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天一亮，翼鱼带着族人们大吃了一顿黍米饼子。
吃了个半饱后，大半的翼鸟人手持着昨夜用来捕海鱼的长矛, 准备带着艾她们向山堡出发。
一路上，翼鸟人都十分热情, 询问着艾她们那边大陆的情况。
得知这种黍饼的原材料随处可见, 山上到处都是，人人都发出了惊呼。
阿菈:被罪奴们一个又一个山头日夜垦荒种出来的, 怎么不算是山上长出来的……
无毛之地周围的植被都是近几年刚长出来的，连高大的树木都没有几棵。
只是翼鸟人带的路大多数都是从乱七八糟的树杈子里钻来钻去的。
自从离开翼鸟人出没的区域, 地上的路就彻底消失了。
难怪彩说，要是没有本地人带路, 根本就找不到那些上等尨水人的踪迹。
一巴掌拍飞嗡嗡作响的飞蝇后，彩暼眼看向那个总是缩在队伍后面鬼鬼祟祟的女人, 正捂着肚子往远处走。
“艾，那个叫卓丽的女人, 是不是去通风报信了？要不要跟上去瞧瞧。”
彩伸过头来，目光充满着怀疑。
“要不干脆把她直接押下, 这种软刀子磨肉的感觉是真难受。”
花沉着声音说道。
她身上带的东西可不像彩用来摆着好看的。
不然阿菈也不会把一大袋食物大剌剌地直接给了翼鸟部落。
像这种交易货物时, 对方以为她们人少准备扣人扣货的场面，没有百次也有千次了。
“不行，这样就打草惊蛇了。”
艾轻微地摇了摇头, “耐心, 天上的讯鸟出现的频次越来越多了, 他们按耐不住了。”
一上午过去，找了一个平坦的地方歇息并解决肚子问题后。
天上的不知名鸟类不知道何时又多了两三只。
翼鱼这位女族长明显开始变得有些焦虑起来。
马上带着人继续赶路，这次走的路更偏更难走。
从碎石林里出来后,
走在前方的翼鱼族长扭头快步跨过来，严肃对着几人道：
“不对劲！彩！你快带着你的同伴们离开这！我怀疑有人盯上我们了。”
女族长拉着臭长的脸，眼底一片郁色。
女人瘦成人干的手臂往后面的林子一指，“往那里面去，那里有个洞子，你们先去躲一下。”
“跟着浮子走，要是等不到我们，就让浮子带你们去山堡。”
话落，翼鱼的脸色铁青，
狠狠地看向部族里的人，里面肯定有叛徒！
看着队伍里明显脸色不对的人，翼鱼的脸不由得更加铁青了。
见她们真的要跟着浮子走，翼鱼那侥幸的心理也没了。
重重叹了一口气，话虽然叫的是彩，人却是盯着艾，颇有托孤的语气道：“彩，我那些留在族地的族人，就……”
翼鱼的话还没说完，彩就接过话：“放心，翼鸟族是我们的朋友，要是你们没了。交易还是会进行。”
“那迁族的事……”
“翼鱼族长，之前说好的，得有下一个部落愿意替我们带路才行。”
翼鱼眼中涌上浓浓的失落之色，转眼又被厉色替代。
侧头看向浮子，一个营养不良的半大女孩，“要是我回不来，你就带着剩下的族人躲起来。”
浮子沉默地点了点头，直到看着翼鱼带着人往相反方向走去，眼眶里涌出了热意。
女孩一手抹掉了眼窝里的湿意，哑着声音闷闷道：“快走。”
“走什么？我们跟上去。”
听到这句话，浮子的脸上露出讶意，接着是藏不住的喜气：“你们要帮我们吗？”
浮子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第一次见到这位叫彩的大人。
是在一个黑漆漆的夜里，把族里身上最厉害的翼鱼族长绑了起来，对着她们叽里呱啦地说着什么……
不过没有一个人能听懂这个漂亮女人口中的话。
还是靠着用手比划，才沟通了一些信息，才知道她想去大集市交换东西。
这个漂亮女人把翼鱼族长一连捆了半个月。
才把族长放开手脚。
就算后面彩大人履行诺言，给了她们很多食物。
在浮子的心底，这个女人表现出来的真诚都是假的！
因为族长是她阿妈。
她阿妈一连被捆了半个月，手脚青黑的地方不止一处！
第92章 鹰爪族
浮子抬起头, 通红的眼睛里面装满了不可置信和喜悦。
毕竟从初见这个女人到刚刚为止，在她眼里，彩嘴里的话都是为了哄骗她们才说出来的谎言。
但是阿妈和大部分族人, 都相信了这个叫彩的女人口中的谎话。
像那什么迁族交易和对面大陆的盛况……
后来，彩又带着一队外陆人, 再次来到她们的族地, 用了好多好多饼子，让阿妈带着她们去了山堡。
结束后, 她们又告诉阿妈。
她要带着她们的部落和翼鸟人做一场关于迁族的交易。
在这期间，这个漂亮女人就开始哄骗她们的族人, 说对面的大陆生长着无数的食物，还有可以种植这种饼子的耕地……
只需把食物埋在土里, 等到叶子黄了，就有无数食物从土里冒出来。
这怎么可能？
可是不管她怎么说, 阿妈和族人们都不信这个女人是骗子。
阿妈说，族里除了那块古神像有用, 她们还有什么东西，就连驯鸟传承也被鹰爪族抢了去。
就算彩将她们哄骗到对面大陆去, 也只不过比现在翼鸟族的情况差不了多少。
更何况, 彩每次和她的同伴来，都会带很多食物，足够她们再撑一段时间。
这样只需要将人从死海滩带到山堡就能获得食物的交易, 翼鸟人恨不得多来几次。
“先看看情况再说。”
彩没有明确回应浮子的问题。
浮子抿了抿嘴, 看向这些人背后背的那些冒着寒光的武器, 阿妈说，这些东西比森林里可怖的猛兽利齿利爪还要厉害。
阿妈亲眼看见，这个叫彩的女人轻轻松松用背上的那根长矛一样的东西, 将那些山堡的人劈成了两半。
要是有她们出手，阿妈她们肯定能从鹰爪人手里逃出来。
可是阿妈命令她带着人躲起来……
心中的念头万千，浮子还只是一个刚开始学习狩猎的半大小孩。
对族长的命令并没有那么绝对遵从，更何况那可是她阿妈！
……
浮子一边蹑手蹑脚地跟在几人的后面，一边把族里的底掉了个底朝天。
原来，翼鱼族长嘴里说的飞鹰部落是她们老祖宗的话还真不是吹牛。
数百年前，尨水大陆只有飞鹰部落会驯鸟，以此为手段，坐到了大陆第一部落的位置。
无毛之地的前身，就是飞鹰部落的领地。
后面部落内部争斗，分裂出了无数支小部族。
如今还能名正言顺说出飞鹰部落的部族，也就剩下十几支部族。
其中最强盛的部族，就是山堡族。
最弱的一支也就是她们翼鸟一族。
倒数第二就是今天最有可能会出现的鹰爪族。
其实在上上代族长交替之际，鹰爪族已经快要灭亡。
她们翼鸟一族还算兴盛，族里有两项传承，一是捕鱼，二是驯养讯鸟。
可恶的是，掌握驯鸟传承的族老们被鹰爪族设套抓了去。
其中有几人倒向了鹰爪一族。
就此，翼鸟族的新生儿没有了族老们教导，只粗通了一些驯鸟的法子。
随着时间过去，就连驯鸟的技能也十不存一。
就这样，倒数第一和倒数第二干起了仗，结了死仇。
艾她们几个跟在翼鱼队伍的后面。
眼见着天上的鸟越来越多，翼鱼带的队伍开始往密林里钻。
浮子见状，脸上原本焦急的神色变得平缓，拦住了艾她们，“几位大人，里面不能去了。”
“我们还是回洞子里等着吧。”
彩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里面有一片毒林，那些讯鸟进去就会迷失方向。”
浮子的话音落下，天上的那些讯鸟在林子周边盘旋了一阵，果然四处分散开了。
夜晚，洞子里。
艾几人正靠着石头歇息，外面突然出现了动静。
几人赶忙起身，就听到三长两短的鸟叫声，惟妙惟俏。
浮子赶忙说道：“是族长，族长她们回来了！”
说着，嘴巴里鼓起腮，回应了一长一短的鸟叫声。
过了一会，漆黑的洞口钻进来了十几个“人形麻杆”。
翼鸟人身上都有大大小小的伤口，部分伤口还泛着青黑色。
应该是被毒林里的枝刺划到了。
还有几人被捆在了一起。
“艾大妹子，你说的这几人果然都是鹰爪人的眼线，都被我抓起来了！”
翼鱼撕扯着破锣般的嗓子，气狠狠地将几个黑色的人影像提垃圾一样扔了进来。
除了那个叫卓丽的女人，正抖着身子站在最后。
翼鱼发黄的眼睛又直勾勾地盯着艾道，大步凑到艾的跟前去，嘴里压抑着怒气：
“就是大妹子你说的卓丽！是不是看错了？卓丽可是老族长的女！怎么可能是鹰爪那边的人？”
卓丽听到此话，一瞬间软了身子，心中错愕，她怎么会被发现？
脸上瞬间慌乱无比。
又因着卓丽本身天生软弱的性格。
周围人倒是没有看出异样。
只是这逃不过艾几人的眼睛，这些年审过的罪奴没有几百，也有上千。
自然一眼就看出了卓丽心虚的表现。
但是翼鸟人不同，翼鸟人都很相信自家的族人。
这几个被揪出来的，都是前些年外族人加入，陆陆续续与翼鸟人结合生下来的血缘亲嗣。
卓丽可是老族长的女儿，若不是天生性格软弱，她本可以被称为翼丽。
冠以部落的姓氏，翼。
在翼鸟族，卓丽是除了翼鱼一脉，待遇最好的血脉之一。
若是说卓丽因没当上族长，生出怨恨，跟鹰爪人勾结，那更是不可能。
谁不知道，卓丽的阿妈，老族长可是跟鹰爪人抢地盘血拼而死的。
花是个急脾气，一手将急冲冲的翼鱼推开，
“急什么？瞧她那个心虚样，还没打就开招了，翼族长，我们艾大人从来就没看错过人！”
花一掌推开翼鱼，女族长直直倒着趔趄了好几步。
女族长脸上倒是再也没有生出对花几人的怒气，刚刚的怒气连翼鱼自己都不知道从何而生。
见这个力气极大的女人话说的斩钉截铁，翼鱼扭头看向卓丽，自己视为次女的卓丽。
火光下，女人脸上惊慌的表情怎么也藏不住。
一向柔弱的姿态下，怎么也掩盖不住那令人失望的举措。
女人突兀地跪下身子，双手抚摸着皮球大小的腹部，指尖发紧。
“鱼阿妈，我不能让我的崽子离开这，族里不能搬啊！”
这句话似乎是承认了，又似乎是在开拓自己的罪责。
女人黑黑的眼睛里满是执拗，看起来并不像是为了叛族才给外界报信。
第93章 叛徒
也许是最近吃了饱饭, 原本饿得连话都不清楚的女人，哭喊出来的嗓门倒是大了些。
翼鱼黑瘦的脸颊动了动，看着眼前这个跪在地上泣不成声的女人,
接下来的话语几乎是咬着牙蹦出来的，
“你, 你跟鹰爪人交易了什么？”
女人的眼神变得飘忽不定起来, 有些心虚的意味。
“说！”
翼鱼压抑着怒气的声音一出来，卓丽本就不大的胆子吓得头皮发麻。
似乎想到了什么, 卓丽觉得自己没有做错，只是帮族人们选择了一条更为正确的道路。
又微微挺直了身子,
“鹰貘让我传信。和鱼阿妈谈并族的事，他向我担保了, 不会伤害大家。”
“只要并族，鹰貘就可以坐上族长的位置, 翼鸟的族人也可以学驯鸟的手段！”
卓丽眼睛亮着奇异的光，背也挺得越来越直, 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没有错。
她一心想着族里。
“卓丽！你是不是吃坏脑子了？还有！你怎么认识的鹰貘？”
翼鸟族其中一人怒气冲冲地站出来指着卓丽的鼻子骂道。
“卓丽！你不配为老族长的种！”
……
“卓丽把我们的路线告诉了阴险的鹰爪人！”
“叛徒！叛徒！”
女人们挥舞着手中的拳头，对着正在哭诉的卓丽愤怒的指责！
根本就没有人愿意听卓丽那一堆明显是鹰爪人用来哄骗小崽子的话语。
“卓丽, 你肚子里的崽是谁的？”
人群中有一道质疑声异常响亮。
“不是有山部落的男人吗？”
“卓丽, 你怎么会驱使鹰爪人的讯鸟？”
七嘴八舌的声音瞬间淹没了六神无主的女人。
卓丽求救地看向翼鱼族长，鱼阿妈的眼里没有了温情，只有冰到骨子里的失望。
“鱼阿妈, 我”
女族长冷冰冰地截断了卓丽的话,
“看在老族长的面子上, 把驱使讯鸟的法子交给族里，你就可以带着肚子里鹰爪人的种滚出去了。”
卓丽脸色一白，“不行！你们不可以走！你们走了, 我就没有族人了！”
紧接着，卓丽恨恨地看着艾几人，愤怒地喊道：
“你们为什么要来？你们骗了族人，骗不了我！鹰貘说了，你们就是要把人骗走去奥亚大陆做奴隶！”
“鱼阿妈！你们为什么不相信！奥亚大陆被火龙吃进了肚子！怎么会有长满食物的大山！”
艾看着歇斯底里的卓丽，心中有几分后悔，当初就不该给出那块黍米饼，犯蠢的劲都足足的。
卓丽看着大家像是看怪物的眼神在齐齐盯着自己，那种头皮发麻的感觉又来了。
同时，肚子里传来一阵绞痛。
只见女人眼珠翻白，一下子就倒了下去。
翼鱼盯着昏死的卓丽，闭上眼睛，狠狠地叹了一口气。
早知道今日，就应该让卓丽跟着族里的幼崽出去采集长长见识也好。
而不是让她一直在族地里待着，养成了这样一个蠢笨的性格。
卓丽是被剧痛给痛醒的，就见自己的左手被一双大脚狠狠踩住。
卓丽不可置信地看向踩着她的族人，早上还分了半块饼子给她。
看着大家怒目而视地盯着她，卓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心头一点点被挖去。
大家都不认她了。
即使她是老族长的女儿。
卓丽闷闷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部解释完后，就一个人摇摇晃晃地离开了这个洞子。
大概是在一年前，卓丽跟族人去有山部落交易食物。
路途中，和族人走散，结识了鹰爪部落的族长次子，鹰貘。
少女慕艾，后面发生了什么就不必多提。
翼鸟人只当卓丽和有山部落的人看对眼了，在这里，传宗接代是一个很正常的事情。
部族也需要新生命。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卓丽也没有解释肚子里崽子的阿爹到底是谁。
原始人可没有八卦崽子亲爹是谁的心思，每天连肚子都填不满，崽亲爹是谁。
除了女人自己可能会知道，没有人想知道。
卓丽会的驯鸟法子，也只是一种特殊的鸟哨声，能引来鹰爪人豢养的讯鸟。
稍微复杂一些的指令手段，鹰貘根本没有教她。
就这样，卓丽也坚信鹰貘嘴中的话。
“这女人的话，能信吗？”
彩抽了抽嘴角，有些怀疑着女人嘴里说辞的真实度。
翼鱼看了一眼彩，沉闷地低下头，“卓丽，她应该没说假话。”
既然这翼鱼族的族长都这么说，艾几人更没有意见了。
毕竟她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自然没时间去管原始人爱恨情仇二三事。
只要翼鱼能带她们从斜月海湾到尨水北部的通道打开，翼鸟族所在的地带就可以交给后面的果部落人接手了。
到时，翼鸟族自然就能迁族了。
现在，果部落还需要翼鸟族人做无毛之地的向导。
第94章 羊角拗
另一边, 卓丽正跌跌撞撞地跟着讯鸟向鹰爪部落靠近。
翼鱼将剩下几个通风报信的鹰爪人眼线捆起手脚扔下了山崖。
山君查看了翼鸟人身上被毒林刮坏的伤口，轻微的毒素对抗造的原始人来说，没什么大碍。
翼鸟人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味道, 很熟悉……
艾从记忆中找到了这股气味的来源， 是石楠树才会有的特殊气味。
“毒林里面应该是一片石楠林, 气味特殊, 小型鸟在其中很容易迷失方向。”
艾一边推测，一边在随身携带的树皮上记录了下大概位置。
上面已经有许多密密麻麻的小字, 从翼鸟族所在的死海滩，到现在路过的毒林。
地图上, 从南到北，一条九曲十八弯的路线, 周边都有什么物资赫然纸上。
山君点点头，“你说的没错, 确实是石楠的味道，她们身上的伤应该是毒芹、马钱属类的植株造成的。”
“这些你要吗？”
艾抬头看了一眼山君, 据她所知，果部落的药圃里现在还没有这几种植株。
山君点了点头, 正好路过, 岂有放手之理。
翼鸟人听到要去毒林，左顾右看起来。
心中不断嘀咕，卓丽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这些人看起来确实有些不对劲。
但是, 吃进肚子里的食物不会骗人！
既然她们拿了彩大人和她的同伴们食物, 毒林里自然也能去，只是肚子恶心难受几天而已。
等到了毒林，翼鸟人们都经验老道地把身上裸露出来的皮肤用泥巴树叶包裹住。
艾她们倒是不用, 她们身上穿着用嘎玛兽皮特制的简装皮甲。
荆棘树刺根本划不破外面的表皮。
这片毒林的面积并不大，大片的石楠树周围，长着少量的扁叶矮小植株。
毒株附近缠绕着羊角灌木，淡黄色花蕊的漏斗下，结着羊角果实。
“这是羊角坳，它的根和果实毒性可以毒倒一头觕牛幼崽，你们小心避开。”
山君一边提醒着众人注意的地方，一边小心翼翼挖掘。
这片毒林里的毒株很多，连醉鱼草、魔鬼马钱这种稀有毒株都出现了不少。
等采集完林子里的毒树，一行人再次出发。
无毛之地，名不虚传。
一连走到山堡人的领地周围，期间一次人影也没碰到过。
植被稀疏，导致周边的猎物也很稀少。
只有繁多的鸟类在天空中称霸。
途中倒是遇到了几只罕见的中型野兽，长得像犀貘和巨貘的结合体。
因为除了头，身上的毛遍体通黑，被翼鸟人叫做黑貘兽。
据说，还有白貘兽，斑貘……
杂交出来的野兽种类繁多，换个部族，叫法也不一样。
那几只黑貘也通通进了大家的肚子。
见识了花她们身上背着的武器威力，翼鸟人的热情也空前高涨。
浮子更是拍着自己的胸脯保证，要带着艾她们去尨水大陆中北的区域。
尨水中北的地带，就是尨水大陆最核心的区域，尨水最强大的部落，也是降生出了神子雷的部落，飞雷部落。
原先还有一些古怪念头的翼鸟人彻底信服了，这些自称来自水域的果部落人，真的得到了古神保佑！
离山堡越来越近，周围的植被也渐渐茂盛，山坡林地里，随处可见一些熄灭的篝火堆。
这是附近野人生活留下来的痕迹。
队伍中，浮子握着自己头上的麻花辫，眼睛笑得弯弯：“阿菈姐姐，你的手真厉害！”
翼鸟人的头发常年都是用湿泥裹住，可以有效防止头发散乱。
在荒林里更方便行动。
所以能靠着五指梳将翼鸟人的头发理顺，也不是一个容易的事。
浮子眼睛里冒着对阿菈几人倾慕的目光，要是能一直和几个姐姐在一起就好了。
这段日子，肚子里有了油水，浮子的眼窝都变浅了许多，脸上鼓起了一点点细微可见的肉。
阿菈伸手轻轻摸了摸浮子的脑袋：
“好了，浮子，快把手里的饼子吃完，马上就要赶路了。”
浮子掰下一块饼子塞进嘴巴里，小心地咀嚼着。
即使吃过很多次，黍米饼子的味道和兽肉鱼肉是比不了的。
那种肚子里面传来的踏实感，让浮子每次都舍不得吞下饼子。
那种火烧肚子的感觉可以更晚一点到来。
随着众人前进，离山堡的距离越来越短。
远远就能看到高高的石林矗立在丘陵之中。
艾她们的出现很显眼，在一堆还在穿着破皮布草鞋的野人之中。
一群身上裹着精制的黑色皮甲，背着疑似铜制武器的年轻女人。
期间还夹杂着没有被绳子拴着的奴隶群。
怎么看都显得怪异。
附近的野人们扒在树上伸着头张望，好奇地盯着这些看起来很尊贵的女人。
巡逻的山堡人远远就注意到了这一支奇怪的队伍。
为首的巡逻队小首领探头探脑地走过来，恭敬地向艾等人问话：
“可是中北的大人？”
艾几人早就已经想好说辞。
她们不打算混在当地人中，在尨水大陆行走。
在原始人眼中，人靠衣装马靠鞍是最直接粗暴的威慑。
尨水大陆，人类被泾渭分明地划分了等级：
最下等的奴隶，野人，遗弃部落人。
小部落人，大部落人，部落大小长老。
部落的族长及其子嗣。
神子。
尨水大陆如今少有首领的称谓，大多都是以族长为首。
巫更是徒有其名，很少出现在人前。
族长也是男性居多。
第95章 换麻
为首的小队长名叫石森, 石这个氏族，在山堡人中算是大姓。
所以石森这个小队长也颇具实权。
彩的尨水大陆通用语更为流利，所以众人一开始就商量好了由彩出面交涉。
彩大步跨向前, 下巴微微抬起，高傲地说道：
“我们乃黑土森林的游商, 来此地交易货物。”
说话间, 手已经从背包里掏出一颗带着淡淡浮绿色的透明晶体。
巡逻的小队长石森见到这颗粗制的玻璃球，眼睛瞪得圆圆的。
他发誓, 就算是山堡堡主那一屋子的收藏里，也绝对没有比这颗绿宝石还要美丽的宝物。
至于眼前这些大人物里口中的黑土森林, 原谅他没有出过山堡的地界。
“尊贵的客人，山堡欢迎你们。”
石森做了一个单手放在心脏位置的礼节, 身后的山堡人也有学有样。
艾几人跟着巡逻队进入山堡所在的石林带。
石林的周围用土石垒起了高大围墙，没有被围住的地方则是有巡逻队来回看守。
只有身上带着货物的人才能进入。
因此夹杂着一些遗弃部落人身上带着大量火绒草或是破损的陶罐进入山堡。
山堡的外围大多都是一些粗制的石头窝子, 里面的居民也都是常见的普通部落人装扮。
身上穿着不知名兽皮做的皮裙，石窝里, 晾晒着一些熏鸟，倒挂在石窝的顶上。
石窝附近, 堆放着一些碎铜片, 被山堡人用来切割食物。
越往山堡的内部走，周围的景象也越来越富庶。
最为明显的就是，石柱越来越高, 用来睡觉的地方也越来越高。
石头上垂着一些编制过的老藤蔓, 这里的人想要回去睡觉休息, 就只能通过这根藤蔓攀爬到石柱的中上部。
这些的山堡人身上除了兽皮以外，还有各种毛皮作为点缀被缝割在兽皮裙上。
山堡人的交易市场就在这附近，来来往往着各种人群, 有衣不蔽体的，也有身上着着彩所说缕布样式的布裙。
花她们一行人很是显眼，尤其是山君身上背着一棵巨大的羊角拗。
加上脸上冷冰冰的表情，不少人连抬头都不敢，生怕被那背着树的矮小女人注意到了。
山堡集市内，一个身上穿着花色缕布，身上带着夸张饰物的少女正好奇地盯着她们。
见被发现了，少女也不躲闪，抬着头大步跨过来，“石，你带这些人去哪？”
见到来人，石森立即弓起腰，“豹女，这些是来自黑……泥森林的游人，正准备着带她们去见堡主。”
名叫豹女的少女听到回话，眼睛更亮了，“看来是有好东西，让我先看看！”
“你们谁是领头的？”
彩立即走了出来，“我们来自有着古老传承的黑土森林，我是游商彩，她们是我的同伴，游商阿菈，游商花……”
豹女津津有味地听着，并没有高傲地打断彩的滔滔不绝。
不过细细看去就能看到，豹女并没有留心听彩口中的话语，眼神一直放在彩身上漂亮的羽毛头饰上。
“我想要你头上这个，用这个换可以吗？”
豹女随意从腰间取下一把铜制小刀。
见这些叫什么游人的家伙没有反应，豹女也习以为常。
随手把身上的缕布掀起一小块，只听呲啦的一声，缕布就被小刀划开了两半。
“换吗？”
豹女的眼睛里充斥着自得，就算这些游人看起来很瞩目，但她们肯定没见过这么厉害的武器。
艾她们身上的长枪弓弩为了方便携带，都做了皮质的鞘面。
看起来像是一件精美的工艺品。
虽然引人注目，但是在工艺品众多的山堡，只能算得上珍奇。
彩只沉疑了一瞬，就将头上的这片来自天上翼龙的鳞羽制作的发饰取下来，交给了豹女。
豹女小心地摩挲着发饰上面那片翼龙鳞羽，“这可是白龙羽，你们很有本事！”
“我是山堡堡主的九女，你们想要什么，我就可以给你们换，我的阿父刚从堡里离开，你们来晚了。”
豹女的目光一直放在手上的翼龙羽上，看得出来，她很喜欢这种从强大生物身上剥取的战利品。
“稍等，我需要和我的同伴商量一下。”
豹女微微颔首。
艾一路走来，对山堡的地形环境也观察得差不多了，便低声说道：
“山堡的属地盛产麻和天然铜，天然铜不好运输，可以先用璃球换些麻的种子带回去。”
彩表示明白，当即向豹女提出了诉求。
第96章 豹女的野心
豹女把玩着手上的璃球, 眼里的兴味不增反减。
璃球在天上的日光折射下，变得更加耀眼。
本来因为配比不精确、温度过高锅底的因素，让烧出来的玻璃变成了浑浊浮绿的粗玻璃料货。
但是在这里, 这种带着浮绿颜色的宝石类货物已经是奇货可居了。
果部落里这种烧坏的粗玻璃数量不少，正好可以用来交易。
既方便携带, 造价低且价值高。
只是等大量璃球进入市场, 这种璃球就没有太高的价值了。
“听你们说，游商就是到处游历交换货物的游人。那你们手里肯定有不少这种璃球吧？”
豹女的话音一转, 略带压迫性的视线扫过众人。
彩没有否认，“豹女可愿意和我们换一些制作缕布的麻草种？”
豹女轻笑一声, 觉得眼前的这一群奇怪的游商胆子真大，很对她的胃口, 便大方应下：
“当然可以，这些草种我们族里存了不少, 用来换这颗宝珠，还是我们占了便宜。”
豹女想了想, 这些人既然这么信任她的，她也愿意和这群游商交好, 便主动开口道：
“你们想换东西, 可以去中北，那边很热闹，能换的东西也多。”
说吧, 豹女从身上掏出一块黄绿色的铜片, 上面刻印着一些符号。
“这是我山堡人的牌子, 到了那边，要是有人驱赶，拿出这块牌子就能留下来。”
话音一顿,
豹女看向游商中的那些遗弃部落人，“只是，这些奴隶可不能这样在中北之地行走。”
在山堡待了几日，艾她们也熟悉了这边的情况。
山堡地处偏远，民风彪悍，虽然族长是位男性，但是女人们的地位也没有中北地域下降得那么厉害。
山堡内部管辖也有几分松懈，所以对奴隶的行走方式并没有严格管制。
拿到了麻种后，确认种子都是外形饱满、色泽鲜亮的当季种子。
大概 有八十来斤。
按照山堡人所说，这些麻种数量可以种大概五十来亩地。
当然，这只是散播的情况下，这里的人可不会为了种麻给地松土除草，包括育苗这些。
有这些精力，还不如多打些铜片出来，能在中北换来的货物更多。
好在这种麻的存活率很高。
只是随手洒在地里，七八成麻种能活。
艾就让队伍里的母(疤女族亲妹妹)离队，带浮子等人前往果部落的驻点。
就在翼鸟族族地附近的死海滩海岸线东岸。
果部落几年前就在那里建了一个驻点，
算算时间，首领应该已经解决了游部落那些小鱼小虾。
想必不日就会派果部落的船队过来接应她们。
同样，山君从毒林里面刨出来的几棵毒树毒草也被浮子她们带了回去。
没有了随身大型“哑铃”，花她们几人又从石林里挖回来了几袋子碎石沙，做成沙包绑在身上。
豹女瞧见了，认为这些游商也真是有意思。
“中北的女人如今个个都只愿在族地里煮食耕种，你们这样的势头，在中北地可不好混。”
豹女摇摇头，这些日子待下来，她是真心喜欢这几个游商女人。
见识的多，她们口中的那些跟嘎玛兽战斗，在大水里泡上一天一夜的事，又凶险又精彩……
她唯一几个能说上话的阿姐，整日里都讨论着飞雷部落的神子。
她虽然喜欢美丽的东西，那神子长得却并不是她喜欢的模样。
所以每当讨论男子，她就插不进话。
所以久而久之，她也就寻到好看的东西，会去和阿姐们比较一番。
不知为何，总感觉这些游商和她那些早逝的阿嬷们有些像。
明明长得都不一样。
“这不是还有你吗？豹女，我们要是在中北地混不下来，就靠你了。”
花随手拍了下豹女肩臂的位置，小小的举措，倒是让豹女感受到了从来没有在阿父那里得到过的认可。
尤其是这几日，从阿菈她们几人口中听到的，奥亚大陆人还依旧在祭拜古神。
奥亚大陆的部落都是女首领在任，几百年才出的唯一一个的男性首领，也在几年前被手下的巫女篡位了。
不得不说，豹女心中的确生出了几分想法。
尤其是现在她的几位好哥哥好姐姐每天都沉迷于男男女女身上的事上。
就连她阿父山堡堡主，除了收集宝石美玉，也只乐于去中北迎接神子新赐下的美人。
阿父的身体，再过几年，也快到时候了。
有望得到堡主位置的几个血亲，身体空虚，其他都还是幼崽。
她身后还有母亲的氏族，石姓氏族，她有能力一争。
对于中北神子那边的态度，就像游商艾说的那什么，天高黄土地远，山堡这么偏，神子就算想做什么。
派人打了过来。
实在不行，她还能带着族人泅水去奥亚大陆生存。
相比这种看不到的后果，她还是更想当一个威风赫赫的女族长。
到时候别说是天上的白龙，就是海里的水龙，她也要剥了皮做一身缕衣。
等游人艾她们走了之后，豹女捡起了地上破损的沙包，研究了一番后。
立马找来了石姓族人开始筹谋。
第97章 有山鸦蛇伤
为了避免麻烦, 阿菈从包裹里翻出几套便服，给翼鸟人换上。
这样尨水人就不会误认为翼鸟一族是她们抓捕的奴隶。
翼鱼族长摸着身上柔软的皮子，笑得脸上的褶子快成了一张百年的老树皮。
因为分走了一部分人回死海滩, 现在她们的队伍只有二十余人。
出了山堡管辖的地带，又是一长片荒石山崖。
这片荒山的周围除了天上的飞鸟, 就再也没有活物。
翼鱼带着她们在这片连绵不断的荒山群里绕了十多天, 才找到了前往中北的路线。
从荒山群出去，依附于中北飞雷部落的一个小部落, 有山部落。
翼鸟部落和有山部落一向较好，翼鸟部落上任族长的情人, 大多都出自有山部落。
鹰爪部落、有山部落和翼鸟部落本来都在这片区域生活。
此地叫做火羽林，除了有少量矿脉, 还有繁殖极快的火羽鸟族群，猎物充沛。
后来大海难发生,
存活下来的部族集体北迁。
人一多，就有大大小小的争斗, 尨水大陆北部的区域开始了混乱的部落征伐战争。
也是在这时，神子雷横空出世, 手握神谕出现, 以一己之力收服了大大小小部落。
联合另外两个中北的大部族，掌控了资源最丰富的中北地带。
不愿意臣服的部落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离开中北, 要么被抓起来进矿山成为矿奴。
而那些从大部族手里成功逃走的部落, 才有了所谓的遗弃部落人说法, 只能生活在无毛之地。
翼鸟族就是其中之一。
鹰爪部落没有跑掉，最终关头，鹰爪人的族长选择投靠中北三大部落中的养鵰族。
大海难中, 有山部落的族长之女有山玉和神子雷相识。
成为了神子雷的女人。
在那场部落战争中，有山部落幸免其难，被默认为飞雷部落的附属部落。
没了鹰爪翼鸟两族。
有山一族独占了全部的火羽林，每年只需上交一半的食物。
翼鱼和有山部落的老族长有山鸦是老相识。
加上山堡的堡主只贪图宝石财物和美色，对山堡的进出管辖十分松散。
生人从山堡地带出入犹如无人之境。
所以这几年里，居住在火羽林的有山部族和生活在无毛之地的翼鱼族还有着一些往来。
“吁！”
一声嘹亮的号子从翼鱼族长的喉间高喊出声。
惊得这片金黄色林子里的飞鸟四处乱飞。
不一会儿，从林子里面跑出来了十几个穿着用火羽鸟羽毛织成衣物的青壮男女。
“是翼鱼族长！快喊有山族长来！”
人群中一个年龄尚小的女孩激动地挥着手。
“翼鱼族长，翼浮阿姐这次没来吗？”
有山春左右看着人群里的人，没有看到熟悉的浮阿姐，心中有些失落。
“浮子路上有事，回族地了，春，有山族长的身体还好吗？”
有山春咬了咬嘴唇，黝黑的脸庞上带着苦色，闷闷不乐道：
“翼鱼族长，俺们部落前阵子来了一群中北的人，让俺们部落今年和鹰爪部落一样，上交族里全部的食物。有山族长为了多捕些猎物，上次去抓火羽鸟群时，被草里的大蛇咬了……”
浮阿姐来了就好了，听族里的阿嬷们说。
浮阿姐以前和长虫部落的阿巫学过几手，会治蛇毒。
翼鱼一听，脸上大惊失色，急忙跟着有山春去寻有山鸦这个老家伙。
路上，翼鱼也介绍了艾她们几人的身份。
得知是来交易货物的游人，有山部落的人都很热情。
毕竟有山部落地处在中北偏僻之地，邻近的只有山堡族这个大部落开的集市。
要不是她们这里生长着一大片火羽鸟群，说不定这里都要被划成无毛之地的地界。
进了这片火羽林，这种金黄色的火树上挂着许许多多青色的小果子。
这是火羽鸟的食物，鸟儿果。
树上挂着几人用棒子敲打，地上还光着屁股的幼崽们围在一起，捡拾掉落下来的鸟儿果。
翼鱼眼中露出一些怀念的神色。
以前老族长还在时，
上午，她和她的族人们经常挂在树上去打果子。
下午就回到族地，把这些打来的鸟儿果倒给族里豢养的火羽鸟。
那时候，翼鸟族不需要为食物发愁，新生儿活下来的也比现在多少不知几个数。
有山人看着这些对面大陆来的游人，对山上的树都是左看看右摸摸。
不禁怀疑起这些游人手上的货物真的能用来换东西吗？
不过看在这些游人身上穿的皮子上，有山人并没有把心中的九九表现出来。
有山人心中正嘀咕着，
突然看到游人里面一个个子矮小的女人，试图把苦哈哈的鸟儿果放进嘴里吃时。
急忙劝阻道：
“女崽，这鸟儿果可不能吃，吃完麻嘴肚子疼！”
听到这话，山君的手愣在半空中。
她竟然被认成了幼崽吗？
有山人没想这么多，又见这些游人身形健壮，都是年轻女子。
想必是从大部落出来游历的！
有山人的热情又开始起来……
“女仔！恁是来换食物的吧？俺们部落食物多着，恁们都有什？”
其中一个年纪较大的老妇笑眯眯地推荐起了自个部落里的火羽鸟肉。
还大方地从缝制的兜子里掏出一小块黑褐色肉干递给最近的阿菈。
阿菈接过后，嘴上咧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将肉干揣进怀里并没有吃，继而从包裹里翻出了一小把炒白豉递过去。
老妇人看手上被回递了一把吃食，脸上一喜。
看来翼鸟人这次带来的游人手里东西挺多。
老妇将这个金黄色的圆果儿塞进嘴里，一股豆香味从嘴巴里蔓延开。
咯吱咯吱地咀嚼着，真香啊！竟然还有点咸盐味！
其余几个有山人也瞧见了，脸上更是热情地介绍着有山部落。
看得出来，这些游人对火羽林里的东西很好奇。
他们也暂时放下了心中的嘀咕，好好地介绍了一通火羽林的情况。
话语间，艾她们也听懂了，有山人现在想要换一些宝石铜器的东西。
飞雷部落的人再过一月就要过来收食物，要是有宝石铜器这类工艺品，就可以抵一大部分食物。
一个月的时间，有山人来不及背着大量食物去山堡交易货物。
所以这群游人的到来真是及时雨。
有山人眼神很好使，一眼就看到了这些游人身上穿戴的都是好东西。
到了有山人生活的地盘，有山人的屋子是用山上的红土和木头搭建起来的土屋。
四四方方的，一点缝隙不漏，用厚石板当门。
有山族长的土屋是整个部族最大的屋子，也只有六七平大小。
里面最多能容纳七个成年人站立。
有山鸦躺在石床上，身上披着一床羽毛毯子，屋子里萦绕着一股这里很常见的异味。
兽皮腐烂的味道。
虽然外面日头正盛，但是一点光也透不进来。
屋子里也没有窗子。
只能模模糊糊看到这位有山族长的身形。
有山鸦咳嗽了几声，嗓子里面带着浓痰。
有气无声地问道：“是翼鱼族长来了吗？”
翼鱼立即上前：“老姐姐，是我，你咋样了？”
有山鸦挣扎着身子起身，声音有些萎靡：“阿鱼，我怕是不…行了…有山人日后若是…没有保…住，这片林子咳…咳……”
“要是有山人被那里的人赶出来，你能不能……”
话音未落，有山鸦又叹了一口气，摸着瘦得只剩下骨头的翼鱼，那话也说不出来了。
这时，有山春抱着石窝子进来，轻轻捶打了几下，石窝子里面冒出火光出来。
有山春又加了几块燃烧过的木头进去，火光一下旺盛起来。
屋子里不再这么昏暗。
山君早就已经凑到了有山鸦的面前，借着火光明灭的光晕，总算是看清了有山鸦的面色。
第98章 交易火羽鸟
躺在石床上的女人看起来很憔悴, 脸上有大量乌黑色的淤斑，眼睑浮肿。
山君打开药箱，周围的人目光齐刷刷看过来。
其中一人目光火热, “可是奥亚大陆来的游巫？”
艾看向说话的女人，身形高挑, 面容美艳, 眉目间和有山鸦这位族长有些相似。
女人身上自带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场。
艾顷刻间就猜出女人的身份，下一任有山部落的族长, 有山玦。
“不是游巫，她们是来自黑土森林的游商。”
翼鱼主动解释道。
女人点点头, 神情有些失望。
奥亚大陆的游巫在大陆之中一直都有名气。
不过女人很快就恢复了脸上的表情，郑重地说道：
“你们要是能救活族长, 只要不损害有山部落的利益，有山玦愿意为你们做任何事。”
山君没有应承, 将有山鸦的裤腿挽起来查看伤口。
果然是毒蛇，被咬伤的部位表面已经开始溃烂。
山君让有山人把长蛇的尸体拿过来看了以后, 从药箱里找出十几包药粉调配后，分成了十八个剂子。
“用褐色兽皮包着的药粉, 需要用温水吞服, 日出喝一包，日中喝一包，日落喝一包。”
“用鳞皮包着的药粉, 每隔两天换一次。”
山君先用外用药粉示范了一次, “水必须用煮沸过后的凉水, 像我这样敷药……”
有山玦的眼睛都不肯眨一下，生怕错过了山君包扎的动作。
等山君示范完，也就片刻的时间。
有山人仍旧就在原地等待着, 目光灼灼地等待下一步动作。
山君以为有山人不放心，继而解释道：
“有山族长腿上的蛇伤是白花麻蛇咬的，这种蛇在我们那里也有，这几包药已经足够让有山族长痊愈了。”
有山春瞪大了眼睛，有些惊讶地说道：“山阿姐，不用向古神祭祀上供吗？”
有山人也窃窃私语起来。
“是啊，没有祭祀，奥亚大陆的古神会保佑咱们的族长吗？”
“可能她们不是巫吧，听说只有巫才会祭祀。”
“真稀奇……”
“就算她们是巫，我们这里的地已经不归古神管了，祭祀也没用……”
彩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这是我们部落的大巫医，山君，她手上已经救活了上百个被蛇咬伤的人。”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被惊得张大了嘴巴，天呐！这莫非是活着的古神！
一时间也没人纠结怎么没有那些巫祝仪式了。
全都被山君手里被救活的人命所震撼。
能救活一个部落的人。
一时间，有山人说话时除了热情坦荡之外，还有了另外一层隐隐的敬畏在里面。
艾她们在有山部落只待了一天，用一小袋璃球交易了十只成年火羽鸟，其中六只母的，四只公的。
二十只火羽鸟幼崽，受了精的火羽鸟鸟蛋一百颗。
以及火树树种一百颗。
鸟儿果若干，两百斤左右。
这些货物由有山玦亲自带队送往死海滩。
数日后，有着豹女赠予的山堡铜牌，加上有翼鱼这位熟知尨水地形势力的老向导。
艾等人顺利来到了中北的边界。
第99章 养鵰族
这是一片极其广袤的平原。
半身高的枯黄色草甸随风卷起千层浪, 其间夹杂着无数金红色的火绒草苗。
数百座原木搭成的长屋以圆圈式地排布，屋角插着皮革制成的帆旗。
上面的图案有些熟悉。
是红鳞她们背上的黑鸟图。
“这是养鵰部落。”
翼鱼族长发黄干涸的双眼中露出向往的神色，养鵰部落的前身, 就是飞鹰部落瓦解后最强大的一支血脉延续的部族。
在这段数十天的行程中，艾也从翼鱼族长的话语中听了许多关于鹰爪部落和翼鸟部落这些小部族与飞鹰部落千丝万缕的前尘往事。
飞鹰部落以前是整个尨水大陆的霸主, 这也就导致现在现存尨水人的先祖, 大多都是飞鹰部落的族人。
就像几年前从尨水大陆泅渡过来的黑鸟人，红鳞红羽她们。
先祖都是飞鹰部落的一族分支。
只是当初红羽她们为了加入果部落, 不被看轻，扯起了大旗, 说自己是飞鹰部落的族人。
只是尨水大陆跟奥亚大陆隔的山堑太远，果部落人根本就不了解飞鹰部落在尨水大陆的名气。
现在, 整个尨水大陆，唯一够资格说自己是飞鹰部落的遗族名讳, 只有如今手握驯鸟传承的养鵰族。
前几年，尨水大陆在海难下四分五裂, 养鵰族更是为了得到更多的驯鸟法，大肆招安了不少小部族。
鹰爪部落能在中北之地行走, 也是养鵰族的扶持。
当然, 鹰爪部落也付出了很多代价，不仅每年都要交出足够的食物，同时, 要把驯服讯鸟的方法上交给养鵰族。
翼鸟族, 随着时间流逝, 驯鸟传承早就被弄丢了，徒有其名，只有一手抓鱼的技巧能看。
虽说从前的飞鹰部落人, 不仅能驯鸟还会捕鱼谋生。
但是对于肉堆成山似的养鵰族，对这弯腰弓背的捕鱼手段完全看不上。
因此，身无长物、无权无势的翼鸟人被赶出了火羽林。
翼鸟人的老族长只得带着族人迁徙到了死海滩，以捕鱼为生。
艾几人私下也讨论过，
前些日子，发生的鹰貘勾搭引诱老族长的女儿卓丽一事，估计也是鹰爪人为了翼鸟人这一手捕鱼的手法。
毕竟，鹰爪人虽然得到了养鵰族的庇护，但年年都要上交食物。
这也就说明，鹰爪人的食物来源不够。
翼鸟人手上没被养鵰族看上的捕鱼手段，刚好可以补足鹰爪部落的缺口。
所以，卓丽相信了鹰貘口中的并族一事带来的好处，也不是没有根由的。
从现实上来看，如果真的并族成功，拥有鹰貘子嗣的卓丽肯定不会被薄待。
但是其他翼鸟人就不一定了，食物只有这么多。
鹰爪人有养鵰族的支持，翼鸟人能从中获得的利少之又少。
翼鸟人对这位卓丽好时，是真的好。
被发现伙同外人欺瞒自家部族时，行程中，只要提起卓丽这名字，翼鸟人都恨得牙痒痒。
背叛，是所有部落人最不齿的。
要不是卓丽挂着老族长女儿的头衔，当初根本不可能这么轻松地离开。
第100章 飞雷大集会
养鵰部落的长屋后面是一片密林, 密林的上空，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随着骨哨声有群鸟巡界。
艾她们的出现，很快就引起了养鵰人的警觉。
一种花色极为艳丽的彩鸪雀盘旋在众人头顶, 最终发出嘹亮刺耳的噱叫声。
“咻——咻——”
随着远处山坡上的兽骨哨吹响，很快就从密林里面飞出来了一群雪鸮鸟。
这群雪鸮鸟体型和中型猛禽相当, 利爪长喙, 翼展在空中约摸两米长。
如果说第一波发现众人身迹的彩鸪雀是养鵰人专门豢养的斥候，那么这体型巨大的雪鸮鸟就是驯养的尖兵。
可能是看艾她们的人数不足为虑, 装扮新奇，不远处的养鵰人并没有对雪鸮鸟群下达攻击的指令。
这些雪鸮鸟只是围绕着艾等人在空中转圈, 只是利爪上缠着冒着森森寒光的铜片，正齐齐地对准着下方这群不速之客。
“什么人！？”
伴着一声怒喝, 左斜方的小山坡上，从草甸中钻出来了四人。
两男两女, 额头上戴着类似鸟喙一样的尖嘴额饰，鼓囊囊的手臂上缠着厚厚的兽皮护甲。
长发高束, 发包处插着各色鸟羽。
身上穿的是火羽毛编织而成的兽皮，腰上绑着一个灰色的包, 里面装着疑似鸟食的黑色碎粒。
这几个养鵰人看向众人的目光各色, 其中神色最外显的女子更是像是狗见了骨头一样，眼光火热。
翼鱼族长上前道明了众人的身份来意。
这四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四人之中最为健壮的雪鹰留了下来, 另外三人则是快速蹿进了草甸之中, 不见了踪影。
最为活络的彩率先上前攀谈, 不过得到了一块冷冰冰的铁板脸。
彩讨了没趣，找了块干净的石头继续观鸟。
天公不作美，啪地一下掉落了一块黑棕色的不规则流体。
粘在了彩的皮甲上。
彩嘴角微撇, 口中默念“古神保佑”，手上干净利落地将污物擦掉。
到了养鵰族的领地后，可以发现这边的草木尤其旺盛，地上随处可见动物肥料居了首功。
好在空气中没有弥漫奇怪的味道。
雪鹰瞧见了彩的动作，黑厚的嘴唇动了动，又闭紧了些，眼睛看着众人身上的皮甲露出了些许好奇的目光。
可真是好皮子啊……要是这些游商要得不多，他也想搞一件。
雪鹰对这皮子很心动。
却依旧没有张嘴开问。
只冷淡地撑着长矛，站在两三米开外。
大概一个小时后，另外三人带着一支小型队伍跑了过来。
这些人手臂上并没有绑着厚厚的皮甲，而是在肩上垫着一层皮布。
看到艾等人的身影后，这些人眼里冒出的贪婪目光十分直接。
这些人眼里的恶意几乎扑面而来。
雪鹰看到来的人是亲近飞雷部落一派的讯鸟队，眉头皱紧，怎么让这些人碰上了？真是倒霉。
落在队尾的三人朝着雪鹰微微摇头，脸上还带着些气愤。
雪鹰叹了口气，看向这些自称游商的人露出了怜悯的目光。
他本来想让雪鹃几人绕开讯鸟队，向自家的队伍求援。
这些人身上肯定宝贝很多，族里肯定能给雪鸪队记个大功。
现在看来，这次的大功是没影了。
雪鹰摇着头，心中直呼可惜！
队里的崽子们没口福了。
还不等对方说话，艾跟众人交换了个眼神。
迅速拉弓放箭。
近在咫尺的雪鹰被彩一个脚踢，踹中了男人的后膝窝。
男人防不胜防，一个趔趄往前倒去。
雪鹰是雪鸪队身手最好的战士，不然其他三个同伴也不敢将雪鹰一个人留下看守这群来历不明的游商。
雪鹰虽然没想到这群人敢反抗，但反应得很快，立即从后腰拔出一把灰铜弯刀，只是刃口上有密密麻麻的缺。
向斜后方砍去。
谁曾想，比他的弯钩刀更快的是一把冷冰冰的黑刀。
脖子上传来的痛感让雪鹰瞬间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彩将失血过多的男人直接拖走，在连发弩的掩护下，很快，养鵰人就丢失了目标。
事发突然，雪鹰的那三个同伴都没有反应过来，就眼睁睁地看着雪鹰生死不知的消失在了这片讯鸟地。
等雪鹃她们向雪鸪队的长老们报告此事时，艾等人已经早早离开了养鵰部落的领地。
“翼鱼老姐姐，你们可不厚道啊？我们在后面忙着断后，你们差点让我们跟丢。”
翼鱼皱巴巴的脸颊上下抽动，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红鳞妹子，这不是俺们没你们能打，那群养鸟的眼睛尖细，要是跑不脱，咱们可不就被抓去喂她们的大鵰鸟了！”
红鳞气鼓鼓的，扭头冷哼一声，不接受翼鱼的狡辩。
接下来的日子，依旧是由翼鱼不靠谱地带着众人在深山野林里乱窜。
期间遇到过无数部落，有和平交易的，也有直接上武器拼架的部落。
艾她们这一行游商在这中北地的边郊地带以战无不胜的战绩倒是闯出了一些名气。
与此同时，他们带来的璃球也顺利流入了中北地那些核心部落人的手里。
为了防止被群起而攻之，她们一行人不能走大道。
只能任由翼鱼带她们乱窜。
毕竟只有翼鱼一个独苗来过中北之地。
被抓的雪鹰由于失血过多昏迷不醒，带着一个没有行动能力的成年男性，路上的行程更是被耽搁了许多。
……
数天后，
“失血太多了，彩下次你要抓人你卸胳膊卸腿都行，瞧你没轻重的，直接给人撂倒了，把我们几个累得够呛。”
花颇有怨念，身上带的东西本来就多，再抬一个人，加上翼鱼带她们走的路都是那种黑林子陡山崖的路。
“要是再不醒，明天就给他撂了吧。”
山君过来瞅了一眼男人的状况，下了决定。
“早就该撂了，这人的地位看起来也不高。”
翼鸟部落的其中一个叫黑的族人哼唧道，可惜了那些神药。
要是她们族里有山君这么一位大巫医在，说不定住在中北之地的就是她们翼鸟族了！
艾事后在雪鹰的身上，翻到了一块用猛犸象牙雕刻的雪鸪鸟图案的方牌。
和豹女给她们的代表身份的铜牌有异曲同工之妙。
像这种疑似大部落重要人物的目标，活着的用处要比死了大。
话音刚落，昏迷了四五天的男人发出了响动。
雪鹰睁开眼，周边陌生的环境，让他瞬间警戒起来。
下一秒，雪鹰看到围在他周围的人是那群恐怖的女杀人魔。
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退。
“你，你，们是，什么，人，来，来，我们这，里，想，想做，什么？”
雪鹰嘶哑的嗓音如同拉锯一般，像是破了个大口的风箱里灌着风，呼啦呼啦地漏气。
“这话该我们问你才对！你找来都是什么人？话都没说就开打！还好我们跑得快！”
年纪较小的红鳞最先没沉住气，噼里啪啦地就开始质问。
雪鹰被指着鼻子骂，加上喉咙那里漏风，只能“嗬…嗬，嗬……”地辩解不出一句话。
雪鹰是雪鸪队上个月刚推选出来的继任队长，眼见着再过几天就能坐上准队长之位。
却被这群来历不明的游商给毁了，雪鹰心里没气是假的，更多的是被那些奇形怪状的黑轱辘吓出来的心惊胆战。
雪鹰清楚自己周遭的局势后，立马低下了头，一五一十将这些游商稀奇古怪的问题回答个遍。
见这些美丽强大的女人愿意给他上药，雪鹰不由得有了几分恻念。
莫非这个孱弱的女巫医看上了他不成？
他念头刚起，就见到眼前这些女人鄙夷地看着他。
更是有一个长得极为漂亮威猛的女人，在他面前展示了一下绝对的手臂力量。
他的那柄黄铜弯刀，被直接掰成了两半。
“这铜刀，还不如部落里的锄头结实……”
花甩了甩手，摇头否定了彩带回来的消息。
彩撇嘴翻了个白眼，“谁知道山堡人看着老实，嘴上这么能忽悠，这一路走来，也就只有山堡看起来像那么回事。”
雪鹰心里正天人交战，这些女人莫非是和山堡勾结的奸细？山堡想造反？他得想办法逃出去跟雪狮队长报告这个重大消息！
紧接着，原本尚在检查他伤口的巫女脸色一冷，下一秒，一把极为薄削锋利的刀刃出现在了距离他头顶命脉只有一头发丝的位置。
“安分点！敢动歪心思，这把刀插的位置不是这里了。”
雪鹰吓得浑身一僵，挪动着脑袋离开了这把杀伤力巨大的小刀，连连讪笑着求饶。
有了雪鹰这个本地人提供的信息带路，很快就找到了中北之地的正确位置。
眼见着周边的景象越来越开阔，地势平坦。
在翼鱼的描述中，中北之地是典型的平原地形。
看来雪鹰没敢起歪心思。
中北地处峡山群之中，一条大河贯穿了飞雷部落和穷山部落。
这条河被中北人叫做天水河。
由于这条河又宽又大，水势汹涌急流，飞雷部落和穷山部落一直相安无事。
神子雷的阿妈是上一任飞雷部落族长，春雷季，雨期涨水，在产期时不慎跌入天水河。
最后在天水河中，生下了雷。
如今，飞雷部落的当任族长，便是神子雷的亲舅舅。
也是因为雷曾在湍急的天水河中存活下来，期间雷声滚滚，飞雷部落的族人对神子雷抱有狂热的信念感。
认为雷是神明新诞的化身。
飞雷部落地处平原，善于冶炼和建筑，部落的房屋大多以原木垒土筑成的圆顶堡垒。
房顶结构和山堡人修建在石林上的石屋有些相似。
而穷山部落在天水河的另一端，背靠密集的峡山群，占据了大量铜矿脉。
但是穷山部落并没有掌握冶炼技术，大多武器都是靠和飞雷部落交易铜矿原石换回来的。
相比之下，飞雷部落虽然占据了中北大部分地盘，但是矿产资源贫乏，主要依靠穷山和山堡提供的黄铜矿生产铜器。
……
艾她们顺利来到飞雷部落的地界后，却被高达四五米的木石栅栏墙挡住了去路。
“你们想去飞雷大集市的话，我有办法。”
雪鹰右手捂着脖子，小心地抻出头提出主意。
艾她们这次出来，除了打探尨水大陆的部落势力情况，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
那就是和尨水大陆的各大部落互通交易。
尨水大陆生长着大量火绒草。
如今，果部落可以大量冶炼铁制品，其中大部分燃料都依靠当初发现的那陨石坑的煤矿。
以及自制的木炭。
但，木炭冶炼出来的粗铁，只能用做基础农具锻造。
只有煤炭烧出来的铁坯质量勉强能用于兵器锻造。
当初发现的煤矿，已经开采了大半，随着部落人口增多，部落内的兵器数量只少不多。
经过这些年的调查发现，
尨水大陆火绒草地下一般都会生有一伴生矿石，火绒矿。
这种火绒矿，触之微温，遇火即燃，燃点高。
飞雷部落手中掌握着尨水大陆北部的大部分火绒矿脉。
因为需要派出大量武力在外镇守各处火绒矿脉，飞雷部落的族地留守力量空虚。
因此，飞雷部落的地界守备森严，岗哨林立，族人难出，外人难进。
半年一次的飞雷大集市，除非有熟人带路，生人根本靠近不了一点。
尨水大陆所有的大小交易集会中，只有飞雷集市里，会出现少量火绒矿与外界交易。
艾给了雪鹰一个继续说的眼神。
“我的阿姊手里有飞鹰部落 发的出入令，能带人进去。”
彩狐疑地看向雪鹰，“你莫不是想让你的阿姊给养鵰族报信吧？”
雪鹰苦笑一声：“哪敢？你们身上的红甲连部族奖给我的黑刃都砍不破，我怎么能让血脉族人过来送死？”
艾让雪鹰将阿姊和出入令的信息都说完后，众人都赞成了这个计划。
雪鹰说的阿姊是雪鹰异父同母的二姐雪阜，几年前就留在了飞鹰部落，如今是飞鹰部落的族民。
雪阜跟着的男人刚好是飞鹰部落里管制飞雷大集会火绒矿的管事，这一层身份刚好方便了艾她们的行事。
飞雷部落东区，一行人低调地走在飞雷大集会卖铜器的摊位附近。
虽然艾她们身上穿的十分惹眼，但有能力能搞到出入令的人不在少数。
这里汇聚了不少来自尨水大陆的部落人，身上的服饰各异。
养鵰族轻逸的鸟羽裙衫立着各类鸟群，穷山部族厚重的兵器之下是镶满宝石的履裙，身上缠着巨蛇的蛇兄们更是赫然醒目。
还有少数赤狮大陆的部族在摊位上摆着货物，赤狮大陆人个个长得熊背虎腰的，体毛茂盛，身上裹着的都是来自猛兽的毛皮，最为惹人注目的就是，身边那几头昏昏欲睡的狮子狗，庞大的体型就占了一个摊位。
能够进入大集会的人不多，和水域集会相比，飞雷大集会的人流量不及水域集会的三分之一。
但飞雷集会上的货物种类繁复众多，来自于各地的良种优种数不胜数。
在集会中，艾还看到了几个眼熟的奥亚人穿梭其中。
“唉，你们看，你们看，那人那人长得好像鱼部落的鱼玉，像不像？”
花直溜溜地盯着前方队伍中的一小支人群。
“鱼玉？不是说失踪了吗？”
彩顺着花的视线看去，眉头紧紧拧起来。
这些年，鱼部落所在的银月湖和水域的关系可并不好。
甚至屡屡和半月湾的游部落合作抢夺绿地山脉上所属果部落领地的资源。
众人对于鱼玉的记忆还停留在许多年前，两个部落交易笼子和海鱼时，那个瘦弱不堪的小女孩拿着晒干的海鱼孤身过来交易的场景。
后来鱼部落背叛她们的交易，将果部落的位置告发出去，鱼部落也是在那时彻底和果部落决裂。
小巫鱼玉的踪迹也彻底消失在所有人的眼前，包括被鱼部落放弃的鱼日他们，也不清楚小巫鱼玉的下落。
没想到阔别多年的人，此时竟然会出现在了飞雷集会上。
花的视线很直白，几乎在下一秒，前方那个面容美丽身材纤细的女人回头望了一眼艾她们，眼神中有些许好奇，和她们打量周围部族的目光没什么差别。
就像部巴佬看野猴子那种新奇的目光。
可是这个长得很像鱼玉的女子手上的动作却不同于她人，五指攥紧，走路姿势也不像之前一样从容。
这是认出她们来了？连艾都不敢确定眼前的女子就是鱼玉本人，虽然少女鱼玉和前面的人很像，几乎等比例长大，但是世界之大，长得像的人海了去了。
虽说鱼部落没有鱼玉的下落，刚好能和鱼玉出现在飞雷部落解释得通。
艾依旧不能百分百确定前方的人是鱼玉。
而且当初和小鱼玉接触的最多的就是小小艾，从一个不足一米高的臭小崽子到两米大高个，就算是亲妈叶来，也不一定敢认吧？
艾心中虽然疑惑，但也没往心里去，现在最重要的大事是，搞到火绒矿，回去烧炉子试试手。
要是火绒矿的熔点真有预想的这么好，那可不得大力造船来搬矿。
“艾，要不我们叫住问问？”
彩偏头询问道。
艾摇头，“不行，她身边的人明显是飞雷部落的人，还是不要多事。”
“而且，她会自己来找我们的。”
山君闻言，看着前方的女人暗自点头，“那倒是可以交流交流。”
雪阜是个很爽快的女人，身上是健康的古铜色皮肤，尽管在飞雷部落生活了几年，手臂上依旧缠着富有养鵰部族特色的臂甲。
“你们救了我阿弟，这块摊位是你们的了，但是你们最多只能逗留一天，明天巡查的队伍就要换岗了，你们继续留在这，会被驱赶到外面，你们手上的山堡令，只能保住你们身上的衣物不被扒掉。”
说完，雪阜看向众人身上那些奇奇怪怪的硬疙瘩，眼里流出艳羡的目光，她已经从那个傻阿弟那里得知，这些人身上背着的东西威力，足以抵抗两支养鵰族先锋队伍的力量。
雪阜的未尽之意，众人也都明白，要是被换岗的巡查队伍抓住，身上这些弓弩就要被上交给飞雷部落的那些高种贵族手里。
“多谢，火绒矿我们明日来取。”
艾将手里早就准备好的东西递给雪阜，雪阜眯眼一看，脸上的笑容更大了，没想到这傻阿弟办事不牢靠，运气真不错，遇到得人就是那些高种族心心念念要找的绿璃主人，海上游商。
雪阜将珠子收在手中，卖了个好提醒道：“你们要是交易货物，用些常见的就行，你们手中这些东西，别让飞雷里面的那些人知道了。”
艾从雪阜口中的话听出了信息，看来之前她们从山堡换出去的那些璃珠已经流入中北了，豹女怕是以翻了数倍的价值换出去的。
这样，等她们走后，璃珠的市场只会越来越大。
不要小瞧人类对美好的追求，尤其是在不缺乏食物的中北之地，宝石的空白市场还有很大的空间。
对于富庶的中北之地，果部落可以输入珠饰宝石。
对于生活在无毛之地的贫穷部落，只要提供食物和工具，就能换取大量劳力和威望。
等布局完成，到时运送火绒矿的巨大人力、物力就都有了。
另一边，豹女听了那些游商的话，只放出了少量璃珠出去，眼见着中北地那边送来的货物越来越多，豹女在山堡的地位与日俱高，很快就掌握了老不死留下来的势力。
如今的山堡，除了那个中北之子封的狗屁称谓，全都是她豹女的了。
照这样下去，想必很快，那个山堡主也要变成她的名字，那个美丽游商口中的奇货可居可真是个好东西，她得赶快把山堡通向中北的路守好，不能让另外几个臭虫知道了此事！
艾她们的动作很快，摊位上摆的大多都是尨水大陆这边常见的货物，像是鸟儿果、火羽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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