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唐只能坐在沙发上，用平板看孟筠给挑的动画片消磨时间，简直无聊到要发霉了。他接连叹了好几口气，又在办公室门口徘徊，一副想要出去而不敢的样子。
殊不知，这些举动都被高清摄像头拍下，孟筠开会时三番五次分心，忍不住点开看了好几遍。
最后，会议至半，他干脆叫停了三十分钟，大步走出会议室，留下属们面面相觑。
下属a：“以前孟总开会不都是开完才算的吗？怎么还有中场休息了？”
下属b：“没发现吗，今天孟总开会总看手机，心不在牛马的。”
下属c：“这方案本来我都做好挨批的准备了，结果孟总听完居然笑了，你懂那一刻的救赎感吗？”
唯一了然的宋齐在旁笑而不语。
顶层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没发出半点噪音。
唐唐闻到四周多出的清冽气息，正逐渐靠近，头一转，果然见到了心心念念的人。
他扑上前去：“主人，我好想你。但我没有出去哦，很乖对吧？”
孟筠手掌从唐唐发顶捋到后颈：“嗯，乖。”
他捞过桌上的帽子和口罩给唐唐戴好，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问：“是不是憋坏了，我带你出去转转。”
“不出去。”唐唐摇头，“我想看看你工作的地方。”
但凡跟主人有关的，他都迫不及待想知道。
瞬息大楼总共一百多层，占地千坪，还有几栋附属的研究室，短时间内不可能逛得完。孟筠便只带唐唐逛了用作观览的几层，他亦有私心，这几层员工少，见到小兔的人会少些。
唐唐脑袋好奇地转来转去，看什么都新鲜。
孟筠轻轻捏住他掌心：“我有事要问你。”
唐唐停下脚步，表情单纯易懂。
孟筠问：“你怎么会从兔子变成人的？”
“我学了好久呢，自从跟主人分开之后，我每天都在学习怎么变成人类，过了好多年好多年才学会的。”
十年。
孟筠在心里把时间量化。
唐唐离开那天到现在，正好是十年。
“你那时——”
“哇！那是什么？”
孟筠还想继续问的时候，唐唐的注意力已被吸引走。
小兔看见了茶水间提供的零食和饮料，走不动道，非得尝尝不可。
孟筠给他挑了瓶草莓牛奶，外加两块黄油小饼干。唐唐特别喜欢，这牛奶尝起来好甜，就像是把糖果泡进去了一样，咕噜咕噜能干掉大半瓶。
“家里煮的牛奶怎么没见你那么喜欢？”
唐唐说：“我喜欢甜的。”
孟筠唇畔一弯，自是知道小兔的喜好。
茶水间外响起脚步声，有下属闲聊着过来。孟筠收起笑意，挡到唐唐身前，抬手将他的帽檐往下压了压，见他嘴里还咬着饼干，就没把口罩拽上去。
“孟、孟、孟总。”
下属端着咖啡杯进来，只一个高大背影，瞬间认出来是谁。
孟筠冷冷淡淡嗯了声。
下属们一个个噤若寒蝉，不敢八卦被严实挡着的是谁，迅速添了咖啡准备开溜。这时，却听茶水间里响起几声咳嗽，唐唐被饼干碎屑呛到，咳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没事吧？”孟筠轻拍他的背，声音温柔而担忧。
唐唐摇头，但却还是在咳。
有眼力见的下属忙递了杯温水过来：“孟总，温水。”
“谢谢。”
孟筠试了一口不烫，才放到唐唐唇边要他喝。唐唐喝了两口，饼干碎屑含着水一起被吞咽下去，慢慢地不咳了，呼吸也顺畅许多。
孟筠蹭掉他眼角咳出的泪花，语气中宠溺大过于责备：“吃慢点，没人跟你抢。”
唐唐委屈地把脑袋搁到孟筠颈间蹭了蹭，眼睫湿润，受惊似的要哄。下属们看的目瞪口呆，不走不是，走了又怕惊扰两人。好在孟筠率先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场合，轻咳一声，压着肩膀把唐唐推远了。
下属忙道：“孟总，我们就先去工作了。”
“嗯。”
得到应允，一群人从茶水间鱼贯而出。很快，瞬息大楼内响起了不绝于耳的敲打键盘声，不是应付烦躁的工作，而是摸鱼聊起天来，正所谓八卦是第一生产力。
茶水间里，孟筠低眼，见唐唐一双红眼睛盯着他看。
“怎么了？”
“主人，你不喜欢我碰你吗？”唐唐早就有所察觉，憋到现在才问。
孟筠顿了顿，道：“这是在外面。”
唐唐嘀咕：“骗兔。”
明明独处时主人也很抗拒他的靠近。
孟筠张唇，不知该说什么哄。唐唐一语不发地回到办公室，抱起平板继续看无聊的动画片，假装投入，余光瞥见孟筠站了一会儿，轻叹口气，然后走了。
居然就这么走了！！
没被哄好的小兔很生气。
三十分钟已到，孟筠回到会议室，脸色深沉。
总裁心思难猜，下属们也不明白怎么好端端的就晴转阴了，八卦群里不还说他带了个漂亮少年来公司，难得流露出从未见过的温和体贴，这会儿冷峻的模样又哪里沾边了。
一场会开得气压越来越低，捱到结束，众人都松一口气，抱着一大摞方案修改意见匆匆散会。
孟筠坐在主位不动，骨节分明的手指转动一根钢笔，面对空荡荡的会议室，眉头紧锁，全无刚才要回办公室的急迫。
宋齐战战兢兢立在旁边，忽听他问：“宋齐，你谈恋爱了吗？”
宋齐受宠若惊，给孟筠当了快五年的助理，他从未关心过他的私生活。
“谈了，感情稳定，不出意外明年要订婚了。”
孟筠很满意“感情稳定”这个形容，抛开钢笔问：“你平时都怎么哄你女朋友的？”
他和唐唐的关系虽不是情侣，但类似于小兔生气了要哄，他也乐意惯着。而哄人的方法大同小异，放到任何关系应该都适用。
宋齐答：“诚恳认错，知道她为什么生气，下次不要再犯。就算不是自己的错，也尽量迁就吧，只要她能开心就好。”他想到唐唐对孟筠的称呼，又小心翼翼地补充，“孟总，谈恋爱嘛，得互相尊重，两人都是平等的，什么事都不能……做的太过分。”
孟筠听进去了，决定找机会和唐唐开诚布公谈一谈。
无论是思维逻辑还是行为方式，人类和兔子都很不一样。他需要给小兔立规矩，划出清晰的边界，把一切说的清清楚楚，小兔才能明白。
孟筠起身：“你去给我买一包糖，要草莓味的。”
宋齐以为自己听错了，站着没动。
孟筠眼神扫来：“有问题？”
宋齐迈开脚：“没，我这就去。”
十分钟后，宋齐买回来好几包糖，供孟筠挑选。助理当习惯了，非得有个planb才安心。
孟筠每种亲自尝了一颗，选出唐唐可能会喜欢的，带回办公室。
唐唐知道他回来了，也不迎接，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可围着孟筠转的眼神早就将小兔出卖个彻底。
孟筠来到沙发旁，紧贴着唐唐坐下。
唐唐心里雀跃，却装模作样挪远。
“还看么？放松一下眼睛。”
唐唐不吭声，刚把平板放下，嘴里立刻被塞进一颗糖果，甜甜的。
孟筠手指有点凉，指腹带着薄茧，与他唇畔一触即分，稍加克制地收回，与早晨压在舌头上的感受截然不同。
唐唐眨眼：“你不是说今天不能吃糖吗？”
“因为惹你生气了。”孟筠语气无奈，“我错了，原谅我好不好？”
孟筠的手撑着沙发，衬衫折到小臂上，露出的肌肉线条很好看。唐唐试探地摸上去，硬硬的，孟筠出乎意料，身体似乎僵了一下，但却没有回避。
这下唐唐开心了，梨涡跑出来，又被抿掉：“那我勉强原谅你吧。”
“乖唐唐。”孟筠心情愉悦。
他的小兔也太好哄了点，这么好哄，三言两语就被骗走了吧。
午餐时间，孟筠带唐唐出去吃饭。那是京市一家有名的私厨，叫云飨，采取预约制，不提早月余订不到位，但菜品、环境和隐私性都是一流。孟筠在这里有固定包间，到时没有多等，服务生已按他的喜好上了菜。
唐唐吃的很开心，上午那么点不快早都烟消云散。
孟筠这才开口：“唐唐，你下午要回家吗？”
唐唐喝着甜汤问：“为什么？”
“今晚还有一场晚宴，挺无聊的，你回家等我吧？”
“我也想去！”
也不是什么都要凑热闹，唐唐就是不想和孟筠分开。
刚找回主人不久，小兔的分离焦虑还非常严重。
孟筠眼神里是不赞同的意思，并不想带唐唐涉足这些名利场。
唐唐问：“是在莱纳酒店吗？”
“是。”
“那我在顶层的房间等你结束好不好？”
唐唐退了一步，孟筠也只得妥协：“好，那你不要乱跑。”
等唐唐吃饱喝足，又休息了会儿，孟筠带他回公司。云飨仿照旧时园林设计，路绕的回环往复，两人从包间出来，孟筠紧牵着唐唐，生怕他一不留神就走丢。
廊道拐角处，迎面走来一人，步子不浮不躁。
男人个子很高，腿也长，穿了件灰色风衣，鼻梁架副细边眼镜，眉目含着一点笑意，走近了道：“孟筠，好久不见。”
“嗯。”孟筠没有多言，不动声色扣紧了唐唐的手。
男人的眼神落到唐唐身上，停留几秒，笑容依旧得体：“不介绍一下吗？”
唐唐清澈的目光回望男人，发现对方还是比孟筠矮了一点，镜片下的眼睛充满探究意味。
孟筠说：“我弟弟。”
沈平潮莞尔：“你有弟弟？”
孟筠面不改色：“嗯，远方表弟。”
“弟弟长得真漂亮，就是和哥哥不怎么像呢。”
沈平潮笑意温和，话里不知什么意思。
他弯了点腰便要摸一摸唐唐脑袋，被孟筠强硬地抬手隔开。
沈平潮毫不在意，推了下眼镜，自顾自对孟筠说：“还没来得及恭喜你，瞬息近来动作频频，短时间就并购了那么多家企业，等到晚上我给你敬几杯酒，你这总裁多少给点面子，可别推了。”
孟筠没说好与不好，客套颔首：“晚上见。”
沈平潮话锋一转：“弟弟去吗？”
孟筠：“他不去。”
“弟弟不在也好，不然依那些公子哥的德行，见到漂亮的都走不动道。”沈平潮意味深长地笑了，镜片的光折射进眼里，“你这当哥哥的到时候也没空照应，被哪个不长眼的欺负就不好了。”
孟筠唇线抿直，突然烦躁起来，不欲再应付，心里后悔带唐唐过来。他没再搭理沈平潮，拉过唐唐就走。
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唐唐看见男人收起虚假的笑意，眼神冷厉下来，威胁性十足。
唐唐吞下所有疑惑，只小声问了一句：“他是谁？”
孟筠皱眉，声音带点不悦：“不重要。”
“……”唐唐垂下脑袋，握紧了拳头。
明明主人就很紧张这个男人。
哼！又在骗兔。
什么哥哥弟弟的。
哼！谁要和你当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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