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房间里的窗户被封得很死，因为一直被关在精神病院里缺乏营养与训练，他一时半会没打开。
窗户是席巴打开的，罗丹说了一声“谢谢”就翻身跳了下去。
只有一声闷响和底下仆人短促的惊呼。
琉米突然想到，带给罗丹一辈子阴影的杀人犯早已经在牢狱中死掉了。
真可惜。
差不多过了五分钟，琉米感到身体多了一个能力，并对这个能力的发动条件和限制一清二楚。
她对席巴点点头，“爸爸，好了，下一个吧。”
她就像值班的医生，一个轮着一个。
被押着的人还穿着监狱里的衣服，眼睛被黑布遮住。
他惊心胆战地进来，但听到琉米要完成他的愿望，他像是中了亿万大奖，压抑不住脸上的狂喜。
他反复追问，能否保证自己安全，得到肯定之后，才说出自己的愿望。
“我要变得有钱有权，没有人敢对我动手！”犯人竖起一根食指，翘起二郎腿，似乎已经开始畅想自己的未来。
念能力者真是五花八门，这种人怎么觉醒自己的念能力的……好像是被狱友快打死了才觉醒的，合理了。
“不好意思呢，这个愿望不具体，无法实现。”琉米微笑地拒绝。
“那，”犯人看了一眼一身富贵的女孩，又偷偷瞄了一眼气势惊人的席巴，犹豫地开口，“我要成为揍敌客的一员，你们的一员……不是下人的那种。”
哇哦。
琉米看了一眼席巴，见他一直面无表情的脸上勾起一抹笑容，那笑容没有凶残的意味，却明显把犯人吓到了。
“呃呃，也可以换一个的！”
席巴：“可以，你现在是了。”
别说犯人了，连琉米都惊讶了。
这么草率？！
“真的假的？！”犯人二郎腿一收，蹦了起来，明显是不相信，“不是要上个户口什么的吗？”
你还想上户口……要当我爸的儿子吗？
琉米压抑住无语的神色，解释道：“我们揍敌客不上户口，虽然向政府纳税，但政府并不要求我们提交家庭成员信息。所以，揍敌客家主认为你是，你就是。”
犯人恍然地点头，总觉得和梦游一样，签合同之前又确认了好几遍是否真的实现他的愿望，能不能确保安全。
既然那么胆小，还敢开那么大口。
琉米具现出羊皮纸，只听见“噗通”一声犯人就跪在地上，一脸惊惧地看着她。
“我不签了不签了，这么邪恶的气息！你这个合同其实签了会死人吧！”
琉米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这带着死念的〔气〕真的很麻烦，特别是对应【死者的馈赠】这个念能力，可能刚说服人家签合同就给吓跑了。
确实，这么恐怖的气息，不像好人。
“不签你就去死。”琉米直白平淡地说，好像不是一句威胁，只是简单地问候。
“你、你不是说保证我的安全的吗！”
“签合同才有这个权利呢。”琉米微笑着倒数，“3、2——”
随着两个人的名字落笔结束，琉米感觉到身体里的契约，满意地点头。
很好，这不算强迫，属于自愿签订。
毕竟不签就死，谁不想赶紧签合同呢。
“好了，”犯人还瘫软在地上，没有之前张扬的作态，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琉米和席巴，“……我现在是揍敌客了吧。”
琉米露出甜美的微笑，把他拉了起来，“现在我们是家人了，莫里斯！”
莫里斯怔怔地站起来，觉得自己好像被跳过了一段剧情，莫名期待就进行到这里了，奇异到自己还来不及反应。
“我成为揍敌客？”莫里斯看了眼明亮的窗户，以及枯枯戮山壮丽的山景，喃喃自问。
他看到琉米和席巴两人泰然自若的姿态，好像从不为自己显赫的身份自得过，他的这份喜悦在这个房间里太突兀了。
莫里斯想学他们保持淡定，但一想到自己是其中的一员，完全无法压抑内心爆裂的激动。
“我成为揍敌客啦！哈哈哈哈！我是莫里斯·揍敌客！”
他冲出房门，对着守在门口的管家兴奋地说：“你现在要叫我什么！”
管家得到席巴示意的眼神，恭敬地垂头，“少爷。”
刚才押着他的管家，无法反抗的人，现在低头称呼他为“少爷”！还不够还不够，“少爷”之上是什么！
莫里斯笑得更大声，是从身体深处一层层往上炸开的声音，几乎让人觉得他要笑破自己的脾肺。比起基裘的尖叫，他像是嚎叫，一种几乎疯癫、狂放的情绪。他的橙黄色的囚服在笑声中剧烈起伏，恍若一团跃动的火焰，预备着熊熊燃烧。
琉米也是第一次在揍敌客听到这种笑声，肃穆的枯枯戮山在莫里斯的狂笑中多了一分荒诞的色彩。
一般出现在悲剧的落幕，又像喜剧的开始。
但戏剧戛然而止。
莫里斯死掉了。
死在厨房里。
他狂喜后，便以主人的身份行走在城堡里，肚子饿了便很从容地走到厨房，命令厨师交上一份“主人级别”的餐点。
于是就被毒死了。放倒一头大象的毒药，在三秒里毒死了莫里斯，他嘴里甚至还塞满了食物。
得知死讯，琉米有些意外。
“这么快吗，我还以为会死在审讯室或者电椅上。”
席巴走在琉米边上，身影在烛火的照映下时明时暗。
他哼笑一声，然后像是压抑不住，越发大声，声音在走廊上肆无忌惮地穿行。
“太好笑了，琉米，你还是不懂人性啊。”席巴的手扣在琉米的脑袋上，“他吃的明明是解药啊。”
*
一天之内拿到两个念能力，也处理了两具尸体。
琉米花了一个下午熟悉他们的能力，在切换能力的时候，发现叫莫里斯·韦德的名字无法切换，而当她叫“莫里斯·揍敌客”时便切换成功了。
这个发现让琉米有些惊讶。
按理说，就算有了新名字，旧名字也属于自己。但这种无法呼应的情况，是什么意思？
她又尝试念了几遍莫里斯的原名，毫无反应，但只要念一遍揍敌客的姓，他的念能力就迅速反应过来。
在这静止与迅速之中，她隐约懂了什么。
你就像丢垃圾一样，彻底扔掉了自己的曾经吗？不再承认“莫里斯·韦德”是你吗？
*
晚上睡前，琉米会和伊路米打电话，已经持续半个月了。
琉米把今天遇到的两个人的事和伊路米浅浅分享了一下，她觉得自己描述得很客观，却听到伊路米在电话那头叹息。
“姐姐真是辛苦呢。”伊路米的声音像是从被窝里发出的一样，无比静谧、清晰。
“仅仅是两个微不足道的人，就让姐姐有了不必要的思考吗？”
琉米为自己正名，“我没有犹豫，我也并不同情可怜谁。”
“是的，”伊路米平静道，“我只是在担心，万一姐姐遇到了不想杀的人呢？”
“这个能力，不是为了杀戮而生的吧。满足愿望、死后获得、甚至切换能力需要记住别人的名字……姐姐更像是送葬者呢。”
电话那头伊路米的表情融化在黑暗里，被窝吸收了他所有的气息。
“姐姐需要我扎一针吗，可以保持情绪的镇定。”
琉米果断拒绝，“我很镇静，是你想太多了。”
伊路米有时把她想得很强大，又偶尔像现在，觉得她很脆弱。
伊路米感受心脏里如常的心跳，半信半疑地接受，却不知为什么，感到莫名的恐惧。
如果杀手，在不断的死亡中感到习以为常的麻木，那么一个频繁告别的送葬者，该如何处理与他们的回忆呢。
琉米不知道伊路米朦胧的担忧，她又和伊路米聊了些话题，快到睡觉的时间，便互道晚安睡觉了。
*
琉米花了两周真正熟练这两个念能力，在这过程中，她惊喜地发现当她使用别人的念能力时，自己的“死念”并不会泄露一丝气息，就像普通的念能力者一样。
这让她不用担心以后获得隐藏类型的能力该如何使用了。
离丽萨从流星街来还早，琉米打算外出做任务测试一下新能力，顺带看一下“留守儿童”伊路米。
席巴扔给她两个尤比安大陆的任务，一个在友客鑫，另一个在友客鑫北部的著名“享乐之都”格拉姆加斯兰。
格拉姆加斯兰的任务简单一点，只是杀死一个没落贵族的家主。
“莫罗？”
没落。
还真是普通话的谐音梗了，琉米感到微妙的好笑。
她翻开任务对象的资料，看到关系栏密密麻麻的十几个妻子和情人，还有一堆孩子。这是她目前为止见过关系网最复杂的目标了，令她叹为观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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