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是穿得人模人样了一次。
孟一水又对着镜子欣赏了无数遍自己完美无瑕的妆容，自恋地询问魔镜自己是不是这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
电梯门滴的一声打开，孟一水脸上的笑容和造作的声音在一瞬间凝固住了，她像个没加过润滑油的机器人一般，一卡一卡地转动着僵直的身躯，惊恐地看向站在电梯口的顾昭聿。
呵……我这惨淡的人生呐……
孟一水精心塑造的精致美丽的形象瞬间崩塌，她甚至都能够从顾昭聿那双诧异的眼神中读出对方的心思。
她肯定觉得我是智障儿童吧，居然对着一面镜子自说自话。等一下，而且还是个十分自恋的智障儿童。
孟一水的脸蛋霎时变得通红，面露尴尬地转移话题，“晚上好啊顾总，您要乘电梯是吧？我让您，您请啊。”
顾昭聿盯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在电梯门彻底合上的那一刻，不由自主地笑了一下。
孟一水狼狈地快步溜进2306包间。
技术部总监徐莱尔瞧见她跟被鬼缠上了似的，连忙在众位领导及同事好奇的目光中打着哈哈笑，慢慢挪步到孟一水身边。
徐莱尔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看着她，悄声叮嘱：“注意仪容仪态，今天这餐虽然说只是随便聚聚，但毕竟有那么多领导在，还是不能太我行我素了，明白没？”
孟一水还在回味刚才那个尴尬的时刻，根本没记下徐莱尔说了些什么话，但领导说话，当然只需要做到点头答应即可。
“好的，我知道了徐总监。”
孟一水坐在另外一位新入职的同事身边，因为其他领导们都在把酒言欢，况且大部分领导她们这些小啰啰都不认识，于是干脆抱团取暖。
短短五分钟，孟一水把这位新同事了解得七七八八了。
新同事全名叫汪心，是运营部的员工，和她同期入职，也是因为得知老板请客吃大餐才来的。
孟一水和汪心两个人埋头苦吃，猛一抬头，发现顾昭聿居然还没有上来，出于好奇，便问：“诶，顾总人呢？”
汪心也不是特别清楚，“顾总好像是下楼去拿东西了。”
对于顾昭聿来不来这件事情，孟一水丝毫不好奇，况且她反倒觉得大老板不来才好，一来的话大家都放不开，而且肯定又要发表点又臭又长的演讲词。
孟一水刚在心里面吐槽了几句，包间那扇宽大的木门忽然被外面的人推开，里头的人都不约而同地明白来者是谁，于是喝酒的把酒杯放下了，聊天的也自觉闭上了嘴巴，吃饭的也把筷子放下，都静候着上司的大驾光临。
可奈何孟一水坐在另外一张离门口较远的桌子，又是背对着大家，再加之耳朵或许也不太灵敏，于是根本不知道身后的顾昭聿正在缓缓靠近，一心只在啃战斧牛排，喝上好的红酒。
顾昭聿没有发声，一边抬手示意大家随意，不必拘束，一边走向孟一水。
“吃得还开心吗？”她背手弯腰，靠在孟一水耳后询问。
“开心开心！”傻不愣登的孟一水在说完这句话后，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手里的牛排咣当一声落回盘子里，她用平生最快的速度扯纸擦了下嘴周，然后站起来朝着顾昭聿问好，“是您啊顾总，牛排很好吃，红酒很好喝，很感谢顾总的款待，我一定会奋发向上，陪着公司一起进步！”
顾昭聿见她拿着高三百日誓师的气势冲自己画大饼，愈发觉得孟一水这人真是太有意思了，她以前见到的人要么对自己特恭敬，要么对自己特讨厌，像孟一水这种一而再再而三吐槽她，还在她眼皮子底下频繁出丑的还是头一个。
“这么紧张做什么？”顾昭聿笑着逗她，“今晚聚会就是平常的吃顿饭，没有上下级关系，自己吃好吃饱就行，不用紧张。再说，我又不会扒皮，更不会吃人。”
孟一水嘴角牵扯出一丝勉强的笑容，心说你是不吃人，但你就像那电视剧里面的黑山老妖似的，威慑力十足，光是像奥特曼一样散发光芒，就能通过冲击波把我弄死。
她连连点头，认真道谢：“谢谢顾总，谢谢顾总。”
“你继续吃吧，我不妨碍你。”
顾昭聿知道自己招人厌，所以也就大发慈悲地给了孟一水自我发挥的空间，她转身向另一桌走去，入座后游刃有余地和各位领导闲聊。
孟一水偷偷舒了口气，她拿起桌面上反扣着地手机，做贼心虚似地放在桌子底下给小雨发消息。
【宝宝，今晚我们大老板请吃米其林】
顾昭聿见手机屏幕闪了闪，不用特意去看，便已对发信人心下了然，她拿起手机回复。
【那你们老板人还挺好的】
【可是我在老板面前出糗了！而且还是两次！居然被老板目睹自己在电梯里自恋地欣赏美貌，她肯定觉得我是一个白痴！说不定都怀疑我的学历是不是走后门水来的了】
其实孟一水并没有怀疑错，顾昭聿真的短暂地怀疑过一次。
【没关系，说不定你们老板根本没往心里面去呢？】
【不可能！她刚刚还阴阳我来着呢，说她又不会吃人又不会扒皮，我现在严重怀疑她是不是会读心术，不然怎么知道我骂她是扒皮的事儿？】
为了隐瞒身份，顾昭聿试图给自己找补。
【我觉得你或许是想多了，你老板应该只是想跟你开个玩笑，让你放松一下心情而已。】
孟一水可不信，本来想再吐槽几句的，可是刚输入好的文字还没被摁下发送键，就被她通通删了个干干净净。
她重新编辑了一条新消息发过去。
【宝宝，你吃晚饭了吗？今天会加班吗？昨晚休息得怎么样？有没有按照我给你说的做？】
顾昭聿一下子被四连问给击晕了，她只好慢慢地一一回复。
【按你说的做了，休息得还挺好的。晚饭正在吃，今晚不加班了。】
她这话确实是真的，昨晚顾昭聿回到公寓之后，她一一按照孟一水说的做，果真浑身舒畅了不少，就连入睡时间也比平时缩短了些，尤其是今早起床的时候，精神抖擞，浑然一副睡饱了的模样。
孟一水笑着回复：那我就放心啦宝宝（亲亲）
她将手机放下后，刚好身后的徐莱尔找她聊天，主要是简单为孟一水这位新人介绍了一遍在场的每一位领导，以免等会儿孟一水碰到领导都认不出来，手下员工再出糗，那她徐莱尔也没脸待在公司了。
孟一水认真倾听着，视线却不由自主地挪到了顾昭聿身上，对方正低头看着手机，靓丽芳香的头发被拢至一侧，皮肤在白炽灯的映照下变得雪白匀净，侧脸线条柔和，偶尔会抬头向周围前来敬酒的领导回以笑容，简单回以两三句话。
不得不说，顾昭聿是长得真好看啊，孟一水一不小心就看走神了，但很快就意识到这样做简直是对网恋女友小雨的不负责任，于是忙不迭不动声色地收回眼神。
徐莱尔苦口婆心地教导下属，“你听见了没有？把人给我记清楚了，别再出糗。”
“是是是，您放心吧总监。”
孟一水转身过去继续埋头吃饭，不时和汪心一起聊聊天，还顺便加了个微信。
等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顾昭聿便一一叮嘱大家回去路上注意安全，顺便让陈蔷帮几位喝得酩酊大醉的领导叫个代驾。
顾昭聿伸手接过侍应生递来的账单，爽快地刷了卡，将小票随手扔进垃圾桶里，她盯着那个跟在人群后面的孟一水，“孟一水，你先留下。”
“！”
孟一水的脚步忽然一顿，心中不免涌现出一丝沧桑感，曾经被老师单独点名留堂的感觉再度如洪水猛兽般袭来，她原地叹了口气，在0.001秒之后果断选择了认命。
她调转脚尖方向，脱离浩浩荡荡的大队伍，走到顾昭聿身边，低头问：“请问顾总找我是为了什么事？”
顾昭聿方才席上没有喝多少酒，因此脸上并未浮现出半点醉态，她见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于是一边从椅子上站起来，一边说：“先跟我走吧。”
孟一水疑惑着跟上去，正在心里纳闷儿，心说自己今天也没干什么事儿啊，实验报告也成功过关了，那找我还能为了什么？
况且此时此刻夜黑风高，孤女寡女，正是做一些不可描述之事的良好时机。
想到这儿，孟一水又掀起眼皮，偷偷看了一眼顾昭聿的半边侧脸，严肃中带着正经，正经中带着冷漠，冷漠中透着美丽，一看就知道对方肯定不会心怀不轨。
顾昭聿带着她乘坐电梯来到地下停车库，往前走了几步后，她停在一辆库里南面前，招呼着身后的人，“上车和你聊。”
上车？车？
车这么隐蔽又隐私的地方，单独叫她上车，莫非真是想？
孟一水不由得将外套拢得更紧了些，抱着壮士赴死一般的决心咽了口唾沫，可是打开车门上去后，意料之中的事情并没有发生，顾昭聿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份文件递给她，“我记得你以前是神外医生，有接触过患有胶质瘤的病人吗？”
“接触过，但不多。”孟一水翻阅着手里厚厚的一沓文件，里面记录着密密麻麻的car-t细胞疗法，“这是……关于胶质瘤药物辅佐治疗的实验进程和结果？”
“对，明途最近在攻克胶质瘤的预防和治疗，car-t细胞疗法算是目前比较可观的一种治疗方案，经过实验，显示出了良好的耐受性和安全性，大于等于三级的不良事件也暂时没有观察到，即便出现了一些轻微的不良反应，但就目前而言，这种疗法对于复发性胶质母细胞瘤有潜在效果。”【1】
孟一水在临床工作的时候，接触到了两位胶质瘤患者，一位在四十几岁的时候进行了初步手术治疗，但在几年之后还是出现了复发，最终效果并不理想，还有一位是五十几岁是患病，这场手术是她跟着陶芝书一同上台做的，目前患者暂且还没有出现复发。
她记得自己前段时间曾经在nature期刊上阅览过一篇文章，上面研究证明骨髓细胞中的脂肪酸合酶或者脂肪酸合酶抑制剂治疗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终止因甲基转移酶敲除引发的肿瘤进展。【2】
这或许也是一种很客观的研究方向。
孟一水将自己的想法说给顾昭聿听，顾昭聿总算是在她身上看到了一点医学博士应该有的模样，她欣慰地颔了颔首，“没想到你还挺有想法的。”
她难得谦虚一次，“这不以前搞临床见过相关患者么，所以对于胶质瘤的临床表现会更熟悉一些。”
“不过现在实验暂停，主要是有些地方还没有得到彻底攻克，你有兴趣帮个忙吗？”
“啊？”孟一水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还有课后作业。
顾昭聿无情地发布作业：“根据上面的实验数据，撰写一份分析报告，并且得分析后续研究方向和重点。”
孟一水听得眼皮一跳，真觉得自己上的不是库里南，而是一艘贼船，她刚刚就不应该多嘴的，干嘛要说自己接手过相关病患？干嘛要说自己在期刊上看到的研究？她就不应该臭屁地卖弄自己渊博的学识。
果然枪打出头鸟，这下好了，回家还得完成额外作业。
所谓吃一堑长一智，经此一事，孟一水决定回家把嘴巴缝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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