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视线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转,都看出来了,这不是单纯的竞拍,明摆着是有过节。
“……两亿一千万第二次!”拍卖师哑着嗓子坚持喊出声,紧紧盯着中年女人。
灯光下对方保养得宜的脸庞上光点闪动,显然是汗流浃背了。此时她面露挣扎,最终没有举起号牌。
“两亿一千万第三次!成交!恭喜云小姐,由简翊先生佩戴的星穹血瞳·不朽之冠属于您了!”拍卖师嘶吼出声。
这场拉锯战终于分出了个胜负,其他人也跟着呱唧呱唧鼓起掌来。
云殊微微一笑,云淡风轻,同时腹诽这名字真是够中二的。
她抬起手朝拍卖师招了招,对方正激动呢,见状愣住,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跑下台。
这时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品牌方工作人员已经躬身询问云殊有什么吩咐。
云殊笑眯眯说了两句,对方大惊,再三确认无误,脸颊飞速变红,明显脑袋充血。
他甚至忘了立刻和上级汇报,抄起麦克风就大吼一声:“各位!云小姐说了,今晚全场消费由云小姐买单!呃,周昱霖先生佩戴的珠宝除外……”
这工作人员肯定干过夜场DJ,云殊心说,这麦喊的,一嗓子把高端晚宴搞成夜场了。
全场一静,继而哗然。
不是吧不是吧?玩这么大?
品牌方全体人员呆滞,脸脸懵逼。
周昱霖也呆住了,喃喃自语:“不是,为啥除我之外啊?为啥啊?”
反应过来一下子红温了,悲愤欲绝:“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小叔您要帮我报仇啊!”
这会儿几乎所有人都在看云殊,周眠程也不例外,他的注视一点也不显得突兀。
大侄子的愤怒哀嚎他完全没听进去,只注意到云殊淡然自若的表情。
砸了这么大一颗雷,把在场之人砸得人仰马翻,却仍旧气定神闲,没有一点得意,也许在她看来,这不算什么大事。王家就算了,文家允许她这样吗?等她回去了,会不会受到训斥?
周昱霖不嚎了,望着自家小叔目不转睛凝望简翊他姐眉头紧皱,若有所思,眼中还不时闪过忧虑的样子,再看看人家正眼都没瞅他一眼,心中不禁哀叹连连,完蛋完蛋!
这平地一声雷不仅让在场之人哗然,热搜也砰砰爆炸。
#壕无人性!Powry晚宴云殊另类点天灯#
#今晚全场消费由云小姐买单#
#顶流他姐壕到爆炸#
#周昱霖除外#
【欧麦雷迪嘎嘎……小说照进现实,这得多少钱啊,不敢想,真的不敢想】
【快看有yxh统计了,妈呀好多零,对不起,我突然晕零了】
【就是这个爽!给我狠狠抽周昱霖的脸哈哈哈哈,云姐一定是知道我们这两天又跟霖丝交流了,亲自给俺们撑腰。呜呜云姐离了你谁还把我们当小孩】
【看这个动图,顶流一脸慌张去拉云殊,被她一巴掌拍开,完全不敢反抗,委委屈屈缩回去了。真是没想到,顶流居然这么包子,我不是记得他很狂很嚣张吗?】
【楼上知识库该更新了哦,现在是包子顶流和他的嚣张姐姐。包子帅哥也别有一番风味啊,当然了,我最爱的还是咱云姐】
【如果我有这样一个姐姐,就算让我身高一八六,八块腹肌,帅得天崩地裂我也愿意啊】
【笑死,这是演都不演了,周昱霖这回丢脸丢到姥姥家】
周昱霖粉丝勃然大怒,誓要对此公然拉踩给难堪的恶劣行为进行反击,然而光速被无情镇压。
没办法,吃瓜群众和简翊粉丝,云殊粉丝,以及趁机落井下石的其他对家粉丝加在一起的战斗力实在太强了。
不能保护你,斯米吗喽昱霖酱……霖丝含泪忍让。
“小叔,您还是我亲叔吗?这个场子我不找回来这辈子都没脸见人了!”与此同时,周昱霖也在含泪控诉。
他已经赖在周眠程的书房里超过半个小时了,诉求包括但不限于让周眠程利用职务之便要求更大牌的珠宝品牌提前开宴会,也壕一回,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把简翊的脸给抽肿。
周眠程靠在椅背上,看了两秒哭唧唧的大侄子,余光落在电脑上。
屏幕里的云殊窝在老板椅里,姿态从容,穿着最简单的黑色短袖,没有佩戴奢侈品,但依旧风采出众,耀眼夺目。
他淡声道:“我没她厉害,没办法帮你报仇。”
周昱霖大哭。
“别以为我不知道小叔你为啥不帮我报仇,你在看什么?”他紧急一个转折,扑向电脑。
他动作太快,周眠程始料未及。
“好啊你,又在看简翊他姐!你果然暗恋她!小叔你有没有考虑过大侄子我啊啊啊?你要是跟人在一起了,我怎么办?不就比简翊矮一辈儿了吗?”
“第一,把嘴闭上,不准乱说话,我没有暗恋她。第二,滚出去。”
“我不滚!”
“不滚我马上跟你爷爷奶奶说让你回公司上班。”
“好嘟,我马上滚,小叔再见。”
周眠程揉揉额头,感觉头痛,周昱霖这小子多半已经昭告天下了。
要说暗恋,这算吗?他只是不知不觉习惯了每天浏览关于她的新闻而已……
他重新把电脑摆正,定定地看着屏幕上的人。脑海里克制不住地回溯之前和云殊有交集的画面。
“喵。”一声猫叫打断周眠程的思绪。
绵绵跳到他腿上,冲着屏幕喵了一声,又歪头看了看他。
周眠程摸摸它的背,又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有点发烫,轻咳一声:“你是想去找她玩?去吧,爸爸要工作。”
绵绵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绿汪汪的眼珠里倒映着他的表情,一本正经。
明明是被猫咪这样盯着,周眠程却有一种被人看穿的错觉,心里忽然有点尴尬,又失笑,绵绵是聪明,但难道它还真能知道人在想什么?
“喵喵!”
绵绵叫了两声,扭头跳下地跑了。
云殊听到熟悉的喵喵叫,抬手一捞,怀里就多了一个毛茸茸的小猫咪。
“小绵绵,”她托着它掂了两下,挤眉弄眼,“怎么样,你哥有没有被气晕?”
回想起当时周昱霖整个人快要碎掉的样子她就忍不住哈哈大笑。至于作为小叔的周眠程,面子估计也挂不住,多半要生气。
其实她真不是想打周昱霖这小子的脸,她就是在和人抢着举牌子的时候上头了,突发奇想,也可以说是脑子一热,想起看过的一部电影。
小小地装了一下逼。
效果非常不戳啊。
“肘,跟我出去。”
云殊抱着绵绵出了门,走到楼下想了想,压低声音小声朝周眠程的阳台喊了一声:“绵绵它哥,我带绵绵出去玩会儿。三秒钟之内你不反对就当你同意了。321,OK。”
也不管他有没有听见,带着猫就溜溜达达去了车库。
云殊出去当然不是单纯为了玩儿,她要去见见小反派的丑恶嘴脸。
晚宴上和她杠上的那个中年女人已经查明了,是帮林远声的忙。她家公司资金链出了问题,融资失败,明知林远声除了王玉柏私生子这一身份之外没什么可倚仗的,也只能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林远声,你可真够恶毒的啊,指使人恶意和我竞价,害得我多花了快一个亿才拿下那个戒指。我真得好好教育教育你了。”
云殊看着对面的林远声,似笑非笑地说,怀里的绵绵狠狠地瞪着他。
这话一出,本来还有两分霸总样子的林远声肩膀抖了一下,飞快往后一靠,如果是带滑轮的办公椅,他这一退八成退出了好远。
云殊噗嗤笑出声。
此时她和林远声在一家咖啡馆里相对而坐。
店里没几个客人,店员特别闲,借着擦桌子拿杯子的由头在他们附近转了几圈。
“你别欺人太甚,云殊,我已经够惨了,你还想怎么样?”林远声压低声音吼道。
他竭力打扮得光鲜,想让别人都以为虽然退出了娱乐圈,虽然被爆出是私生子,但他仍旧过得分毫不差。然而神态骗不了人,他的眼睛里除了血丝还有疲态,黑眼圈重得盖不住。
云殊眼睛一眯:“你这老小子都惨成这样了还不忘跳出来搞事,这回又是你自找的吧?摆出一副可怜相,把你的委屈收起来,不然马刷你。”
林远声咬牙,恨得几欲吐血,想把桌子掀翻,可云殊的恐怖怪力实在可怕,这个念头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偃旗息鼓。
“够了吧?对我和我妈的惩罚够了吧?她在家里躲了这么久,刚出门被你和简翊的粉丝扔了臭鸡蛋。”
林远声声音艰涩,开始示弱。
“我只是气不过,如果你是我,难道你会忍气吞声就当无事发生?我只是想给你们添点堵,而且最后的结果对你们来说不是很有利吗?”
说到这里他真差点一口老血喷出去,为母报仇当然只是个借口,莫小溪都没养过他,哪来的母子情。师出有名,借机给自己报仇出出气罢了。可是接连的打击让他失去了理智,想出了通过抬价让这姐弟俩大出血的昏招。
结果呢?云殊竟然包了当时所有买家的费用!真正的挥金如土……他也是王玉柏的孩子,本来那些钱应该是他的——“如果我是你,早就在自己被人打肿屁股那会儿就跪着唱征服了。才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跑出来当跳梁小丑。”云殊嗤笑道。
一提起打肿屁股,林远声的表情愈发狰狞,屈辱,太屈辱了!
“好了,把脸伸过来,我要抽你。”云殊朝他扬扬下巴。
林远声神情一滞,不可置信:“什么?”
这可不是在草原山里,难道她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打他?想到这里,他心中一动,也许这是个让大众认清云殊真面目的机会,人都是怜贫惜弱的,可她的武力实在恐怖——利弊还没分析完,林远声就连人带椅子飞了出去。
被云殊一巴掌扇飞。
其他人目瞪口呆。
云殊结完账,抱着猫迈着优雅的步伐走了出去。才不管趴在地上的林远声死没死。
这家咖啡馆在闹市区,出来没走几步就是主干道。
她刚招手打车,就想起自己是开车出来的。正想转身去开车,一个人影扑过来。她一个闪身避开。
伴随着“去死吧”的怒吼,人影扑空冲进了车流。
恰好一辆泥头车驶过,该人影被稳稳地创飞。
#林远声车祸#
#林远声谋杀云殊失败反被创#
#林远声抢救#
#希望人有逝#
这件事很快屠版了各大社交平台。
【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希望人有逝】
【视频清清楚楚,这男的冲过去想推这个抱猫的女孩子,千钧一发之际人家避开了,好险,活该啊这男的】
【这妥妥的谋杀啊!报警了吗?我云姐总犯小人,这下好了,小人自食恶果被泥头车创了,希望人有逝】
【怎么会这样啊林老师……就算你黑料缠身,我也一直坚信你是冤枉的,是动了别人的蛋糕,我为了你和别人在网上大战三百回合,你怎么会想着杀人啊?心碎了。你还是死一死吧】
【内个,林远声确实犯了罪,可是有一说一,是云殊先打他的。就在咖啡馆,一巴掌扇飞,差点扇昏厥了。不是想为杀人犯开脱,但他这种过激行为是可以理解的吧,可能一时上头失了智……顶锅盖逃跑】
【被打了就能杀人?这还是法治社会吗?666】
【热知识:在外面被人打了请立即报警,千万不要冲动报复。报复成功坐牢,报复失败住院】
“这个该死的林远声,成植物人真是便宜他了!姐你真的没事吗?要不挂个心理专家号,我听说受害者都会留心理阴影。或者多住院观察两天,确定真没问题了再出院。”
晚上十点,VIP病房内,简翊一边怒不可遏一边忧心忡忡。
云殊一手抱着绵绵,一手扣住他的脑袋,同时大步往外走。
“行了别絮叨了,都检查一天了,还有什么可担心的。你姐我这身体素质和心理素质能把全世界所有人都吊起来打。”
刚拉开病房门,就和周眠程对上了眼。
他放下正要敲门的手,眉头微蹙:“你——”“你是来看绵绵的吧?绵绵一点事没有。放心吧,绵绵跟着我不会出事的,我人在猫在,人亡猫也不能亡。”云殊拍着胸口说。
把人家的猫带出来,还差一点就出大事,饶是她心理素质十分强悍,此刻也有点心虚了。
周眠程眼睫垂得更低,和一双绿油油的眼睛对视,慢慢地嗯了一声。
看来她没事。
他看起来镇定自若,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脏跳的有多快,这绝不仅仅是因为一下车就急速上楼。
“周总,绵绵我带着做过全身体检了,很健康,没问题。我现在要回去,你看,是我带着它回去,还是?”云殊都被自己和蔼的语气惊到了。
周眠程却好像没听见,说起了其他事:“你父亲,王玉柏听到林远声出车祸,没站稳从楼梯上摔了下去,正在抢救。”
“哈?有抢救成功的风险吗?”云殊问。
“……不清楚。”
看着周眠程好像被噎到的表情,云殊哈哈笑了两声:“开个玩笑。你要去看他?”
“不。”
“你还有事不?没事一起回去。”
“嗯。”
二人一猫渐行渐远,简翊还傻傻地站在原地。
不是,什么情况?他姐什么时候和周昱霖他叔这么熟了?因为绵绵?
小猫咪果然世界上最神奇的生物啊,他心下感叹。
王玉柏和林远声父子俩双双成植物人,莫小溪偷偷跑了的消息是文素带给云殊的,电话里文素的声音很平静。
云殊和她聊了几句就把手机给了简翊,听着一板一眼地和文素聊天,云殊笑了笑,继续撸猫。
“绵绵啊绵绵,你给姑说实话,你哥是不是真的暗恋我?这太突然了,我没做好心理准备啊。”云殊摸着猫头,若有所思。
肯定是周昱雪骗她的。至于骗她的目的嘛,经过两天的深度思考,以及刷到的抖音视频,她悟了——让她误以为周眠程暗恋她,这样她就会放过周昱霖,不再出现类似公然打脸这种事。
真是好计谋啊好计谋。但很遗憾,周昱雪低估她了,她是不可能因为谁喜欢她就对谁和他的亲人和颜悦色的。
绵绵:喵喵喵喵~它只是一只高贵冷艳的小猫咪,它爸/哥暗恋它姑这种事太复杂了,它母鸡啊。
简翊还在和文素打电话。
云殊抱着绵绵出了门,慢慢在小区里溜达。
刚溜达几分钟就碰到人了。
二人四目相对,没有说话。
“你是不是暗恋我啊?”云殊忽然说。
这石破天惊的一句话险些让周眠程一个趔趄。
他脑子阵阵轰鸣,心跳再次熟练加速,颈后微微发热。
云殊摸摸鼻子。
她很少后悔,这会儿是真有点后悔了。
但尴尬是不会尴尬的,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看来不是了,我就说周昱雪是在胡言乱语。”云殊干脆利落地把周昱雪卖了。
周昱霖这小子果然肚子里藏不住事,周眠程心想,他还以为是自己表现得过于明显,被云殊察觉到了。
“她说的没错。”
就在云殊一个丝滑走位,想绕开周眠程的时候,他忽然沉声开口。
身子一歪差点摔倒,还好她身手敏捷。
“我是喜欢你,”话开了头,再继续说似乎就没那么困难了,周眠程看着云殊的眼睛,轻声说道,“你觉得我怎么样?够不够格当绵绵的姑父?”
绵绵:??喵喵喵?
等等等一下,它不是他的好大儿,他不是它的老父亲吗?怎么儿子变内侄,老爸变姑父了?
云殊也惊了,突然结巴起来:“这,这,这,不太好吧?差辈儿了都。”
“哪差辈儿了?”
“我是绵绵它姑,你是绵绵它哥,我们俩这是畸形的爱啊!”
周眠程气笑了:“你占我便宜久了就真当真了是吧?”
云殊眨眨眼睛,呃,好像是。
“那你先拿个爱的号码牌吧,喜欢我的人太多了,你得先排队。”经过长达五秒钟的思想斗争,她决定把他列入家人预备役名单。
说完又补充:“你说当绵绵姑父,意思就是自动把绵绵的抚养权转给我了是吧?”
周眠程定定地看着她,缓缓颔首。
他瞥了一眼窝在云殊怀里安静如鸡的绵绵,心情十分复杂。
从某种角度来说,他也算是父凭子贵了。
当简翊挂了电话,站在阳台上随意往下一瞥的时候怀疑自己通宵赶通告太累,都累出幻觉了。
他姐居然和周眠程半蹲着,各自拉着绵绵的一只前腿,像牵着小孩走路一样牵着它直立行走??
隔着挺长一段距离都能听见绵绵愤怒委屈的嚎叫。
这太诡异了,不是,这不行吧,会伤害绵绵脊椎的吧?
他刚想出声制止这种虐猫行为,却见二人站了起来,他姐一手抄起绵绵,另一只手牵上了周眠程的手,牵着他继续散步。
简翊松了口气,不签猫改牵人了,挺好——等等!
咔擦一声,晴空霹雳。
望着那宛若一家三口的身影,简翊原地石化,目光呆滞。
他果然是累出幻觉了,当务之急是好好睡觉,睡醒就好了。
浑浑噩噩走回卧室,简翊倒头就睡,很快陷入了黑甜的梦乡。
夕阳西下,阳光正好。
有人在手拉手散步,有人睡得天昏地暗,有人躺在病床上当植物人,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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