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午睡小风波


    “那圣诞小女孩,你可以实现我什么愿望呢?”


    温庭因吃了一口饭,她看着温阮轻笑了:“需要我在枕头边放一双袜子吗?”


    温阮轻把脑袋凑到温庭因旁边,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她压低了声音,轻声道:“你先告诉我你的愿望,然后我才能回答你的问题。”


    “是吗。”


    温庭因学着温阮轻说话的方式,她也压低声音,悄悄道:“我的愿望是,今天中午我的妹妹能把饭全部都吃掉。”


    温阮轻闻言不太乐意地看了温庭因一眼,她嘟囔着坐直了身体,看着面前的饭菜嚎了一声,随即就拒绝了温庭因的许愿:“圣诞小女孩不能实现你的愿望。”


    她不是不想吃,是吃不下。


    饭前光是一大堆药都能填满她的肚子了,而且饭后还有,她有时候吃着吃着就没了胃口,而且吃太多还会吐,特别难受。


    “那看来这个圣诞小女孩不够灵验。”


    霍隐礼坐在一旁默默补刀:“唉,看来我们的愿望都要落空了。”


    温阮轻“哼哼”一声,她才不上霍隐礼的当,但还是乖乖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吃着饭。


    霍隐礼坐在温阮轻对面,见状又给温阮轻碗里夹了一块肉。


    温阮轻还是太瘦了,要多吃一点。


    只不过温阮轻再怎么努力还是没吃干净,温寺哄着喂温阮轻也不张嘴了:“不吃了。”


    温阮轻紧闭着嘴,她把头往温寺怀里塞,恨不得瞬间消失,她一会儿还要喝中药,吃各种药丸,要是一不小心没吞下去,粘在舌头上的话,那么好一会儿她的舌头都是苦涩的。


    “那吃药。”


    温庭因轻车熟路的把药拿出来:“吃药。”


    温阮轻还是埋着头不动,温寺见她这个样子,直接提溜着衣领把人轻拽了出来:“快喝吧,你不是一会儿还要去教室吗?”


    “是的。”


    温阮轻确实想和同学们一块玩,温寺直接拿捏住她的软肋了,她接过杯子,皱了下鼻子后把一口喝完药,然后迅速吃完剩下的药丸:“啊——”


    吃完了,没有了。


    “好,真乖。”


    温寺捏了下温阮轻的脸:“现在还难受吗?”


    温阮轻摇头:“不难受了。”


    说着她就想从温寺怀里下来,温寺也没有强行抱着她,她看霍隐礼和温庭因都吃的差不多了,便让她们先回教室。


    “快回去吧,外面很热的。”


    温寺交代了一句后就目送着三个孩子手牵手离开了,她轻叹一口气,扭头就去给封烨打电话了。


    “我到了。”


    温阮轻看着班级牌,她扭头瞥向身后两个姐姐:“拜拜。”


    “拜拜。”


    霍隐礼站在原地,她眯了下眼:“放学待在教室里别乱走,我们会来接你的。”


    “好呀。”


    温阮轻答应下来后直接往班级里面跑,一点都不带犹豫了,温庭因看着温阮轻的背影“啧啧”两声:“勤奋。”


    霍隐礼“哼哼”一声,也没再说什么,而是先温庭因一步往楼上走。


    “你走那么快做什么?等等我呀。”


    “不要,好热。”


    “……”。


    温阮轻回到教室后所有目光都落在她身上了,她站在门口察觉到后直接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她不明白为什么都在看着她。


    “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温阮轻抬起手摸了摸脸,难道是她还是“圣诞小女孩”吗?可是霍隐礼和温庭因并没有提醒她耶。


    仇秋正在吃雪糕,听到温阮轻的话后立刻站了起来,她笑眯眯招了招手:“快来!”


    温阮轻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还没到半分钟,就有人围了上来,随之而来的就是一个个问题:“我听说你今天晕倒了。”


    “你身体不舒服吗?”


    “要不要打针呀?我昨天才去打的屁股针。”


    “老师说你身体不好,让我们不可以欺负你。”


    “老师不是说欺负,是让我们不要捉弄温阮轻。”


    “是照顾,你们都听错了。”


    “……”


    温阮轻耳边都是声音,她双手放在腿上,身体坐的笔直,脸上的笑意都没下去过,这种喧闹她还是很喜欢的。


    “哎呀,你们好吵。”


    仇秋都插不进去话里,她不满地拍了一下桌子,指着这一圈人,表情带着威胁:“一个一个问。”


    “别吓到我的小妹了。”


    仇秋说完还对着温阮轻挑了下眉:“对吧。”


    有同学比较惊讶:“你们是姐妹啊,可是不是有人说,温阮轻有两个高年级的姐姐在学校吗?”


    仇秋微瞪了一眼那个人,她调整了一下坐姿,扬声道:“我是她的老大,知不知道什么叫做老大?”


    有同学抢答:“我知道!我在电影里面看到过。”


    仇秋无比骄傲:“所以你们都不可以欺负我的小妹。”


    温阮轻就静静听着仇秋说话,她脸上的笑意就没有消失过。


    周围的同学慢慢安静下来,温阮轻这才开口回答:“我身体确实不好,但是现在没事了。”


    “你太瘦了,我妈妈说要多运动才行。”


    有同学拍了拍胸脯:“我可以带你跑步,每天早上我都会和我家人晨跑的。”


    温阮轻心想她要是去晨跑,怕是没跑几步就累的走不动了。


    “我家是开早餐店的,我可以给你带早餐,你吃不吃油条和包子,我妈妈做的可香了。”


    想吃想吃,但是重油重盐的东西她没办法吃。


    “我家是开水果店的,我可以给你带点水果,你太瘦了,要胖一点。”


    水果,她对不少水果都过敏。


    温阮轻感受到了同学们的好意,可是她什么都吃不了,她无声叹了口气,挨个和她们解释了一番,并且再次表达感谢。


    同学们虽然表示惋惜,但还是想要给温阮轻带点什么。


    “快回座位上,老师来了。”


    仇秋眼尖,立刻就发现了,她马上提醒同学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老师听到了班级吵闹的声音却没有戳破,她拍了拍手示意安静:“一会儿就是午休时间,大家待会不要乱走,跟着我去宿舍楼休息,等躺到床上就要保持安静,如果睡不着也不要说话,不要影响别的同学休息,可以吗?”


    “可以!”


    讲台下回答的声音倒是很大,但是老师清楚,到时候可就没这么平静了。


    温阮轻收拾了一下桌面,她有点强迫症,希望在她面前的东西都是整整齐齐的。


    仇秋吃了一根雪糕后又喝了一瓶冷水,校园里是有小卖部的,她吃过午餐后特意去买的,这个天热,加上家里管得严,她当然要抓住这个机会好好吃一根。


    “你这样吃会肚子疼。”


    温阮轻好心提醒仇秋,但是仇秋却不以为然,她摇了摇头:“放心,我是不可能肚子疼的。”


    温阮轻听到这话也放心下来:“好吧。”


    她们说完没一会儿老师就带着她们去专门的宿舍楼休息,她们睡的是上下铺,一个班为一个组,每次午休有两名老师看管着,她们按照座位号睡在自己的床上,因为开了空调,所以她们必须每个人都盖着一层薄被。


    温阮轻睡在下铺,她吃过药后确实是困了,刚躺下眼睛就闭了起来,她刚要睡觉,上铺的仇秋就开始翻来覆去,床的晃动幅度虽然小,但温阮轻还是能感觉到的。


    “怎么了?”


    温阮轻根本睡不着,她睁开眼忍不住问:“你睡不着吗?”


    仇秋探出头,她委屈地开了口:“我肚子疼,想去上厕所。”


    温阮轻:“……”


    “那你下来呀,我陪着你。”


    温阮轻直接就坐了起来,她见仇秋没动,困惑地问:“怎么了?”


    仇秋这时候不好意思起来了:“我怕你笑话我。”


    “怎么会,快点下来。”


    温阮轻都被仇秋逗笑了,她穿好鞋快步走到老师身边:“老师,仇秋肚子疼想去厕所,我陪着她。”


    仇秋捂住肚子一路小跑过来:“嗯嗯。”


    老师对温阮轻的印象其实还不错,这孩子看起来就乖,就是身体差了些,她登了一下时间,随后道:“快去快回。”


    “快点快点。”


    两个人一路小跑,就为了尽快到厕所。


    “我在外面等你!”


    仇秋进去上厕所,温阮轻则在外面等着,她跑的有点喘不上气,便蹲在一旁调整着呼吸,她注意力有些涣散,便没有注意到身侧站着的人。


    “小宝。”


    温庭因的声音突然响起,温阮轻吓了一跳,她呼吸一促,差一点就没缓过去,好在温庭因立刻把她拉起来给她顺气:“你在这里做什么呀?”


    “我在等仇秋呢。”


    温庭因听到温阮轻的回答后点了点头:“那一会儿快点回去睡觉,不要乱跑哦。”


    温阮轻乖巧点头,她抱住温庭因的腰,抬起头问:“姐姐你刚刚去哪里了?”


    她看见温庭因是从宿舍楼外面走进来的。


    温庭因也回抱住温阮轻,她还晃了晃身体:“老师喊我去帮她处理一点事情,然后李疏姐姐邀请我们这周日去参加她的生日会。”


    “生日会?”


    “嗯。”


    温庭因低着头和温阮轻对视:“生日会……”


    生日会……


    李疏不止和她说了这些,还说了:“温庭因。”


    李疏双手背在身后,她忍不住笑了起来,像是在期待某一件事情:“你可不可以借我一点钱啊。”


    温庭因点头:“可以啊,你要买什么吗?”


    当时李疏深吸一口气,没有邀请她们去生日会的扭捏,眼底甚至怀揣着一点希望:“我想在生日会上送给我妈妈一份礼物。”


    第42章 我爱你


    仇秋确实是吃坏肚子了,拉了两次肚子还是疼,老师没办法只好联系仇秋家长来接她。


    “还是很疼吗?”


    温阮轻看着仇秋脸色煞白,没有以往的活力后心底也不是滋味。


    仇秋趴在书桌上有气无力:“没事,我明天就好了。”


    温阮轻担忧地看着她:“希望快点好。”


    仇秋挤出一抹笑,她都没什么力气回复温阮轻了,没过多久她就被自己母亲接了回去,临走的时候还不忘和温阮轻说:“明天我来找你,我们一起玩。”


    “好。”


    温阮轻轻叹一声,她趴在桌上看着身旁空荡荡的,总觉得无聊起来了。


    好在下午就两节课,上完就结束了,温阮轻也很听两个姐姐的话,乖乖待在教室里等她们过来接。


    等她们回到家后就一起钻进书房开始写作业。


    温阮轻才一年级,加上今天是开学第一天,所以她完全没有作业,但她还是拿出书开始预习后面的课程,霍隐礼和温庭因就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写作业。


    气氛一时间平静了下来,直到霍隐礼轻声开口:“李疏要找你借多少钱?”


    温庭因头都没抬:“不多,就一万。”


    霍隐礼“哦”了一声,她点头附和:“确实不多,她是这周日过生日吗?”


    “周六,她明天下午要去买礼物,你们一起去吗?”


    这其实是李疏邀请的,本来温庭因想着等晚上再说的。


    霍隐礼表示没意见,她扭头看向偷听的温阮轻,随即勾唇:“小宝,明天陪李疏姐姐挑礼物,你去不去?”


    温阮轻身体都朝着两个姐姐的方向歪了,她还以为自己做的很不明显,听到霍隐礼的话后还假装思考了一下:“去。”


    “小笨蛋。”


    温庭因没忍住点评了一下,她放下笔活动了下身体:“我放学回来问过我妈妈和母亲了,说周六的生日会她们也会去的,就是不知道李疏的生日会会办的怎么样。”


    霍隐礼转了下笔,她往座椅上一靠,语气懒散:“我想不会太差的。”


    “谁……”


    温庭因话还没说出口,霍隐礼的手机就响了,她闭紧唇默默看着霍隐礼。


    霍隐礼扫了眼手机,脸上的笑意荡然无存,她拿起手机站起身:“我去接个电话。”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温阮轻立刻探出头去看霍隐礼的身影,可是完全看不见人了。


    “欸,小礼姐姐在打电话,你不能去打扰哦,这样不礼貌。”


    温庭因见温阮轻想要起身追出去,立刻伸出手拦住温阮轻,她笑着道:“这么喜欢小礼姐姐?一刻都分不开啊,我可是会吃醋的。”


    温阮轻注意力被温庭因吸引走了,她抬起头看过去,用力“哼”了一声,她张开手臂要抱:“才不是。”


    “我不信。”


    温庭因把温阮轻抱到腿上坐着:“你说你喜欢霍隐礼还是喜欢我?”


    这个问题温阮轻已经回答过很多遍了,她毫不犹豫道:“都喜欢。”


    温庭因不依不饶:“不行,你必须选一个。”


    温阮轻:“哎呀……”


    她面上回答着温庭因的问题,但心底始终担心着霍隐礼,不知道是不是她想太多了,好像每次霍隐礼接到一个人的电话时都不太高兴。


    那个人会是谁呢?这么遭人烦……


    她们开学当天是星期四,第二天就是星期五,一放学温阮轻就被三个姐姐簇拥着去了海市很繁华的地段,本来仇秋也应该来的,但是她病还没有好,必须要再挂一天水才行。


    温阮轻把这件事情告诉仇秋后,也成功获得了仇秋发来几条快六十秒的语音:“啊啊啊,我也想去。”


    “可是我还要挂水,我再也不贪吃了……”


    温阮轻耐心听完并安抚了仇秋,告知她明天李疏生日会她们还是会见面的。


    “你要买什么礼物送给你妈妈?”


    温庭因其实不太理解李疏,明天明明是李疏的生日,不给自己买礼物,居然会给一个不爱她的妈妈买。


    但这些话温庭因并没有说出来,反而一直陪在李疏身边,脸上也没有一丝不耐烦。


    “她前段时间一直和我妹妹说,想要个玉手镯,我这段时间做了很多准备,也看了不少店,挑了一款我觉得还不错的。”


    李疏脸上带着腼腆的笑容,她推开门走进了一家店铺,那家店铺的老板一看见李疏就笑了起来:“你凑到钱了?”


    “嗯!”


    李疏点了点头,她让老板把那条玉手镯拿出来:“看,是不是很好看,淡紫色呢。”


    温庭因看了眼:“好看。”


    柜台有些高,温阮轻的身体还够不到,她抬起头眼巴巴看着霍隐礼:“小礼姐姐。”


    下一秒她就被霍隐礼稳稳抱在怀里,温阮轻看着那条玉手镯,也夸赞道:“好看。”


    “五万块对吧,帮我包起来,包的好看一点。”


    李疏扫码付了钱,她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但温庭因却觉得不太对:“这条手镯五万,你还找我借了一万?”


    李疏点头:“对呀,我这些年的压岁钱加起来只有四万块,这不是不够嘛,你放心,我一定会还给你的。”


    她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温庭因看着李疏高兴的样子,她低下头半晌没吭声,直到手镯包好后才开口:“走吧,看看这里有什么好玩的。”


    李疏当然不会觉得不对,因为她一直以来都在被忽视,以李疏的家境,五万块都凑不齐,甚至那四万块都是自己攒下来的压岁钱,可见李疏被忽略到什么程度了。


    可偏偏李疏还不死心。


    霍隐礼抱着温阮轻走在前面,这个街道有小吃街,这个点正好是放学的时间,小吃街里人满为患,最主要的还是里面散发出来的香气,温阮轻馋的一个劲盯着看。


    “饿了?带你去吃饭?”


    霍隐礼把温阮轻放了下来,她转而握住温阮轻的手:“你不能吃,要是吃坏肚子怎么办?回头可是要和球球一样打针的哦。”


    温阮轻知道,但她就是馋,她现在都走不动了。


    温庭因和李疏跟在身后,她看着温阮轻和霍隐礼站着不动,还以为是她们想吃了:“你们想吃什么,我去买。”


    “我们不吃。”


    霍隐礼摇头:“你要吃吗?”


    李疏点头:“吃呀,这里面有一家烤年糕特别好吃,你们要不要尝一尝?”


    温庭因看着一群人挤在一起,她有点抗拒,更何况她从未吃过路边摊,心底多少还是有点不放心的。


    “好吧,那我自己去。”


    李疏看出来她们的想法了,她叹息一声,随后想都没想就往里挤,温庭因看着李疏的背影,她低声道:“你真的不吃吗?”


    霍隐礼摇头:“我不馋。”


    “我馋。”


    温阮轻站在两个人中间,冷不丁开口:“能不能看看我?”


    温庭因温柔地看着温阮轻,然后说出冰冷的两个字:“不能。”


    温阮轻气的双手环胸,身体一转不去看两个人了。


    气死她了。


    她也想吃烤年糕。


    李疏速度不算慢,她很快就拿了一串烤年糕出来:“我来了我来了……”


    温庭因看着李疏手上的烤年糕,金黄酥脆的外皮加上那股淡淡的米香味,她还真的有点想吃。


    李疏一眼就看穿了温庭因的意图,她举起手把年糕递到温庭因嘴边:“尝尝。”


    “我……”


    “吃。”


    温庭因就等李疏这句话,她舔了下唇,这还是她第一次吃,温庭因深吸口气,张开嘴咬了一小口,嚼嚼嚼——


    好吃!


    站在一旁的温阮轻抬起头无声地盯着她们,霍隐礼见状十分贴心地捂住了温阮轻的眼睛:“听话,我们不看。”


    啊啊啊。


    温阮轻把头埋在霍隐礼怀里,她馋啊,她好想吃。


    “我看前面有个游戏厅,要不要进去逛逛?”


    温庭因见时间还早,便张罗着到处转转。


    她们是和封烨说过的,加上还有保镖在一旁保护,只要不玩到太晚,封烨和温寺是不会来抓人的。


    李疏家里更是不太管李疏,所以李疏也没什么意见。


    四个人走进游戏厅,霍隐礼先兑换了两百块的游戏币出来,这个游戏厅很大,各种娱乐设备都有,但她们不打算去太过吵闹的地方,温阮轻会受不了的。


    所以她们拿到游戏币后直奔娃娃机,这里的娃娃机种类很多,温阮轻一眼就看中了一只棕色的卷毛小熊,她蹭蹭跑过去,“哇”一声眼睛都亮了。


    温庭因看见后拿着游戏币就冲上去了:“看姐姐给你露一手!”


    霍隐礼和李疏站在一旁看着,第一次失败,第二次失败,第三次失败,第四次第五次……


    “要不然我自己来吧。”


    温阮轻忍不住想要出手了:“姐姐你夹不起来。”


    温庭因:“……小点声。”


    她也是会难过的。


    霍隐礼听到这话忍不住笑出声,她也想试试,但话都没说一通电话就打了进来,她低头看了眼,眼睛顿时一亮,想都没想就跑了出去:“妈妈!”


    楚卿声音听起来有几分疲惫,但还是含着笑的:“小礼,放学了?”


    霍隐礼“嗯”了声:“放学了,和温阮轻她们出来玩。”


    “妈妈和母亲这段时间很忙,老是没找到时间给你打电话。”楚卿语气愧疚,“不过再等等,估计很快我们一家就能团聚了。”


    霍隐礼轻笑一声,她没接这话,反而提起了另外一件事情:“妈妈,昨天奶奶给我打电话了,她说姑姑生了个女孩。”


    楚卿一愣:“女孩?她结婚了?”


    霍隐礼提起这件事时脸上没有任何笑意:“没有。”


    这位姑姑是霍霖的妹妹,她另外一位奶奶生了两个孩子,伤了元气后没几年就故去了,现在活着的奶奶当然很偏心霍霖,以至于忽视了二女儿,导致两姐妹到现在都不对付。


    但事实上,所谓的偏心也是无尽的折磨和极度偏执的控制欲。


    楚卿“啊”了声:“那孩子怎么来的?”


    霍隐礼平静道:“不知道,但是下个月奶奶想我回去参加这位妹妹的满月酒。”


    楚卿想都没想就一口拒绝:“不行,你不能去。”


    “妈妈。”


    霍隐礼轻声打断楚卿:“我答应了,我回去的。”


    楚卿声音有些颤:“为什么?”


    “啊,我抓到了!”


    霍隐礼听着身后传来的欢呼声,她深吸口气:“因为我不想再被赶出去了。”


    电话那端沉默了许久,久到霍隐礼都以为电话挂断了。


    “妈妈。”


    霍隐礼轻喊了一声,楚卿也终于又了回应,她说:“有时候我真的觉得,你恨我和你母亲是应该的。”


    霍隐礼瞳孔轻颤,不明白楚卿为什么会这么想,她一直都很理解霍霖和楚卿的决定,同样的,她觉得自己的母亲们很伟大。


    她立刻喊:“妈妈!”


    下一秒她的手心里就塞进了一只玩具小熊,霍隐礼低下头看过去,温阮轻就站在她旁边等着她。


    她抿了下唇,最后无比郑重地开口:“我爱你。”


    第43章 生日会


    温阮轻一开始发现霍隐礼出去后接电话后并没有放在心上,而是一心一意想要抓到那个小熊玩偶,可是在她尝试了好几次,从失败到成功,霍隐礼依旧还没有回来的时候,她便觉得不太对劲。


    她觉得霍隐礼情绪不好,要问理由,她也没什么理由,就是单纯的感觉到了,或许是错的,可她并不会付出什么代价。


    所以她拿着好不容易夹出来的小熊玩偶走了出去,并且把玩偶塞到了霍隐礼手中。


    她仰起头等待霍隐礼打完电话,但是霍隐礼也低头看过来了,并且说:“我爱你。”


    我爱你。


    温阮轻是懂爱的,她爱妈妈,爱母亲,爱姐姐,但是霍隐礼会爱谁呢?


    她不用想都知道答案。


    以前温阮轻和霍隐礼睡在一张床的时候,温阮轻就问过霍隐礼一个问题:“霍阿姨和楚阿姨不陪着你,你会觉得孤单吗?”


    那时候温阮轻对“孤独”两个字有个很模糊的概念,也可能是她很久都没有体会到孤单是什么感觉了,所以她只是问,像是随口聊起的话题一样。


    可霍隐礼却平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许久,久到温阮轻都忍不住开口:“一直看着灯,眼睛会疼的。”


    “确实有点,看久了就忍不住想要掉眼泪。”


    霍隐礼缓缓侧过身体背对着温阮轻:“你困不困?”


    温阮轻看着霍隐礼的背影,她也没再追问那个问题的答案,其实不重要了,重要是她们此刻是互相陪伴的。


    “困了。”


    霍隐礼听见了温阮轻的答复,她伸出手关掉了灯,下一秒她的肩膀上就多了重量,温阮轻把头搭在了她身上,她眨了下眼,怕温阮轻靠的不舒服,便又平躺着睡觉。


    温阮轻就趴在霍隐礼心口上听着霍隐礼的心跳,她也不说话,耳边不光是心跳声,还有她们在黑夜中的呼吸声。


    “晚安,小宝。”


    那一夜霍隐礼还是和她说了晚安,哪怕那个答案没有答复,可温阮轻还是从霍隐礼反应中明白了一些事情。


    孤独是有的。


    可爱不做假。


    “这个小熊玩偶是送我了吗?”


    霍隐礼挂断了电话,她蹲下来仔细看了看这个小熊玩偶,做工不算特别精致,但模样确实很可爱。


    温阮轻往霍隐礼身边靠了靠,她说:“本来就要送给你的。”


    傍晚时分的阳光终于落在了地平线上,黄昏时刻,她们身侧的车川流不息,来来往往,最终停留下来的也只有她们。


    黄昏真美……


    李疏的生日会在定在晚上六点,温庭因很早就开始给李疏准备礼物了,一条李疏很想要的项链,这条项链霍隐礼也有印象,那时候她们坐在一起刷手机,李疏突然就感叹了一声:“这条项链好好看。”


    温庭因闻言也凑过去看了眼:“粉钻啊,确实好看,你想要的话可以买一条。”


    价格三万二,也不贵。


    那时候李疏怎么说来着……好像立刻就拒绝,并且说:“太贵了,一条项链而已,不值得。”


    所以温庭因买了下来,打算当做礼物送给李疏。


    霍隐礼今年买了一双鞋子,她上网挑了很久才选下来的,温阮轻则打算送一个陶瓷杯,但那个陶瓷杯并不是用来喝的,杯身是镂空的,雕刻出来像是一扇窗,杯沿则是一朵渐变绿色的花,她觉得很有夏天的气息。


    “到了。”


    司机停好车,李疏的生日会在一座庄园里举办,她们三个下了车后就跟在封烨和温寺身后,碰到人后便乖乖喊人,剩下的交流都交给封烨和温寺。


    可惜的是今天仇秋没能来,她急性肠胃炎,要在医院待上几天了。


    “好久不见啊,骄总。”


    封烨笑着和人打招呼,温寺则站在一旁时不时插上一句话,温阮轻站在一旁有些等不住了,温庭因看出来后立刻和温寺说:“母亲,我们去找李疏。”


    “好。”


    温寺点了点头,她示意一旁的保镖跟上:“去吧。”


    温庭因点头,她牵着温阮轻往里走:“你问问李疏在哪里?”


    霍隐礼拿出手机给李疏发了一条信息,很快她们就收到了地址,在二楼化妆间。


    “走吧。”


    温庭因今天心情不错,她一手拿着自己的礼物,一手晃着温阮轻的手:“进去之后我们要先祝李疏姐姐生日快乐,知道吗?”


    温阮轻点头:“知道!”


    她对这座庄园不太感兴趣,随意扫了两眼就收回目光,主要她还是想看李疏,每次她们过生日都会打扮的漂漂亮亮的,以前李疏也过生日,但都没有这么隆重,这次应该会特别特别漂亮吧。


    霍隐礼按照李疏给的地址在前面带路,她最终找到一个房间,她仔细看了看李疏说的话,确认没错后才抬起手敲了敲门:“李疏。”


    没过一会儿门就被打开了,李疏打开的。


    今天是李疏的生日,她穿着一件粉色的公主裙,化了一个很淡的妆容,头发被盘了起来,唯一的小发夹看起来是那么黯淡。


    温庭因和温阮轻一开始还没看见李疏,等她们走进房间后才看清楚李疏的样子,原本到嘴边的“生日快乐”也忍了下去。


    李疏冲她们笑着,她乖乖坐到化妆间的沙发上,见她们三个还站着,便拍了拍自己身旁:“过来坐吧。”


    温庭因牵着温阮轻没动,她们今天也打扮的很漂亮,每个人都穿得很华丽,随便一个人的造型都比李疏用心。


    “你化完妆了吗?”


    霍隐礼推着温庭因和温阮轻往沙发上走,她率先开了口:“还要继续做妆发吗?”


    这个问题答案已经很明显了,化妆间那么大,李疏的两个姐姐和两个妹妹还在化妆,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化妆师给她们四个人的妆容和造型要用心多了,不知道情况的人都分不清今天是谁的生日。


    今天是李疏十岁生日。


    “做完了。”


    李疏不是傻子,她当然看得出来自己被区别对待了,但她忍耐多了,习惯了,渐渐的就不知道怎么争执了。


    “就这样?”


    温庭因看着另外四个人,她完全不理解李疏的母亲和妈妈为什么要这么做。


    李疏冲温庭因笑着:“嗯,已经很漂亮了。”


    温庭因想说什么又忍了下去,她拿出自己的礼物,直接把那条项链拿了出来,她轻声道:“祝你十岁生日快乐。”


    说完她也不去看李疏的反应,直接就给李疏戴上了:“你今天穿得也是粉色的,特别好看。”


    温阮轻也点头:“真的很好看。”


    李疏看着脖颈上的项链,她有些懵了,没想到温庭因会送这条项链给她,她由衷的表达了感谢:“谢谢你。”


    “不客气。”


    温庭因坐回了沙发上,她还没说话,李疏的两个妹妹就发现了这边的动静,自然也注意到了李疏脖颈上的项链:“姐姐,你戴的项链好漂亮,快摘下来给我带。”


    李疏立刻反驳:“不可以,这是我的生日礼物。”


    但那两姐妹仿佛没听见一样,居然开始争抢起来那条项链给谁戴:“我先看见的,我要戴!”


    “是我先要的,我戴!”


    温阮轻看着她们争抢的样子,脑海里突然就浮现出来一些画面:“姐姐,你别去上学了,你去打工吧。”


    “凭什么我不能要你的东西,我是你弟弟!你不给我,我就和妈妈说,我让妈妈打死你。”


    “你别住家里了,家那么小,你搬出去吧,这个房间我想当书房用。”


    一幕幕一句句像是一根刺一样扎进了她的心里,温阮轻看着她们贪婪的样子,只觉得作呕,她下意识就开了口:“真恶心。”


    霍隐礼猛地低头看向温阮轻,她立刻捂住温阮轻的唇,但语气中却是满满的担忧:“怎么了?”


    温庭因也低下头看过去:“别生气。”


    恶心,就是恶心。


    温阮轻红着眼偏过头,她现在也能拼凑出她上辈子处于一个什么家庭中,只是每每想起来一点,恶心程度就会加一点。


    李疏的妹妹们听到有人骂她们,妆也不画了,张口就要骂回去,但是李疏的二姐姐却大声呵斥:“闭嘴,就你们最吵,什么都想要,怪不得是小三的孩子,贪心。”


    李疏听着这些话,她垂着头不说话了。


    她是最明白她妈妈是个小三的人,插足了别人的感情,逼得原配跳楼,然后她和妈妈就拥有了之前没有的钱财,她是个既得利益者,她没什么资格去辩解的。


    但她的妹妹们不一样,她们没有李疏这种负罪感。


    她们是在合法,符合道德的情况的出生的。


    李疏的大姐姐整理了一下头发,她转过头看着李疏,淡声道:“今天你以为是给你过生日吗?是给我们找对象。”


    李疏低着头,她已经挤不出笑了,这个年纪的孩子也是有自尊心的,她好像一次次在朋友面前出丑了,但她还是回答了:“我知道。”


    温庭因听到李疏的回答后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可是她什么话都没办法说,话到嘴边也只能是:“我们陪你过。”


    “谢谢。”


    李疏深吸口气,她手机响了一下,是她妈妈喊她下楼:“那个,我们该下去了。”


    “好。”


    温庭因握住李疏的手:“走。”


    霍隐礼则牵着温阮轻的手,她轻拍了拍温阮轻的后背:“我们不生气。”


    温阮轻的异常反应,她们归咎为是生了李疏妹妹的气,温阮轻也不想去解释,她默认这个说法,毕竟她确实生气。


    李疏母亲和妈妈表面功夫还是要做足的,她们先介绍了一下李疏,随后又夸赞了两句,就像是李疏二姐姐说的一样,这场宴会本质上是一个大型的相亲会。


    封烨和温寺坐在一旁并没有掺和进去,她看着站在外围的李疏,眼神微微一变,她有些心疼地叹了口气:“李疏是个好孩子。”


    “心疼了?”


    温寺摸了摸封烨的头发:“要这孩子自己明白才行。”


    不是每个妈妈都会爱孩子的。


    很明显李疏并不死心,她抱着自己的礼物,找准一个时机直接冲到自己妈妈面前,她举起手,扬起一抹笑:“妈妈,这是我送给您的礼物,您辛苦了。”


    她眼神里满是期待,曾经她们的关系也很好,妈妈会抱着她睡觉,会哄她,会带着她一起出门,可是渐渐的她变成了一个人睡觉,哭了换来的只有冷嘲热讽和打骂,连一家人出去玩,她都会变成被抛下的那一个。


    李疏妈妈愣了一下,她没想到李疏会给她送礼物,她笑了下,刚要接过来的时候身侧的小女儿就抢走了,她二胎是双胞胎,一出生这两个孩子就被她们宠上了天,加上嘴甜,她们确实格外喜欢这两个孩子一点。


    她张了张嘴,想要拦下来,但手悬在半空中还是忍住了。


    李疏的妹妹们粗暴地打开了那份礼物,小妹妹拿出那条手镯,“哇”了一声后,就是一声清脆的破裂声。


    手镯……碎了。


    温阮轻三个人站在一旁,她们差一点就要冲上去了,但有人比她们反应更快,李疏的大姐姐把李疏拉到一旁,冷笑一声后看着李疏的妈妈:“姨,李疏送给你的礼物碎了,怎么办啊?”


    李疏不哭不闹,只是静静看着那条碎裂的手镯。


    四分五裂,再也拼不起来了。


    李疏妈妈确实有点生气,她刚要开口批评两个小女儿,但对上小女儿委屈的目光后又软下心来:“只是手镯而已,还可以再买的,不过小妹做得确实不对,要批评。”


    轻飘飘两句话就掩盖掉了李疏的痛苦和眼泪。


    李疏的大姐轻推了李疏一把,她低下头道:“出去透透气吧。”


    李疏哭泣的时候都是没有声音的,她点了点头,麻木的往外走。


    温庭因看见后快步跟了上去,她刚刚看见了李疏的眼泪,李疏在哭。


    “姐姐。”


    温阮轻轻喊了一声,她和霍隐礼留在了原地,温庭因和李疏要更熟悉一些,她们过去未必会让李疏开心。


    温阮轻仰起头,她看着霍隐礼,眼中是霍隐礼道不清的难过:“你说,坏人真的会得到惩罚吗?”


    第44章 好久不见


    李疏想走出去透透气,她绕到后花园里,随意找了一个台阶坐下来,今夜的天气还是很热,那股燥热感让李疏思绪很乱,她把头埋在臂弯里,试图掩盖自己的眼泪。


    “李疏。”


    温庭因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李疏吸了吸鼻子,她抬起头看向身侧,温庭因正一脸担心地看着她。


    “我有点难过。”


    李疏小声诉说着自己的委屈:“我的礼物碎了。”


    她的妈妈一点都不在意,可是她明明才是她妈妈第一个孩子。


    温庭因伸出手拍了拍李疏的肩膀,她安慰着:“是她不配收到你的礼物。”


    李疏撇了撇嘴,她难过地低下头:“我知道的。”


    “你知道?你现在才知道?”


    李疏大姐的声音在她们身后响起,温庭因和李疏同时扭头看过去,李疏大姐双手环胸,她低下头看着李疏,眼神中带着一点轻蔑:“你妈之前喜欢你,是因为我妈还没死,你是她唯一的把柄,她必须用你钓着母亲,但是后来她上位了,自然就不需要你了。”


    “更何况你那两个妹妹,还是在她们最爱的时候出生的。”


    李疏大姐冷笑一声:“也只有你蠢,还觉得你妈会爱你,她们最爱的就是自己,不然也不会在你生日会上,给我们相亲。”


    李疏张了张口,她大概是年纪还太小,没办法完全理解大姐的意思,但李疏大姐也没指望她能够明白,她勾起唇:“算了,随便你,走了。”


    她对李疏的感情很复杂,一开始她确实恨,恨李疏,恨李疏妈妈,更恨自己的母亲,那时候她特别情绪化,对李疏一直冷脸相待,但李疏性格太软了,无论她和妹妹怎么说,她都低着头不吭声。


    她当时不理解为什么李疏性格会变成这个样子,后来她又多了两个妹妹,她这才明白,李疏一直都在被打压,被pua,什么“妈妈是为了你好”,“你是姐姐,要让着妹妹”,“你必须要努力,妈妈对你期望很大”……


    这种话她都听的恶心,可李疏不觉得,她还傻傻点头,觉得这是对的,但今天一过,怕是会彻底死了心。


    把一个十岁的孩子逼成这样,也是报应。


    李疏低声喊:“温庭因。”


    温庭因:“嗯?”


    “我好热。”


    “哦,那我们进去。”


    温庭因站起身,她伸出手俯视着李疏:“走吧,一起进去。”


    李疏仰起头看着温庭因,她勾起唇笑了起来:“好!”。


    生日会对三个孩子来说,一点乐趣都没有,她们吃的东西也不算多,就是耗着时间,晚上八点钟温阮轻已经快在封烨怀里睡着了。


    “不好意思,我们先走了,孩子困了。”


    封烨礼貌交代了一下情况,她抱起温阮轻往外走,温阮轻今天过来的时候情绪还不错,但去找李疏后情绪就不太对了,好像特别低落,霍隐礼也是,哪怕这孩子平常就很冷静,但今天垮脸太明显了。


    “小礼。”


    封烨抱着温阮轻,她撩了一下温阮轻的发丝,像是随便找了话题一样:“你们今天去找李疏,都聊了什么?”


    霍隐礼看了眼封烨,她“嗯”了一声,随后又看了眼温庭因,她动了动唇,小声说:“就是李疏家里的事情。”


    “啊……”


    封烨大概能猜出来一点,李疏家庭五个孩子,谁看得轻谁看得重她们很清楚,平常一些聚餐或者什么小活动,都能看见带的是哪几个孩子,李疏确实是最不受关注的那一个。


    而温阮轻……她觉得温阮轻对某些事情很敏感,像是害怕,又像是……


    “小宝,回家再睡。”


    封烨亲了一下温阮轻的额头:“回家洗个澡。”


    温阮轻听到这句话后强行睁开眼睛,她靠在封烨怀里,迷迷糊糊“嗯”了一声。


    一回到家她就被封烨带着去洗澡了,但是今天温阮轻想和霍隐礼一起睡,霍隐礼虽然在温家有房间,以前也睡过几次,但这两年就没留宿在温家了,只是她没想到今天温阮轻想要她留下。


    温阮轻穿着睡衣,她洗完澡后困意消退了不少,她张开手环住霍隐礼的腰:“可以吗,小礼姐姐?”


    温庭因站在一旁,她双手环胸“哼哼”两声:“小宝,我也可以陪你睡。”


    “哎呀。”


    温阮轻对着温庭因眨了眨眼,她语气撒娇:“姐姐,别这样说嘛。”


    温庭因看见温阮轻卖乖的样子后脸上瞬间挂着笑,她说:“逗逗你,我去洗澡,你问问小礼姐姐愿不愿意。”


    温阮轻又把目光落在霍隐礼身上,但是她也不想逼着霍隐礼做出选择:“不可以的话,明天我们早一点见面,好不好?”


    “好。”


    霍隐礼握住温阮轻的手,她眉眼一弯:“但是今天晚上我也想和你见面。”


    温阮轻眼睛缓缓瞪大,随后她高举双手:“好耶。”


    说完她就打开霍隐礼的房间,行云流水地爬上了霍隐礼房间的床上。


    温寺站在一旁看着,她耸了耸肩:“小礼,晚上要你多照顾照顾妹妹了。”


    霍隐礼点头,她转身朝着自己房间走去:“放心吧,温阿姨。”


    她一直对温阮轻的事情很上心,她刚洗完澡就发现温阮轻趴在床上看着科普书,但是并没有盖薄被子,睡裙都差一点遮不住小腿了。


    “要盖被子,不然会着凉。”


    霍隐礼跪在床上给温阮轻整理了下衣服,随后又给温阮轻盖好被子:“已经快九点钟了,我们该睡觉了。”


    她轻轻把书从温阮轻手中抽走:“老师说过,要在光线好的时候看书。”


    温阮轻乖乖翻过身,她抬起头看了霍隐礼几秒,随后把头靠在霍隐礼腿上:“小礼姐姐。”


    霍隐礼平时是运动的,她很自律,小小年纪腿上的肌肉已经初现了,温阮轻调整了一下姿势,想让自己靠的舒服一些。


    “你是不是想问哪个答案?”


    霍隐礼好像很快能知道温阮轻的想法,她勾起唇:“因为我也不知道。”


    温阮轻听到霍隐礼的答案,她脸上的笑容并未消失,她撅了下嘴,反驳道:“我不是想说这个,我只是想和你一起睡觉。”


    可不能乱猜她的想法呢。


    “哦,真的吗?”


    霍隐礼和温阮轻掌心对掌心,一下又一下的拍着:“那你为什么要问我这个问题?”


    “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霍隐礼在想是不是在学校里有人欺负过温阮轻,但这才第一天她想想也不太可能。


    温阮轻果然摇头了:“不是,我只是讨厌李疏姐姐的妹妹。”


    “她们以后不会和我们有什么交流的,不用把她们放在心上。”


    霍隐礼捏了下温阮轻的手:“我和你说,不要去管别人,你的身体是最重要的。”


    温阮轻“嘻嘻”了一声,她反握住霍隐礼的手:“小礼姐姐,我做了一个梦。”


    “噩梦吗?”


    霍隐礼低下头,她温声道:“梦都是假的。”


    温阮轻没有否认这句话,但是她还在说:“我梦见我活到了二十岁,然后死了。”


    “别乱说。”


    霍隐礼一听温阮轻的话就立刻出声制止:“别乱说话,你会平平安安的。”


    温阮轻开口:“是我上辈子的事情,小礼姐姐,你信吗,我已经活了一次了。”


    霍隐礼没听明白温阮轻的话:“那都是梦,梦都是虚假的,不是现实。”


    “我知道啊,梦都是假的。”


    温阮轻垂下眼眸,她不敢和别人说,只敢和霍隐礼说出这个密码:“你信我吗?”


    霍隐礼看着温阮轻的眼眸,她手在轻轻颤抖,她在怀疑温阮轻话里的真假:“我……”


    “我想起来的事情不多,但是我和李疏姐姐一样,被人欺负,被家人忽视,我好像老是被骂,但是我记不清了。”


    温阮轻说着说着呼吸就急促起来,她双眸泛起红:“我一开始也觉得是梦,可是每一次做梦的时候,我都想起来我是怎么死的。”


    她最开始恢复记忆的时候,第一个画面就是她濒死前的景象,她的心脏是那么疼,那么痛,所以她很早就知道她死过一次。


    死的真惨,活的真狼狈。


    “小宝。”


    “小宝!”


    霍隐礼声音急促了一下,她捏住温阮轻的脸,强迫温阮轻从那股情绪里脱离出来,她眼神认真:“我信你,我信你这不是编造的。”


    温阮轻侧过身,她抱住霍隐礼的腰,随后深吸口气,这股情绪她忍了好久,感觉不说话像是一口浊气吐不出来一样:“那这是我们的秘密吗?”


    “是的。”


    霍隐礼心底冒出了一点她都觉得厌恶的开心,她小声说:“是的,这是我们的秘密。”


    “那你都想起来了吗?”


    温阮轻每一个字她都听进去了,哪怕她一开始觉得温阮轻的话很荒谬:“你说你活到了二十岁,那你……”


    “不记得。”


    温阮轻仰起头,她脸上都是泪水,鼻尖红红的:“我要是记得的话,我就是天才了,我只记得很零碎的事情。”


    而且每一次想起来,那些记忆像是一颗石头硬生生塞进了她的脑袋里,强迫她去接受。


    好几次温阮轻都有些恍惚,一时间分不清是幻觉还是现实。


    霍隐礼拍了拍温阮轻的后背,她学着大人的样子,轻声安抚着温阮轻:“不记得才好,你现在是温阮轻,是我的妹妹,那些事情都过去了。”


    “嘿嘿。”


    温阮轻吸了吸鼻子,她闭上眼:“你真的不会说出去吗?”


    她也是今天晚上突然很冲动,想要把这件事情分享出去,她能说的人只剩下霍隐礼了。


    她怕告诉自己的妈妈们和姐姐,会觉得她是个疯子。


    她太害怕了。


    温阮轻意识到她上辈子的家庭关系一塌糊涂后,就特别珍惜她现在得到的幸福,她不想失去。


    “不会的。”


    霍隐礼看着温阮轻手腕上的红绳,那抹红是那么显眼:“这是我们的秘密。”


    而且她捕捉到了温阮轻的用词,为什么只活到二十岁呢?


    “那我们睡觉。”


    温阮轻心中也没底,她拿不准霍隐礼的想法,又后悔自己太冲动了,她躺平睡好,闭上眼睛试图掩盖自己心底的慌乱:“晚安。”


    霍隐礼看着温阮轻轻颤的眼睫,她也没有戳穿,而且关掉灯后也躺了下来,她伸出手抱住温阮轻,小声说:“晚安,小宝。”


    温阮轻听到霍隐礼的称呼后呼吸一滞,她终于有了实感,她是霍隐礼和温庭因妹妹,还是封烨和温寺孩子。


    或许……真的过去了。


    “小礼,小宝,你们睡了吗?”


    封烨突然敲响了房门,霍隐礼和温阮轻重新睁开眼,她们坐了起来,霍隐礼把灯打开后才出声:“封阿姨,没有。”


    房门应声打开,来得不光是封烨,还有温寺。


    “妈妈,母亲。”


    温阮轻直觉她们不是来找自己的,因为她们的目光从进来后一直落在霍隐礼身上。


    “小礼,刚刚你母亲给我打电话了。”


    温寺坐到床边,她神情严肃:“对于我们而言,你就是我们的孩子。”


    霍霖打电话来自然说的就是霍隐礼要一个人去文城的事情,她想让封烨和温寺一起劝霍隐礼别去,一切事情等她们回来处理。


    “上一次你说你是文城霍家的孩子后,我和你封阿姨心中就有数了。”


    温寺自然听说过霍家的事情,霍家掌权人不同意大女儿的感情,也不支持大女儿的事业,哪怕大女儿孩子都有了,还是把大女儿一家扫地出门,当时闹的极不愉快,并且公开发言,说再也不认大女儿,还不准别人帮扶大女儿,否则就是和霍家为敌。


    温寺和封烨当时没仔细了解,并且她们没什么合作,当时就当一个八卦听,所以霍隐礼一家子搬过来的时候,她们也没有细想。


    后来霍隐礼说出来之后她们才发觉很多细节都能对得上,楚卿是海市人,所以她们一家子搬迁过来了,而且算算时间,当时霍隐礼才三岁,一个三岁的孩子就要遭受这些,封烨和温寺心瞬间就被揪了起来,之后更是看中霍隐礼。


    “你要去,我们也不阻拦,如果你妈妈们赶不回来,那我们陪你。”


    封烨说着说着就有些生气:“她们想做什么,想让你回文城吗?估计那位也知道你和我们的关系,既然知道,那我们正好也送一份礼。”


    霍隐礼满脸震惊,她没想到封烨和温寺会这么保护她。


    她低下头强忍着眼泪,可惜失败了霍隐礼唇都在颤抖:“谢谢。”


    “谢什么?霍家怎么壮大了,干了什么事情,我们也知道,她想让你回去做什么,我们也知道,阿姨是真的把你当孩子疼的,属于你的东西,你要想那我们帮你。”


    封烨擦掉霍隐礼的眼泪:“我相信我们不会看错人的。”


    霍隐礼抬起头,她用手背擦掉眼泪,语气肯定:“不会的。”


    “那就够了,下次这种事情一定要和我们说。”


    温寺叹了口气:“要不是你母亲说了,一个月后你还真的一个人回去吗?她们也就是看你年纪小,想要欺负你。”


    霍隐礼闻言笑了一下,她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坐在霍隐礼身旁的温阮轻听得云里雾里的,她凑到霍隐礼身边小声问:“怎么了?”


    “一会儿告诉你。”


    霍隐礼也把自己的小秘密告诉温阮轻,这样她们都有自己的小秘密了。


    “好。”


    温阮轻把头靠在霍隐礼身上,她安静地听着封烨和温寺谈话,依稀中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她们一个月后很有可能去文城,霍隐礼出生的地方。


    一个月后天气还会这么热吗?或许变得凉快了。


    但文城的风似乎更大一些,温阮轻落地的时候就感受到了那一丝丝凉意。


    霍隐礼站在她身旁,平静地看着面前等候她的人:“奶奶,好久不见。”


    第45章 一语成谶


    被霍隐礼喊为奶奶的人叫做霍桦,岁月在她脸上并未留下什么痕迹,霍隐礼有一点很像她,她们的眼型很像,都带着点锐利感,可她们也很不一样,她们的气场完全是两个极端。


    孩子面对恶意是很敏感的,温阮轻看见霍桦的第一眼就觉得她很不好相处,尤其是看她们的眼神,有一种轻蔑感。


    她能感觉到,封烨和温寺自然也能感觉到。


    封家和温家确实没有霍家底蕴深,都说富过三代,她们就是第三代,而且发展的很好,但霍家不一样,这两年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而且霍家还吞并了霍隐礼另外一位奶奶的家底。


    怪不得霍桦着急,急切寻找下一代接班人。


    “霍总,您好。很冒昧的来打扰您了,但是小礼认我们做了干亲,我们自然也想要来祝贺一下的。”


    封烨把礼品交给了霍家的佣人,她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笑容:“一点薄礼。”


    霍桦也扬起唇,但她眼底总是带着几分不屑:“你们能来,也是给我面子,小礼这孩子不太听话,让你们费心了。”


    “霍隐礼不听话?”温庭因一直没吭声,但是听到霍桦这句话还是忍不住质疑起来,“她要是不听话,那世上没有听话的人了。”


    温阮轻轻轻拍了温庭因一下:“姐姐。”


    “好好好,我们安静。”


    温庭因握住温阮轻的手,又开始安静模式。


    温寺适当开口:“怎么会呢,小礼很听话的,没给我们惹过什么麻烦。”


    “你们真是太客气了,这是你们的孩子吧,长得真好看,白白嫩嫩的。”


    霍桦客套地夸了温庭因和温阮轻两句,她们两个人也乖巧地喊了“奶奶”。


    “先进来,最近降温了,别着凉了。”


    霍桦转身往里走,霍隐礼跟在她后面,但并未贴上去,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家真豪华,像个小城堡一样。”


    温庭因“啧啧”了声:“我们家也有,但是妈妈觉得太大了,她不喜欢。”


    温阮轻点头,她觉得现在的家已经很大了,再大一点她每天走来走去会很累的。


    “小小姐,您终于回来了。”


    管家穿得很正常,西装领带十分规整,她脸型属于是肉贴骨那种,颧骨突出,看起来就有些凶相和淡漠。


    霍隐礼在海市的家中也有管家,那位是从这边主动辞职去照顾霍隐礼的,和面前这个人不一样。


    “嗯。”


    霍隐礼一踏进这个家中就生理性厌恶,她跟在霍桦身后,还没坐下就被霍桦打了一巴掌,她猛地抬起头,眼神愤恨:“奶奶。”


    温阮轻一看见霍隐礼被打就直接冲了上去,她挡在霍隐礼面前,大声喊:“你为什么要打人?”


    封烨脸色也不太好,她拉过霍隐礼,仔细检查她脸上的伤口,看向霍桦的眼神也不再温和:“你什么意思?好端端打孩子做什么?”


    “封烨,对吧。霍隐礼是我的孙女,她不听话,我略施一点小惩罚,没什么关系吧。”


    霍桦看着霍隐礼,她面露不善:“霍隐礼,你忘记奶奶怎么教你的吗?”


    霍隐礼握住封烨的手,她也没有掉眼泪,深吸口气后点头:“应该右脚先踏进家门。”


    呵,狗屁。


    温阮轻听到霍隐礼的话后震惊地张大了嘴巴,她看着霍桦完全不解:“为什么要右脚踏进家门?谁规定了?霍奶奶,你不能打小礼姐姐的。”


    霍桦眯着眼,她本来就不喜欢这群人,就是她们带坏了自己孙女,好不容易让孙女回来了,还在这里挑拨她和霍隐礼的关系,她冷笑一声,刚要开口就被霍隐礼打断了:“奶奶,姑姑呢?”


    温阮轻和封烨还想说话,但是一个被霍隐礼拉住了,一个被温寺拉住了。


    霍桦这才没计较,她让管家去喊霍瑀下来。


    “坐吧,都坐。”


    霍桦笑了一声:“倒茶。”


    她们一家子坐了下来,温庭因见霍隐礼站着没动,她压着火气去拉霍隐礼:“怎么不坐下?”


    霍隐礼扭头看过去,她低声说:“因为她想让我倒茶。”


    温庭因眼眸轻颤,她觉得霍桦是疯子,完完全全就是一个疯子。


    她无法接受这种行为方式。


    “小礼姐姐。”


    温阮轻跪在沙发上,她没想太多,整个人趴在沙发靠背上:“你不坐下来吗?”


    霍隐礼还没回复,霍桦就拍了一下桌子,她的控制欲早就刻入了骨子里:“坐要有坐姿,封烨,你不管管你的孩子吗?”


    封烨被霍瑀说笑了,她现在特别理解霍霖和楚卿为什么不想回来了,为什么霍隐礼每次接到电话时是这个反应。


    但是她咬了咬牙,忍了下来:“小宝,坐好了。”


    温寺已经很不爽了,她身居高位也很久了,而且从未有人这么对她和她的孩子说话。


    “封阿姨,温阿姨,喝茶。”


    霍隐礼给她们一人倒了一杯茶,她轻声道:“别生气。”


    她路过温阮轻时,也倒了一杯,她声音很小:“不然我们早些回去,不受这个气。”


    温阮轻坐在沙发上,她嘟着嘴,看着霍隐礼给她们倒茶,心底极其不爽。


    凭什么欺负她的小礼姐姐。


    温阮轻从沙发上下来,她小心端着杯子朝着霍桦走去:“奶奶,是我刚刚做得不对,我给您道个歉。”


    霍隐礼看着温阮轻的举动,她端着手里的茶,想要开口阻拦温阮轻,很明显她们想到一起去了。


    霍桦看着温阮轻这么乖,她也能浅浅原谅这个不听话的孩子:“你还小,能理解。”


    她刚要伸出手去接茶杯,但温阮轻手一抖,滚烫的热水直接洒到了她的手背上——


    “啊!”


    霍桦疼得站起身,她看着通红的手背,立刻怒瞪着温阮轻,但温寺直接挡在温阮轻身前,她出声警告霍桦:“霍总,我们也不是没有脾气的。”


    她想整死霍家也不是不行,哪怕很难,很久,她和封烨想做还是能做到的。


    温阮轻躲在温寺身后,她吸了吸鼻子,假装被吓到了:“对不起霍奶奶,我没端稳,您别生我气了。”


    但她脸上一点眼泪都没有。


    温庭因默默给温阮轻竖起大拇指,她无声道:“做得好,坏老太婆。”


    霍隐礼看着她们的互动,她放下手中的杯子,本来这杯茶她想要泼到霍桦脸上的,既然霍桦不欢迎她们,那她们走就好了。


    霍桦永远都是这样自负,自大。


    温阮轻她们护着她,帮她出气,这也更加坚定了霍隐礼的想法。


    “管家,帮奶奶上个药。”


    霍隐礼声音很冷淡,她拉着温寺坐下:“温阿姨,坐着歇一歇吧,我相信奶奶不会是斤斤计较的人。”


    霍桦看着胳膊肘往外拐的霍隐礼,她咬了咬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没事,小孩子嘛,好动。”


    “哟,这不是小礼吗?姐姐和嫂嫂没和你一起回来吗?”


    霍瑀抱着孩子走了下来,她长相有些艳,说话也阴阳怪气的,带着一股尖酸刻薄的劲:“妈妈,你手怎么了?”


    霍桦让管家给她上药,她扯了下唇角:“没事。”


    “这就是封总和温总吧,小礼和我们提过你们,说你们对她很好呢。”


    封烨扯了下唇角:“嗯。”


    霍瑀坐到霍桦身旁,她晃着怀中的孩子,视线直勾勾盯着霍隐礼:“小礼啊,不来看看妹妹吗?”


    温庭因默默翻了个白眼,她嘀咕着:“这一家子都该送进精神病院。”


    温阮轻和温庭因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见了不爽的情绪。


    “不了,我这段时间有点感冒,怕转染给妹妹。”


    霍隐礼对霍桦和霍瑀都没什么好脸色,但她表面倒是看不出什么异样。


    霍瑀看了看温阮轻一家人,她翘着腿,随便找了一个话题:“我瞧着你们三个关系这么好,有个词怎么说来着,青梅,对你们是青梅啊,关系这么好,我觉得也能定个娃娃亲,小礼啊,你更喜欢哪个妹妹啊?”


    温寺倒吸一口气,她再也待不下去了,也难怪霍家走下坡路,有两个智商为负的人确实不行。


    封烨直接被气笑了,她不敢想霍霖是怎么长成一个正常人的,要是霍隐礼一直在这个环境下,怕是心态都要出问题了。


    “我们的贺礼也送到了,就先走了,明天的宴会我们会准时到的。”


    封烨牵着温阮轻就想往外走,但是温阮轻没动,她看着霍隐礼,也想拉着霍隐礼一起走:“小礼姐姐。”


    “霍隐礼,既然回来了,不陪陪奶奶和姑姑吗?”


    霍瑀脸上带着挑衅的笑容:“姑姑很想你的,好几年没见过你了,你和你母亲长的真像。”


    封烨动了动唇:“小礼,我们对文城不太熟悉,你带我们出去转一转吧。”


    “封总,我们可以安排导游,小礼好几年没回来了,她哪里知道文城好玩好看的地方在哪里,还是导游靠谱。”


    霍瑀看向霍桦:“母亲,您说对吧。”


    封烨冷眸看过去,她想带着霍隐礼走,霍桦能拦得住她吗?


    “封阿姨,姑姑说得没错,我确实不太了解文城了。”


    霍隐礼想留下来和她的“亲人”叙叙旧,霍桦还是不想让她离开的,她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什么都得不到也太可惜了。


    虽然她有了无数冲动的想法。


    “我留下来陪着小礼姐姐,我累了,不想动。”


    温阮轻抱住霍隐礼的手臂,她在场,这两个人肯定不会欺负霍隐礼的。


    就怕她们突然发病,又给霍隐礼一巴掌。


    封烨和温寺想说什么,但见温阮轻态度坚决,想了想还是尊重温阮轻的选择。


    “大宝,我们先回酒店。”


    温庭因担忧地看了眼温阮轻,又看了看霍隐礼,最终还是扭头跟着封烨和温寺走了。


    她们不会离太远的,出现什么意外的话,直接冲进来。


    霍瑀见温阮轻留了下来,她翻了个白眼,一脸不爽,她不喜欢霍隐礼,只要有霍隐礼在,家产就没办法彻底到她的手里,本想着霍隐礼这次回来,能好好折磨一下霍隐礼的,谁料有个跟屁虫在后面。


    霍桦看着霍隐礼,她语气变得温和不少:“小礼,奶奶打你,疼吗?”


    霍隐礼直视着霍桦:“不疼,我知道奶奶是为我好。”


    “这就对了,奶奶才是真心为你好的。”


    霍桦脸上重新挂着笑,她看着温阮轻瘦弱的模样,隐隐约约透露着嫌弃:“你这孩子怎么看起来病殃殃的。”


    霍瑀一听立刻就开了口:“是啊,我好像是听说封烨的小女儿身体不好,小礼啊,我看你就和那个大一点的孩子定个娃娃亲,我瞧这孩子是个短命——”


    “姑姑!”


    霍隐礼大声打断,她死死盯着霍瑀,眼中的恨不加掩饰:“你在乱说什么?”


    霍桦也反应过来,她拍了拍霍瑀的手:“这么大人了,还乱说话。”


    霍瑀看了眼躲在霍隐礼身后的温阮轻,她嗤笑一声:“这么小的孩子懂什么。更何况我们也不怕她们。”


    “小礼姐姐,我困了。”


    温阮轻适当出声,她看着霍隐礼紧紧攥着的手,温声道:“可以带我去睡觉吗?”


    “好。”


    霍隐礼握住温阮轻的手,她牵着人往自己的房间走:“奶奶,姑姑,我们先回房间了。”


    但她刚走两步就想起什么,转头看向霍瑀,她吐字清晰:“姑姑,外面风大,可要看好妹妹,别让她着凉了。”


    说完她再也没回过头,直接带着温阮轻往前走去。


    霍桦虽有不满,但想着一回来就动手确实不太好,要是霍隐礼又跑了怎么办?


    而且温阮轻还在这里,她更不能发作了。


    温寺那句话确实点醒了她,封家和温家势力渐渐壮大,要是霍隐礼真的能和温庭因结婚,并且日后全吞并下来,霍家的未来将是一片光明。


    只有温阮轻……看起来确实活不长了。


    她也不应该和病秧子计较。


    “到了。”


    霍隐礼推开自己的房门,她刚进去就松开了温阮轻的手,轻车熟路拔掉了房间的摄像头:“小宝。”


    温阮轻冲到霍隐礼面前抱住她,她声音闷闷的:“她们好坏,总是欺负你。”


    “怪不得你不想回来。”


    霍隐礼蹲下来回抱住温阮轻,温阮轻眼泪“吧嗒”掉下来,她抵住温阮轻的额头,笑着道:“我想要得到权利,但是你手抖的时候,我都想过直接把茶水泼到她脸上,我不要了,我不争了。”


    “但是……”


    但是霍瑀怎么能说温阮轻短命?


    怎么可以?


    温阮轻仰起头看着霍隐礼,她吸了吸鼻子:“她们说的话我都懂。”


    我讨厌这个地方。


    霍隐礼笑了起来,她抱起温阮轻,两个人一起躺到床上:“我一定要争。”


    无论受什么样的委屈。


    以前她待在这个地方,早上六点必须起床,十五分钟洗漱,十分钟吃饭,三个小时学习,连上厕所都变成了奢望,每一次都需要向霍桦请示。


    霍霖和楚卿为此和霍桦吵了无数次,但是霍桦控制欲太强了,那时候她压迫霍霖和楚卿,手段极其强硬,要不是后来霍霖和楚卿被研究所邀请,怕是会闹出一点人命来。


    “你睡一会儿,晚上吃饭的时候喊你,不过到时候我们要遵守一下霍桦定的规则,不然她又要发疯了。”


    霍隐礼笑着抱住温阮轻,她那时候才三岁,可那些规定仍旧记得很清楚。


    吃饭必须端坐着,每道菜只能吃三口,不能发出声音,每道菜要等霍桦先动筷子才行,而且全程不能喝水,霍桦放下筷子后她也不能吃……


    像是噩梦一样。


    “那你陪着我。”温阮轻也伸出手回抱住霍隐礼,“我们一起睡觉。”


    “好。”


    霍隐礼陪着温阮轻闭上眼睛,她让温阮轻脱掉外面的衣服,然后把被子盖在她们身上。


    今天没有太阳,天气显得阴沉沉的。


    霍隐礼给封烨发了消息,说她们在睡觉,得到回复后她才闭上眼睛,但她们的手一直都是交握着的。


    下午六点钟,霍隐礼听到一声尖锐的叫声,她立刻睁开眼下床,她看着迷迷糊糊醒来的温阮轻,出声安抚:“我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刚打开门,就看见霍瑀抱着孩子崩溃地往下走:“快,快喊医生过来!快啊!”


    身后还跟着不少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慌张,包括霍桦。


    霍隐礼重新关上门反锁,她走到温阮轻面前,脸上难掩笑意,但她还是伸手捂住了温阮轻的耳朵,小声哄着:“没事,什么都没有发生。”


    就是她似乎……一语成谶了。


    哈。


    哈哈。


    第46章 过往


    从霍隐礼有记忆开始,她的家中就是无穷无尽的争吵,她睁开眼的时候吵,闭上眼的时候还在吵,母亲脸上是说不出来的颓废,妈妈则抱着她默默流泪。


    奶奶永远指着她妈妈和母亲的鼻子骂:“我养你有什么用?”


    “让你继承家业有那么难吗?”


    “你和这个孤儿结婚就算了,现在还要因为这个贱女人和我断绝关系吗!”


    母亲总是一脸怨恨地看着霍桦,她咬着牙道:“对,你以为我想做你的女儿吗?你把妈妈折磨死了,现在还不愿意放过我吗?”


    但奶奶眼底只有失望,她又打了母亲,每一次棍棒落在霍霖身上时,霍隐礼都能感觉到抱着她的妈妈在发抖。


    一下,一抖。


    霍隐礼不知道自己眼泪什么时候掉了下来的,她当时怯生生躲在楚卿怀里,看着霍霖跪在地上,脸上身上都是血,那时候她两岁。


    她仍旧记得,自己一哭霍桦就会把她强硬地拉过去,并且警告她不准哭:“奶奶就指望你了,你要比你母亲争气!明白吗!”


    霍隐礼不明白,但换来的就是无穷无尽地打骂。


    霍霖和楚卿想冲过来保护她,可是会有更多人拦住她们,她们只能被压在原地看着她被带走。


    从那时候开始,霍隐礼有了自己的房间,但是那个房间里都是摄像头,霍桦说,她要从小培养,所以她每天都要学习,要按着霍桦制定的规矩来。


    她小小地坐在偌大的椅子上,筷子都拿不太稳,菜离她有些远,每道菜只能夹三次,她只能小心翼翼去夹,但好多次她还没有吃饱霍桦就放下筷子,她也只能跟着放下碗筷。


    久而久之,她的身体就跟不上了。


    在一次学习中直接晕倒在家中,那次她醒来,她看见了霍霖憔悴的面容。


    霍霖面色灰败:“我进公司,你别折腾小礼和楚卿了。”


    霍隐礼看见了霍桦得意的笑容,她本以为只是一场解脱,但霍桦依旧没有放过她,只是让她能吃饱饭了。


    她仍旧要每日坐在书桌前,上厕所和喝水都成了奢望。


    霍瑀一开始对她态度还很好,但是得知霍霖进入公司后对她的态度就变了。


    “你和你母亲一样,看着就让人恶心。”


    “真不知道母亲为什么只看中你们。”


    “偏心,真够偏心的。”


    霍隐礼瘦小的身体被霍瑀不停推搡着,她低下头不愿意说话,只默默承受这一切。


    她没有朋友,没有可以交流的工具,她甚至无法经常和自己母亲妈妈说话,每天她都被困在了偌大的房间中。


    好安静,好吵闹。


    监控器发出的声音像是噩梦一样,一直萦绕在霍隐礼耳边。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一年,直到研究所的人来接她们了。


    霍隐礼第一次看见霍桦发疯,她扔掉了她们在这座房子里的所有东西,那天是下雪天,霍隐礼沉默地看着霍桦,她什么话都没说,楚卿在哭,霍霖在恨,她都能感受到。


    这好像是她这一年来第一次走出家门。


    霍霖抱着她,手不停地发着抖:“妈妈和母亲之后要去很远的地方,都怪母亲没用,又要丢下你一个人了。”


    任何事情都是有代价的,霍隐礼仰起头看着霍霖,她们一直追逐着梦想,这没有错。


    她不会恨霍霖和楚卿的。


    但她们搬到海市过程也并非一帆风顺,霍桦总是暗戳戳给她们使绊子,对外还给霍霖和楚卿压力,那段时间她们瘦了很多,但是看着霍隐礼的目光始终带着笑。


    那年霍隐礼四岁,她好像隐隐约约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不懂。


    她能交流的人太少了。


    搬到海市后霍隐礼也是一个人看书,出门,她知道隔壁邻居有两个孩子,但总是只能看见一个,不过这和她没有任何关系,那时候霍隐礼觉得自己会孤独一辈子,直到碰见了温阮轻。


    那个女孩抓着她的手不放,眼中都是她,霍隐礼这才惊觉,原来被人放在心上是什么感觉。


    她陪着温阮轻从一岁到六岁,五年了,她在温阮轻身边当了五年姐姐,有时候她也在恍惚,会不会这样下去就很好。


    可是霍桦一通电话点醒了霍隐礼,过年的烟花在空中炸开,霍隐礼只觉得浑身发冷,她看向陪在她身边的温阮轻,第一次有了想要接手霍家的想法。


    她想要保护温阮轻。


    这个念头在她心中深深埋下一颗种子。


    她不能只依靠封烨和温寺,她也不想再看见温阮轻生病,为她担心,更不想再见到霍霖和楚卿无力的样子。


    从那天开始,她开始和霍桦交流,偶尔是一句话,偶尔是一通电话,她半真半假的和霍桦聊着天,谎言很容易就说出来了,她会撒谎了。


    温阮轻一年级上学期,她接到了霍桦的电话,她说霍瑀生了一个孩子,一开始霍隐礼不理解,霍瑀不结婚也要生一个孩子出来,但后来她看见李疏后,她明白了。


    霍桦的偏心早就逼疯了霍瑀,她也渴望爱,霍霖和她说过,她另外一个奶奶是生霍瑀时大出血死的,霍瑀一出生下来就没有了妈妈,可是母亲也不爱她,每次谈论公司时都会把霍瑀排除在外,所以霍瑀生下一个孩子,只希望霍桦看看她。


    霍隐礼在想,或许霍瑀把这个孩子当成了下一个“霍隐礼”。


    她答应要去文城参加满月酒,可封烨和温寺却说,她们要一起过去。


    霍隐礼说不震惊是假的,封烨和温寺的爱太热烈,太浓厚,也太直白了,她一时间都缓不过神。


    她是被爱着的。


    这一点毋庸置疑。


    她已经五年没有见过霍桦了,来到文城见到霍桦的第一面,霍隐礼就知道霍桦没有变。


    她一进门就被打了一巴掌,霍隐礼更加确定这个想法了,可是霍桦对温阮轻一家的轻蔑让她极度不舒服,而且她看见了霍桦眼底想要再一次控制她的想法,有那么一刻,霍隐礼觉得自己也疯了。


    她端着那杯热茶的想法,其实不光想要洒到霍桦脸上,她还想和霍桦同归于尽。


    其实她一点都没有忘记那段时光。


    可是温阮轻挡在了她面前,霍隐礼清醒过来了,她不能这样。


    最让她怨恨的就是霍桦和霍瑀口中的“短命”,她知道霍瑀没说完的那一句是什么,霍瑀在骂温阮轻“短命鬼”。


    前一个月温阮轻和她说了一个秘密,温阮轻说她死过一回,温阮轻才六岁,她什么都藏不住,死过一回活过一次又如何,温阮轻依旧害怕死亡,霍隐礼看得出来,上辈子潦草的二十岁给温阮轻留下了不小的阴影,而且温阮轻仍旧记得自己为什么死亡——


    “死”这个字太重了。


    霍隐礼也害怕温阮轻离开她,二十岁不够,她觉得不够,太短了。


    一生怎么就二十年呢?


    霍隐礼那一刻大脑无比清醒,她要强大起来,她要霍家,她想要保护温阮轻,保护她的家人,亲人。


    但是她现在太弱小了,她只能用言语挑衅霍瑀,可是她没想到,一语成谶。


    霍瑀刚满月的孩子死了。


    就这样死了。


    霍隐礼牵着温阮轻的手站在手术室前,她看着哭到昏厥的霍瑀,心中居然没有一点波澜。


    那个孩子,她的妹妹被医生推了出来,好小的手,好小的身体,就这样平和的躺在手术台上,身上的白透露着青灰色,眼睛紧闭,霍隐礼甚至没有看见过这个孩子的眼睛。


    霍隐礼用手捂住温阮轻的眼睛,她还是流了泪,不知道是在惋惜这个孩子的离去,还是在替她高兴。


    霍瑀疯了一样冲上去,她哭喊着,撕心裂肺,求着医生再救救她的孩子,她跪在地上祈求着,霍隐礼从来没见到过霍瑀这副模样,她蹲下身抱住温阮轻,试图让温阮轻听不到这一切。


    霍桦拉起霍瑀,让她冷静下来,说孩子没了就没了,日子还要过下去,大庭广众之下哭什么哭。


    看啊,霍桦仍旧这么冷血。


    怪不得她另外一个奶奶的骨灰洒在了大海里。


    自由。


    “奶奶。”


    霍隐礼松开了握住温阮轻的手,她走到霍桦面前,抬起头说:“没关系,我还在。”


    她看见霍桦眼底的欣慰和兴奋,唯独没有伤痛。


    霍隐礼扯了下唇角,她扭头看向温阮轻,温阮轻仍然站在原地,就在那里静静看着她。


    眼底没有惶恐,只有她。


    温阮轻又在看着她,就和小时候一样。


    有那么一刻,霍隐礼在想,或许她和霍桦是一种人,一样的卑鄙,恶心……


    霍隐礼牵着温阮轻的手,看着她踩在花坛的小围墙上,摇摇晃晃地往前走着:“冷不冷?”


    晚饭她们没有吃成功,文城医院的夜晚好像会更冷一点,霍隐礼摸着温阮轻的手,总害怕她冷。


    温阮轻从小围墙上蹦了下来,她摇头:“我不冷,小礼姐姐,你刚刚哭了。”


    霍隐礼愣了下,她摸了下脸,迷茫道:“我没有哭。”


    温阮轻“嘻嘻”笑了下,她走到霍隐礼面前指指点点:“是刚刚你捂住我眼睛的时候哭了。”


    “你怎么知道?”


    霍隐礼仔细想了想,她应该没有哭出声音。


    温阮轻双手背在身后,像是小鸟一样跳了两下:“这是秘密,我不能告诉你。”


    “那你真厉害。”


    霍隐礼抓住温阮轻的手臂,她笑着道:“封阿姨她们来了。”


    霍瑀孩子离世的时候霍隐礼并没有第一时间通知封烨和温寺,是等结果彻底定了下来才打的电话,封烨和温寺来的很快,温庭因手里还拿着温阮轻的外套一路小跑过来,看见温阮轻的瞬间衣服就披到了温阮轻身上。


    “下午我们走之前那孩子不还好好的吗?”


    封烨记得她走的时候还听见婴儿的哭声,怎么突然就离世了?


    霍隐礼点头:“呛奶了,加上器官发育不太好,还没赶到医院就去世了。”


    温寺“啊”了声,她并不打算上去慰问一下,只是点点头,拍了拍霍隐礼的肩膀:“那你和我们一起去酒店睡?”


    “好啊。”


    霍隐礼答应的很干脆,她跟着封烨她们一起上了车:“明天的满月酒应该要取消了,封阿姨,你们明天走吗?”


    满月酒取消了,但是葬礼还是要办的,这孩子出生后霍瑀就大张旗鼓的宣告出去,眼下葬礼自然也要办的风风光光的。


    霍隐礼代表的是霍霖和楚卿,她还要在文城留个几天。


    “明天不走,大概再待个两三天就回去了。”


    温庭因和温阮轻还是要回去上课的,她们公司也有事情要忙,一直留在文城也不好。


    “好,那后天我们一起逛逛吧。”


    霍隐礼笑眯眯的:“明天不行,明天我还是要留下来的。”


    温寺看着霍隐礼的神情,她觉得霍隐礼的情绪不太对,可仔细一想也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好啊。”


    温阮轻替封烨答复了,她挤到霍隐礼身旁,把头靠在她手臂上:“明天要我陪着你吗?”


    温庭因不等霍隐礼回答,就出声提醒:“你不可以去的。”


    她们也信玄学,之前碰到过的大师都说温阮轻魂轻,没到二十岁时尽量不要去葬礼偏僻小路这些阴气比较重的地方,防止勾魂勾错了,勾到温阮轻身上去。


    “好吧。”


    温阮轻也没有挣扎,她打了个哈欠,又揉了揉肚子:“我现在又饿又困。”


    “你们还没有吃饭?”


    封烨有些震惊:“现在都八点钟了。”


    “没有,本来应该吃了的,但是……”


    霍隐礼没说完,但是封烨也明白了,她拍了下脸,呼出口气:“我都糊涂了,我现在带你们两个先去吃饭。”


    晚上封烨不打算带她们去吃很油腻的东西,干脆找了一家面馆点了两份面给温阮轻和霍隐礼吃,温阮轻那一份是清水面,温寺要求一点油都不能放,稍稍放点盐就可以了。


    温阮轻早已经习惯这种清淡的饮食,她吃了几口后就饱了,剩下的她们也没浪费,因为是小碗,一人一口差不多就分掉了。


    “霍隐礼。”


    温庭因擦了擦嘴,她凑到霍隐礼身边,手肘了一下霍隐礼:“你还回海市吗?”


    温阮轻也抬起头看过去,她没吭声,但心底也给出了她的猜测:会。


    会。


    霍隐礼看着温庭因,她笑了下,开口的瞬间像是和温阮轻的心声重合,她说:“会啊。”


    第47章 鼻尖碰鼻尖


    回到酒店后温阮轻就困了,她今天想和姐姐们一起睡,她们住的总统套房,封烨和温寺一个房间,她们三个人一个房间。


    温阮轻被夹在中间,她闭着眼一手握着一个姐姐,神色平静,没一会儿就彻底睡熟了。


    霍隐礼也平躺着,她看着天花板没吭声。


    温庭因也没睡,她轻咳了一下,很快就收到了霍隐礼的回应:“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温庭因稀里糊涂就被带到医院去,然后又稀里糊涂的回来,她只知道有人出事了,但具体是谁一概不知。


    “我姑姑的孩子死了。”


    霍隐礼语气平静的像是在喝水:“呛奶呛死的。”


    温庭因瞬间瞪大了眼睛:“那你姑姑岂不是很伤心?虽然我不太喜欢你家里人,她们都怪怪的。”


    “我也不喜欢。”


    霍隐礼给温阮轻掖了掖被子:“文城好玩的地方还挺多的,明天你们可以去转转。”


    温庭因“哎呀”一声,她尽量让自己语气变得轻快起来:“你推荐几个玩的地方吧,回头我们一起去。”


    “我也没去过。”


    霍隐礼闭上眼睛,她不等温庭因发问就直接道:“我哪里都没去过。”


    温庭因还想说什么,但是霍隐礼明显要睡觉,她困惑地“嗯”了一声后也只能闭上眼睛。


    好吧好吧,大家都晚安……


    第二天一早霍隐礼就回到了霍家,她穿上孝服,没给这孩子磕头,只是敬了香后和霍瑀站到了一起。


    霍瑀脸上早已经失去昨日的气血,她面色煞白,眼睛泛起一圈红,整个人看起来都苍老了。


    “你是不是很高兴,她死了,没人和你争家产了。”


    霍瑀冷笑一声:“大概我天生就没这个命吧。”


    霍隐礼双手落在身侧,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一个个上前祭拜的人,她说:“是啊,我很高兴。”


    霍瑀立刻扭头瞪着霍隐礼:“我就知道。”


    “姑姑,你知道什么?”


    霍隐礼看了眼手机,她继续道:“你又为什么恨我?”


    霍瑀收回目光,她的视线落在面前的冰棺上,她自顾自道:“这个孩子我花了很多心血,我身体不好,一直在吃药,这孩子发育也不好,你知道我吃了多少药,打了多少针吗?六月份后我躺在床上一动不能动,就为了保住她,可是还是失败了。”


    她还是没能留住这个孩子。


    “我恨你,我当然恨你。我是我母亲的孩子,可是我一直在被忽视,从霍霖再到你,她明明都对霍霖失望了,可又对你上了心,我好像一个陌生人。”


    霍瑀嗤笑一声:“所以我真的没这个命。”


    霍隐礼抬起头看着霍瑀:“奶奶呢?”


    霍瑀闻言和霍隐礼对上目光,她在这个孩子眼中看见了自己无比狼狈的一面,她扯了下嘴角:“不受宠的孩子生下的孩子,她自然不在乎。”


    “你就这么渴望奶奶的爱吗?”


    “你懂——”


    霍瑀的话被霍隐礼举起的手机打断了,她视线落在亮起的手机屏幕上,她看着那串她牢记于心的电话号码,迟疑了一下还是接通了电话:“喂。”


    霍霖有些疲惫的声音传了出来:“霍瑀。”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霍瑀瞬间嘲讽起来:“我的孩子死了,你很开心是不是?”


    霍霖沉默了几秒:“你很像妈妈。”


    霍瑀呼吸一滞,她神情有些恍惚,但很快就恢复如初:“你什么意思,要打感情牌?”


    “妈妈生你大出血是因为,她撞破了霍桦出轨。等我赶到医院去的时候,妈妈还留着一口气,她和我说要保护好妹妹,你知道吗?那床被单上全是血,那年我五岁。”


    霍霖深吸一口气:“最开始我以为是意外,可是后来我亲眼看见在妈妈的灵堂上,霍桦带了别的女人回来……霍瑀,我最开始真的想要保护你。”


    可是这个妹妹和她离了心。


    “我懦弱,我没能力,我一次次反抗霍桦都失败了,我恨霍桦,我自然也恨你。如果不是你一次次从中作梗,我和楚卿早就脱离霍家了。


    我对霍家的家产并不在意,我对你的感情也早已经消磨殆尽,但你太像妈妈了,我这么想,霍桦也这么想。”


    霍霖扭头看向朝她走过来的楚卿,她笑了下,伸手握住楚卿的手:“这些话我早就想说了,但是这么多年我们都没办法静下心来好好谈谈,你觉得我嘲讽你也好,可怜你也好,我该说的都说了。”


    “好姐姐,你这么一说,我才知道母亲讨厌我的原因是什么,原来不是因为我做得不够好,只是因为我太像妈妈了啊。”


    霍瑀的语气有些扭曲,可以说带着一点兴奋,霍隐礼猛地看过去,她有些震惊霍瑀会说出这种话,霍霖自然也不敢相信,或者是认命了,霍瑀就是这样一个人,说再多也没有用。


    果然,坏人是不会悔改的。


    霍隐礼接下手机,她看着那小小的冰棺,她在想:霍瑀生下这个孩子的时候,是因为可以利用这个孩子争夺家产而开心,还是因为新生命的到来而开心呢?


    也许都有吧。


    霍隐礼垂下眼眸,她不再吭声,静静等着霍瑀在那里冷嘲热讽,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真像个疯子。


    霍隐礼并不打算守到头七,她守了一上午就打算离开了,全程霍桦都没有出现过,大概是那位奶奶的怨气,霍桦在外面有那么多女人都没折腾出一个私生女来,这也很方便她接管整个霍家了。


    只是她想早一点,再早一点。


    “小礼姐姐!”


    温阮轻的声音突然冒出,霍隐礼错愣地抬起头,发现温阮轻她们正在门口等着她。


    “你要走吗?”


    温阮轻噔噔瞪地跑到霍隐礼面前,她仰起头挤出一个笑容:“早上你走也不和我打个招呼,我真的会生气。”


    霍隐礼微微弯下腰,她双手合十表示歉意:“对不起,是我错了。”


    “那我原谅你。”


    温阮轻看着霍隐礼衣服上披着的孝服,她伸出手尝试着拉扯了一下:“这个要一直穿着吗?”


    霍隐礼这才发现她身上还披着孝服,她摇头把孝服脱下,随后折好递给了守在门口的佣人:“你们一直在这里吗?”


    “对呀。”


    温阮轻牵着霍隐礼的手指,拉着对方往前走,她不喜欢这个地方,也不喜欢霍隐礼待在这个地方。


    “你吃饭了吗?”


    温阮轻语气轻快:“我还没吃过文城的好吃的呢。”


    霍隐礼促笑一声,她跟着道:“我也没吃过。”


    “累不累?”


    封烨看见霍隐礼额头上都是汗,她心疼地给霍隐礼擦了擦汗:“下午你还来吗?”


    “不来。”


    霍隐礼对着封烨和温寺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但是我现在饿了。”


    “那快一点上车,我也饿了。”


    温庭因冷不丁开了口,她双手环胸,还瞪了霍隐礼一眼:“真的,我感觉我现在能吃下一头牛。”


    温阮轻听到这话赞叹一声:“哇塞,姐姐你真厉害。”


    温庭因:“……谢谢。”


    她们上了车后就开始讨论去哪里吃,上网搜了一下后五花八门的都有,最终还是决定先去文城比较大的商场逛一逛,也正好能带着三个孩子玩一玩。


    她们准备去吃一家小炒,店是网红店,消费高人也多,她们起码还要等上半个小时。


    温庭因听到这话如同遭受雷劈,她踉跄了几步,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霍隐礼和温阮轻立刻走过去查看,但是温庭因却抬起头,冲她们Wink了一下:“嘻嘻。”


    “吓死我了。”


    温阮轻拍了拍自己胸口,她往温庭因怀里一歪:“我们去逛逛有什么好吃的吧。”


    “好呀。”


    温庭因学着温阮轻说话,她牵着温阮轻的手,扭头冲封烨和温寺招了招手:“妈妈,母亲,去逛逛嘛。”


    商场够大,半个小时根本逛不完的,温庭因虽然饿了,但是她也挑剔,她不想吃面包和牛奶,就想吃点小零食,一般出来玩的话封烨和温寺都不会制止她的。


    最后温庭因买了一个饼吃,她和霍隐礼一人一半,温阮轻则在一旁怨戳戳地盯着两个人,她咬了一口手里的小饼干,闻着这个味道都觉得不香了。


    哼!


    “这是什么?”


    温庭因走着走着一头就扎进了饰品店里,她一眼就看中了一对小猫耳朵发夹,粗略对比了一下温阮轻后直接放进购物篮里:“小宝,你戴肯定可爱。”


    “那你戴这个。”


    温阮轻挑选了一对小狗耳朵:“可爱。”


    霍隐礼看见后笑了一下,但是接收到温庭因的目光后又无辜地看过去:“怎么了?”


    “你不给小礼姐姐挑一个吗?”


    温庭因又开始怂恿温阮轻了:“你觉得小礼姐姐适合什么?”


    温阮轻一听也是,她立刻在店里搜寻起来,最终她的目光锁定在一条特别大的狐狸尾巴上。


    棕红色,毛茸茸的,特别可爱。


    温阮轻眼睛一亮,她踮起脚把狐狸尾巴摘了下来,高高兴兴走到霍隐礼身边:“当当,小礼姐姐,你可以带这个吗?”


    坐在一旁观望着的温寺悄咪咪和封烨说:“我感觉养了三个小妖怪一样,那我也是。”


    封烨瞥了她一眼:“嗯?”


    温寺一本正经道:“我是狼。”


    封烨:“……”


    “戴这个吗?”


    霍隐礼还以为温阮轻会给自己找头饰,没想到找了一条尾巴过来。


    她完全不抗拒,大大方方转过身让温阮轻给她戴上,看向温庭因时还挑了挑眉:“好看吗?”


    这条尾巴做工很精致,霍隐礼戴上后真的像自己长出来的,她晃了晃腰,尾巴也跟着一起晃动。


    “好不好看?”


    霍隐礼蹲下身和温阮轻对视:“小宝。”


    温阮轻一开始没吭声,她笑眯眯地凑近霍隐礼,下一秒就用自己的鼻尖碰了一下霍隐礼的鼻尖,她盯着霍隐礼的眼睛,用气声说:“好看哦。”


    第48章 运动会


    她们最终把那些头饰和小尾巴都买了下来,温寺说自己是狼,还真的买了一对小狼耳朵,封烨发现后无语地看了温寺几秒,随即便笑出声,任由着温寺闹去了。


    温阮轻还给仇秋挑了一块手表,价格不算贵,三千多块,外表是粉色的,做工很精细,她一眼就买了下来。


    “你不给李疏带点礼物吗?”


    霍隐礼握着温阮轻的手,她戳了一下温庭因:“你们吵架了?”


    她与仇秋、李疏都不算特别熟悉,是因为她和温阮轻、温庭因关系好,才多少记挂着这两个人,她性格到底还是偏向内敛,也不喜欢主动去结交朋友。


    温庭因双手环胸,她“哼”了一声:“小吵。”


    霍隐礼:“咦。”


    温阮轻也跟着学:“咦~”


    温庭因瞬间炸毛:“啊啊啊,不准说了!”


    三个人一路打闹着回到餐厅前,她们进去后点了一些菜,这家餐厅味道不错,几道清淡的菜温阮轻也吃了不少,不愧是网红店,也对得起这个价格和口碑。


    “下午我们去哪里玩?”


    她们吃过饭后又在商场里绕了一圈,但总归没什么新鲜感,霍隐礼想了想提出自己的想法:“要不要去这里很灵验的寺庙?”


    自从之前有个大师说温阮轻“魂轻”后她们便时常回去道观和寺庙里求神拜佛,渐渐的倒也成了她们的习惯了。


    “小宝手上的红绳就在那里求来的。”


    霍隐礼低头看了眼温阮轻的手腕,那条红绳颜色依旧鲜艳,衬托着温阮轻的皮肤愈发白皙。


    “那就去吧。”


    封烨一听立刻就拿了主意:“正好我们都在。”


    霍隐礼笑了下:“好。”


    这座寺庙人气很旺,霍隐礼还记得这条红绳是因为什么求来的,她三岁那年高烧不退,加上当时霍霖和楚卿又忙着和研究所对接,每日都是医院研究所两头跑,但霍隐礼体温久久不降,霍霖和楚卿也没了办法,哭也哭了,医生也找了,就是没办法。


    当时病房里的病友给她们支个招,说去那座寺庙里拜拜,给孩子求个平安符,说是很灵验的,她们当时也只能抱着试试看的想法去求个平安符,但寺庙的主持却给了她们一条红绳,大概是大千世界玄妙众生,霍隐礼戴上后病居然真的好了。


    后来这红绳便戴在了温阮轻手腕上……


    “到了。”


    霍隐礼主动去牵温阮轻的手,她带着温阮轻一步步踏上台阶往上走,越往上走,那里面的香火气就越重了。


    温阮轻来过好几次道观和寺庙,她上香和叩拜的动作都很熟稔了,霍隐礼一直跟在她身旁,但余光一直在看那位主持还在不在。


    温阮轻心底也有了自己的小想法,她站在霍隐礼身旁,目光也四处环视着,直到有人站定在她身旁:“你好。”


    “你好。”


    温阮轻仰起头看着那个人:“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和她说话的是一个面容很慈祥的女人:“你手腕上的红绳我好像见到过。”


    温阮轻眼眸缓缓瞪大:“啊。”


    “因为我也有一条。”


    女人伸出手递给温阮轻一条和她手腕上一模一样的红绳,她又揉了揉温阮轻的头发,轻声道:“好孩子,这辈子莫要再受苦了。”


    温阮轻接过那条红绳,她低下头仔细看了眼,但随后又听到女人的话,她瞳孔惊颤,再次抬头的时候对方已经不见了。


    “小礼姐姐。”


    温阮轻扭头看着霍隐礼,她语速很快,话都说不清了:“你有木有看见刚刚那个阿姨去哪里了?”


    霍隐礼懵了下:“什么阿姨?”


    “你没有……看见吗?”


    温阮轻也愣住了,她“啊”了一声,随即拿出了手里的手链:“那这是什么?”


    霍隐礼微微张开唇:“你……手腕上的……这条是哪里来的?”


    “可能……”


    温阮轻抬起头看了看高大的佛像,她又回想起刚刚那个阿姨说的话,她低头笑了下,抓住霍隐礼的手腕就想给她戴上:“我比较幸运。”


    她确实很幸运。


    霍隐礼也不纠结这些事情,她抬起手,眼神温柔地落在温阮轻身上:“要给我吗?”


    “嗯!”温阮轻用力点头,她小心翼翼把这条红绳给霍隐礼戴上,她眼眸很亮,还带着浓浓的欣喜,“现在,我也拥有魔法了。”


    霍隐礼呼吸一滞,她抿了下唇,随后也笑了起来,她用力点了点头:“嗯!我们都是魔法师。”


    她们本来是打算过两天回海市的,毕竟现在在放小长假,但封烨临时有事情,必须要赶回去,临走之前霍隐礼又去见了霍桦一面。


    霍瑀病倒了,但霍桦却面色红润,看不出来一点伤心的感觉。


    “奶奶,我要回海市了。”


    霍隐礼冷静地看着躺在沙发上的陌生女人,她虽然年纪不大,但很清楚刚刚这里发生了什么。


    霍桦解开衬衫的纽扣靠在座椅上,她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润:“真的不留下来吗?”


    霍隐礼深吸口气,她强迫自己挤出一个笑:“我会回来的,奶奶。”


    “这是您的孙女啊,长得真好看。”


    陌生女人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她上下打量了一下霍隐礼,随后轻笑道:“我也给您生个小宝宝,好不好?”


    霍桦宠溺地看着她:“你要是真的能生个孩子,你就能当霍家的女主人。”


    霍隐礼闭上眼,她不是很想听这两个人调情,也不想知道谁会是她的新奶奶。


    “我先走了,您要保重身体。”


    霍隐礼看着霍桦的面容,她也不等霍桦回答,扯了下唇角后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霍桦最好多活几年,等她再大一点,再长大一点就好……


    十月的小长假过去后她们就要重新上学了,温阮轻刚到教室仇秋就委屈地坐到她身旁:“我都好几天没看见你了?文城好不好玩?”


    “风景很好。”


    温阮轻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礼盒:“给你,这是我给你带的礼物。”


    仇秋瞬间就被哄好了,她抱住温阮轻用力蹭了蹭:“小妹,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温阮轻被她蹭了晃来晃去的,她也弯下眉眼,笑眯眯地看着她。


    她们两个人关系很好,但温庭因和李疏就不一样了,在去文城之前她们两个人吵了一架,她们的矛盾很简单,就是因为一个观念吵了起来。


    李疏已经认清了她不受宠爱,她已经有了攒钱的概念,平常给的那点零花钱她们出去玩的时候她都舍不得用,吃点便宜东西导致自己肚子不舒服,到最后温庭因也生气了。


    “我可以请客,我可以给你花钱!”


    “我想自己攒钱,我不要花你的,我都还欠你钱呢。”


    “那点小钱你放在心上做什么?”


    说完之后两个人都生气了,到现在她们都没聊过天。


    温庭因和李疏是前后桌,霍隐礼坐在温庭因旁边,她们两个人都是班干部,有些话是必须要交流的,然后霍隐礼就作为传话筒,传着传着霍隐礼都烦了。


    “你们能不能自己聊天?”


    然后霍隐礼成功得到了温庭因和李疏同时的回应:“不能!”


    霍隐礼:“……”


    就这样折磨她吧。


    不光是她,温阮轻放学后也要被温庭因和李疏夹在中间,她笑得很勉强:“嘿嘿,你们还没和好吗?”


    “没有!”


    温庭因双手环胸:“快点买辅导资料。”


    李疏也“哼”了一声,随后快步进了书店买了老师要的辅导资料。


    温阮轻和霍隐礼站在一起,霍隐礼神情认真:“小宝,你说她们吵架,但买东西还要陪着。”


    温阮轻点了点头,她在网上学到一个词:“小学生行为。”


    霍隐礼刚要附和,但她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可是我们就是小学生啊。”


    “对哦。”温阮轻无辜地看向霍隐礼,她偷笑一声,“我忘记啦。”


    温庭因站在一旁默默听着她们聊天,她捂住耳朵试图让自己变成一个聋子,心底还默念:她听不见听不见!


    十月下旬就要开始筹备秋季运动会的事情了,温阮轻中午和姐姐们一起吃饭,温庭因和李疏冷战了十几天,终究还是以温庭因退让结束了冷战,两个人又开始黏在一起,再也不用她们当传话筒了。


    霍隐礼吃了口糖醋里脊,她随口问:“你们打算参加运动会吗?”


    温阮轻第一个回答:“我没办法参加。”


    温庭因揉了揉温阮轻的脑袋:“小笨蛋,我们当然知道。”


    “哎呀。”


    温阮轻把温庭因的手扒拉开,她哼唧两声,但没有真的生气,她虽然参加不了运动会,但是她可以当后勤。


    仇秋举了一个很标准的手:“我报了三百米和四乘一百接力跑。”


    “我打算报跳高和八百米。”


    霍隐礼也说了一下自己的想法,温庭因闻言点了点头:“我报跳远和接力跑。”


    李疏坐在一旁,见目光都落在她身上了,她抬起头轻声道:“我什么都不想报。”


    她运动细胞不算特别好,所以她选择和温阮轻一起当后勤。


    “这还是我第一次参加运动会,我要拿第一名!”


    仇秋已经很期待那一天了,她搓了搓手,在幼儿园的时候其实也有运动会,但是没有特别正式,更多的还是亲子活动,她们和家人一起玩乐。


    这种大型竞技的她还没有参加过。


    温庭因伸出手给仇秋竖了大拇指:“我相信你。”


    仇秋十分自信地拍了拍胸脯:“放心吧。”


    温阮轻坐在一旁偷偷笑,她大口吃起饭,这种吵吵闹闹的感觉真好。


    转眼一过运动会时间就到了,运动会时间两天,这两天她们都没有课。


    每个班都有后勤人员,温阮轻身体不好,自然就被安排在了后勤位置,第一天上午是接力跑,下午是八百和跳远,接力跑也是按照年级一组组来的。


    温阮轻手里抱着四瓶水,她袖口上戴着“后勤”的袖标,她勾起唇:“加油!球球!”


    “放心!”


    仇秋一眼就锁定了温阮轻,她举起手晃了晃:“记得给我加油!”


    枪声一响,仇秋是最后一棒,温阮轻大声喊:“一班加油!”


    温庭因和霍隐礼也站在她身后,一起给仇秋加油:“快跑快跑!加油啊!”


    一班稍微有些劣势,仇秋咬紧牙关,她边跑边接下接力棒,她的衣摆在风中飘扬着,发丝也彰显着青春的活力,温阮轻看着仇秋一点点反超,直到最后冲向终点,温阮轻立即跳了起来:“好耶!”


    但是没蹦哒两下温阮轻就岔了气,她咳了两声,靠在温庭因怀里缓了口气,随即走过去把怀里的水分发了下去。


    仇秋没怎么喘气,她喝了一口水后冲着温阮轻挑了下眉:“厉不厉害?”


    “老大最厉害啦。”


    温阮轻也哄着仇秋,她从口袋里拿出纸给仇秋擦了擦汗:“去休息休息。”


    仇秋点头:“好。”


    一年级比完就是二年级,上午都是接力跑,在一旁还有铅球比赛,那边还有别的同学在负责,所以温阮轻并不用过去。


    她在等温庭因比赛。


    “到我了。”


    温庭因身后戴着号码牌,她走到李疏身边,语气张扬:“你觉得我们班能不能第一?”


    李疏拍了拍温庭因肩膀:“可以。”


    霍隐礼默默出现在她们两个人中间,她冷漠出声:“广播在叫你。”


    “哦哦。”


    温庭因立刻去跑道上就位,温阮轻怀里揣着一瓶水,她紧张地站在霍隐礼身旁:“加油啊。”


    “别紧张。”


    霍隐礼捏了下温阮轻的耳朵:“肯定可以的。”


    她话音刚落,枪声就响了起来——“砰”。


    温庭因也是最后一棒,她们的竞争很激烈,到温庭因这一棒的时候几乎没拉开距离,那么就看最后一棒了。


    温庭因接下接力棒后就跑了起来,她抬腿速度很快,面色认真,她都听不见加油声了,只剩下风声,她咬紧牙关,逼着一口气往前冲,差一点,还差一点!


    “啊!”


    温庭因刚停下来她就人团团围住了,她大口喘着气,她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和旁人拉开很大的距离,但她只知道她们班是第一名。


    “温庭因,你太厉害了。”


    “你好帅了!你拉开别人半圈!”


    “真的,超级厉害!”


    “……”


    “谢谢。”


    温庭因一边喘着气一边接过李疏递过来的水:“回头领奖!”


    温庭因看着站在外圈的妹妹和朋友们,她摊开手十分得意:“嘿嘿。”


    霍隐礼挑了下眉:“厉害。”


    “确实很厉害。”


    温阮轻全程录像,已经发到家庭群里了,四位奶奶先后发了十几个红包,封烨和温寺则在群里发了一串大拇指和鲜花。


    “现在几点了。”


    “十点半。”


    仇秋看了眼时间:“颁奖仪式要到下午了,现在我们都比完了,可以自由活动了。”


    “那就歇一会儿。”


    温庭因一屁股坐到草坪上,她们今天要比赛的都穿着短袖短裤,方便活动,但十一月的气温已经降下来了,温阮轻从她的背包里抽出温庭因的外套:“别着凉了。”


    “谢谢小宝。”


    温庭因接过外套,但是她发现温阮轻躲了一下她的手,她“咦”了一声,随即伸出手去捞温阮轻:“为什么躲我?”


    温庭因发现温阮轻躲她心都要碎了,她小宝怎么可以这样?


    温阮轻“哎呀”一声,她挣扎了一下,但还是被温庭因搂在怀里了:“你身上都是汗!”


    她生气了!


    温庭因这才反应过来,她确实跑的都是汗,她心虚地收回手:“小宝。”


    “我生气了。”


    温阮轻站了起来,她双手叉腰:“我不理你了。”


    霍隐礼直接笑出声:“温庭因,你太着急了。”


    李疏点头:“你把妹妹惹生气了。”


    “完啦,庭因姐姐你完啦。”


    仇秋还在那里煽风点火:“完蛋喽。”


    温庭因伸出手试图挽回:“不要哇。”


    温阮轻直接被温庭因逗笑了,她坐到温庭因身旁,攥成拳轻锤了一下温庭因:“你都拉痛我了。”


    “对不起,姐姐吹吹。”


    温庭因看了看温阮轻的手腕,真被她攥红了,她心疼地吹了吹:“疼不疼?”


    “不疼。”


    温阮轻又往温庭因身边挤了挤:“你吹了之后就不疼了。”


    温庭因还是有些心疼,她摸了摸温阮轻手腕:“中午我们就在这里吃吧。”


    “好。”


    温阮轻点了点头,她又抬起头看了看剩下的人,得到的回应都是同意。


    她们中午一人一个三明治,这都是温庭因早上带过来的,用保温盒装着,所以拿出来还是热的,她们几个人围成一个圈,一边聊天一边吃午饭。


    下午的比赛很快就开始了,下午霍隐礼要跑八百,还有温庭因的跳远。


    跳远率先开始,温庭因第一遍跳了两米,第二遍一米九,但很可惜排名第二。


    后面就是霍隐礼开始跑八百,她的外套被温阮轻抱着,她四年级身高已经一米六五了,她身材很匀称,腿长,肌肉线条很流畅,她深吸口气,听着口令做出准备动作。


    温阮轻咬了下唇,她紧张地看着霍隐礼,感觉自己心跳都加快了。


    “砰——”


    枪声响起,霍隐礼立刻就冲了出去,她们的操场是四百米一圈,她们要跑两圈,霍隐礼速度很快,她不打算保存体力,从一开始她就甩开了身后人半圈的距离。


    但不少人第二圈才开始冲刺。


    霍隐礼控制着呼吸,她甚至还能和温阮轻对视,她速度很稳,从第二圈也开始加速了,她身上开始出汗,但不过是两圈而已,她平常是运动的,但这是比赛,她心底多少还是有点紧张的。


    “加油,小礼姐姐,加油!”


    温阮轻尽力在喊了,她没办法跟着一起跑,她身体无法接受高强度的运动的,最多也只能横穿跑道追到终点:“加油!加油!”


    霍隐礼听到温阮轻的呼喊声,她咬了咬牙,耳边呼啸的风声更大了,她憋着一口气,下一秒成功第一个跑过终点:“呼。”


    温阮轻立刻跑过去,她想要扶住霍隐礼:“小礼姐姐,你跑的好快!超过历史成绩了。”


    “别……”


    霍隐礼呼吸确实有点缓不过来,她尽量调整着呼吸:“别碰我。”


    温阮轻碰到霍隐礼手臂的手慢慢收回来了,她怔愣在原地,眼神受伤:“为什么呀?”


    她做错什么了吗?还是她惹霍隐礼烦了呀?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出汗了,脏。”


    霍隐礼看见温阮轻的眼神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她被温庭因抱住,耳边是各种声音,她闭上眼放松地笑了下:“赢了。”


    “太厉害了。”


    温庭因拍了拍霍隐礼的肩膀:“牛。”


    温阮轻抱着霍隐礼的外套,她深吸口气,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她还以为霍隐礼嫌弃她了,没想到是她怕弄脏自己。


    呀。


    下午比赛结束后就是颁奖仪式,集体赛是由一个班出一个人去领奖,个人赛是个人去领奖。


    霍隐礼和温庭因先后去领了奖,温阮轻则在下面给她们拍照,拍完就发到群里了,然后又成功得到了好几个红包和一排大拇指和鲜花。


    “可以回家了。”


    颁奖仪式结束后她们就可以回家了,仇秋和李疏各回各家,温阮轻则和两个姐姐一起走。


    今天下午她们打算出去逛逛,晚一点再回家。


    “回家我第一件事情我就要洗澡。”


    温庭因牵着温阮轻的手:“要和姐姐一起吗?”


    温阮轻冷漠拒绝:“不要。”


    “太伤人心了。”


    温庭因佯装难过:“呜呜。”


    霍隐礼点评:“好假。”


    温阮轻轻笑一声:“别吵啦。”


    同时有两个人和她们擦肩而过。


    “没钱了吗?怎么会没钱了?她死了之后赔的钱呢?”


    温阮轻闻言脚步一顿,她瞳孔一颤,身体瞬间僵硬起来。


    “你少赌一点,不过也是,她死了就赔那么一点,亏还是个名牌大学毕业的。”


    温阮轻呼吸急促起来,她猛地转过头,却根本找不到刚刚和她们擦肩而过的人在哪里。


    她突然意识一点:上辈子折磨她的人,还活着。


    第49章 记忆复苏


    温阮轻的异常举动立刻吸引了霍隐礼和温庭因的注意力,霍隐礼低下头轻声询问温阮轻:“怎么了?”


    温阮轻的精神瞬间紧绷起来,她感觉自己的气息特别重,在听到那些话的时候她大脑是空白的,早已经麻木的恐惧和恨也在那一刻迸发出来。


    “没……没事。”


    温阮轻一把握住霍隐礼的手,她抬起头,眼中的悲怆明晃晃地刺入霍隐礼的眼中。


    “真的吗?”


    霍隐礼直觉不太对,她回头去找刚刚碰见的人,但什么都没看见。


    她觉得温阮轻的反应很像之前做噩梦时的状态。


    “真的。”温阮轻强忍了一下情绪,她唇动了动,好半晌才往下说,“先回家吧。”


    霍隐礼皱着眉,她摩挲了一下温阮轻的手腕,随即点了点头:“好,不逛了。”


    温庭因看着她们两个人的交流,又仔细观察了一下温阮轻的神态,刻在骨子里的血线告诉她,温阮轻和霍隐礼有她不知道的秘密。


    她和温阮轻血脉相连,温阮轻的痛苦她是能感觉到的,温阮轻的难过也会牵引她的情绪,可是她的妹妹为什么会那么难过?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温庭因转过头想要看出什么,可茫茫人海中她什么都窥探不到。


    到最后她也只能说:“小宝不舒服的话,我们就先回家。”。


    她们回到家后温阮轻就说自己想睡觉,饭都不想吃了,封烨闻言有些懵:“怎么回事?”


    霍隐礼猜到了什么,她站出来帮温阮轻打圆场:“小宝今天喊加油的声音特别大,可能累了。”


    温庭因也点了点头,她笑起来:“真的特别用力,小宝要是不想吃就算了,不然她回头要吐的。”


    温寺坐在沙发上,她不放心地上去看了看,见温阮轻洗完澡后就乖乖躺在床上,脸上也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她心也定了定:“要是饿了,一定要和妈妈和母亲说。”


    “好。”


    温阮轻说完后就闭上眼睛,看起来真的很困了。


    霍隐礼坐在餐桌上,她好像没有被温阮轻的情绪影响,正常吃吃喝喝的,反而是温庭因时不时就看她一眼,明显到霍隐礼都忍不住问出来:“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温庭因讶异:“这么明显吗?”


    “怎么了?”


    霍隐礼沉默地挪动了椅子:“我有点害怕。”


    温庭因“扑哧”笑出声,她收回目光:“没什么,别多想。”


    霍隐礼不理解但尊重温庭因的举动,她收回目光,继续吃着饭,反而是温庭因没吃多少就放下了筷子。


    她还在想下午发生的事情,温阮轻为什么突然就变得那么惊恐,甚至难过,她还在温阮轻眼底看见了一点泪光。


    为什么霍隐礼不说,温阮轻也不说?


    温庭因并不生气她们隐瞒自己的举动,给她上课外课的老师说过:“每个人都是自由的个体,需要给对方不越界的空间。”


    所以,她只是担心温阮轻。


    晚饭过后霍隐礼提出想要留宿,封烨和温寺自然应了下来,并且表示很开心,还夸了她们今天的表现。


    霍隐礼笑着说“谢谢”,随后她就上楼洗漱去了,温庭因坐在沙发上,她视线跟随着霍隐礼的背影,一时间思绪发散,直接忘记收回目光了。


    温寺拍了拍温庭因的肩膀,她疑惑道:“大宝,你今天晚上为什么一直看着小礼?”


    温庭因猛地回神,她“啊”了一声,随后笑着说:“秘密啦,母亲你不要问了,我也要去洗澡了!”


    温寺还想说什么,但温庭因像只兔子一样跑走了,她手抓了个空,随后无奈地笑了下:“这孩子。”


    “小孩子的事情让她们自己解决,别问那么多。”


    封烨叉了一块水果给温寺,她靠在温寺肩膀上:“我和你说,今天……”


    夜晚的风吹的窗外的树叶摇摇晃晃的,月光投下来,树叶的影子落在了窗台上,温阮轻睁着眼睛观察着那些晃动的影子。


    温庭因轻轻推开门走进来,她已经单独睡一个房间了,但温阮轻还是要和人一起睡觉的。


    “小宝。”


    温庭因坐到床边,她看着温阮轻,神情温柔:“霍隐礼今天晚上留在家里了,你要不要去和小礼姐姐睡觉?”


    温阮轻瞬间瞪大了眼睛,她坐了起来,抱着枕头就下床:“要!”


    “抱着枕头干嘛。”


    温庭因抽出温阮轻怀里的枕头,她把温阮轻抱下床,小声叮嘱:“慢一点,别跑。”


    “好。”


    温阮轻仰起头亲了一下温庭因的脸:“谢谢姐姐。”


    温庭因歪了下头:“不客气哦。”


    温阮轻用力点了点头,她小跑着冲向霍隐礼的房间,看背影都觉得她现在是开心的。


    “小笨蛋。”


    温庭因把枕头放好,她打算不想那么多了,要是温阮轻想和她说,自然就说了。


    温阮轻并没有想那么多,她打开霍隐礼房间的门,一鼓作气挤到霍隐礼身边,霍隐礼洗完澡躺在床上,看见温阮轻过后来立刻收起手机,她扬起唇:“你怎么过来了呀?”


    “姐姐说你晚上在这里睡,我就过来了。”


    温阮轻抱住霍隐礼,她深吸口气,然后重重地吐了出去:“你刚刚在做什么呀?”


    霍隐礼侧着头,她低垂下眼眸,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你下午看见了什么?”


    其实她没有看见……


    温阮轻脸上的笑意慢慢淡去,她抿了下唇,气氛安静了片刻后她才压低声音道:“我听见了很熟悉的声音。”


    “和你……之前有关吗?”


    霍隐礼马上就抓住了重点,她的眉毛皱起,小脸上全是担忧:“是谁?”


    是谁。


    这个问题温阮轻也想问,她手紧紧揪着被子,随后慢慢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那两个人的声音太像……”


    太像……


    她说不出口,像是有什么阻力在阻拦着她,温阮轻张了张口,却什么都说不出,因为她不记得,不记得那两个人叫什么名字,她的反应都是下意识的。


    “那就不想了,可能是巧合吧。”


    霍隐礼看了眼时间,她笑着摸了摸温阮轻的肚子:“你饿不饿?”


    温阮轻摇头:“不饿。”


    “困吗?”


    “困。”


    “那我们睡觉。”


    霍隐礼揪着被子,她们两个人同时躺在床上,关掉灯后又莫名觉得好笑,她们两个人笑了一会儿才闭上眼乖乖睡觉。


    霍隐礼把手机放在了自己身旁,她没告诉温阮轻的是,她在搜索“温阮轻”这三个字,但浏览器上弹出太多消息了,她又再前面加了“海市”两个字,可还是什么都搜不到,霍隐礼突然反应过来,温阮轻没告诉过她上辈子温阮轻出生在哪里,叫什么。


    她觉得温阮轻大概率是不记得了,不然太难受了,无端接收了那么多记忆,那对温阮轻来说太痛苦了吧。


    “晚安。”


    霍隐礼侧过身,她握住温阮轻的手,随后也闭上眼,安下心睡了过去。


    拥有太多记忆对于温阮轻来说确实是一种痛苦,她年纪太小,这辈子的事情都没活明白,上辈子的记忆又如同潮水一般朝她涌过来,她跑不掉,也挣脱不开。


    就像她现在一样,温阮轻意识到自己在做梦了,只是这次她不再是以第一视角,而是第三视角。


    她的视角里,她还是六岁的身高,温阮轻觉得自己像个透明人,她看着面前小小的房子,无端觉得抗拒。


    这座房子真的很小,采光也很差,温阮轻绕了一圈,发现一共是两个正规的房间,有床,有衣柜,还有一间狭窄逼仄的房间,小到里面只能放下一张床,她看见床尾放了一些衣服,那些衣服洗的发白,但叠的很整齐。


    “妈妈,我回来了。”


    大门被打开,温阮轻扭头看过去,那个人身形很瘦,脸上都没什么血色,头发干枯,手里拿着奖状,眼神也很空洞——


    啊,她记起来了,这是她高中的样子。


    “温阮轻”刚把奖状放在桌上,一个初中模样的男孩就出现在了温阮轻眼前,那个男孩坐在椅子上,嫌弃的把奖状拿了起来:“钱呢?不是说今天发奖学金?”


    “温阮轻”冷眼看着他,她还没来得及说话,一个中年女人就拿筷子敲了一下“温阮轻”的头:“弟弟和你说话为什么不回答?饭都做好了,进厨房端菜啊,这还要我教你?”


    “嗯。”


    “温阮轻”没挣扎,她进厨房把菜端了出来,又给自己盛了饭,今天的菜有排骨,她刚要夹排骨就被男孩一筷子挡住了:“你不给钱,不能吃。”


    “温阮轻”像是早已经习惯这个举动,她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奖学金,是一千块,她刚把钱放到桌子上就被女人抢了过去:“这一千块正好能给你弟买双鞋,今天你弟都被他同学嘲笑了,说他穿的假货。”


    “我知道了。”


    “温阮轻”像是没什么力气回答了,她重新拿起筷子想要夹排骨,但这次她又被女人拦住了:“你别吃了,你弟长身体,你吃点白菜,白菜对皮肤好,有营养。”


    “我……”


    “温阮轻”像是想说什么,但挣扎了几秒还是闭上了嘴,温阮轻就站在旁边,她仰起头看着“温阮轻”,那个时候她在想什么呢?


    一顿晚饭“温阮轻”没吃几口就放下筷子了,她等着全家吃过饭,然后洗完碗后才去洗澡,卫生间很小,“温阮轻”脱掉衣服后温阮轻才看见“她”身体上的伤痕,一道又一道,看起来触目惊心。


    温阮轻站在一旁,她的眼泪毫无征兆落了下来,她好像想起了一点点,“她”那个时候很痛苦,学业的压力和家庭的折磨,“她”好像总会有些不好的念头。


    “温阮轻”没敢洗太久,“她”随意冲了冲就推开门去阳台洗衣服了,“她”全程一言不发,做完这一切后就回到了那小小的房间,“她”关掉灯,刚躺到床上“她”就捂住心口,温阮轻看着“她”蜷缩起来,那么小小一个,可她听不见一点声音,“温阮轻”一点声音都没有。


    “是不是很疼啊?”


    温阮轻慢慢靠近“温阮轻”,她伸出手想要触碰“她”,但下一秒她面前的场景就变了。


    “温阮轻”站在一座高楼楼顶上,女人和男孩都变了样子,应该说是中年女人和男人了。


    有人在劝“温阮轻”:“孩子,你还年轻,不要这样随随便便结束自己的生命啊。”


    “温阮轻”满脸都是泪,她无助地嘶吼着:“年轻?我不年轻了,我逃不掉,我逃不掉!”


    “我好不容易从小县城考出来,我的成绩那么好,我上得学校那么好,我原本的工作那么好,可是一切都没了!”


    “温阮轻”看着自己的母亲和弟弟,还有一直站在一旁的父亲,只觉得一切都很可笑:“我只是出差而已,可是他们觉得我要逃,他们跑到我的公司大闹一场,我怎么解释都没有用,我就这样被开除了。后来我找一个他们闹一个,因为他们觉得我要变得平庸才行。”


    “温阮轻”无助地落着泪:“我想跑,我想跑的远远的,可是他们像是鬼一样,一次又一次地缠上我,我逃不掉了,我逃不掉了。”


    “她”话音刚落,消防员就一脚把“她”踢下了天台,“温阮轻”被人按住,她崩溃地坐在地上大哭:“求求你们了,让我解脱吧,求求你们了。”


    温阮轻蹲在“温阮轻”面前,她伸出手想要擦去“温阮轻”的眼泪,她小声说:“别哭。”


    但是“温阮轻”听不见,“她”抬起头的瞬间,温阮轻还以为“她”看见了自己,可下一秒一巴掌就落在了“温阮轻”脸上,女人揪着“温阮轻”的衣领,破口大骂:“你作什么妖?我们没有好吃好喝养着你吗?”


    “我告诉你,别想着跑,爸爸妈妈都是爱你的,弟弟也是,我们都很担心你。”


    温阮轻仰起头看着那个女人,她心底涌起一阵愤怒,她想要记住那个女人的脸,可只看见一阵浓浓的黑雾,看起来极其可怖。


    “跑啊,一定要跑。”


    温阮轻看着“温阮轻”麻木的眼神,她也痛苦地捂住心口,“她”这个时候多大,好像是十九岁,“她”连跳了好几级,一点点从底层往上爬,“她”才十九岁啊。


    “跑啊。”


    温阮轻捂住心口,她瘫软坐在地上,眼泪和“温阮轻”的泪水重合,滴落在地上的时候什么都看不见了。


    她要快快跑,可是她好像没跑掉。


    “小宝。”


    “小宝!”


    温阮轻眼前的场景变得模糊起来,她闭上眼,身体都在发抖。


    霍隐礼感觉到温阮轻身体在颤抖,她立刻就坐起来去喊温阮轻,她语气急促:“醒醒,小宝!”


    她看着温阮轻睁开眼,脸上的泪水打湿了枕头,温阮轻的眼睛无神,霍隐礼也不敢贸然去打扰温阮轻。


    “小礼姐姐。”


    温阮轻瞳孔动了下,她感觉四肢都麻木了,声音也很微弱:“我知道那两个人是谁了。”


    霍隐礼俯下身去听,她握住温阮轻的手:“是谁?”


    “是我上辈子的妈妈和弟弟。”


    温阮轻说出来莫名有点好笑:“上辈子的……”


    “咳。”


    温阮轻猛地咳了起来,她面前溅出一片血雾,她紧攥着霍隐礼的手,心脏像是被人紧紧抓住,那种疼让她大口喘着气,她眼神变得迷茫,但很快又被无法忽视的疼痛扯了回来:“我……”


    “小宝!小宝!”


    霍隐礼大喊着:“别睡,别睡!”。


    救护车的铃声在深夜空荡的路上响起,霍隐礼睡衣上沾染了一点温阮轻的血,她当时脑子都是懵的,现在她站在手术室前,心狂跳不止,但也给了她喘息的机会。


    妈妈,弟弟?


    霍隐礼看着自己的手,原本她还握着温阮轻的手的,可是现在她抓不到了。


    伤害过温阮轻的人还活着,那她要怎么找?


    去哪里找?


    “霍隐礼。”


    温庭因沙哑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她转过头看去:“她又做梦了,大概不太好。”


    “和昨天我们碰见的那两个人有关吗?”


    温庭因声音放得很轻,她不想让封烨和温寺听见:“你回答是或不是。”


    霍隐礼红着眼看向温庭因,她说:“是。”


    “你们有秘密,我不能知道的秘密对吗?”


    “是。”


    “那一定是让小宝很痛苦的秘密吧。”温庭因说到最后眼中的心疼都没办法掩盖住,她低下头小声抽泣着,“我们要把……你们要解决这个秘密。”


    霍隐礼眼泪落了下来,她并不意外温庭因会猜出来,温庭因对温阮轻很上心,温阮轻一点点情绪变化她都能察觉到。


    “解决。”


    霍隐礼蹲下来捂着脸,她慢慢就压不住自己的哭声了,她也很想替温阮轻分担,可是她做不到。


    她是个骗子,她根本就没有魔法,她骗了温阮轻。


    手术室的灯亮了很久,久到天光大亮才灭,医生说温阮轻已经脱离了危险,但要是晚上醒不过来就很危险了。


    温阮轻这次没有进ICU,她在普通病房里,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霍隐礼站在一旁看着温阮轻,她低下头沉默不语,心底有很多想说的,可到了嘴边都是一团乱糟。


    “李疏给我发消息,说她帮我两个人比赛。”


    温庭因坐在病房的沙发上,她低着头,语气轻飘飘的:“要是李疏拿了金牌回来,温阮轻会不会替她高兴?”


    霍隐礼点头:“会的。”


    封烨和温寺也哭了一夜,但是她们必须要打起精神才行:“我让人去买点早餐,我们都吃一点,不能把自己身体弄垮了。”


    “好。”


    这次霍隐礼和温庭因都没有拒绝,她们一人喝了一点粥,再多的也吃不下了。


    她们四个人守在病房里,一整天下来都没怎么聊过天,霍隐礼和温庭因坐在一起,身体一直都紧绷着。


    醒来吧,小宝。


    霍隐礼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红绳,她无声祈求着,希望温阮轻能平安醒过来。


    或许是她的祈求被听到了,温阮轻在下午四点钟的时候醒了过来。


    医生立刻过来检查了一遍,确定没什么问题后才松了口气:“但要住一段时间的院,这次不能早早离开了。”


    “好的。”


    封烨点了点头,她看着温阮轻睁开眼,眼泪还是落了下来:“我知道了。”


    温阮轻睁开眼后大脑还是懵的,她一个人平静了很久后才出声:“妈妈。”


    “妈妈在呢。”


    封烨坐到温阮轻床边,她握住温阮轻的小手,心疼的受不了,她哽咽一声,温阮轻早产出生,她抱到温阮轻时那么小小一个,就那么一点,受了这么多苦,现在好不容易这么大了,却还是要遭受这一切。


    温阮轻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她恨不得这一切都替温阮轻承担了。


    “别哭。”


    温阮轻冲封烨笑了下,只是笑容很虚弱:“别哭。”


    她也不哭。


    霍隐礼和温庭因挤在另外一边,霍隐礼小声说:“小宝。”


    温阮轻慢慢扭过头看去,她深吸口气,缓了下后才说:“母亲去哪里了?”


    “她去找医生问你的情况了。”


    温庭因看着温阮轻的手背因为吊水肿了起来,她抬起手擦了一下眼泪:“一会儿就回来了,你难不难受?”


    温阮轻心脏的问题最大,她们现在都不敢大声说话,生怕吓到温阮轻。


    “不难受。”


    温阮轻缓缓移回视线,她回想起之前那场梦……或者说她的记忆,她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来。


    她上辈子心脏就有问题吗?


    “你们今天没有去……去参加运动会吗?”


    温阮轻突然想起来这件事情:“去了吗?”


    霍隐礼摇了摇头:“没有,但是李疏姐姐替我们去比了,她总说自己懒,运动细胞不好,但是她拿了一个第一和第二呢,她还说晚一点来看你。”


    “本来我应该可以看见你们比赛的。”


    温阮轻闭了下眼,她的眼泪无声从眼角滑落:“感觉我总是会错过好多好多事情。”


    好可惜。


    第50章 真相


    仇秋和李疏是一起来的,仇秋每次看见温阮轻生病住院都会掉眼泪,这次也不例外,看见温阮轻虚弱的样子后眼泪就落了下来:“温阮轻。”


    温阮轻醒来后又睡了一会儿,到晚上七点钟才醒,这次醒过来后她的精神恢复了不少,但短时间还是没办法恢复到之前的样子。


    “怎么又哭了。”


    温阮轻没有继续打针,但是氧气管还不能拔掉,她尝试着抽出一张纸递给仇秋,随即笑着道:“鼻涕泡都出来了。”


    仇秋接过纸,她嚎啕大哭起来:“我才知道你病的这么严重。”


    本来她和李疏是打算放学后就过来的,但是她奶奶今天晚上生日,只能往后推迟,李疏想着还是一块去比较好,但也没有催促仇秋。


    等仇秋知道温阮轻病的很严重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六点半了,她是一路哭着过来的。


    李疏心底也不好受,但是她情绪要比仇秋稳定一些,她走到温阮轻面前,拿出今天获得的奖牌:“看,我帮霍隐礼和温庭因比的呢,临危受命。”


    “很厉害。”


    温阮轻指尖碰了一下那两枚奖牌,她笑着道:“等我出院了,让姐姐请客。”


    “我想吃麦麦。”


    仇秋小声说,温庭因听到后立刻点头:“行,你想吃什么都可以。”


    温庭因现在最多的就是钱。


    仇秋趴在床边,像只小狗一样蹭了蹭温阮轻的手,她吸了吸鼻子:“你什么时候才能出院啊?”


    这个问题温阮轻也想知道,她眼巴巴瞧着封烨,眼底的意思不言而喻,但这次封烨狠下心,她说:“起码要到年后了。”


    温阮轻眼中的期盼瞬间黯淡下来,她垂下眉眼,语气失落:“好吧。”


    “我们会陪着你的。”


    霍隐礼握住温阮轻的手,她轻搓了搓,语气温柔:“把身体养好了才行,是不是?”


    温阮轻想笑但实在笑不出来,她只能低低“嗯”了一声:“我知道了。”


    在医院的日子很无聊,这也是温阮轻一岁出院后第一次住这么长时间的院,封烨和温寺会轮番过来,四个奶奶也来看过温阮轻,还想要专门过来照顾温阮轻,可是温阮轻却拒绝了,甚至偶尔也不愿意封烨和温寺陪着她。


    封烨和温寺也不生气,她们都能理解温阮轻的想法,生病的时候心态会有些变化,她们也不愿意强迫温阮轻,让她觉得不舒服,但温阮轻并不是很排斥温庭因和霍隐礼。


    霍隐礼和温庭因中午会特意过来,陪一会儿温阮轻后就走了,等放学后再过来。


    她们放学后是没有作业的,所以全部注意力都可以放在温阮轻身上。


    温阮轻下午则会听线上老师上课,防止自己落下学习进度。


    转眼之间就到了过年,温阮轻还是没办法回到家里,但今天全家都过来陪她的,只不过四个奶奶给她们发了红包,说了几句话后就离开了。


    虽然她在单人病房,但人一多还是会觉得拥挤。


    “姐姐,新年快乐。”


    温阮轻穿着病号服,她的头发已经长到肩膀的位置了,小脸尖尖的,都没什么肉了,但她今天的精神很好,手里拎着一个小包,是李疏织给她的,现在里面都被她填满了糖果,看见一个医生或者护士就递一颗糖果。


    然后她就会获得一个摸摸头。


    等她把所有糖果都发完之后才回到病房,病房里挂了一些新年小饰品,总算没有那么空荡荡了,看起来多了不少活人气息,温阮轻坐在床上看着霍隐礼和温庭因忙前忙后打扮着病房,眼中也流露出一点笑容。


    “怎么不说话?”


    温庭因见温阮轻坐着不吭声,便上前揉了揉温阮轻的脸:“累了?”


    温阮轻摇头:“今天我们就在这里过年吗?”


    她还是想回家,已经住了三个月了,她看着窗外的大树叶子发黄落叶,直到雪花落在枝桠上,又将她眼中的景色变得雪白。


    往年的她还是很喜欢下雪天的,可是今年她不喜欢了。


    “嗯,我们都陪着你。”


    温庭因抱住温阮轻,她“哎呀”一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活泼:“你现在都不怎么说话了。”


    温阮轻住院后话越来越少,她们来医院的时候,经常看见温阮轻看着窗外发呆。


    “我只是头疼。”


    温阮轻这几个月在医院里想起了不少前世的事情,她有时候照镜子看见自己的脸,还会恍惚她到底是温阮轻还是“温阮轻”,庞大的记忆快要填满她这七年的记忆了。


    “头疼?”


    温庭因立刻紧张起来,她捧着温阮轻的脸,仔细检查了一遍:“要不要叫医生?”


    温阮轻摇头,她笑着握住温庭因的手,撒着娇道:“不用的,主要是我不想待在医院,我想回家。”


    “快了,我偷听了妈妈和医生说话,说马上就能出院了,正好再过两个月就到你生日了,我们回家办一场巨大的生日宴会。”


    温庭因边说边比划着手臂:“好不好?”


    温阮轻弯下眉眼,她点了点头:“好呀。”


    霍隐礼挂完小饰品,她也走到温阮轻身旁,然后递出自己准备的礼物,是一条围巾,看针脚就知道是霍隐礼自己织的。


    “小宝,给你。”


    霍隐礼笑眯眯的:“我织的不太好看,等我以后多练一练。”


    “还有我!”温庭因像变魔术一样拿出一顶帽子,她挑了下眉梢,语气骄傲,“虽然看起来不是很好看,但是暖和啊,我们要以实用为主。”


    温阮轻看着两个姐姐亲手做给她的礼物,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她仰起头委屈地看着她们两个人,抽噎了半天才开口:“我很喜欢。”


    说着她就把围巾和帽子都戴上了,有些地方织的还不够好,但温阮轻感觉得到两个姐姐对她的爱意,她真的很喜欢这两份礼物。


    “喜欢就好,不要哭了,哭的眼睛都肿了,丑丑的。”


    温庭因擦去温阮轻的眼泪,但她的眼眶也红红的。


    “好了,你们都别哭了。”


    霍隐礼笑着拉开两个人,她也开始做情绪的调和员了:“要多笑笑,除夕夜呢。”


    “嗯!”


    温阮轻用力点了点头,房间内开了空调,她带着围巾和帽子还是有点热的,所以等温庭因和霍隐礼给她拍了照片后就摘了下来。


    “妈妈和母亲呢?”


    温阮轻坐在病床上晃着腿,她好像下午一直都没有看见两个妈妈。


    温庭因喝了口酸奶:“她们一会儿就过来,在准备晚上的年夜饭……”


    说着说着温庭因就顿了一下,她脸上露出了很明显的纠结,迟疑了片刻后还是说:“妈妈说,你住院后好像越来越不愿意跟她们说话了,有时候她们来陪你,你也不会像之前一样撒娇,而是看着她们出神。所以,她们让我和霍隐礼过来陪着你。”


    霍隐礼听到温庭因的话,她敏锐地抬起头看着温阮轻,果然温阮轻神情发愣,呆呆坐在床上又不说话了。


    温阮轻这样的反应是从手术苏醒后开始有的,霍隐礼想问温阮轻怎么了,但每次话到嘴边都不敢问。


    温阮轻低着头,她扣了扣手指,片刻后才抬起头道:“那个……我有点害怕妈妈不要我了。”


    温阮轻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但两世的记忆交织着,温阮轻总是会忍不住对比起来,毫无疑问的是,她这辈子真的很幸福,上辈子过的真的很……很苦。


    这导致她在消化那些记忆的时候忍不住悲观起来,她甚至会想,她这一世能不能活到二十岁?


    她上一世感受到的爱太少了,从她出生起就没有拥有父母的爱,本来这辈子她不是这样的,可内心那点恐惧却在不断放大,越来越大,慢慢的吞噬了她的情绪,她开始回避封烨和温寺,企图这样就可以保护自己。


    但她也很爱封烨和温寺。


    温阮轻的回答无疑让温庭因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她大步上前走到温阮轻面前,语气无比认真,她一个字一个字的说:“我们是一家人,小宝,我们都很爱你。”


    “你是在我们全家人的期待中出生的。”


    温庭因这话并不是哄温阮轻的,最开始是她和封烨说:“妈妈,我想要个妹妹。”


    封烨和温寺当时感情正浓,本来是有要二胎的准备的,但是又怕温庭因不喜欢,所以一直没有提出来,可温庭因能接受二胎,想要个妹妹。


    封烨怀孕后温庭因每天都会趴在封烨肚子上和这个妹妹说话,温寺也会陪着温庭因一起,两个幼稚鬼还经常把封烨逗的大笑。


    后来温阮轻早产,身体不好,到一岁后温庭因才正式和温阮轻见面,可她见到温阮轻的第一眼,她就觉得她们的血缘是剪不断的,后来她越来越喜欢温阮轻,越来越喜欢。


    “嗯。”


    温阮轻伸手抱住温庭因,她闭上眼用脸蹭了下温庭因:“我知道啦,姐姐。”


    “小笨蛋。”


    温庭因捏了捏温阮轻的鼻子,她皱了下眉,略微责怪:“你吓死姐姐了。”


    温阮轻偷笑着,小声去哄温庭因。


    一点点小摩擦并不会影响今天整体的气氛,封烨和温寺带着年夜饭过来了,五个人围成一个圈坐在一起,霍隐礼把手机摆放好,现在她正在和霍霖和楚卿打视频,本来霍霖和楚卿是打算回来的,但是霍霖出了点意外,左腿骨折导致没办法回来。


    最开始霍霖和楚卿说什么都要回来,气得霍隐礼直接发脾气,两个大人被一个小大人教训的不敢吭声,最后还是乖乖待在医院里休养了。


    “马上新的一年就开始了,希望我们一家人生活越来越好,什么磨难都会过去的。”


    温寺站起来发表了自己的感想,三个孩子没听烦封烨就听烦了,直接拍了温寺一下:“吃饭吃饭,说这么多大道理干嘛,影响食欲。”


    温庭因立刻点头:“就是就是。”


    温寺微微瞪大眼眸,她佯装撸起衣袖:“嘿!”


    “啊,小宝,你看母亲。”


    温庭因刻意躲到温阮轻身后,她“哼哼”一声:“快保护我呀。”


    温阮轻也很配合温庭因,她放下筷子张开手:“姐姐,我来保护你!”


    两个人的举动引的大家都笑了起来,前段时间覆盖的阴霾也在这一刻消散不少,新年的倒计时也预兆着未来重新开始,一切不好的事情都抹在了过去。


    “新年快乐——”。


    温阮轻八岁那年,她三年级,而霍隐礼和温庭因则升入了初中。


    小学升初中也是要考试的,霍隐礼和温庭因成绩很稳,直接升入了海市最好的初中,这所学校是初高中一起的,所以校区极大,而且小学和初中校区还是有点距离的。


    初中放学时间要到四点半了,比温阮轻晚一个小时,之前是温阮轻放学两个姐姐接,现在是她去接两个姐姐。


    封烨重心放在封氏上了,平常和温寺可能没办法天天准点来接三个孩子,但是今天毕竟是开学第一天,她们两个人还是要来的。


    “姐姐!”


    温阮轻比之前高了不少了,五官也长开了些许,尤其是眼睛,圆溜溜显得她气质更加软萌了:“我在这里呀。”


    “小宝。”


    霍隐礼身高已经一米六五了,温庭因稍微矮一点点,两个人比例很好,相貌也比小学时候的时候更加显眼了,两个人周身有一种矜贵感,在人群中也是最吸引人目光的。


    温庭因上前一步抱住温阮轻,她们上初中后熟悉的同学大多都被拆开了,不过她们和李疏还是一个班,这就足够了。


    “想不想姐姐?”


    温庭因捏了下温阮轻的小脸:“快说。”


    “不想。”


    温阮轻憋着笑,她先一步上车:“妈妈说今天晚上买了蛋糕,小蛋糕耶。”


    温庭因和霍隐礼紧跟着上了车,霍隐礼听到温阮轻的话,她促笑出声:“等周末的时候我们一起做蛋糕。”


    “好耶。”


    温阮轻立刻举手赞同,今天她穿着浅蓝色的泡泡裙,看起来像是小公主,她坐到两个姐姐中间,开始说今天在学校发生的趣事,霍隐礼和温庭因就默默听着,时不时回两句话。


    三个人就这样一路说说笑笑回到了家中,温阮轻率先下车,她的书包在霍隐礼手里,她只负责回家切蛋糕!


    她好久没吃到蛋糕了,四月过生日的时候她感冒了,当时只吃了一小口,今天封烨说了,她可以吃一整块!


    “我要吃蛋糕。”温阮轻哼着小曲,走路都轻快了许多,“蛋糕蛋糕蛋糕!”


    霍隐礼和温庭因也紧跟其后,温庭因追着喊:“等等我们小宝!”


    温阮轻走在花园的小路上,夏季傍晚的风还是很舒服的,她只要再走两步就能推开门进去了。


    通向大门的小路两侧有不少花和树,温阮轻很喜欢花,所以这两年温寺又让人添了不少新品种的花,一眼看去超级好看。


    “我求求你们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温阮轻刚要踏上回家的台阶,耳边就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哭喊声,最近花园扩大了面积,人手不太够了,所以需要招新人过来,这一点温阮轻是知道的,换做平常温阮轻是不会去管这些琐碎的事情的,但是这个声音——


    “您别闹了!上午和你说了那么多遍,还是做不好,您另谋高就吧。”


    花园管事的佣人板着脸,语调厌烦:“别逼我找人拖您出去。”


    女人跪在地上,她抱住对方的腿:“我求求您了,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


    佣人“啧”了一声,刚要招手找人来把女人拖出去的时候,余光一扫,正好瞥到了温阮轻,她立刻勾起唇:“小小姐。”


    女人一听头都没抬,她转身就想要去抓温阮轻,但是被温阮轻轻巧躲过了,她一脸泪痕地抬起头:“小小……”


    温阮轻也低着头看着女人,她脸上没有一点笑意,也没有悲悯,若是仔细观察的话,还能在她眼底看见一点嘲笑。


    啊,终于碰见了。


    温阮轻之前想明白了一件事情,她能和前世的“家人”碰面,但是后续再也碰不到,或许是时机没到,她想开之后情绪也稳定了不少,只是没想到会以这样的形式碰面。


    她之前做梦一直看不清前世那家人的脸,但此刻她无比确定,她面前这个女人就是“温阮轻”的妈妈。


    温阮轻心中没有恐惧,甚至隐隐约约有一种爽感。


    “怎么不喊我了?”


    温阮轻穿着华丽的小裙子,她脸上干干净净的,哪怕是长期生病,她也被养的很好,皮肤白皙,一眼看去就知道是被娇养的孩子,她脸上没有因为营养不良导致的面黄肌瘦,也没有因为父母的偏心,弟弟的压力导致眼神黯淡无光。


    女人看着温阮轻的目光慢慢从祈求变成惊恐,她慌乱往后退了两步:“你……你怎么可能……”


    太像了,怎么会有人长得这么像。


    “留下她吧,我看着可怜。”


    温阮轻说完之后转身就走,没再给女人说话的机会。


    “妈妈,我要吃蛋糕。”


    温阮轻对上封烨好奇的视线,她扬起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一大块哦。”


    封烨和温寺对视一眼,她点了点头,笑着牵着温阮轻的手:“走吧。”


    站在最后方的霍隐礼和温庭因看了那个女人一会儿,霍隐礼莫名有种直觉,这个人可能是就是温阮轻上辈子的“妈妈”,她讥讽地扯了一下唇:“走吧。”


    温庭因也觉察不对劲,但她没问,“嗯”了一声后便一起回了家。


    女人颓废地瘫坐在地上,完全不敢相信会有人和她死的女儿那么像。


    “怎么会……”


    “易浅荷,愣着做什么,小小姐都给你这个机会了,快起来!”


    佣人没再给易浅荷目光,她转身离开,完全不管易浅荷要做什么。


    屋内灯火通明,易浅荷坐在地上,身体微微颤抖着。


    “你们觉不觉得,刚刚那个人和我们家小宝有点像?”


    封烨像是随意找了一个话题:“你们说呢?”


    温阮轻嘴上说着要吃一大块蛋糕,但最终还是只吃完一半,她擦了擦嘴,笑着道:“可能吧,我先上楼了。”


    “好。”


    封烨目送着三个孩子先后上楼,等她们一离开,温寺立刻就道:“找人调查一下那个女人。”


    温寺和封烨不是好糊弄的,温阮轻和易浅荷的反应完全在提醒她们,有些事情是她们不知道的。


    关于易浅荷的调查结果出来的很快,封烨坐在沙发上,她看着面前的调察资料,低声道:“易浅荷,今年五十岁,有两个孩子,一男一女,女儿……温阮轻,二十岁时心梗猝死,公司赔偿款有五十万,但是全部被她的儿子赌没了,她的丈夫脑梗住院,儿子欠债百万,所以急需要一份工作。”


    封烨冷笑一声,她心底有些不安,但还有点愤怒:“这么巧,我们的孩子都叫温阮轻,而且你知道易浅荷的女儿是哪一天死的吗?”


    温寺面色不太好:“哪一天?”


    “四月二十一号,和小宝出生是同一天。”封烨深吸口气,“你有没有觉得这两年小宝的状态不太对,我一直都觉得她比同龄人更成熟,而且她有些反应也很值得怀疑,你说有没有可能——”


    封烨觉得自己也是疯了,她的想法太离谱了:“可是小宝看见易浅荷后为什么是这个反应,而且易浅荷的反应也很奇怪。”


    “有可能真的很像,不过这份资料里面没有她女儿的照片,但是提供了她女儿埋葬的地方。”


    温寺看着封烨,她无比认真地开了口:“你说这世上是不是真的有什么我们无法理解的事情?”


    封烨撞上温寺的视线,她抿紧唇,感觉自己的吐息都在微微颤抖:“或许……有可能呢?”


    晚上九点半,封烨和温寺开车来到了一处很偏僻的墓地,她们按照资料上的地址,一排排找过去,赔了五十万,却埋在这个地方。


    “我看资料上说,易浅荷这个女儿很优秀,成绩特别好,真是……”


    封烨本来是和温寺聊着天,她说着说着就把视线放在了墓碑上,只是一眼,她就看见了那墓碑上的照片。


    今夜的风好大,封烨站在“温阮轻”的墓碑前,她身体不停发着抖,眼神中更是带着点怨恨,雨突然落了下来,像是天在哭,泪落的太多了,封烨和温寺浑身都湿透了,手电筒的光线照亮了那张照片,封烨哑着声音道:


    “你觉得世界上会有人长得一模一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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