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见夏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扣住阮听雪的手腕。
阮听雪的动作顿住,垂眸看着那只扣在自己腕上的手。
“怎么了?”
阮听雪眼睫抬手,看着裴见夏染上薄红的耳垂,声音很轻。
裴见夏本就因为阮听雪亲自给她量尺寸而觉得不妥,如今看到她这动作,更是觉得浑身别扭。
量尺寸需要这么贴身吗?
她不知道。
但这架势已经很明显了。
裴见夏想要拒绝,又觉得自己有些矫情。
她们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就算贴身量个尺寸,又算什么?
想通这一点,她又松开了手,“我还是自己脱吧。”
她的声音轻得有些发飘,带着藏不住的局促。
阮听雪缓缓收回手,往旁退了小半步,把空间留给她。
“好。”
裴见夏垂着眸不敢看阮听雪,想了想还是背过了身去。
她抬手去解衬衫的纽扣。
一颗、两颗、三颗……
即便没有抬头,她也似乎能够感受到那道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轻薄的衬衫衣襟向两边敞开,露出内里。
裴见夏低着头,一咬牙将衬衫整个脱下。
但阮听雪却久久没有动静。
阮听雪垂着眸,目光一寸寸地描摹着她的身材。
黑色的内衬包裹着她的上身,带着年轻女生带着韧性的薄肌。
肩胛骨微微隆起,像是两只收拢的翅膀。
脊柱顺着后背向下延伸,一节节地骨节埋在薄薄的皮肤下,在腰窝的位置凹陷下去,又在更下方重新隆起柔和的弧度。
腰很细。
阮听雪想到夜里掌心握住那里时的触感,带着韧劲,偶尔指节划过时,会轻轻一抖,可爱的紧。
那些痕迹还在。
后背上有几道浅浅的红痕,从肩胛骨斜斜地滑向腰侧,腰上也有几道斑驳痕迹。
都是她留下的。
她的新婚妻子真的很漂亮……
阮听雪想,要是再多留下一点别的什么就好了。
裴见夏忍了半天,没等到阮听雪下一步动作,忍不住侧头看她。
阮听雪不动神色,上前一步。
微凉的软尺贴着背部皮肤滑过,带起一阵细小的颤栗。
更令裴见夏心跳失序的,是阮听雪的呼吸。
她就站在自己的身后,近到温热的吐息落在她的后颈。
裴见夏想:真是要疯了。
阮听雪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窘迫,只是把软尺重新绕回她腰上。
微凉的指尖顺着软尺移动,从腰侧滑到后腰,又从后腰绕回前面,惹得她一阵紧绷。
“放松点。”阮听雪的声音很轻。
“……”裴见夏背对着她,欲哭无泪。
阮听雪平静地报出数字,然后将软尺上移。
裴见夏觉得自己快要不会呼吸了。
软尺贴着衣料,不紧不慢地调整着松紧,阮听雪的头微微低着,几缕散落的发丝垂下来,扫过她的背。
裴见夏努力地让自己放松。
然而当阮听雪的指尖不经意碰到一处时,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抱歉。”阮听雪顿了一下,轻声开口。
裴见夏终于再也忍不住,她转过身,红着脸对阮听雪说,“剩下的我自己来吧。”
阮听雪看着她,那目光很淡,淡得像是什么都没有。
以至于裴见夏能够清晰地看到那里面映出的自己窘迫的模样。
阮听雪后退一步,将软尺递给她。
终于量完尺寸后,裴见夏整个人已经红成了一颗番茄。
她总觉得阮听雪的指尖像是带着一簇火,烧得她口干舌燥。
她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敢走出更衣室。
周瑾在外面等着,见她红着脸,扫了一眼波澜不惊的阮听雪,脸上笑意更深。
“有什么喜欢的样式吗?”
周瑾笑着问裴见夏。
裴见夏看着她温和的模样,心里生出几分亲切。
但她对衣服这些基本没什么研究,平日的穿着也都以简洁利落为主。
这让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阮听雪伸手揽住她的腰,轻揉了两下。
“瑾姨觉得什么样的适合,就可以。”
裴见夏被她揉得险些身子一软,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衣服不衣服。
周瑾笑了笑,“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半个月后来试试样子。”
阮听雪点了点头,却没动身。
裴见夏知道她这是有话想要单独和周瑾说,她不便在场,随便找了个理由便先去车上等着了。
店里,周瑾看着阮听雪,眼里的笑意收敛了几分。
“听雪,方才你说要带人来我这里做衣服,我没问,现在总能告诉我她的身份了吧。”
阮听雪没有直言,只是开口:“瑾姨,我结婚了。”
周瑾愣在那里,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一个回答。
“什么时候的事?”周瑾诧异。
“昨天,”阮听雪垂眸,指尖摩挲着无名指上那枚戒指,“领了证,还没来得及办婚礼。”
“所以今天……主要是想让您为她做一件婚纱。”
周姨还没反应过来,阮听雪已经开始自顾自地补充细节。
“裙摆不要太长,到脚踝上面一点,走路方便,也不会拖地。”
“料子要舒服的,不能用太硬的料子。内衬要用真丝的,透气。”
周姨还没从这个看着长大的孩子一点消息都没有就突然领了证和别人结了婚的消息里缓过来,又被她这一连串的要求砸得有点发懵。
“等等、等等——”周瑾抬起手,打断她,“你等一下。”
阮听雪停住,看着她。
“你先告诉瑾姨,怎么突然就结婚了。”
阮听雪轻轻抬眼,目光望向门外裴见夏离开的方向。
等收回视线的时候,她眼底那点冷硬,已经消失殆尽。
“不突然。”她声音很轻,“想了很久了。”
周姨愣了愣。
她抬眼看着阮听雪清冷的眉眼,依稀看到了几分故人的形神。
她想起沈筠笑起来的样子,眼睛弯弯的,像是有星星在里面,一声一声地唤她“阿瑾。”
“阿瑾阿瑾!我做了你爱吃的点心。”
“阿瑾阿瑾,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阿瑾,……我要结婚了。”
周瑾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那些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穿过岁月,落在她心上。
到最后,只剩下了一句“阿瑾,帮我照顾好听雪。”
可阮听雪太像她妈妈了,倔强,要强,什么都自己扛,很少联系她。
后来阮听雪来得越来越少,周瑾也渐渐习惯了。
她想,这孩子大概是不需要她了。
可现在——
周瑾看着阮听雪,看着那张从小看到大的脸上,此刻却带着一种许久未见的柔软。
“是喜欢的人吗?”周瑾问。
阮听雪站在窗边,午后的阳光从老式木格窗里斜斜照进来,在她身上落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周瑾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也这样问过沈筠。
沈筠当时点了点头,笑得很甜。
后来那个笑容一点点淡下去,最后消失在那场漫长的病痛里。
周瑾收回思绪,看着眼前的阮听雪。
“嗯。”阮听雪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是很喜欢的人。”
周瑾看着她指间的戒指,与那个女生是同款。
想到方才阮听雪落在她身上的视线。
“喜欢就好。”她说,“喜欢就好。”
周瑾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抱住她。
阮听雪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周瑾的拥抱很轻,很暖,带着一种久违的温度。
像母亲。
阮听雪的喉间动了动。
她没有回抱,也没有推开。
只是站在那里,任由周瑾抱着。
过了很久,她才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沙哑:
“瑾姨。”
周瑾松开她,眼眶红红的,脸上却带着笑。
“好了好了,”她擦了擦眼角,“瑾姨失态了。”
阮听雪看着她,没有说话。
周瑾深吸一口气,拍了拍她的肩。
“婚纱的事你放心,”她说,“瑾姨一定给你们做得漂漂亮亮的。”
阮听雪的唇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谢谢瑾姨。”
周瑾笑着摆了摆手,“去吧,别让人家在车上等久了。”
阮听雪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
跨出门的那一刻,她听到周瑾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听雪。”
阮听雪脚步顿住。
“要幸福,不要像我一样。”
“妈妈以前说过,”阮听雪背对着她,没有回头,“阿瑾是世界上待她最好的人。”
周瑾愣住。
“瑾姨。”阮听雪的声音再次响起,“谢谢您。”
说完,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阳光从门外涌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周瑾的脚边。
周瑾站在店里,看着那道影子渐渐远去,看着它消失在门外的光里。
裴见夏在车里等得有些无聊,正拿着手机随便翻,忽然听见车门打开的声音。
她抬起头,看见阮听雪坐进来。
“等很久了?”阮听雪问。
裴见夏摇摇头。
周瑾显然是阮听雪的什么长辈,阮听雪想和她叙旧无可厚非。
这点时间也不算什么。
阮听雪看着她,忽然凑近。
阮听雪这一靠近,原本宽敞的车内瞬间就窄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她一手撑在裴见夏耳侧的车窗上,另一手搭在座椅边缘,将人完完整整笼在自己身前。
居高临下垂眸看她时,明明没什么表情,却让裴见夏觉得她好像……有些难过。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直觉。
暖光从车窗斜斜切进来,落在阮听雪的侧脸。
“你……”裴见夏声音发轻,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慌,“怎么了?”
阮听雪没答,只是又微微低了低头。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压得极短,短到她的气息,都能轻轻拂在裴见夏的唇上。
她微微抬了抬下巴,目光落在裴见夏的眼睛里,语气里带着几分引诱。
“裴见夏。”
“嗯?”
“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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