,惊愕地看向地面。


    空气里的灼热感仿佛一下子散去,鼻尖还剩下些许硝烟的味道。


    一阵天旋地转,长乐被小世界吐了出来。


    她一出来,各式样的目光都跟着她移动,而长乐,她的目光牢牢粘在场中一人身上,平素她见到的高阶修士,哪个不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而此刻那位叫火云的老头,比她上辈子见过的大爷还要大爷。


    胡子拉碴,还被烧掉一半的火云大爷瘫坐在地上,双手把大腿拍得啪啪响,一副碰瓷的样子,嘴里不断哀嚎:“我不活啦!我不活啦!”


    “我的八重幽火,厉行你把它还给我,你跟宗主都是混蛋!”


    “我不干啦!你把我的小宝贝还给我——”


    厉行黑着张脸,使劲要把自己的腿抽出来,声音冷漠道:“八重幽火不在本君手里,你不要胡搅蛮缠!”


    火云扒拉着厉行的大腿不放,粗声粗气吼道:“我不管,我不管,从我这儿借火的人是你!你把老夫的异火还给老夫,老夫没了我的小八,可怎么活啊~”


    “我不活啦~”


    “不活啦~”


    八重幽火都能被收服,这个弟子自然不能再留下,以后谁知道她能走多远,厉行不会给自己留下未来的隐患,他眼神一狠,伸手就将长乐的脖子掐到了手里。


    长乐只觉得一股大力袭来,身体不受自主地移向厉行。


    少顷,长乐只觉得自己咽喉被人大力扼住,呼吸一下子困难起来。


    “要想重新得到八重幽火,只要把它现任主人杀掉,不就可以了么,火云?”


    充满诱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火云也是个机灵鬼,这弟子潜力如此大,厉行都不愿意放过她,他可不想插手进去,因此,火云依旧不断抹泪,不断哀嚎,就跟没听到厉行的话一样,状若疯魔。


    厉行眼神一厉,正要往长乐天灵盖上一击。


    忽然那只手被死死定住,下一秒,他人被甩到了数米开外,砸在了大殿里的一根柱子上,他‘噗嗤’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


    殿门外走进来一人,身形颀长,灵雾环绕,青丝如瀑披在身后,走动间,霜白色的衣袍无风自动。


    来人轻描淡写的眼神往殿内一扫,殿内立时就跪倒了一大片。


    “见过汲渊道君!”


    “汲渊道君安!”


    “拜见汲渊道君!”


    长乐见到道君来了,就跟找到主心骨似的,飞奔到道君身后。


    厉行又吐了一口血,这才觉得胸口的闷痛好了些,他勉强出声道:“汲渊道君,不知道弟子有什么地方得罪了您,让您出此重手?若是为了您身后的弟子,她是魔族的奸细,宗门不能因为她是您峰上的人,就放过她!”


    “如此,太虚宗此次陨落的弟子有二千三百八十四人,”


    “汲渊道君,这些弟子的性命难道不是命吗?!!”


    由于吼声太激动,厉行又吐了口血。


    见此,长乐就像是自家家长来了,胆子也起来了,张口就告状道:“道君,弟子根本与魔族无关,他们还打算让我诬陷您,都不打算把我屈打成招,而是直接放异火烧我,要不是我命硬——”


    “我骨头都给它火化啦!!!”


    说着,长乐夸张地哭起来,只有声音,没有眼泪那种。


    汲渊冷冽的目光落到厉行身上,他并没有替长乐去争辩什么,而是对地上趴伏着的厉行冷声道:“巫元倒是养了条好狗,就是不怎么聪明,找死的方式,还是跟从前一样。”


    厉行气得脖子间的青筋都露出来了,却不能做什么。


    元婴与化神的区别,那便是天与地的差别。


    藏剑峰的峰主一直没出过声,从头至尾都很冷漠,此时他却开口道:“宗主与汲渊道君你们两人之间的恩怨,在下并不关心,但此次宗门大批筑基修士陨落,在下需要个真相。”


    “太虚宗,不该成为你们争权夺利的战场!”


    此言一出,大殿本就诡异的氛围,彻底陷入了冰点。


    藏剑峰峰主剑无君修为乃元婴巅峰,但也有人怀疑此人已经突破至化神,只是未曾公开而已,这人是太虚宗除了汲渊道君及宗主巫元之后的第三人。


    “树欲静而风不止。”


    说完,汲渊一挥手,空中出现了一面水镜。


    水镜画面波动了一下,又突然黑了屏,但大家都是元婴之上的修士,视力堪称恐怖,因此那匆匆一面的黑屏,大家也就看到了,宗主的惨状——


    两只眼睛一大一小,肿得老高。


    连鼻梁都被人打歪了,青紫一片的半张脸,配上巫元吃人的表情,称得上十分可怖。


    而能把宗主打成这个样子,短时间内还不能用灵力恢复的,除了汲渊,还能有谁?


    这下子,传言汲渊三百年前重伤未愈的谣言就像一阵风,突兀地从众人心底里去了,大家心里就一个想法:


    汲渊道君,恐怖如斯。


    “弟子长乐,排除魔族奸细身份。”


    “噬妖阁被损一事,交由刑罚堂,重新彻查。”


    巫元略带虚弱的声音从大殿里消失,大殿陷入诡异的安静当中。


    汲渊对其他人,连半点兴趣都没有,他像是一缕风,来去都不可捉摸,他谁也不理,只温声对长乐道:


    “回去吧。”


    长乐听话地跟在汲渊身后,很快走出了大殿。


    等人走了一会儿后。


    殿内突然爆发出一阵悲痛至极的声音。


    “我不活啦!”


    “不活啦!”


    “老夫的八重幽火,老夫的小宝贝,你怎么就能认那女娃子做主人呢——”


    “啊,我不活啦!不活啦!”


    厉行擦了擦嘴边的血渍,从地上费力爬了起来,对着火云冷笑道:“你那八重幽火跟那弟子走了,你有本事,就去找汲渊要回来好了!”


    “你这个畜牲!”


    “强盗!”


    “卑鄙无耻!”


    “你把老子的八重幽火还回来!!!”


    也不知道这话是对着已经走了的长乐说的,还是对殿内的厉行说的,总之这日刑罚堂的大殿像是遭遇了一场大战,殿内还时不时有悲痛哀嚎声传来。


    余音绕梁,久久不绝。


    长乐跟在汲渊身后,一直沉默着。


    汲渊带着人回到十方境里,才开口道:“怎么不说话?怪本君去得晚了些?”


    长乐身子一正,眼神诚恳道:“怎么会?道君救了弟子,弟子感激不尽,又如何会想其他?况且道君去的时机那般合适,弟子一点伤都没有受,只是——”


    说到这里,长乐抿唇。


    “道君,您为了弟子,跟宗主较量一场,可有受伤?”


    “弟子不是想探寻什么,只是依稀记得他们都说过,您曾经受过重伤,弟子不希望这等小事,让道君修为受损。”


    汲渊一顿,心里思量了许多。


    过了好久,汲渊才叹息了一声,声音里夹杂了些长乐不太懂的东西。


    就在长乐惊诧的目光中,就在她面前,汲渊那头青丝缎发,从发根到发尾,一寸寸变白,像极了失去了灵性的物事。


    “道君!!!”


    长乐惊呼出声,不敢置信地看着汲渊。


    那瀑布似的长发,转瞬间,在她面前,变成了一片雪白。


    第24章 锻造花海


    汲渊道君修为高深, 她一直都没看清过道君的长相,方才好像模糊的看到了一瞬,只觉得跟金龙鱼长得似乎有几分相像, 不过此刻她根本没心思去寻思其他。


    “道…道君,您的头发——”


    “无妨,皮囊皆乃身外之物, 无需在意。”汲渊淡然道。


    “可是您——”长乐嘴巴变得苦涩,低下头来,有些愧疚道,“您不该为了弟子, 与宗主大打出手, 加重您的伤势, 弟子不值得。”


    “本君与巫元的恩怨,与你无关, 无需自责。”汲渊云淡风轻地说完, 便起身离开了。


    “好生修炼, 莫要顾虑其他。”


    “是,道君。”


    长乐目送道君离去。


    自从汲渊道君头发变白后,长乐总觉得道君心情有些低迷,经常对着赤焰流火发呆。


    长乐想了好多法子, 彩衣娱亲都做了,道君就没有笑过, 她最后决定闭关‘打铁’。


    某日。


    朝阳初升, 金色的光芒从屋顶均匀洒落下来。


    往日空寂的院子, 突然焕然一新,不远处的偏殿,多出了大片大片灿烂绽放的花卉, 上面甚至还有未蒸发掉的露水。


    汲渊脚步顿住,看向面前那片花海。


    “道君,您看看,这是我为您种植的花海——”长乐突然从花丛里站出来,双手摊开,大声笑着。


    女子巧笑嫣兮,比花丛还要烂漫。


    这一刻,汲渊心里百转千回,虽然是件极不起眼的小事,却让他短暂失了会儿神,数千年来,却让汲渊有这种感触的机会不多,所有人都习惯于向他索取,而不是简单的付出,就连几百年前——


    汲渊忽然贪恋起这片刻的温度,一时间不愿意打破。


    “道君,这都是我用矿石锻造的,您就算身上带着噬火,也不会使花朵凋零,这些花看起来赏心悦目,您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长乐笑着跑到汲渊面前。


    汲渊大概有一米九左右,长乐只到他胸口的高度,她手舞足蹈地给道君介绍她半个月不眠不息的成果。


    眼里盛满了笑意,满满的都是自己的身影。


    “辛苦了,长乐。”汲渊静静地等着她说完,才道。


    “不辛苦,弟子给道君添了那么多麻烦,没办法回报什么,只能讨巧逗您一笑。”


    “就是可惜弟子学艺不精,这花儿看着虽美,却没有香味,少了点神韵。”长乐有些遗憾地道。


    忽然,长乐又高兴起来,“道君,我参考了好多种花卉的种类,还有不少修真界出名的奇花,我没有见过,道君您过来看看像不像?”


    汲渊跟在长乐身后。


    缓缓步行在花丛里,耳边听着长乐忽而惊奇,忽而怅惘,忽而高兴的声音。


    “长乐,你做得很好了。”汲渊在又一次听到长乐自谦的时候,认真说道。


    长乐在心里数了数,今日道君的笑声她一共听到了五次。


    道君心情应该不错。


    汲渊难得有这么放松,两人坐在赤焰流火下喝茶聊天,今日的汲渊耐心很好,往常只是在这树下稍坐,今日却陪了长乐整整一个时辰。


    长乐讲了好多凡间的趣事。


    汲渊也不觉得枯燥乏味,雪白的发丝被风吹起一缕,长乐怕道君神伤,不经意间站起来,把白发给道君揽到身后。


    乌殷不合时宜地走进来。


    望见眼前大变模样的院子,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长乐!!!”


    “你给我滚过来!!!”


    想也知道是谁干的好事,乌殷气不打一处来,还没等人过来,就骂道:“这院子里的地砖,那可是上等的墨轩青玉,跟神殿一般的材质,你就这么给扒了,你脑子坏掉啦!!”


    长乐还没出声,汲渊先开口了。


    “乌殷。”


    “主……主人?”


    主人怎么在这里?


    乌殷脖子一缩,他听出了自家主子的语气,蕴含了几分怒气。


    “是本君的授意,你觉得不好?”


    乌殷求生欲极强地道:“不不不,主人,属下刚从深海里回来,脑子不太清楚,长乐做得好。”


    “做得非常好!”


    “这地砖扒得好,以前就觉得光秃秃的,很难看,现在好看多了!”


    长乐站在汲渊身后,在后面模仿乌殷卑躬屈膝的神态,做着怪模怪样的动作。


    汲渊自然‘看’得道,但他没管。


    乌殷气得牙齿都咬紧了,却连眼神都不敢瞥过去。


    “乌殷,你去深海应该猎了不少妖兽,妖丹你也用不上,就给长乐修炼用吧。”汲渊道。


    他咋用不上啦?


    乌殷心里委屈,但主人说他用不上,那他就不能用。


    “是,主人。”


    正在乌殷无比沮丧的时候,长乐舔舔唇,像话家常一样开口道:“弟子记得山下有处院子,里面种了一棵巨大无比的向日葵,道君不常下山,应该没怎么看到过。”


    乌殷闻言,身体一颤,带着几分希翼地问道:“你……你把它移栽啦?”


    老天。


    主人的噬火会毁了它的!


    “那倒没有。”长乐回。


    乌殷正要松一口气,就听长乐继续道:“不过,我为了研究那向日葵的脉络,不小心把它摘下来了,瓜子挺香的。”


    其实是她看见那向日葵,馋上了它的瓜子。


    还别说,修真界的向日葵盘子长得就是大,瓜子还颗颗饱满。


    犹如晴天霹雳。


    乌殷缓缓抬起头,声音颤抖道:“你你你,你把我的玄天金葵给摘啦?!”


    “是啊,我还炒了好几把,刚刚道君也尝过了,”长乐笑嘻嘻地看向汲渊,“味道还不错吧,我炒的椒盐味儿。”


    乌殷本要怒起,但听到自家主人也吃了,内心的气焰突然‘啪叽’一声灭了。


    两行清泪漱漱流下。


    哇——


    长乐还是第一次见到乌殷哭。


    哭得无声无息的,长乐顿时手忙脚乱,无措地转头看向汲渊:“道君,他怎么啦?”


    汲渊早就猜到那金色瓜子是什么,这会儿也只道:“玄天金葵,是乌殷一族的圣品,与其未来道侣息息相关。”


    什么?


    她把乌殷老婆吃掉啦?!!


    长乐不由埋怨地看了眼道君的背影,主动走到乌殷面前,真诚道歉道:“那个,对不起啊乌殷,那院子里没有禁制,我,我也不知道你把你老婆种那里了啊。”


    乌殷眼泪都止住了。


    “那不是我老婆!!!”


    长乐被他吼得后退一步,汲渊温言解释道:“乌殷是乌鸟一族,雌性的乌鸟大多喜欢化为原型,栖息在玄天金葵上。”


    “哦,吓我一跳,”长乐后怕地拍了拍胸脯,“我还以为那向日葵能化作人形呢。”


    但是毁了人家的求偶之物,就是脸皮厚如长乐,多少还是有点心虚的。


    汲渊开解长乐道:“不用太过自责,乌殷那株玄天金葵长得不好,大约是吸引不来道侣的,未来再重新种一棵好了。”


    长乐被安慰了一点点。


    对于乌殷来说,主人的话就太过无情了。


    长乐看了眼闷闷不乐,还有点怀疑人生的乌殷,舔舔唇,说道:“道君都说了,你那玄天金葵种得不好,不如,你再给我点种子,我帮你种吧?”


    “种花我是内行,选种子就特别重要,如果尝起来——”


    “如果看起来太干瘪就不行。”


    乌殷:“……”


    人居然可以这样无耻!


    她居然还想从他这里再掏点种子吃!


    “不用了。”


    “哦,那好吧。”


    长乐有些失望。


    汲渊离去,长乐走到乌殷面前,很自然地摊开手。


    乌殷没好气地看她一眼:“急什么急,我难道会少了你的不成!”


    “那可说不准,”长乐数了数瓶子里的妖丹,语气有些怀疑道:“怎么这么少?你不会偷偷藏起来了吧?”


    “你放屁!”乌殷差点气得跳脚,“你以为我跟你一样?眼界那么低!”


    长乐收了妖丹,转身走了几步,想了想,又侧过头问:


    “你那玄天金葵的种子,真的没有多的吗?”


    “滚!!!”


    长乐撇撇嘴,也离开了。


    长乐在十方镜里的日子,很是朴实无华,就是灵石不太够,兜比脸还干净。


    收到金实消息的时候,长乐乐开了花,喜滋滋地离开了神殿,准备下山去见狗大户。


    才刚出十方镜,身后就跟了一人。


    她老不高兴了,“长安啊,我前不久差点小命不保,你都跑哪里去了,连声慰问都没有,你也太无情了——”


    长乐刚一转头,就看到男人一头白金色的长发。


    她吃惊地问道:“你……你头发怎么啦?”


    汲渊没说话。


    想到这条金龙鱼不仅修为高,还能自由出入十方镜,连化形后取名都要跟道君一样,现在可好,还要整个跟主人一模一样的造型,长乐悟了,说不得这条鱼就是道君养的呢。


    长乐自问自答道:“道君上回跟宗主干架,你跟着一块儿去啦?你这头发以后还能黑回来吗?”


    汲渊沉默了一会儿:“……很丑?”


    长乐可不想给人伤疤上撒盐,她摇摇头,“那倒不会,不过这样看起来没什么精气神。”


    长乐摸了摸金龙鱼的头发,有些心疼道:“以前的头发跟绸缎一样,现在都没什么光泽了。”


    “你等着,我们下山去找金实,看能不能想想办法,实在不行,我给你染点色,黑的,绿的,红的都可以,颜色随你选!”


    汲渊有点不大想跟她走了。


    山脚下。


    “师兄,你知道这玩意儿威力有多大吗?就连刑罚堂的厉行真君都觉得不错呢!”长乐拿着一块儿黑乎乎的,巴掌大的圆球,极力推销着。


    汲渊站在她旁边,不出声。


    金实左看看又看看,还是觉得这东西最多是个凡物,师妹不会是缺钱了,又把主意打自己身上了吧?


    “长乐,师兄听说,刑罚堂的厉行真君,差点把你给烤了,他还会夸你做的法器呢?”金实一脸你别逗我的表情。


    长乐高深莫测地道:“对啊,厉行真君想烧了我,那他得有理由啊,这块儿黑铁就是证据,因为威力太大,所以我才被人怀疑与魔族有关。”


    “你不会骗我吧?”


    金实狐疑地看着长乐。


    长乐继续忽悠道:“师兄你应该都知道了吧,我可是获得了噬妖阁的传承的,我会眼皮子那么浅,就为了坑你几块儿灵石吗?”


    “我长乐就不是那种短视的人!”


    “我这个人比较注重长远利益,你可是我未来的潜在客户!”


    合着长乐要一直坑他是吧?


    金实抽了抽嘴角,最后掂了掂铁球,问道:“多少灵石?”


    “一口价,二百!”


    金实犹犹豫豫地问道:“二百……下品灵石?”


    长乐眼睛鼓得大大的,双手叉腰,一脸不屑道:“师兄,你好好看清楚,我,长乐,是太虚宗未来的炼器大佬,你居然认为我的东西只值二百下品灵石?”


    “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金实可不敢应这名头,他从别处听到了师妹的好多传说。


    宗主亲自下令,刑罚堂的厉行真君亲自下手都没弄死长乐,她还把问器峰峰主的八重幽火夺了去,这战绩,他金实可不敢惹。


    肉疼地掏出二百中品灵石,金实眼睛都绿了,心里直安慰自己,就当破财免灾了。


    “我就知道师兄大气!”


    “师兄你正好是我第一个客户,正好开业大酬宾,第二个半价,要不再来个?”


    “不了,不了,这么好的东西给别人也留点。”


    长乐开心地收下灵石,随着金实一道出了太虚宗,他们跟柒月约在了山下的坊市见面。


    第25章 师弟


    “长乐, 你这师弟哪里找来的?”柒月拉着长乐走到一边。


    金实也跟过来道:“是啊,你师兄我在归德堂,都没听说过。”


    长乐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发呆的金龙鱼, 转过身神神秘秘地对两人道:


    “这是乌殷的族人,你们知道的~”


    柒月领会了:“嘶——走后门?”


    金实见过乌殷,他叹口气道:“哎,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就连浓眉大眼的乌殷真人都不例外。”


    长乐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乌殷名声再一次受损。


    金实刚被长乐敲了一笔,他原本在聚仙阁定了位置, 自个儿悄悄把位子退了, 闹着要长乐请一顿。


    “长乐, 你这次可是因祸得福,还把金文他们峰主的宝贝拿走了, 你怎么也得请师兄师姐一顿吧?我看聚仙阁里的菜式就不错, 咱们进去瞧瞧?”金实笑呵呵地指了指旁边的楼宇。


    长乐一瞧, 那酒楼修得,不知道还以为进了什么销魂窟呢,金碧辉煌的样子。


    我去,


    这是要宰大户啊!


    长乐属于穷逼的那根神经疯狂跳动, 她眼睛四处搜寻了翻,眼尖地看见了她想要的。


    十来个呼吸后。


    金实几人站在酒楼, 哦不, 应该说是一家饭馆前面, 纷纷傻了眼。


    “师妹,你要是没钱,要不师姐请你吧?”柒月望了眼破败的饭馆道。


    金实看了眼饭馆里面, 人可罗雀倒不至于,但眼见的只有凡人,没有修士。


    “其实吧,师兄觉得也不是那么饿。”


    金文附和道:“我们……也可以找个茶楼聊聊天。”


    长乐哪里不知道这几人嫌弃得要死,她看了眼没什么表情的金龙鱼,说:“走,长安,我带你进去尝尝人间的风味,他们几个不去,正好还省我一顿饭钱!”


    说完,长乐率先进去。


    汲渊没有停顿地跟在她后边。


    听到省饭钱这一刻,金实就决定不能让长乐奸计得逞,笑着对另外两人道:“走吧,咱们也进去。”


    饭馆真的就是普通的苍蝇馆子,不仅地方小,连饭菜都是半点灵气都没有的。


    几人点个菜犹犹豫豫的。


    长乐压住菜单,说:“你们先等等,我进去跟老板说一声。”


    几人不知道长乐的用意,就看见长乐进了后厨与那凡人老板沟通了几句,又转头去了对面一家药铺。


    没过多久,长乐捧着个硕大的药袋子进了厨房。


    金实咽了咽口水:“她不会想毒死我吧?”


    柒月擦了擦她背后的刀,云淡风轻地道:“放心,我带了解毒丹。”


    只有金文一个劲儿往长乐那师弟身边凑,神情之谄媚,让两人很是鄙夷。


    “长安师弟,我记得你也进了噬妖阁,你有什么收获?”


    “……”


    “长安,我看你什么时候都跟长乐一块儿,这样可不好,咱们男人还是得有自己的空间。”


    “……”


    “师弟,其实吧,师兄最近有个秘境要去,里面的六品菩提子快要成熟了,你要不要一块儿?”


    “……”


    金文在那里唱了半天独角戏,但人长安就是端坐着,一副风不过耳的模样。


    长乐走了过来,正好注意到沉默的金龙鱼跟滔滔不绝的金文师兄。


    “长安,做人要有礼貌,别人要是问你,你要回话的哦。”


    金龙鱼不怎么在修真界走动,长乐自认为把它带出来,就承担了一番责任,在生活中就尽力教他一些处世的道理,免得他被人欺骗。


    汲渊这才看了眼金文。


    金文激动地等着师弟的回话,结果就只听到对方说:


    “没空。”


    金文:“……”


    金文嘴角的笑都要绷不住了,他算是明白了,师弟只听长乐的话,便又眼巴巴看向长乐。


    长乐道:“师兄,他不去。”


    金文还想再劝:“长乐,长安这么好的武力,别浪费了啊,你想想你平时那么缺灵石,只要去一趟就可以赚一大笔,不比坑你金实师兄强?长安他最听你的话,你帮我再劝劝他。”


    “师兄此言差矣,我可没有坑金实师兄,”长乐拒绝,继续道:“再说了,我缺灵石又不关长安的事,他不想去,就别勉强他了?”


    金文失望地耷拉下头。


    没多久,桌子上摆满了菜,老板祖上也是修士,但他没灵根,也只能在坊市里讨个活计生存。


    没想到今天竟然能伺候到太虚宗的修士,激动得话都不会说了:


    “这……这些菜,菜里面的毒,不是,菜里面的药,小的已经按照这位仙姑的要求做了,各位慢慢吃。”


    金实抬头:“……他刚刚说有毒?”


    柒月看着一盅盅黑黢黢的汤,脸色有点僵硬:“长乐啊,你要知道,这点毒是毒不死师姐的。”


    金文嗅了嗅,鼻尖那股药味浓重得要命,他有点想干呕,“你往菜里加啥了,怎么闻着一股牛屎味儿?”


    长乐对着金文翻了个白眼,随即跟几人介绍道:


    “何首乌炖鸡。”


    “墨旱莲炒韭菜。”


    “侧柏叶煎鸡蛋。”


    “桑葚枸杞煲王八。”


    长乐转头对旁边出神的男人道:“长安,这些药材都可以乌发,我刚刚买了好多,都用来做药膳,咱们坚持一段时间,看看头发会不会黑回来。”


    汲渊:“……”


    见男人不语,长乐催促道:“快吃啊,你放心,不难吃的,这段时间我都陪你一起吃!”


    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长乐率先用餐,味道虽然奇怪,但吃还是能吃的。


    众人看着长乐一口接着一口。


    汲渊顿了顿,看了眼嘴巴里填得鼓鼓的长乐,也拿起桌上的筷子。


    不同于一口吞的长乐,汲渊用饭很是优雅,细口慢嚼,慢条斯理。


    旁观的金文脸都皱成了一片。


    长乐只坚持了几口,就不行了,那股子浓重的中药味,从舌尖一直窜到头顶,她突然站起来,像是记起了什么,匆忙对几人道:“我忘了件东西,还在药店,我去去就回。”


    等长乐一走,金文凑过来,一脸震撼道:“长安,你味觉是不是有问题啊?”


    柒月本来对这位所谓的师弟存了几分警惕心,现在是一点都没有了,甚至觉得,这位师弟真的有点傻。


    看长乐把人坑成啥样了啊。


    金实也劝道:“那个,长安啊,长乐都走了,你还是别吃了,这几样药物就算能乌发,对你来说,应该也没啥作用。”


    汲渊像没听到似的,视几人如无物。


    长乐回来的时候,心情感觉还不错,笑吟吟道:“长安,都吃差不多了呀?不错不错,我刚刚又去买了好多,回去我炖鸡给你吃啊。”


    汲渊放下筷子,点点头。


    几人同情地看了眼长安师弟。


    “对了师妹,其实这次我找你,是因为归德堂的任务,每座山峰都要轮流派人到外门讲学,你们峰还没人去。”金实聊起了正事。


    长乐一愣,“讲课?那你应该找道君啊,再不济,找乌殷也行啊。”


    金实老实回道:“乌殷真人那边说让你负责,他没空,至于汲渊道君那里——”


    “道君那样的身份,内门都轮不着,哪里轮得到外门?”


    长乐抓了抓脑袋,“那你等我回去问问道君,道君人很好说话的。”


    汲渊道君好说话?


    几人想呵呵长乐两声。


    “不是,长乐你可以经常见到汲渊道君?”金实突然注意到了长乐话里的亮点,其余两人也一致抬头看她。


    长乐点点头:“我就住在那里,道君又没有闭关,自然能时不时见到。”


    “嘶——”金文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你跟道君住得很近?金实不是说过,你住在山下那狗棚里面吗?”


    长乐恶狠狠瞪了金实一眼:“什么狗棚?那是我搭的,充满艺术跟文艺的小茅屋!”


    “再说了,就不兴我搬家啊。”


    柒月听到这里,很是八卦地问了一句:“大家都说,汲渊道君还挂念着那位叫霜云的女徒弟,是不是真的啊?”


    听到这里,金文也来了兴趣:“错不了,听说当年那段师徒恋轰动了整个修真界,汲渊道君可是太虚宗最有希望进阶大乘尊者的人,就这样还惨被抛弃,也不知道那霜云是什么样的奇女子。”


    金实接话道:“当年确实闹得轰轰烈烈,坊市以前卖得最好的话本就是汲渊道君跟女徒弟那本,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我出了红日秘境后,就听说那本书被封了,可惜了。”


    听到这里,长乐也叹了口气道:“别说了,我本来有一本的,没来得及看就没了。”


    说完,长乐瞪了眼罪魁祸首,结果身边人突然站了起来,语气有点冷漠道:“我累了,要回去了。”


    看着人突然站起来就走,长乐急忙跟着他一道,急匆匆对几人道:“授课那件事我回去问问我们道君,下次见——”


    长乐觉得金龙鱼的护主行为又发作了,一听到道君的事就不高兴,但她还不敢数落他,害怕人翻脸,因此一路上都在诚恳解释道:“好啦,我错了,不对,是那三个人错了。”


    “他们真的是无聊至极,喜好低俗,居然到处传人八卦!”


    “长安,你等等我啊——”


    长乐到归元峰的时候都没见到男人的身影,她回了十方境,也没找到人,遂放弃。


    回到山上的院子,正巧道君正坐在树下,面朝对面的大海,长乐绕到道君面前,说起了金实的消息。


    “长乐你如今是归元峰唯一的弟子,这宗门任务就由你去完成。”


    长乐懵了,她期期艾艾道:“道君,弟子筑基都没有呢,我哪里敢给那些外门弟子讲课?我讲义怕都讲不明白,道君我不行的,况且学堂上那么多人,弟子内向不敢见人。”


    汲渊语气淡淡:“内向?你性格活泼,除了修炼你什么都感兴趣,包括哪些要命的谣言你也甚是关心,不过是讲课,本君信你能做到。”


    长乐:今天道君的脾气怎么这么大?


    那条金龙鱼真的回来告状了吧?也不知道说了多少,长乐唯唯诺诺地接下了道君给的讲义,目送着道君走远。


    第26章 外门


    太虚宗作为万年大派, 内外门泾渭分明。


    外门与内门隔了百重大山,长乐要不是自己炼制了个飞行法宝,怕是赶路都得花个一周的时间。


    学堂内。


    往日安静的学社里, 此刻闹哄哄的,人数比往日多了数倍。


    有些寻不到位子的,干脆在过道上打坐。


    “归元峰的夫子怎么还不来?”


    “听说归元峰没几个人, 也不知道这次来的是谁?”


    “你总不能奢望真人一类的级别来给咱们授课吧?”


    “估计就是个筑基弟子呗。”


    青栀坐在人群中,心道那乌殷真人可不是个好脾气的,就是几月没见长乐了,也不知道那丫头当杂役当得怎么样了, 这太虚宗也是, 内外门居然还设立了禁制, 云镜里的信息都


    发不过去。


    长乐来了外门,先是按照金实的指导, 进了一处会议室, 见到了管理这处学堂的管事, 是个长相颇为严厉,身形瘦削的老头儿。


    “你是内门的人?这个月派到外门来授课的人没跟你一块儿来?”老头儿眉间的褶子能夹死蚊子,“老夫记得,宗门应该是通知过授课的时间, 无事不能缺席,你最好给老夫一个像样的理由。”


    “否则, 老夫就要往归德堂禀告了。”


    长乐呵呵笑了两下, 说:“那个, 如果这个月是归元峰负责授课的话,那就没错了,这个月的授课夫子——”


    深吸口气, 长乐在老者不可置信的眼神中道:


    “是我。”


    怀胥一瞬间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他管理外门的学堂数年来,这么离奇的事情是第一次遇见。


    “这位内门的姑娘,我不管你来自哪一峰,也不管你出于什么心理,但太虚宗外门的学堂不是你玩闹的地方,还请回吧。”怀胥判定是这位内门弟子的恶作剧。


    长乐跟人解释了半天对方都不相信。


    还好她提前预料到这一步,专门去归德堂取了信物,虽然被翻了几个白眼,好歹现在用上了。


    怀胥不死心地查验了好几番令牌的真伪,最后不得不相信。


    宗门对外门越来越敷衍了。


    “这下你相信了吧?我真的没有在开玩笑。”长乐笑道。


    可对面的老头眼看着却要哭了,说道:“老夫宁愿你在开玩笑。”


    长乐:“……”


    外门弟子平素要做足宗门任务,空闲时间才能来学堂听课,大家都很珍惜,因为不是每个人都能在最后的外门大比中胜出,而后幸运地被内门的某位师父选中的。


    大部分究其一生都可能进不了内门。


    还有一部分优秀的会被外派出去,开枝散叶,以其他方式继续为宗门效力。


    长乐刚踏进屋子,就被眼前黑压压的一大片惊住了,就连走廊都坐满了人,还有不少弟子手里拿着传影石,脸上都带着期待的表情。


    “肃静!”


    怀胥带着长乐走进来,对弟子们道:“这位…是长乐,来自内门的归元峰,这个月甲字堂的授课夫子便是长乐道友——”


    怀胥还没说完,学舍里爆发出激烈的讨论声。


    “这就是归元峰派来的人?”


    “她不过是个练气初期,比我们修为都低!”


    “凭什么!我们可是凭真本事考上的甲字班!”


    “宗门不公!”


    “内门的人根本不管外门死活!”


    “为了能进甲字班听课,上回我疯了一样做任务,差点被妖兽啃掉半截手臂!”


    “肃静!!”怀胥释放了番筑基期的灵力,等大家安静下来才道:“叽叽喳喳,成何体统?!半年后还有学业考核,考核要是不能完成,等着你们的还有宗门的责罚,现在还不是你们最难的时刻。”


    也不知道这老头是不是故意这么讲的。


    反正长乐是一下子压力就上来了,那归德堂也没说,这劳什子的教学任务还有考核啊,她本来以为能过来摸鱼的。


    有人直接站了起来,扬声道:“禀师叔,弟子这次能进甲字班,耗费的精力不少,弟子不愿意将就!”


    又有人道:“她修为还不比弟子高,能教我们什么?”


    “没错!让一个练气四层来授课,这简直是胡闹!”


    “虽然我们不比内门弟子矜贵,但也不是可以随意摆弄的!”


    “肃静!!!”


    怀胥今日已经是第三次让弟子们安静了。


    外门弟子虽然天生比内门弟子弱一等,但这么多人反对,他自然也不能都处置了,更何况他自己也对内门这一安排有所不满,因此怀胥顺水推舟道:


    “老夫知道你们的意思,宗门也尊重大家的意愿。”


    “这样,趁着这个月刚刚开始,如果不想留在这学堂里的,可以离开去其他学舍,凭自己手中的贡献度选择,老夫不做强求。”


    说完,怀胥象征性地问了句长乐:“道友,你看这个安排怎么样?”


    长乐装模作样地背着手,点点头:“可以。”


    怀胥松了口气,最怕这位内门的弟子闹事,虽然他自诩可以摆平,但毕竟麻烦能少点就少点。


    少顷,方才还闹哄哄的学舍突然空了。


    偌大的学舍,只剩下了寥寥几人。


    长乐有些失望地小声道:“怎么没有都走啊?”


    旁听的怀胥差点打了个趔趄。


    “你们几个,还不过来拜见你们未来几个月的夫子!”怀胥喝道。


    留下来的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走到长乐面前,恭敬地行了大礼。


    怀胥看着学舍最后一排低着头不动的弟子,大喝一声道:“后面的弟子!这才什么时辰?还没开始讲课,就开始睡觉啦!你若是不想呆在这里,就滚到外面去!”


    青栀被大喝声惊得抬起了头。


    长乐也惊了,这不是青栀吗?


    “弟子,拜见夫子。”青栀装作不认识长乐一样,走到前面来行了礼。


    怀胥满意地看了眼这四人,虽然人数少了点儿,但好歹对上有了答复,他当着长乐的面勉励了几句学子,然后就离开了学舍。


    长乐咳了咳,对四人道:“那个啥,你们要想走的话,可以马上走,我也不想耽误你们。”


    本来大家对长乐就没什么信心,只是有归元峰的名声在,几个人还有点犹豫,长乐这么一说,几人顿时慌了,看了眼摆烂的长乐,几人相互对视了一眼,朝着门外走去。


    可刚要走到门外,几人眼尖地发现还有位道友没走。


    “她怎么没走?”


    “难不成有什么隐藏福利?”


    “那青栀天赋可不差,她都不愿意走…”


    “毕竟是归元峰的人,兴许人家真有啥真本事呢?”


    “是呀,毕竟咱们天赋都差,要不是有一把拼命的劲儿,也来不到这里,要不——”


    “赌一把?”


    几人又走了回来。


    长乐摸不着头脑,她向来直性子,有什么当场就问了:“你们怎么又回来了?”


    三人关系本就不错,其中修为最高的那位男修,长得最是粗犷,很像凡间打铁的莽夫,他先开口道:“夫子,我们想跟您一起学习,我们没什么本事,只有一把子蛮力,几个月后的考核,对于其他人来说可能没什么,但是我们三个能留在外门的时间不多了,我们还想继续留在宗门修炼,不想外派去俗世。”


    “夫子,请教我们!”


    三人郑重地跪了下来。


    长乐舔了舔唇,这下好了,压力给到她这边,她看向一旁不出声的青栀。


    青栀看到长乐迷茫的眼神,解释道:“太虚宗外门有严格的制度,每个人只有二十年时间,若是不能突破到筑基或者进入内门,那就只会被外派到俗世,而他们几个,灵根太差,恐怕好一点的地方也轮不上。”


    言外之意,这几人已经无路可走。


    甚至能进这甲字班,恐怕是最后一搏,谁知道运气不好,碰到长乐这个不靠谱的。


    至于青栀,她自认资质还算可以,就算考核较差,反正也能通过外门大比进入内门,她倒是不担心,大不了被宗门派去干一些别人不愿意干的活罢了。


    “你们,可真信任我啊……”长乐心里苦笑,“快起来吧,我只能尽力,别的不敢保证。”


    几人站了起来,眼里都带了惊喜。


    不管这位内门的姑娘修为多差,但她来自内门,光是那海量的资源,就不是他们几个能接触的,几人顿感自己捡到了大便宜。


    “那,你们先找个地方坐,我马上开始授课啦?”


    “夫子先请。”


    几人恭敬的态度,搞得长乐下意识装起了文人。


    青栀在下面一边翻白眼,一边跟着那三人做着相同的动作。


    长乐拿出道君给的玉简,发现里面有三本讲义,虽然道君今日心情不太好,但人做事就是靠谱,还分门别类,分了上、中、下三册,每一册旁边还有详细的注解。


    长乐这下彻底放下心来。


    都注释得这么清楚了,她就算照本宣科,就是猪都能学会了吧?


    “所谓阴平,则阳秘,真身无垢,清静自为……”


    “夫子,我不太明白上一句话。”最壮实的叫张强,他很认真地听着长乐的讲解,但脑子就是像打了结一样,始终捋不清楚思路。


    长乐又翻到前一章,再次念起注释。


    过了一会儿,那个瘦得跟一阵风似的青年弱弱开口道:“夫子,我上上句话没明白。”


    长乐倍感头痛,又翻到了前两章。


    没过一会儿,三人中长得白白嫩嫩像个姑娘,但确实是个男修的弟子声音细若蚊呐道:“夫子,其实我上上上句话也没听懂。”


    “……”


    长乐深吸口气,放下玉简。


    “你们,好好想清楚——”


    “到底从哪里开始,就没听明白?”


    张强三人互相看看,各自有些不好意思道:“夫子,其实我们,第一句就没听明白。”


    长乐:“……”


    天呐,这是什么样的榆木疙瘩?


    第27章 同一个祖坟


    长乐念个书念得口干舌燥。


    奈何下面哥三就跟木桩子一样, 脑袋空空。


    下课后,长乐整个人都散发着莫挨老子的气场,终于送走了那三人, 正想喘口气,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往下面一看。


    青栀眼神灼灼的看着自己。


    “干什么?”


    “不得了了啊, 内门弟子。”青栀双手抱胸,扯了扯嘴角。


    “你就当我走了狗屎运吧?”长乐收拾着东西,突然抬头问她:“栀儿啊,你……你应该听懂了吧?”


    “你都恨不得掰开揉碎讲了, 你当我是那三个猪脑子?”青栀很是不屑。


    “对了, 你这课讲得不错, 内门真有这么厉害?”青栀有点困惑了,这长乐才进内门几个月, 都脱胎换骨了都, 想想老家常年被人唾弃、人人喊打的流氓, 突然变成了德高望重的夫子,想想都觉得很幻灭。


    长乐清咳两声:“那倒没有,我这是拿的峰主的注解版。”


    青栀没有多想,以为长乐随便从归元峰拿的。


    但就是这样, 她整个人都羡慕坏了。


    “你可真是祖坟冒了青烟啊。”青栀感叹一句。


    长乐沉默了下,对青栀说:“我俩不是一个祖宗吗?”


    “……”


    青栀幽幽叹了口气:“哎, 你现在可算是熬出头了, 太虚宗真是人才济济, 咱们这些族里的所谓精英弟子,来了这里,都是垫底的存在, 哎——”


    长乐抬眼看她:“那个七渲不是进内门了么?”


    青栀长叹了口气道:“我们十来个人,也就只有他进去了,没办法,人家可是族长的嫡系孙子,你今日是没看到,怀胥师叔介绍你的身份时,瑶凤那张脸哦,就跟打翻了的调色盘似的,别提多搞笑了,她还是族长的庶孙女呢,不也在外门呆着么?”


    “瑶凤?那我还真没注意。”长乐确实没看到人。


    “从后门跑路了,”青栀道,“我还有宗门任务要做,就不跟你多聊了,明日还是这个时辰,那三也会过来,你也不用太有压力,他们几个,资质不太好,上面连派遣去俗世的地儿都选好了,你这几个月就当来外门晃荡一圈好了。”


    长乐接受了青栀的安慰。


    但心里也怪不得劲儿的,资质差,就不能有个梦想么?


    另一边。


    张强三人聚在了一起。


    三人具是愁眉不展的模样。


    “大哥,你说咱们真的要这么做吗?”


    “是呀,咱们灵石本来就不多了,要是考核没通过,那就完啦!”


    张强看着李叶和张幺娘,眉毛纠结得都要打结了,他想了足足有半个时辰,才对两人道:“叶子,幺娘,上面人本来就瞧咱们不起,管事更是老早就想赶咱们走,但是我张强不想认命,我还是想赌一把。”


    李叶有些犹豫,说道:“大哥,刚才上课那会儿,那位内门来的夫子已经讲了好多道,咱们都没理清楚,我看对方最后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咱们灵根不行,悟性也不行,这条路难啊。”


    张幺娘想劝又不敢劝。


    他这样的其实早就认命,本来想着若是要外派,与张强分在一处,到时候可以抱团不容易受欺负,如今张强一根筋要走下去,他就算不同意,却也不好当面反对他。


    张强看出来两人的信心所剩无几,索性道:“你们要是无意就算了,反正灵石我不会动你们的,修真一途本就艰难,李叶你要想回去继续被你那二娘打骂,张幺娘你要是想回去,继续被你爹卖给人做媳妇,那就放弃好了。”


    闻言,李叶跟张幺娘两人同时黑脸。


    第二日,长乐依旧赶着时间来到外门。


    不早不晚的时间,几人已经全部到了,长乐还没开始讲呢,张强那哥三把长乐叫到一边。


    半晌。


    长乐心不正、口不直道:“这…这算贿赂吧?”


    张强为人精明,一眼看出来长乐的不自然,他正色道:“夫子,这怎么能算贿赂呢?弟子们没什么像样的法器,又时不时要出去猎杀妖兽,夫子愿意以低价把法器卖给我们三人,我们感激不尽。”


    长乐这时候有些后悔了。


    这哥三平时穿着灰扑扑的外门弟子服,也看不出来啊,居然能拿出来几十块中品灵石,换算下来,那可是几万下品灵石呢,要知道外门弟子来钱的路子可不多,昨日就应该想办法再多留几个学生下来的,这是条快速来财的路子啊。


    长乐哪里知道,这笔灵石是三人存了十年,无数次拼命猎杀妖兽才存下来的。


    “这样,我也不能让你们吃亏。”长乐想了想,从乾坤袋里一掏,一下子掏出来五个铁球,又在三人震惊的眼神中,放回去两个,然后将那三个毫无灵力波动的铁球递给三人。


    “这是我锻造的法器,叫……叫霹雳球,可以斩杀筑基妖兽的!正好便宜你们了。”


    “……”


    张强三人傻眼地看着手中的铁球。


    虽然没想过夫子能有个表示,但就给个大铁球,是不是也太——


    李叶跟张幺娘默默地收了铁球,麻木地坐在了昨日的位子上,茫然又无声地听完了整节课。


    长乐回了十方境,在熟悉的地方找到了道君。


    “在外门授课,可有什么收获?”汲渊问道。


    长乐跟道君分享她的喜悦,将一堆灵石从乾坤袋里倒出来,在地上堆成了一座小山峰,她笑得见牙不见眼道:“道君,您看,弟子在外门可受欢迎了,嘿嘿嘿,这都是那帮弟子们的心意。”


    心意?


    汲渊久违地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后,汲渊才缓缓开口道:“长乐,你如果实在缺灵石,也不该把主意打到他们身上,你年纪还小,不明白心魔的厉害,修炼切记脚踏实地,不可追寻歪门邪道。”


    长乐不乐意了:“道君,您想哪里去了?弟子可不是那种人,这都是我卖法器得来的,可不是白要的呢。”


    汲渊知道长乐炼器的厉害,闻言也算放下心。


    “不过,道君,他们现在那么信任我,我这不做点什么,心里有点愧疚啊。”尤其想到张强那张沧桑的脸,长乐就有点心虚。


    汲渊伸手在长乐面前一挥,一副水镜的画面出现在面前。


    “这是后山的藏书阁,禁制已经解开,里面有很多道法经文,合适的你可以挑些看看。”


    道君也太慷慨了吧!


    修真界的秘法谁不是藏着掖着的?


    “谢谢道君,弟子这就过去。”


    “去吧。”


    长乐刚走几步,又倒回来,掏出一个小锦盒来,里面装着烘干的茉莉花,一股清香萦绕鼻尖,她用镊子夹出一些到桌上的茶壶里,笑着跟人道:


    “道君,这是外门那位怀胥管事晾晒的茶,我闻着味儿很是不错,给您带了点,您


    尝尝?”


    汲渊看她行云流水地重新泡了壶茶,递了一杯到自己面前,忽然问道:“你……跟这茶的主人,说了么?”


    “说什么?”长乐愣了。


    汲渊再次沉默。


    长乐反应过来,恍然大悟道:“哦,我去的时候,他人不在,我下次跟他说一声就是了,那管事明事理得很,不会说我的。”


    长乐不知道,她带来的这茉莉花是入了品的。


    能把一株凡植培养出灵性,不是那么容易的,想来花了主人不少心血。


    汲渊想到长乐的‘好意’,又不忍苛责她,只觉得长乐心思纯善,很多为人处世的道理却不懂,自己以后多教教便是了。


    要是青栀在这里,非得唾弃一声,什么心思纯善?


    不过是贼不走空!


    “这些啥玩意儿啊,看得人眼睛痛。”


    长乐毫无形象地窝在藏书阁里,这里的玉简确实不少,但记载的功法都太过高深,甚至有些高阶功法连看都看不了,刚看两字儿,长乐就头晕目眩起来。


    翻来翻去,最低档的都是一本针对筑基巅峰,如何修炼至金丹的功法。


    长乐从藏书阁里出来,又回到了院子里。


    道君又在发呆,她看到道君身后的白发,就想到了那条金龙鱼,这么久没见,肯定是回深海了,估计早就乐不思蜀了。


    “道君,我能去宗门里的藏书阁看看么?”


    汲渊问:“为何?”


    “太高深了,”长乐愁眉苦脸地道:“道君,您太看重我这脑子了,而且练气的一本都没有。”


    汲渊看了眼垂头丧气的长乐道:“那就去宗门里看看吧,乌殷不在,本君亦不知那些给弟子的令牌在哪里,这块玉珏是峰主令,你拿去吧,宗门里大部分地方你应该都可以去。”


    长乐懵逼地看着手里的翡翠玉珏。


    不是,


    道君就这么把峰主令给自己啦?


    他有没有想过我会把持不住,有偷家的可能性啊?


    这可是峰主令啊!


    “不明白?是需要本君送你过去?”汲渊对呆住的长乐道。


    长乐回神过来,连连道,“不不不,不麻烦您了,道君,我自己去宗门的藏书阁,我找得到的。”


    长乐出了十方境,身后突然多了一道人影,心情好像忽的放晴,她上前拍了拍金龙鱼的手臂,说道:“你可算消气了,以后都不开道君玩笑了,好吧?你可真是护主。”


    汲渊低头看她,面色严肃:“修道一途,如何能在琐事上放太多心思?”


    长乐不想听金龙鱼的大道理。


    她发现平时这条鱼懵懵懂懂的,但一牵扯到修炼,神经都变敏感了。


    “知道了,知道了。”


    “随意议论高阶修士,几百年前,甚至有导致家族覆灭的。”


    “可道君不是那种小气吧啦的人。”


    汲渊:“……”


    两人就这么扯了一路,金龙鱼难得话多,长乐谈兴盎然,一点也不觉得路远。


    第28章 藏书阁


    太虚宗的藏书阁包罗万象。


    跟迷宫一样, 连盘绕而上的阶梯都有九百多道,长乐都不知道该从哪条路进。


    长乐在犄角旮瘩里找到了个管事样的人物,上前道:“师叔, 我想选些合适的功法,不知有什么讲究?”


    那管事从高高的书柜后抬起头,“令牌呢?”


    长乐将道君给的令牌递过去, 那管事随意瞥了一眼,也没在意,“这是什么令牌?弟子令牌又改版啦?这个颜色——”


    管事觉得有些熟悉,但也没想起来啥, 对长乐道:“你是第一次来吧?你拿着令牌过去, 穿过结界的时候, 会自动识别到令牌的等级,符合的阶梯会自然打开。”


    “另外, 抄录秘法有次数限制, 是根据令牌的贡献度来的, 过了次数不可强制抄录,藏书阁有书灵,它能看到。”


    管事说完,又靠回了书柜后, 捧着本书如痴如醉地读了起来。


    汲渊已经数千年未曾来过这里,他对长乐道:“走吧。”


    那管事专注的模样, 让长乐好奇极了, 什么书这么好看?她踮起脚, 俯身凑近高高的柜台,往里面一扫,管事手里拿着的书居然是本佛经。


    读佛经都这么认真?


    突兀地, 管事忽然‘哈哈哈’笑出了声。


    长乐:“……”什么鬼?读佛经也能笑出声来。


    汲渊站在旁边,安静地等待着,眼神平和地看着长乐的小动作。


    “哈哈哈,有趣!有趣!”


    “太有趣了!”


    长乐那个好奇劲儿啊,她脖子都扭累了,都没看清书里面写的啥,看了看柜台的高度,她双手撑起来,身子的一半都越了过去,饶是这样,管事全身心都沉浸在书里,根本没心思关注到她。


    “好啊!你看小黄书!!!”


    一声惊喝从面前传来。


    那管事被吓了一大跳,手里的书都没拿稳,佛经里藏着的小册子露了出来,那花花绿绿的封面一看就不正经。


    “哇哦,都没穿衣服!!!”


    这声惊呼,好家伙,四面八方的目光都聚集过来。


    那管事人都要疯了,好在大厅里的修士不多,他义正辞严地喝道:“这位弟子,你眼神不太好使吧,这是佛经,可不是能随意亵渎的东西!”


    说完,那管事凑过来,压低了声音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长乐看向那本小册子,管事立即把册子用佛经盖起来,长乐太好奇修真版本的小黄书了,她凑近道:


    “嘿嘿,师叔,好东西要分享才能是好朋友嘛,你把那本册子送给我看看?”


    谁跟你做好朋友!


    管事看了眼四周,低声道:“书可以给你,但你不能再要挟我。”


    “那是当然,我做人很有诚信的,你先把书给我,快点!!”长乐催促道。


    汲渊眉头微皱,走了过来,一把提起长乐的衣领,转头面色不好地看向那管事:“若是再把这些污秽的东西带进来,扰了这清净之地,你就滚出太虚宗。”


    那冷冰冰的眼神,一下子把管事慑住了。


    长乐被人提在手里,双脚都悬空,引来好些人窥探的目光。


    “快放手,好丢人!”


    “你也知道丢人。”


    汲渊将人提到一边,面色含怒地教训了长乐半个时辰。


    等到长乐被允许可以进去的时候,已经两眼挂蚊香圈了,这还是她第一次知道,金龙鱼的话可以这么多。


    握着令牌的长乐刚一踏进圆形的拱门范围,一阵刺眼的白光从她脚底一直延伸到四周,下一瞬,那九百多道阶梯同时打开,这还不算完,半空中突然出现九道金色的阶梯,阶梯前不远处各有一座古朴的小型拱门,拱门无人自开,有玄妙的韵律从里面传来。


    这一幕惊呆了现场所有人。


    坐在高脚椅上的管事,‘哐当’一声掉了下去。


    长乐心下一惊,大厅里的修士全看向自己,连从柜台后爬出来的管事,看自己眼睛都直了,好家伙,长乐立即握着令牌,退出了玉拱门的范围,连连摆手道:


    “藏书阁坏了!”


    “不关我的事!!!”


    可对应的,长乐才刚说完,当她最后一只脚离开,半空中所有的异象都消失,连那九百多道阶梯都同一时间关闭。


    这下可好,有理都说不清了。


    “这位…弟子,请跟在下来这边一趟。”管事的态度比起方才,可谓是转了一百八十度。


    长乐回到柜台前,小声逼逼道:“师叔,你怎么说都可以,但钱我是赔不起的,再说了,这藏书阁开了这么多年,想来阵法也老旧了,出问题也是情有可原,你可不能让我当这冤大头!”


    “你想哪儿去了,”管事哭笑


    不得道:“你手里拿着的是峰主令,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峰主令,不然我刚刚也不会认不出来,这样吧,你到底想寻什么样的道法,我登记一下,单独把那道阶梯的权限给你打开。”


    管事拿出一枚玉简,低头准备登刻。


    “我要找些练气弟子需要的道法。”长乐道。


    管事手抖了下,不可置信地抬起头,“……你说,你要看练气期的东西?”


    “是啊。”长乐觉得对方莫名其妙的。


    就刚刚那架势,管事还以为这位要上最顶层去呢,他顿时心累地叹了口气:“你说说你,练气的道法,这大厅里最右侧那个角落里都是,你拿着令牌来干什么?”


    “根本不需要!”


    长乐也不知道啊,原来练气弟子这么受歧视,但来一趟也不能白来啊,她想了想,回头问男人道:“长安,你想看哪方面的道法,正好我今天带了道君的令牌,机会难得,你可以随便选。”


    汲渊低头看她。


    刚刚还气愤得跟他对峙,这会儿有了好东西,又惦记起他来。


    汲渊不明白,长乐变幻莫测的心情,就跟预言为什么选中她一样,让他难以捉摸。


    “不用了,我不需要这里的东西。”


    “哦,好吧。”


    长乐一头扎进玉简里。


    “炼器的,带上带上。”


    “炼丹不错啊,看看他们想不想修炼,比较有钱途!”


    “哎,还有舞乐的,张强那大个子吹箫正合适!”


    “哟,这剑修类的道法挺花里胡哨的,适合青栀!”


    “哇塞,还有教人耍大锤的,给张幺娘,免得跟人对战的时候被大风吹跑。”


    长乐从藏书阁里出来,可以说是满载而归。


    这次她去外门的时候,金龙鱼也默默地跟她一道,两人刚走到学舍前,长乐就见怀胥满脸焦急,匆匆忙忙的路过。


    “怀胥师叔,你去哪里?”


    怀胥停了下来,昨日他痛失心爱之物,四处都没找到罪魁祸首,已经跟同事抱怨了好多次,今日遇到长乐,又再次大吐苦水道:


    “长乐,我晒的茉莉花被人偷了,那可是我看护了二十年,好不容易才培育出灵气来的啊,二十年才得了那么一小把,今年头一茬啊。”


    长乐有些心虚了。


    怪不得那股清香味经久不散,原来蕴含了灵气,不过她一口也没喝,全孝敬道君了。


    “不就是茶嘛,兴许是有人好奇,拿了一点点尝尝。”长乐劝慰道。


    怀胥怒了,胡子都气得翘起来了,骂道:“呸!什么一点点,我本来就得了那么一小把,那个小偷就给我剩了个边角料!遭天谴的东西!还尝尝?我诅咒喝了我茶的人——”


    “肠穿肚烂!!!”


    “太不是个东西!!!”


    长乐身后的汲渊身子一僵。


    反正喝了怀胥茶的人又不是她,长乐这会儿为了摆脱嫌疑,还义愤填膺地跟怀胥一块儿骂:“是啊,什么人嘛!三百年没吃过好东西了吗?真的是,一点茶沫子都惦记,家里是穷得吃不下饭了吧!”


    “这种人,我辈羞与为伍!”


    汲渊沉重的目光,缓缓落在了长乐身上。


    送走了怀胥,长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回头看表情有些不对劲的汲渊,说道:“你一直盯着我看干什么?怪瘆人的。”


    汲渊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


    长乐抱着一堆刻录的玉简进了学舍,刚一进门,就觉得今日学舍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你们这是怎么了?”长乐问道。


    青栀替那三个解释道:“这个月的任务下来了,他们三个被分配到了蒙脱山清理妖兽,正发愁呢。”


    青栀说完,张强抬起头,表情恹恹地道:“夫子,今日下午我们几个就要出发了,说不定这是最后一次见到夫子您了,等我们走后,您再去跟怀胥师叔说说,重新挑些资质好点的弟子吧。”


    等等,怎么听起来像交代遗言的样子。


    “什么任务啊,说得好像要让你们去送死似的。”长乐问道。


    李叶苦笑一声道:“跟送死也差不多了,蒙脱山有很多筑基妖兽,弟子几人就算是合力也不容易逃出来。”


    长乐支着下巴问道:“不能拒绝吗?出任务也不能让人去送死吧?”


    张幺娘接话道:“学舍里的名额是有数的,还有很多外门弟子没进来,我们三个要是出了事,马上就能腾出三个名额,也怪我们三个没好好打点。”可他们的灵石全都给长乐夫子‘买’铁球了。


    长乐重重拍了拍条案桌子,大声道:“都打起精神来,人都还没去呢,就先想着被妖兽吃掉了,这样算什么修仙者?我不是给了你们几个霹雳球吗?大不了,你们遇到解决不了的妖兽就跑路呗,多大个事儿~”


    长乐丝毫不觉得临阵脱逃有问题。


    本来嘛,你打都打不过,你还头铁地往上冲,那不是勇敢,是脑子有泡!


    “呐,毕竟做了你们一段时间的夫子,也得有点表示,我再给你们一人一个霹雳球。”长乐从储物袋里掏出三个霹雳球。


    “……”


    三人绝望地对视一眼,默默地上前接过自己那一份。


    长乐又掏出来一个,转头对青栀道:“你要不要来一个?这玩意儿我炼制不易,很耗费灵力的,你修为比他们高,不能白送你,你买一个吧?”


    “你是我好姐妹,我给你打八折。”


    青栀顿时手痒了:“……”这死丫头老毛病又犯了。


    “不用了。”青栀狠狠翻了个白眼。


    “我给你打五折?”


    “三折?”


    “滚!!!”


    第29章 天生剑体


    长乐遗憾地把铁球放了回去, 往学舍后面看的时候,忽而觉得有些空落落的。


    “后面那么多的凳子呢?”


    张强面色为难道:“被乙班的弟子们拿走了。”


    “什么?连凳子都要抢?”长乐惊讶道,“最后不会找我赔吧?”


    “不会, ”张强解释道:“只是乙班的夫子让人干的,他来找过您几回了,只是您授课完就回内门了, 他没见到您的面。”


    “他见我干什么?”长乐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人。


    “那位师叔,说想跟你讨教讨教。”张幺娘结结巴巴道:“…他…他说您…欠人一条命。”


    长乐一脸茫然。


    还是青栀看不过去,说道:“族里的琴月族姐,你见过的, 死在了红日秘境, 具体情况我不清楚, 瑶凤应该比较了解,反正乙班那位叫吴钩的夫子, 不知怎么, 认定你跟琴月出事有关。”


    这飞来横祸啊。


    她就记得, 选择噬妖阁里的灯塔时,两人同时选中了丹药塔,大打出手之下两人都没选中,那琴月应该是死在了魔族奸细手里, 关自己啥事儿?


    长乐没兴趣去搭理那人,按部就班地念完今日的任务后, 将玉简摆放在长条案几上, 对几人道:“这是我从内门的藏书阁里淘过来的秘法, 你们看看,可有什么想学的?”


    “不过这些我可不教的哦,自己领会哈。”长乐补充了一句。


    几人被惊喜砸晕了头, 张强这会儿子特别庆幸自己没有离开,内门的秘法哪里是他们这些外门弟子能够接触的,更何况听说就连内门弟子去借阅书籍,都要看贡献度的。


    没想到夫子搞来了一堆。


    夫子在内门的能量也太大了吧!


    这时候的长乐,在张强等人的心里,身影俨然无比高大起来。


    青栀第一个上前,她拿起一个个玉简贴在额头,一个人霸占着长条案几,研究了老半天,把三人晾在那里干瞪眼。


    长乐瞧她那样子,无语道:“又不是只让你选一个,你也是,就算在族里穷怕了,出来了可不能带着这种习性啊。”


    这时候汲渊出声道:“贪多嚼不烂,你身具剑体,选择剑道即可。”


    青栀身子一震,她天生剑体一眼被人看穿,这位内门的师叔到底什么来头?


    长乐这才忘了介绍金龙鱼,当即道:“这是长安,是我师弟,额,修为,修为就比我高那么一点点。”


    “一点点哈。”


    青栀瞥了长乐一眼,心道你说这话也不觉得脸红。


    长乐看了眼金龙鱼,眼睛眨了眨,示意对方给自己点面子,汲渊移开视线。


    青栀鄙夷地看了眼长乐,明明是高很多好吗。


    “拜见长安师叔。”


    汲渊挥手道:“不用拘礼,你虽然是天生剑体,却错过了灌体的时间,剑骨要想再进一步,却是有点难了。”


    “多谢师叔,弟子明白。”青栀很是恭敬地道。


    等青栀选中剑修那一块儿玉简,其他三个人才依次上前。


    长乐见那三人纠结得互相要打起来了,对金龙鱼道:“长安,你觉得他们适合哪方面?要是这里的玉简都不合适,我改天再去藏书阁再找找。”


    汲渊淡淡摇头。


    “太过强求,并不算一件好事。”


    言外之意,那三人没救了。


    长乐这次不同意金龙鱼的说法了,她这个人最不信命,若是什么都看天分,一点努力都不做,这样的人生还有什么意思?


    几人特别是张幺娘听到这位师叔的话,都低下了头,长乐看不得这样,上前不惜拿自己举例子道:“人生那么长,为何不多试试?”


    “呐,你们看看我,我比你们修为都低,在内门天天受气,连峰主身边的仆人都瞧我不起,经常克扣我的月例,穷得兜里常年存不住三位数的灵石,我都没认命,你们认哪门子的命?”


    张强抬起头来,面色坚毅道:“多谢夫子,弟子不会放弃的,哪怕千难万难,弟子也一定能窥破道法,突破金丹!”


    长乐满意地点点头。


    这愿望还是小了些,不像她,做梦都是当大乘尊者呢!


    正当几人聊天的时候,怀胥走了进来,看起来面色有些异样,他身后还跟了位男修,那男修留了个显眼的八字胡,引得长乐多看了几眼。


    也就是这几眼,让那男修察觉了,面上更是带了几分得意。


    长乐收回视线,听怀胥道:“吴钩是内门九符山的弟子,这次选中的蒙脱山,吴夫子想要乙班的弟子与你们一道,就当是切磋,吴夫子想跟您打个赌,哪家的弟子要是输了,就把最后的收获献给另一方,长乐道友以为如何?”


    这特么也太无耻了吧?


    她这里才几人,对方班里几人?


    “怀胥师叔,既然这位吴钩道友想要蒙脱山,我们让给他就是了,何必打赌争来争去?”


    吴钩眼睛细长,这会儿子眯着看长乐,说:“长乐道友,哦不,应该称呼一声长乐师妹吧,你这样的修为都能来外门当夫子?怀胥师兄,现在外门的夫子连筑基都没有,就可以过来当夫子了么?”


    怀胥不咸不淡地道:“在下听上面调遣,不参与夫子的选拔。”


    “你这样的人都能来当夫子,我为什么不能?”长乐又看了眼那人的八字胡,好像有点不对称,一撇在上,一撇在下。


    吴钩微微挺起胸膛,“这位师妹,何故一直盯着在下?”


    “道友,你那胡子能不能修一修,太不对称了,我看着好不舒服。”长乐直直盯着那两道胡子,随着对方说话一抖一抖的,更不对称了。


    “像两道毛毛虫。”


    在场所有人都齐刷刷看向吴钩的八字胡。


    汲渊收回看吴钩的视线,落回长乐身上。


    吴钩闻言,露出被人羞辱的表情,愤怒道:“我胡子修剪成什么样子,是我个人的自由,不用你费心!”


    长乐别扭地移开视线,眼睛尽可能不直视对方那张脸,这一举动,让吴钩认为自己被看轻了,扬言道:“现在真是什么样的人都能混到外门来当夫子,也不怕误人子弟!好在大家眼睛都是雪亮的,我还道这次为何班里多了这么多弟子,原来是有人来外门,彰显内门弟子的优越感来了!”


    “只是,还有几个,虽然长了对招子,却实在愚蠢!”


    吴钩不屑的眼神看向张强几人。


    “你到底想怎样?我可没有时间跟你在这儿闲聊。”长乐抱臂冷冷道。


    吴钩不善的眼神看向张强等人:“你们几个,连比试都不敢么?凡事都躲在女人身后,没卵子的东西!我看再过些日子也得被撵出宗门,就算想当缩头乌龟都没有法子了吧!”


    张强双眼喷火,不顾张幺娘的拉扯,站了出来,高声道:“我答应你!”


    吴钩拍了拍手,一锤定音道:“好,有骨气!”


    长乐看不惯这人,这几个好歹现在算是自己的‘弟子’,怎么能随便让人欺辱呢?


    走到张强前面,跟吴钩面对面,自己身高不够,索性踩在了桌子上,比人高了一头后,长乐才舒服了,大声开口道:“吴钩是吧?你说比试就比试,你算什么东西?归德堂又不是你的,少越俎代庖!”


    “既然要比试,那就来正经的赌注!”


    “十万下品灵石,你赌不赌!”


    十万下品灵石?


    一句话引起不少人惊呼,他们这学舍里里外外围满了看热闹的人,大家都对长乐嘴里的赌注惊呆了。


    外门弟子不比内门弟子,所有资源都得自己拼命争,很多资源丰富的山头都不许外门弟子进入,除了个别家世富裕的,外门没几个有钱人。


    “怎么?你不敢?”长乐对不表态的吴钩道。


    看着长乐的汲渊,此时有点疑惑,长乐耗费灵石达到了一种夸张的地步,为了从练气三层晋升到四层,前不久,长乐才把这一年的灵石额度提前支取了。


    就汲渊所知,长乐目前手里,连半颗下品灵石都拿不出来。


    长乐这会儿也在心里骂娘呢,可恶的乌殷,抠门得很,只愿意赊给她一年的份例,根本不够用,本来长乐打算赊一百年的,乌殷当时一句‘你怕是不一定能活到那时候’,毫不留情拒绝了,给长乐气得!


    面对长乐的步步紧逼,吴钩咬咬牙道:“好!赌就赌,谁怕谁!”


    两拨人不欢而散。


    等人走后,长乐盘坐在桌子上,小巧的鼻头皱了皱。


    思考了好一会儿,目光反反复复,从张强几人头上落到青栀头上,最后看向看着自己发呆的金龙鱼道:


    “长安,你应该不想看到我被人欺负吧?我可是归元峰的人,他瞧不起我,就是瞧不起道君!”


    “……”


    汲渊眉峰一扬,没出声。


    “咳咳,我有道万全的法子可以胜过他们!”长乐轻咳了两声,随后看向金龙鱼,双眼紧盯对方道:“长安,你能作弊不?”


    汲渊:“……”


    汲渊莫名地想叹一口气,连声音都充满无奈:“长乐,自己想办法。”


    “小气!”长乐失望地嘀咕了一句,看向张强等人,气氛很是低迷,这可不行啊,她索性将乾坤袋里的铁球全倒了出来,一共还有三个,虽然制作铁球的材料易得,但炼器还是很耗费时间跟灵力的,长乐平时很省灵力,因此铁球也不多,对几人肉痛地道:“这是我所有的霹雳球了,都给你们!”


    “提前说好,这是赊给你们的,可不是白送!”


    几人难言地对视了一眼。


    青栀张张嘴,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甲字班跟乙字班公开叫板,吸引了学堂里不少夫子跟弟子看热闹,怀胥联合其他几个管事,居然偷摸设立了赌局,等长乐从青栀嘴里知道的时候,赌局已经有不少人下注了。


    “大家都是怎么押注的?”长乐很好奇。


    青栀同情地看了眼长乐,转瞬又更同情起自己来:“目前只有三个人押注了咱们这方。”


    “什么,才三个?”长乐瞪眼,又问道:“是哪三个这么有慧根啊,看出我长乐的厉害来。”


    青栀很是心累地道:“是张强那三个。”


    长乐听后有感少许欣慰,忽然抬头,直直看向青栀,眼神不善道:“你呢?”


    青栀望天道:“我没钱了。”


    灵石扔进水里,还能打个响,拿去给长乐撑场面,她脑子秀逗了才那么干呢!


    长乐点点头,算是接受她的理由。


    “我也要去押一笔,押我自己赢!”长乐恨恨道。


    青栀面无表情地伸出手道:“灵石拿来。”


    第30章 多金


    长乐看向金龙鱼, 金龙鱼侧身,给了长乐一道背影。


    掏了半天,长乐就摸出了个袋子, 里面足足装了十来块下品灵石,交到青栀手里,青栀深吸口气, 问她:“你就这点身家,也敢跟人打赌?!!”


    “十来块就敢跟人赌十来万?!!”


    “我以后会有钱的!”长乐强调。


    “还以后!我可丢不起这个人!”灵石扔长乐怀里,青栀头也不回地走了。


    “记得多押点,算我借的!”长乐对着青栀的背影喊道, 她知道青栀最好面子, 必定会去押个大的。


    青栀很快走了, 长乐面向金龙鱼,数落他道:“长安, 你怎么比我还穷?中品灵石你有吗?”


    汲渊想到库里的上品灵石, 很认真地对长乐摇头。


    “中品灵石没有, 那下品呢?”


    汲渊还是摇头。


    长乐惊讶地捂住嘴,一脸震惊加同情道:“嘶——你给道君白打工啊?”


    老天,这条鱼怎么这么傻?


    它怎么就不能认自己为主呢!!


    汲渊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干脆闭口不言。


    此时的沉默震耳欲聋, 长乐瞬间误会了,夸张地围着金龙鱼转了好几圈, 有些恨铁不成钢地道:


    “长安啊长安, 我该说你什么好?你身上一个子儿都没有, 这怎么能行呢?你学学乌殷,那奸诈的狗东西,都不知道贪了多少道君的东西, 还吝啬得要命!”


    长乐一想到再过些年,道君那笔遗产就要落到乌殷头上,就嫉妒得牙痒痒。


    以前不敢奢想,但现在长乐自诩跟道君关系也是极好的,说不定再努努力,道君的心腹就会变成自己。


    长乐对金龙鱼招招手,神神秘秘道:“长安,你过来,我跟你商量点事儿,道君再过不久就要离开太虚宗了,咱们得为以后的日子做足准备,至少不能穷困潦倒地过啊,而且都是道君的仆人,不能好处让乌殷一个人得了啊!”


    离开太虚宗?


    汲渊本人并不明白,他什么时候做出了这种决定。


    长乐走到金龙鱼跟前,警惕地看了眼四周,说道:“我跟你说个大秘密,别人我都不告诉的,你先设个结界,可不能让人知道了。”


    汲渊没有犹豫,挥手设了个结界。


    “道君肯定是要离开太虚宗的,哦不是,是叛出太虚宗,咱们得先下手为强,呸,不对,我是说咱们得比乌殷先出手,让道君晓得,他最忠心的仆人跟弟子,是我俩!”


    汲渊保持着平静的神态,听长乐一本正经的胡诌。


    “你如何认为,汲渊会叛出太虚宗?”


    “哎,你别管,你先听我说!”长乐当然不能解释自己穿书啊。


    汲渊又继续沉默。


    “乌殷虽然陪了道君很多年,但是机会都是靠争取的,我们跟乌殷相比,最大的优势在于人数上,咱们往道君身前凑的时间肯定比乌殷一个强,到时候你在道君面前夸我,我在道君面前夸你,加深咱们两在道君心中的份量。”


    汲渊声音微冷道:“你算计,他的财产?”


    这话就有点难听了,长乐立即反驳道:“这怎么能说是算计呢?我俩都是道君顶顶忠诚的手下,道君要是离开了,那笔庞大的财产,合该合理是我俩继承啊,咱们两得齐心协力!”


    汲渊声音更冷了:“你的意思是,汲渊会陨落?”


    长乐踮起脚尖,伸手捂住金龙鱼的嘴,气鼓鼓道:“你胡说什么呀!道君那么好的人,才不会死呢!你再怎么说,我跟你翻脸哦!”


    汲渊低头,看着长乐白皙细瘦的手腕。


    长乐注意到了,立即撤回手,嘴里还道:“道君就是人太好了,所以细心栽培的弟子背叛他,心爱的前恋人抛弃他,宗门里受了他好处的人也惧怕他,哎,咱们可不能背叛道君。”


    汲渊久久地,无言地注视着长乐的表情。


    半晌,他伸手摸了摸长乐的头发,语气比任何一次都认真:“弟子会背叛,汲渊早已预料,霜云所追求的道与汲渊不同,两人的分开是注定的,缘起也缘落,他并不后悔当初的决定,也不会囿于往日旧情而走不出来,至于宗门,那些人和事,在汲渊眼里,也不过是些疥鲜之疾,并不在意。”


    “你明白了吗?”


    金龙鱼今天的声音好温柔哦,像极了赤焰流火下的道君。


    长乐甩甩头,说道:“知道了。”


    长乐没把金龙鱼的话放在心上,又开始撺掇对方跟自己合盟,势要把乌殷挤出忠诚仆人一例。


    “咱们先这样……再这样……最后还要这样……”


    “长安,最后实在不得已,咱们还可以用点计谋,大不了咱们人为设置点小小的误会也可以嘛。”


    汲渊摇摇头,一看就知道长乐没听进去,他忽然问了一句:“你既然忠诚于汲渊,他若是要叛出太虚宗,你为何不选择,同他一道走呢?”


    长乐直呼好家伙,


    要命的问题,一击即中。


    长乐毫不犹豫地开口道:“道君怎么可能会带我离开?我算什么,只是道君家族里,一个无关紧要的后辈而已,怎么可能入得了道君的眼呢?”


    汲渊眼皮半掀,对长乐承诺道:“他若是要走,会带你一起走的。”


    长乐搓搓手,说道:“你不要胡说好吗?我还等着继承道君的财产呢,到时候成功了,我带你一起走,咱们出去自己开个宗门,我当宗主,你当大长老不好吗?”


    看长乐就算要走,也打定主意要把自己也带上,汲渊顿时沉默了。


    他当然不知道,长乐盯着的可是金龙鱼的武力,就算继承了道君的财产,就自己一个人,就犹如幼儿抱金行于闹市,怎么可能保得住,自然要把这条脑子又傻,武力又强大的金龙鱼拐上。


    蒙脱山群地势复杂。


    张强等人进入蒙脱山后就遇上了好几个筑基期的妖兽,好在还有青栀跟着,饶是如此,几人逃出来也很吃力。


    见天色已晚,几人正要寻一处山谷休憩,突然从里面冲出了七八个人,对方比自己这方还要狼狈,张强认出对方是乙字班的人,打头的还嘲笑过自己,几人做出防御的姿势。


    “赶紧让开!”


    “不想死,就滚开!”


    “山谷里有好多筑基期的妖兽!”


    一听到后面有筑基期的妖兽,还有好几头,青栀等人调转方向,再次狂奔起来,身后的几人已经精疲力尽,手上的保命之物已经用得差不多了,也顾不得往日里的恩怨,跟在了张强等人的身后。


    等到甩开追击的妖兽,已经是后半夜了。


    青栀走到几人面前:“说吧,怎么回事?”


    他们甲字班就四个人,因此也没分开,可乙字班人多,分成了好几个小队,每队大概十来个人,但现场看来,这里就只有八个人,中间那脸色惨白、身材圆润的女子她认识,叫多金,可以说是毫无战斗力。


    “青栀,他们都死了,被妖兽一口吃掉了。”多金只要一想起刚才的场景,就觉得像做噩梦一般。


    这队伍里带队的是元修,练气巅峰修为,只差一颗筑基丹就可以再上一层,因此他一路上再难,都没有放弃护着多金,这时候他的脸色也很难看。


    “蒙脱山太危险了,那个吴钩想要我们的命!”


    其他几人也附和道:“是呀,那么多筑基妖兽,我们简直是去送菜!”


    “那个吴钩还专门给了我们地图,说让我们去采一朵雾心兰,若是成功采了交给他,几个月后的考核表上,他会给我们做推荐,没想到山谷里那么多筑基妖兽,我们死了好几个人。”


    大家士气很低迷。


    青栀冷笑一声道:“雾心兰自来就有伴生兽,你们答应之前难道没查过资料?”不过是贪心罢了。


    元修运功疗完伤,擦了擦嘴角的血,“大家只以为最多一头筑基期妖兽,合力一战也不是没可能,更何况那吴钩还给了我们好些符篆,哪里知道,那些符篆根本对付不了几头妖兽!”


    “呵呵,”张幺娘嘲讽道:“那吴钩虽然来自内门,也不过就是个筑基,他炼制的符篆真要那么有效,根本不会为了任务来外门,你们当初都是甲字班的弟子,自己要去添那吴钩的臭脚,怪得了谁?”


    “娘娘腔,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有人厉声道。


    张幺娘最恨被人骂娘娘腔,当即骂了回去:“你特娘的才是娘娘腔!没用的东西,有本事去跟妖兽打,何必跟我们一道?我们现在可是竞争的关系!”


    “你算个什么东西!”


    “过不了多久就要被逐出宗门,敢在这里叫嚣!”


    “那也比你们为了自己逃命,把同门扔下挡妖兽的好!”


    “好了!”元修喝止了两波人的吵架,对张强道:“大家都是同门,那打赌本就不关我们的事,都是那吴钩,才害得那么多人陨落,如今我们只想保命,还望几位道友原谅兄弟们的口不择言。”


    多金坐在人群中,暖黄的火光照在她脸上,显得脸庞越发圆润了。


    她对比了翻两波人的情况,比起元修几人,青栀几个很明显游刃有余,灵力充足,她想了想,说道:“你们想不想挣点灵石,若是能够保护我出蒙脱山,事后,我会给你们大笔灵石作为回报。”


    几人当然心动。


    外门弟子中有名的大财主,身边向来围满了高阶的弟子,但张强却很谨慎,没有去揽这差事。


    乙字班的几个面色不爽,被元修拦住了。


    青栀想到自己借的那笔用于打赌的灵石,心里就剧痛,这时候内心很是挣扎,还是多金会察言观色,她当即换了个说法:“算了,人多力量大,你们一起护住我,出去后我必有重谢。”


    “当然,若是实在不敌,也不关各位的事。”


    青栀等人点点头同意了。


    可运气就是不巧,天还没亮,他们就遭遇了一堆妖兽的袭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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