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结束， 他们一起回去。
这几天在岛上的游玩过得很开心。
晚上躺在宿舍的床上，都忍不住回想那个小岛上的看得见海的房间，海上的粼粼波光， 日出， 鲸鱼的跳跃，日落的追逐， 那首歌， 那么多快乐和那些吻。
好多画面袭来，言昭觉得像一场金色的梦，刻在脑海里面， 现在梦结束了， 他们回到现实。
岑舒亦很快把那些照片全部导出来， 发在群里。
那么多的照片，一时半会儿还发不完， 不过确实拍得好，他们翻着看， 在群里连连夸赞， 说不愧是岑大摄影师。
言昭和席樾的双人照很多，好多不同角度的， 他们的身后的日落和海真是漂亮， 衬得他们每张都格外好看。
席樾把其中言昭单人镜头的照片设成了屏保， 一点亮手机就能看见。
言昭也是有天无意中发现的。
当时他们在学生食堂里等吃的，被叫号的时候席樾起身去取， 手机搁在桌面没有拿走。
言昭原本没在意， 是正好他手机响了有消息进来，屏幕亮起，言昭瞥见， 才发现屏保是他的照片。
等席樾端着餐回来在他身边坐下，言昭说：“你手机有消息。”
席樾应了声“好”，先把他们的餐分别放好，才拿手机查看。
言昭这时候问他：“你手机屏保怎么是我的照片？”
听他这话，席樾打字的手一顿，也跟着去看了眼自己的锁屏。
照片上言昭侧了点身子，回头看向镜头，被岑舒亦抓拍的时候，他眼眸里带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淡淡的，在整个人清冷的气质里别有韵味。
他身后便是一整片日落下的海。
美丽的景色不及这个人。
席樾翻到这张照片的时候，就被深深吸引，他当即就设置了屏保，每打开一次手机，他就能看一眼这么迷人的言昭。
所以，当言昭问他为什么是他的照片的时候，席樾一脸如常地反问回去：“用我男朋友的照片，怎么了？”
他承认得坦然。
“还是说，你觉得用我们的合照比较好？”
言昭一时哑然，用合照岂不是更加明显，他就说：“我没有这个意思。”
席樾开始吃饭，想起来又问：“那你的屏保和壁纸是什么？”
“静物风景。”
言昭淡淡回应。
不过他说完，席樾就没接话了，也没听见他吃饭的声响，言昭侧头，对上他的视线，堪称是可怜巴巴的一道视线。
让他心头一跳，直觉自己说了什么重话一样。
席樾轻轻“噢”了声：“没有男朋友的位置。”
“我习惯用这种了。”
他几乎不怎么在意这些，长期以来习惯用静物或者风景照了，不换带有真人的图。一般来说，找到一张合眼缘的景色照，设置好之后就能一直用下去，不再换了。
席樾也就没再说什么，埋头默默吃起自己的饭。
言昭看他这个样子，很像只生闷气的大狗，哑然失笑，便试探着问：“你不看看风景是什么样的？”
席樾听出他话里的暗示，便用他们一起看过的景色猜测着问：“海边的日落，还是山上的日出？”
既然给他提示，那就只能是这些场景了。
言昭淡淡摇头，都给否定了。
席樾不免感到意外，“那是什么？”
手机被拿上，言昭将屏幕按亮，伸到席樾眼前。
在看清之后，席樾瞳孔睁大了点，映入眼帘的便是那个贝壳蛋糕。
言昭拍照是很会构图的，整个图片里，贝壳蛋糕在前面三分之一的位置，中间是柔软沙滩，后方便是一片蓝色的海。海面上还依稀可见粼粼的闪光。
很漂亮的一张图，映在手机屏幕上。
言昭问他：“这个怎么样？”
席樾喉结滚了滚，心里发起热，所以开口的声线就有点沉，他说非常可以，很好看。
默了默，他才问出口：“怎么想到换这张的？”
他以为只是普通的风景照，没想过言昭会把他堆的贝壳蛋糕存下来，换到手机屏幕上。
“因为我也觉得好看。”
言昭放下手机，开始吃饭了。
不过席樾这会儿已经没什么吃饭的心思了，追着他问：“是我堆的蛋糕好看，还是后面的海好看？嗯？”
他想要的答案太过明显，言昭偏不随他的意，故意道：“是我自己拍得好看。”
两人边吃边说话，一顿饭吃得慢吞吞的，好在下午没课。
假期结束，他们恢复了往日上课下课吃饭回寝的日常，恋爱还在谈，看起来跟以前没什么区别。
只是这回走在校园里，身边多了个喜欢的人。
比起以前，言昭的课后也多了很多的活动，学校最近没什么比赛和大型活动要参加了，言昭被席樾带着一起打球，运动，还有跟朋友们聚餐，去学长的工作室玩。
连最近姜沅都说，言昭看起来气色更好，也更挺拔更有活力了。要知道以前，言昭是不喜欢运动的，就算室友们一块儿打羽毛球，也不会打很久。
姜沅啧啧地感叹，还得是有爱情的滋润。
到月底的时候，席樾所在的校篮球队预备参加国赛，在此之前，他们还有一场半封闭式的集训，学校特意给队里安排了新的训练场地，又单独请了教练带着。
席樾作为队里的主力，逃不掉，必须去。
他是不怎么想去的，集训估计得要十来天才会结束，又得跟言昭分开，还见不着面。
训练场靠近市郊，远得很，虽然是半封闭式，但训练强度大，时间晚，他又没办法在结束后跑回来。
言昭说要去的，能参加国赛对体育生来说是非常不错的经历，如果他要继续打篮球，或者以后想进省队，就得参加这个比赛，最好拿到个不错的名次，争取前八，这对个人发展和未来选拔来说都是非常有利的。
言昭很正经地给他分析这些。
席樾听了颇为感动，他是想过这些，自己已经大二下了，不能任性，该参加的比赛都得去好好参加，拿名次，各种体能训练也不能落下，体测必须达标。
只是没想到言昭也考虑了他的职业规划。他太周到，太好了。
席樾听他一字一句的嘱咐，心下喜欢得紧，实在没忍住亲他认真的嘴。
“怎么这么好？”席樾抱他，轻声感叹。
言昭被亲得没办法说话，也就不说了，安静让他抱了会儿，才又开口：“所以你要好好集训，比赛拿个好名次。”
“遵命言sir。”席樾板正道。
没两天，席樾就跟着去集训了。
这下言昭就跟室友们进进出出，也自己去图书馆学习。
席樾说他的公寓空着，如果言昭不想在宿舍住，就直接去他公寓。密码言昭是知道的。
言昭点头。
席樾已经到了新的训练场，也安排了宿舍。他们都住单人间。这还是席樾到了地方，给他拍视频看宿舍环境时，言昭才知道的。
宿舍空间不算小，从视频里看也很干净，各种生活用品都全，一个人住是绰绰有余的。
市郊不方便点外卖，他们有个专门的小食堂，每天按照食谱搭配吃得营养均衡，味道也还不错。
集训辛苦，所以其他方面都要配好的。
言昭听他描述，也就放心很多，虽然位置偏，还好环境不差。
席樾训练的时候是没空看手机的，消息回得不及时，于是言昭就不怎么主动发消息打扰，好让他安心训练。
晚上席樾回了房间给他打电话，言昭接过，听见席樾在那头说：“言小昭，你都不想我的？”
“嗯？”
“一整天都没给我发消息。”
言昭听他这有点委屈的语气，说：“我怕影响你训练。”
“不会影响，就算你给我发一百条消息，我不训练的时候，也能给你回过去。”
席樾语气很正式的，末了，他又低下声来，继续说：“所以你多多给我发消息。”
这样，席樾一下训练拿到手机，就能看到男朋友的信息了。
训练本身也是又累又无聊的事情，言昭就说“好”，答应下来。
他有时候是想跟席樾发个消息说话的，既然席樾也这么说，他也就不再多顾虑什么了。
席樾有天晚上给他打视频，言昭过了好久才接起来，他立刻就察觉到背景的变化。
言昭不在宿舍，而是在他的公寓房间里。
虽然谈恋爱这样也很正常，但言昭终归是住在宿舍，天天打电话，还是会有点影响人的。
虽然姜沅他们对此没有表示什么，但言昭下了课还是自觉去了席樾的公寓，晚上在他公寓休息，这样也更方便他接到席樾的电话。
言昭擦着湿湿的头发说：“我刚洗完澡。”
画面上的言昭正对镜头，一张白里透粉的脸蛋占据着屏幕，他头发被擦过，虽然湿着，但不会滴水，额前垂下碎发，洗过澡后眼睛睫毛都还沾着水汽，湿漉漉的一双眼眸，显得特别清纯诱人。
偏偏他自己不会发觉。
席樾直直盯着他，低声应道：“好看。”
言昭已经习惯这人会动不动就夸自己，所以没表现出很惊讶，而是淡淡勾唇。
两人随口聊着点日常的话题。
言昭不着急吹头发，于是换了个姿势，应该是躺在床上去了。
动作间，屏幕里画面晃了晃。
席樾很轻易就看到言昭穿着一件白色衬衫。
……他的白衬衫。
他呼吸一紧，不敢相信地问：“你……穿着我的衬衫？”
“嗯，”言昭没觉得有什么，直接解释道，“我的睡衣洗了，就在你的衣柜里随便拿了一件。”
这是料子挺软的一件衬衫，不是那么板正有型，估计是他日常穿的，还很宽松，言昭觉得很适合穿着睡觉。
他靠在床头的位置，领口的扣子没有系上，微微敞开，隐约可见线条清晰的锁骨。
白色衬得他格外纯洁，有种不可侵犯的神圣感。
席樾眼神一瞬间变得幽深起来。
“言小昭，你勾引我？”他问。
言昭愣了，“你……”
正想说他有病吧，又转念一想，自己正穿着他的衬衫，躺在他的床上，确实有点说不清了。
他骂人的话停住。
席樾微眯眼眸，很确定道：“你就是勾引我。”
偏偏看得见摸不着。
这是一种比集训更苦的煎熬。
隔着屏幕，席樾也回不来，言昭就故意反问：“是又怎么样？”
他本来没这个意思，但席樾说他有，那他就有吧。
反正对着屏幕难受的人也不是他。
言昭也是无聊，生出逗他的心思，拿着手机，镜头往下挪了挪，问：“好看吗？”
“好看。”
席樾又说了一遍这两个字，但声线跟几分钟前完全不一样了，是绷紧的。
“你的衬衫太大了，我穿着好松。”
言昭面不改色，语气淡淡的，像只是在陈述事实，但他一动，领口就往旁边偏了点，露出漂亮的锁骨来，白皙的皮肤吹弹可破，显得别有一番意味。
他很冷静地说这些，仍然像在调情。
“……言昭。”席樾喉结滑动，沉沉地喊他。
想让他别说了，他快忍不了。
他恨不得变成言昭身上那件薄薄的衬衫，与他亲密相触，贴着他的皮肤，将他整个人都包裹起来。
但言昭不理他，一双眼眸含着水，纯纯看他：“想你了。”
席樾瞬间就y了。他呼吸都乱掉。
怎么今晚言昭这么勾人，是故意给他惩罚吗？
“你等我回来。”他咬牙道，屏幕上望过来的眼神带着浓浓的爱欲，散不开。
言昭惊觉自己做得有点过头了。
他心砰砰跳，面上不显地说“挂了”。
“不许。”席樾沉声拒绝。
他声音太低了，几乎带着点哑。
“不许挂。”
两人隔着屏幕对视，言昭看到他沉沉地吐息，以及镜头在微微晃动着，似是不稳。
他心下有了一种预感，手心攥了攥，莫名有些紧张地问：“你在做什么？”
席樾没有回应。
安静的空气里，言昭甚至听得见席樾略有些急促的呼吸，好像洒在他耳边，灼热的，混乱的。
言昭耳畔也跟着热起来。
“席樾，你……”
他真想骂他流氓。
怎么能在视频里做这个！
但席樾只是撩起眼帘，沉着一双浓墨般的眸子定定地看他，呼吸粗重：“再叫我一声，言昭，叫我。”
也许是因为热，言昭抿了下有些干涩的唇，他脸烧起来，想到席樾此刻在对自己做着什么，他简直又羞又恼。
或许也是因为这张沉着情欲的脸太具有迷惑性，甚至堪称性感，所以鬼使神差地，他对着镜头里出了声，轻轻喊道：“席樾。席樾。”
画面又明显地晃了两下，然后镜头被直接盖住，变成了一片漆黑。
过了好久，席樾才释出滚烫混乱的呼吸。
言昭心下也不算平静，心跳得厉害。他默默等了会儿，听见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但听不真切，不知道在做什么，但估计已经结束了。
尽管如此，他仍然感到强烈的羞耻。
他根本没想过，有人会在视频里做这种事，席樾真是太不要脸了！
没等席樾重回画面，他就挂断了视频。
然后在对话框里发了三个小表情过去。
席樾洗完手回来，再拿起手机，视频已经挂断，言昭发了消息过来。
言昭：[发怒][发怒][发怒]
小猫发怒了。
席樾刚消下去的感觉，几乎是立刻，又起来了。
第52章
隔天言昭就不接席樾的视频了。
每次看到视频邀请弹出来， 言昭就会想到席樾做那档子事，感觉手机拿着都烫手。
他直接切换成语音模式。
席樾看不到言昭这张脸，很不高兴， 就哄他：“言小昭， 给我看看脸，看一下， 好想你的。”
他诉苦自己训练强度大， 好辛苦，需要看到男朋友才能补充能量。这种话他对言昭是张口就来，隔着距离和网线， 丝毫没有羞耻感。
言昭拒绝：“不要。”
连声音都变冷了。
席樾也不恼， 还笑了， 知道言昭还很在意上次的事情，他就笑道：“言小昭， 明明是你自己勾引我的，你还怪我。”
试问， 对于血气方刚精力旺盛过头的男大学生而言， 谁能抵挡得了对象的这种诱惑？
这真不怪席樾没有自制力，换任何人， 都忍不住。
言昭不接话， 也没声音， 不知道在做什么。
不过席樾知道他能听到自己说的话，他一字一句道：“我身体很好， 自制力薄弱， 禁不起勾引。”
他声线低沉了些，语气慢悠悠地，言昭戴着耳机， 好似他在自己耳边低声说话。
明明没有气息传来，言昭莫名觉得耳畔微微的痒，他忍不住摸了下。
“那是你的问题。”言昭淡淡应着。
席樾轻笑：“我很健康，没有问题，你可以检查。”
“……”
言昭一时哑然，不解道：“你脑子里一天除了训练，还在想什么？”
“你说呢？”席樾悠闲地反问回去。
言昭不会回答的，他才没心思去猜席樾脑子里那些不怎么健康的东西。
真奇怪，言昭也很惊讶，席樾一天天那么多训练，怎么都不累的。他当真是精力充沛，还有空在这跟自己开玩笑，想乱七八糟的东西。
不过从高中也能发现，席樾的确是很有运动天赋，除开参加篮球比赛，学校办的好几届运动会，跑步跳远，外加接力，有席樾参加，都是拿第一第二的，为此给班级里加了好多分。
所以他们班上总分名次一直很靠前，每回运动会闭幕结算，都能拿到表彰和奖励。
作为同学，言昭看过他比赛，他在运动场上是蓬勃的奋发的，足以吸引焦点。
当然那时也不知道，席樾会有这样的一面。
这人一谈上恋爱就完全不知道害臊和矜持的，很不正经。
不过好在席樾没有继续跟他闹，不然言昭真的会直接挂电话。
集训十来天，虽然半封闭式，但席樾出不去，真是想言昭想得紧，所以一打上电话，都会聊很久。
有时候也没有很多话要说了，但席樾不想挂电话，就这样挂在旁边，听言昭做自己的事情，学习，吃饭，或者做别的，都感到很安心。
偶尔到很晚了，言昭忙完，听见那头没了声响，席樾均匀的气息传过来，睡着了。
他呼吸微沉，应该是集训很累，一静下来躺在床上，困意就冒了出来。
视频，席樾睡颜映在屏幕里。
坦白说，席樾的确是很周正的长相，骨相优越，眉眼冷冽，平日里总是带着一丝散漫和慵懒，开起玩笑来更是显得轻挑，这会儿睡觉了，眉头倒是轻轻拢着。
言昭安静地看了会儿，没出声，默默把电话挂断。
他在微信里给席樾发了个晚安的表情包。
第二天一早，席樾给他回小猫早安，那会儿言昭还没醒。
他起得很早的，一大早就得去热身了。
席樾不在身边，言昭偶尔也会觉得有点无聊，明明以前他从来没有产生过这样的想法。习惯真是会改变一个人。
言昭在广播台开完会出来的时候，碰见了学长，周学义很意外没见到席樾的身影，言昭就说他去集训，快一个星期了。
学长“噢噢”两声，这下反应过来：“难怪他这几天消息没怎么回。”
也不是不回，就是回得很慢，早上发的消息，他晚上才回应两句，还挺敷衍。看起来可忙。
周学义忙着时候自己也晕头转向，没太关注校篮球队最近有集训有比赛的事情，也就昨天才清闲下来。
不过有能力参加国赛的话，是得去集训，学校一直以来都这么安排的，周学义有印象。
两人碰到，都没什么事，就一起吃了个饭，随便聊聊天。
听说席樾集训要十来天，那可真是难为他了，跟言昭刚热恋上就要去参加集训，分开这么久见不着面。
周学义神色颇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意思，笑道：“那不得把他憋死？”
“嗯，他是不想去。”
“也理解，他是比较爱黏着你吧。”
周学义一眼看穿他们的相处模式，言昭倒有点不好意思了。
“他就这样，难得谈上恋爱，当然想跟你多待在一起，正常正常，”说着周学义也想了下刚刚他们的聊天内容，“集训有空的时候可以出来吗？”
“好像不能，太远了，而且训练到挺晚的。”
席樾给他们发过时间表，训练挺密的，算是高强度了，只有中午午休有两个半小时，但往返一趟市里，根本停留不了多少时间，不划算，不如好好休息下。下午六点后是一个半小时的休息时间，然后到晚上九点钟才训练结束。
周学义听他这么说，也跟着点点头，确实不太方便。
不过席樾自己也不会直接跑出来，往返折腾，言昭估计会不高兴，席樾答应他要在国赛取得个好成绩，必须付出努力，不能松懈。
他们一起的队伍，没有人出来，都卯足了劲儿，想冲个好名次。
“要实在想见面的话，你进去找他呗。”周学义随口道。
言昭愣了下：“可以吗？”
这问题言昭没想过，他也没问过席樾。
虽然席樾一直都在说想他，但没有主动提过想让言昭去看他的念头，估计是怕麻烦，言昭自己也还要上课。
言昭说他不知道。
“怎么不可以？那边就是太偏了没人乐意去，其实不怎么管，只要不影响训练就成。”
周学义说，他在自己班里有个认识的女生朋友，以前男朋友也是参加过集训，她特意去找他过。
言昭点点头。
周学义没说继续说什么了，去不去愿不愿意的，都是言昭的想法，小情侣谈恋爱，他干涉不了。
当天晚上，言昭跟他打电话的时候，忽然问：“训练是不是很辛苦？”
席樾听到的时候，愣了下，像是没想到言昭会问这个问题。
过了几秒，他一改玩笑的语气说：“辛苦倒是不至于，是会有点累。”
不过他也不想让言昭担心什么，也不想把负面情绪带给对方，就说：“累是当然的嘛，累才能进步，我是一定要拿到个好名次的。”
席樾在运动上是有天赋，但不代表他不需要付出努力，在更大的比赛上，他会碰到更多更优秀的人。
比赛也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情，还得团结协作。席樾管不了别人，只能要求自己加倍努力，在赛场上发挥到最好的水平。
他必须要拿一个亮眼的成绩回来。
“这么努力？”言昭打趣他。
席樾笑了笑：“当然。”
他原本坐在床边，这时候往后倒去，躺在单人宿舍的床上，望着天花板，说：“给你长脸。”
言昭轻笑，嘱咐着说：“你压力不要太大，尽力就行。”
就算没有拿到很好的成绩，也没关系，只是说在这种重要的比赛上，要尽可能冲个好排名。但个人心态很重要，一心只想赢，压力太大反而会适得其反，言昭倒是希望他能放轻松些。
“知道。”席樾应着，他懂言昭的意思。
“嗯。”
电话里两人都沉默了下，一时无言，安静得只剩彼此微弱的呼吸。但他们都没有挂电话。席樾是舍不得，言昭是知道席樾舍不得。
“言小昭。”席樾忽然叫他一声。
“嗯？”
“训练再累都无所谓，其实我不在乎。”
席樾仍然望着灰白的房间顶部，亮光有些晃眼，但他想到很多瞬间，他想要告诉言昭。
“我必须很努力，才能跟上你。”他说。
言昭心下一跳，也是没预料到这样忽然的一句话。
他说不上来席樾的语气，但总之，是饱含了很多情绪在里面，他理不清楚。
手心不自觉紧了下，言昭轻声问他：“为什么……这么说？”
席樾喉间溢出点笑意：“因为你太优秀了。”
言昭的优秀是有目共睹的，从中学时候起，就是如此。
所以他也必须变得优秀，才足以与言昭相配。
包括但不限于他必须要拿到国赛的一个好排名。席樾以后也得有规划，去打更多更厉害的比赛，去站在更高更好的领奖台上，让别人知道，言昭很优秀，他男朋友也是挺不错的。
言昭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他沉默了下，一时间也想了很多。
“那，我们都努力往前，走得更远。”他说。
席樾坚定地答应，说“好”。
言昭最后决定还是去看望一下那么努力的席樾。
周六，他直接打车过去，从学校到市郊训练场的确距离很远，夸了几个区，车程都走了好久。
好在他提前出发，算着时间，赶在他们午休之前到了场地。
言昭第一次来，这地方又很大，场馆多，各种设施都很齐全，实在不知道先往哪边走。好在还有多的时间，他也就不着急，先慢慢逛一下。
这处地理环境极好，依山傍水的，很是安静，地面绿化很多，全是茂盛挺拔的树。
言昭走在树荫下，枝叶里透出细碎的光，他听见不远处传来声响，有短粗的口哨声，球鞋摩擦地面滋滋刺耳的声音。
他知道前方就是训练场了。
不知怎的，真到了跟前来，他又不太好直接上前了。毕竟自己一个人这么跑过来，有点太显眼。
教练站在一旁，大家都在认真训练。
他站在强烈的日光下，隔着距离望见了席樾高大的身影。
没有树荫的遮挡，户外训练场被太阳这么直射，其实很热。席樾只穿了一件白色的运动背心，但是这么单薄的衣服，后背仍然被热汗浸湿了点痕迹出来。
言昭莫名感觉空气都跟着变热了。
他们看起来是在做战术跑位的训练。
言昭没有靠近，只是站在原地，被烈日晒着不怎么舒服，他转身朝有树荫的方向去。
这条道过去应该就是住宿区了，那边有好几栋楼。
言昭想自己要不要直接去住宿区等着，他准备被席樾发个消息说一声。
这时候教练解散了队伍，一行人各自拿水拿东西，先去食堂吃饭。
席樾却连水都没喝，径直要往另一个方向去。
他同伴提醒他：“哎，不吃饭了？”
席樾浑身都燥热得很，随口“嗯”了声，没多说什么，就快步离开了。
言昭刚把消息发出去，手心里的手机忽然被抽走。
他一惊，下一秒，就被一只炙热有力的手攥住了胳膊，径直往宿舍楼去了。
言昭心脏跳得厉害，手臂上的灼热温度传递到他心底，自己也热了几分。
席樾一声不吭，他摸不准他的心思。
两人穿过棵棵苍绿的树，踩过茂密枝叶漏下来星星点点的无数碎光，快步进到宿舍楼里。
席樾住二楼，他几乎等不及要上楼，在楼梯转拐的地方就将言昭压在墙面急切地吻上去了，含他的唇。
他感觉自己是要疯了，竟然在那样强烈炽热的日光下望见日思夜想的人。
言昭真的来了。
席樾的呼吸烫得要死，浑身都蓄着一股蓬勃的热气叫嚣着要冲出来。明明楼里阴凉，他的燥热却丝毫未歇，像团火在持续烧着，灼烧掉心脏。
“席樾，等等……”还在楼梯中间呢，言昭怕别人突然上来，有些惊慌失措地想推开他。
但席樾把他紧紧锢着，卡着，根本动弹不了。
言昭摸到他浑身的热气，裸露在外的皮肤被一上午的太阳直晒过，都还滚烫。
他身上有汗，皮肤碰着是湿滑的触感。
席樾的胸膛紧贴他的，剧烈的心跳像一刻不停的聒噪的鼓点，重重地敲击，回荡在彼此的胸腔里。
“席樾。”言昭声音闷着又叫了他一声。
席樾岌岌可危的理智回笼，贴着他的唇，沉着声依恋地喊他：“昭昭。”
席樾高大的身形将言昭拢着。
两人对视，交换彼此灼热混乱的呼吸和心跳。
窗外的浓绿树影在风里摇晃，透过玻璃窗映在他们身上，像长在身体里的斑驳纹身。
言昭看见外面强烈的日光和窸窣绿影。
恍惚间惊觉夏天将要来临——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周末请个假，要去市里考试了，有点奔波，考完回来继续更新吼祝周末愉快
第53章
原本以为回宿舍的这点路席樾能把他膨胀的欲压下去， 结果反而愈加疯长。
一进门，他又急不可耐地吻上来。
“唔……”
言昭还想跟他好好说话，没来及说出口的声音就被堵进喉咙里， 发出两声动人的闷哼。
进了宿舍也还是热， 席樾身上的暑气仍然不见消散，直逼过来， 侵略着周遭的空气。
就像他侵略似的吻着言昭。
言昭摸到他背上紧致蓬勃的肌肉， 带着汗湿的粘。不知道是不是训练的缘故，感觉他身体更结实有力了，肌肉在他手心底下灼热跳动。
言昭推他， 努力跟这人对话：“我让你…回宿舍， 不是让你， 回宿舍里继续亲，的意思。”
席樾充耳不闻， 膝盖顶进他的两条腿间，带着霸道蛮横不讲理的气势， 把人抵在自己和门板之间。他的呼吸灼热烫人， 贴着言昭的耳朵，哑着声线问：“特别想你， 昭昭， 你想没想我？”
席樾以前从来没有叫过他“昭昭”， 今天是头一次这么叫他。
明明姜沅也叫过，不知道为什么， 跟席樾喊出来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太过亲密亲近了。
每一声， 都听得言昭耳热，像在调情。
言昭不回答，席樾就含着他耳朵舔， 呼出的气息尽数洒在耳畔，又热又痒，言昭很想躲，却被挤得根本无法挣脱一点。
偏偏席樾还要蹭他。
“嗯？”席樾咬他耳垂，不听到满意的回答不罢休，“想没想？”
太热了，席樾身上的热气向他猛烈地袭来，根本无法保持平静。
言昭被弄得实在招架不住，只得说：“……想了。”
席樾得到想要的答案，邪邪地笑，勾他：“舌头伸出来。”
他话说得轻挑极了，但黑漆漆的眸子如夜般沉，又染上浓重化不开的欲，直直要把言昭吸进去。
言昭轻轻吞咽，忽然感觉喉间有点渴。
他心不受控制地乱掉，对面前这人眼底不加掩饰的侵略欲感到莫名紧张，好像席樾会把他弄坏掉。
言昭很确定，有朝一日，席樾一定会将他弄坏的。
他背脊绷直了点，警惕道：“做什么？”
“我要吃。”
他真是疯了，居然堂而皇之地就这样说出来，一点不知道羞耻！
言昭一双清眸嗔怒，脸颊透出薄红，勾人得厉害。
席樾不动声色地暗自舔牙。言昭在视频里勾他，见面也要勾他。
他感到折磨，根本等不及，钳着言昭的下颌让他嘴唇微张，席樾不管不顾地吻他，带着浓重的欲，把长舌也搅进去，勾着言昭的舌头吃，啧啧的水渍声从口腔里漫出来。
微麻的电流袭遍全身，言昭身子骨都软了，被吸得说不出话，只觉得嘴里一片湿滑滚烫，舌尖躲也躲不了，被勾着含，肆意搅弄，分泌的津液也被连连吃掉，湿答答地响在耳边。好像席樾把夏天带进来，浑身都热腾腾地升温。
太热了，潮意在他们身体里汹涌。
言昭舌根都隐隐发酸，席樾实在是太凶太过头。
空气稀薄，席樾简直在吞噬他的氧气。
言昭呜咽地说着好热，受不了。
席樾才微微弯身，大手捞起他的双腿，直接把人腾空抱起，往床上走。
言昭又瘦又轻，抱起来毫不费力。
然而骤然的失重感让言昭心下陡跳，只得把席樾抱紧了，搂他汗湿的脖颈，却发现席樾身上烫得吓人，像是发烧。
他们在床边坐着，面对面的姿势，宿舍窗户大开着，微热的风找到宣泄口，猛地灌了进来。
言昭摸到席樾背上满手的粘湿，忍不住皱眉：“你身上都是汗。”
“马上洗。”
他说马上，却丝毫不见动作。
席樾将言昭放在自己的腿上，沉沉地细致地看他。
“怎么？”言昭被他看得脸臊。
“不怎么，就想看你，看不够。”
他们抱着，周遭空气都变潮，湿湿地贴在皮肤上。
言昭慢慢吐出呼吸，说：“你拉着我不说话，还以为你不想我过来找你。”
席樾一见他的身影，那点理智全要没了，偏偏言昭还这么说。
“怎么会不想？我都想得要死了……”席樾身上的燥热感一直没消过，看言昭被亲得红润发热的双颊，生出点坏念头，低声故意道：“你自己摸，你说我想不想。”
他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言昭看，眼底浑浊不清，是真想让他摸，不是玩笑。
刚在接吻的时候，言昭就感觉到了，他一点都不敢乱动。这会儿席樾又故意往上颠了颠，把人紧紧贴着。
好久了，都难受。
“流氓。”言昭一脸赧然地骂他。
“嗯，我是。”
席樾冲他无所谓地笑了下，丝毫不在意。
他不正经的时候真是有点恶劣的，恬不知耻得让人毫无办法。
言昭又羞又恼，但自己也不敢随便乱动，真怕席樾脑子一热抓着他的手发疯。
席樾稳稳将他托住。
“你起开。”言昭推他肩膀，催他现在去洗澡。
“把我弄得都是汗了，”言昭很是不满道，嗔他一眼，“快点。”
席樾却不依不饶地问：“言小昭，你什么时候愿意跟我住？”
窗外吹进来的风都是热的，席樾眼神也烫。
言昭默着不说话，懒得应他这种问题。
“要是我比赛个人排名好，你就搬过来好不好？”
“多好？”言昭瞥他，慢条斯理地浅浅笑了下，故意有难度地问：“前三你行吗？”
能进前三是非常难的，哪怕他之前说最好能到前八，都很不容易。
席樾被他笑得心神荡漾，他眉头轻挑，没感觉什么明显的压力，反而心满意足地低头在怀里这人唇上“啵”地狠狠亲上一口，直接约定道：“那说好了。”
说完他就果断利落地起身拿衣服去浴室冲洗。
言昭眨眨眼，他真这么有信心？
席樾走了，言昭才觉得空气渐渐冷却下来，不像刚才那么闷热发潮。
浴室响起哗啦啦的水声，他坐在床边，环顾四周。
房间是干净整洁的，可能是因为带的东西少，所以也显得冷清，床边摊开了个黑色行李箱，里面是换洗的衣服。
除此以外，也没什么别的特别的事物。
言昭走到去窗户边往外看。
映入眼帘便是茂盛挺拔的两排树，刚刚他们从那条道来的。
再远点，就是起伏的山形了。
五月底的阳光慷慨热烈地照下来，洒遍整个训练场。
宿舍有空调，虽然气温有点热，但也不到要开空调的地步。
言昭在窗边安静地吹了会儿温温的风。
过了好一阵，席樾从他身后拥上来，带着潮湿的水汽把言昭包裹住，言昭的耳畔也落下一个微湿的吻。
“洗好了？”
“嗯。”
恍惚间，言昭被推倒在宿舍的床上。
席樾双手撑在他两侧，居高临下地看他，看出他眼底闪过的惊慌，故意逗他：“这么怕？”
“席樾。”言昭微怒。
被喊的人低声笑了下，身体一偏，就顺势在言昭身侧躺下了。
床很大，躺两个人是完全足够的。
“午睡。”
说完席樾捞过言昭的腰，把人带得离自己近了些。他感受着属于言昭的气息，心神安定。
“睡会儿，下午我送你。”
言昭想到席樾还没吃饭的，就问：“不吃东西？”
“没饿。”
从早上到现在，他训练那么久，怎么可能不饿，言昭狐疑地看他，问：“真的？”
席樾幽深莫测的目光看过来：“再问……我觉得我也可以吃点别的。”
说着，他的手往言昭宽松的衣摆里探了探，刚触到言昭的紧致的腰身，就被攥住不安分的手腕。
言昭瞪他一眼，不许他乱摸。
席樾也不跟他闹了，就这么抱着言昭，闭眼睡觉，呼吸逐渐沉稳起来。
他是累了，每天中午都要回来午睡，闹钟响了再起来洗漱，继续去训练场地。
言昭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开着的窗送来徐徐的风，还有枝叶窸窣作响的声音。阳光倾斜着照进房间，铺在柔软的床上，两人缠在一起的腿也被光眷顾着。
如果没有训练，这会是个堪称闲暇的午后。
言昭也渐渐睡了过去。
闹铃刚响，席樾就飞快地按掉，没让它打扰到还在午睡的言昭。他真不想起，这么久以来，头一次感觉到起床的困难。
席樾在他发顶眷恋地吻了吻，才轻手轻脚地起床，去洗把脸出门了。
言昭其实有听到他的动静，但困意很快占据大脑的意识，继续睡了。
再醒来的时候，不知道是几点，斜照的阳光已经爬到他身上来，言昭被晒得身上有点热，他一摸脸，都有点发汗了。
空气升温得明显，正是午后最热的时候。
言昭看手机才发现席樾有给他发消息，他回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席樾给他亲得身上都出汗的缘故，还是因为睡觉太热了，自己身上也是汗湿黏腻的，言昭感觉不怎么舒服，也去浴室冲了个澡。
席樾下午结束训练回来的时候，言昭正拿着他的平板靠在床头看一部英文电影。
席樾打包了两份食物，放在桌上，喊言昭一起吃。
言昭下床，到席樾跟前，这人就闻出言昭身上的味道不一样了，很是清新浸润。席樾把人拉着，问：“洗澡了？”
言昭说他狗鼻子。
席樾就笑，埋进他颈窝里吸气。
两人在宿舍边看电影边把晚饭吃完。
言昭得回去了，席樾叫了车来接，他把人送到外面车接他的地方，一路下楼，两人在黄昏日暮里再次穿过那条树荫道。
这边太偏太安静，黄昏这会儿是有点凄冷寂静的。
但席樾不觉得，他牵着言昭的手，掌心渗出点热汗都没有松开。
两人站在路边等车过来。
言昭望见远处有两只雁从浓郁霞光前掠过。
风经过席樾，带着他的体温吹到自己身上，温热的。
他的心也温热地跳动。
日光炙热，绿树浓荫，黄昏风余热。
一切事物一切景象，都让言昭感受到，明明该是春末，夏天却好像先一步来到了他们身边。
第54章
正式比赛那几天， 席樾去了外省，太远了，言昭是没办法去看的。
不过论坛里不少人都很关注这次的比赛， 毕竟是国赛一级联赛的总决赛， 云亦大学又是热门院校，必然是被关注的重点。他们都在猜今年学校会拿第几名。
冠军是不敢想的。
去年那一届云亦大学遗憾止步于区赛， 今年能打到决赛圈去， 属实是非常不错了。
言昭不知道席樾在比赛上发挥得怎么样，只祈祷他能保持好状态，竭尽全力取得一个最好的成绩。
席樾的实力有目共睹， 但人外有人， 能进决赛的几支队伍都是很厉害的。
言昭相信席樾。
席樾临走前看起来是有信心的， 他抚着言昭的耳畔，说：“等我回来。”
他这又是要去好几天。
已经是六月了， 天气也变得热起来。
比赛没有直播可以看，但在现场的年轻大学生倒是会在社交平台上发一些动态， 分享场上的赛况， 带了这个比赛的话题，有时候会刷到。
论坛里的人也都很擅长搜罗信息， 很快就有人把那些动态搬过来， 一起讨论。
决赛要分三天打。
言昭刻意没去搜索相关信息看， 偶尔也会刷到，他都快速划过。要是以前， 他对这些比赛也不会感兴趣， 只是因为席樾参加，他才愿意去注意一下比赛时间。但言昭不看结果，他想等席樾回来亲口告诉自己。
姜沅在平台上刷到有人说比赛还挺难打的， 每场都战况激烈，很不容易。
还刷到有人发了两张场上球员的图片，一张是侧脸，一张是有点糊的正脸，文案里在问有没有知道到这个男生的，夸他长的好帅，球又打得厉害，一出场就被吸引了。
姜沅一看，这不席樾嘛。
他立刻拿给言昭看，说席樾上场了。
“你对象又在散发魅力了。”姜沅笑着说，这照片拍得是挺帅的，真有个篮球运动员的样子。果然男生还是打球的时候最帅了。
言昭两张照片都看了，也看到别人夸他打球了，那估计发挥得还不错。他也就放心。
估计是因为照片里的人帅，这条图文很快被推流了，点赞变多，底下评论也在增加，好些人表示赞同，都说有看到他，太惹眼了，实在印象深刻。有观众注意到他是云亦大学的。
甚至还有几个人在求他联系方式，许愿要个这样帅的男朋友。
这些评论言昭没看见，但姜沅一直在关注，倒是有点看不过去了，怕这帖子越推越火，为了防止更多人对他有这种想法，姜沅赶紧在底下评论：【这是我们学校体育系的系草，校队队长，有男朋友的哦，对象就是我室友，两人感情贼好，大家看看颜就好了，别的不要想啦～】
后来又补充：【麻烦博主帮我这条评论置顶下，让大家知道噢。】
博主人也很好，不仅点了个赞，还真的帮忙置顶了。
于是再点进来的人都知道这个打球厉害的男生已经有对象了，也就不会再说那些话，最多遗憾地感慨几句“果然长得帅的都有对象了”，“真帅哥是不会流通市场的”，专注磕颜。
学校论坛里也冒出来不少帖子，都在关注着席樾和这几场比赛，热切想知道最后的比赛结果。
言昭没有想那么多，这几天打强度那么大的比赛，肯定很累。他倒是希望席樾认真比完赛，别受伤别生病，全须全尾地回来，那是最好了。
言昭给他发加油，席樾给他回亲亲。
言昭坐在阶梯教室里望着窗外伸出的绿色枝桠，挡住大半的光。台上老师念着课件，他撑脸发了会儿呆。
气温升得明显了，晴天走在路上都觉得热。太阳带着温度打下来，热空气浮起来直接扑在脸上。
教室也有点闷热了，只是头顶的风扇还没开。
现在大家都穿得很薄，一件长袖，或者一件轻薄衬衫就足够，甚至也有体质好的直接就套短袖了。
穿什么都有。
言昭回过神，身边姜沅还在津津有味地翻论坛看。
他继续听课。
下了课之后，他收拾好书和笔，跟着室友们回宿舍。郭青安先走了，他又得去给小孩儿补课，赶时间。
言昭走在浓郁树荫下，热气和太阳光都被茂密的绿叶遮挡，底下是有些阴凉的。他喜欢走在树的下面。
身边姜沅和严星洲正在说话。他没有加入话题。
恍惚间又好像回到了之前的九十月份，他们三个人也是这样走在回去的路上。
那时候天也微热。
经过露天篮球场，里面打球的男生换了一批，不是篮球队的人了。
姜沅往那儿瞅了眼，就说：“你别说，好多天没看到席樾了，还真点不习惯。”
他回想，从席樾去集训开始就很少见面了。
十来天的集训结束后，回来没两天又收拾东西去外省比赛了，算起来，真是有段时间没见了。以前他可是在言昭跟前天天刷存在感，谈恋爱了以后，也老同言昭腻在一起。
突然见不着言昭身边有人，是有点不习惯的。
“决赛上午就结束了吧，我看论坛里是这么说。”
“那他们该回来了……”姜沅说着转头问言昭，“哎，昭昭，他跟你说了没有？”
“说了，”言昭回应，“是今天回。”
具体什么时候能到学校，就不知道了，他也没问时间。
话题很快扯到比赛结果，云亦大学拿了亚军，当时一比完，球队的人就迫不及待跟自己的朋友们说了，消息立刻传出来，大家都知道了。
亚军是很不错的成绩了。
据说那个冠军是外省非常厉害的大学，在此之前已经是队史四连冠了，他们想要保住连冠纪录，所以更加拼尽全力。
云亦大学拿个第二名已经够厉害了。
大家都在欢呼欣喜，言昭也由衷感到高兴，不枉费校队全体队员这段时间的努力。
言昭也难得打开论坛，翻看了大家表示喜悦和夸赞球队的帖子，沉浸在这种热烈的氛围里。
马上就到宿舍楼下，言昭手机忽然震了震，亮起的屏幕顶部弹出一条新消息，不用点进去就能看到。
席小樾：【抬头。】
看清这两个字，言昭不由得脚下一顿，抬眼望去，席樾正等在他们宿舍楼下，倚在对开门旁的墙边，姿态悠闲。
宿舍楼下的道路上学生来来往往，言昭站在原地，不时有人从他身边经过挡住视线，但他仍然看见席樾高大挺拔的身形立在那儿，在等自己，不曾离开。
阳光斜线似的照下来，在他身上分割出光和影，亮与暗。
他回来了。
言昭脑海里冒出这个念头，心也快速跳动。
姜沅和严星洲顺着他的视线，也看到了席樾。他俩很有默契地对视一眼，马上就跟言昭说先上去了，一起自觉走开。小情侣是要叙旧的。
言昭有种不真实感，朝他走过去。
席樾耐心等待，其实心里早就等不及了，待言昭刚到身前来，他就迫不及待地将人拽到怀里，紧紧抱着。
“等你好久。”
席樾呼出的气息灼热撩人，带着太阳直照的温度。拥抱言昭让他怀里有了实感，心下满足。
他知道言昭下午有课，也会回宿舍，所以一到学校就在这里等着了。
其实也没有等很久，只是每天想念，快要见面的分分秒秒都变煎熬。
“我刚下课。”言昭说。
席樾拥着他说“我知道”。
因为是下课时间，这会儿宿舍楼下也是来往经过的学生，他俩这么搂在一起实在显眼，言昭就没让他抱太久。
言昭嘴角噙着点温温的笑意，说：“我看到你们拿亚军的消息了，恭喜。”
他终于能当面说出祝贺。
“还有呢？”席樾追问，“想不想我，嗯？”
言昭“嗯”了一声，这就是想的意思，席樾知道。
两人一时之间都没说话了，眼眸里映着对方的身影，无以言说的情绪涌动在里面。
席樾拉着他往这栋楼的侧方走，去到遮蔽太阳的阴处。
建筑物投下大片阴影，足以把两个人淹没。
没有人过来，也不会有人注意。
明明这里是阴凉的，言昭对上席樾的目光，好似被灼烧，仍然不可避免地感到有点热。
席樾贴上来的嘴唇也很热。
他根本等不及想要吻住言昭。
急不可待把想念、爱恋与强烈的日光温度都融进这个火热的吻里面。
楼前一棵茂盛生长的树在风里轻摇轻动，每片叶子都在闪着夺目的光。
席樾最后在他唇上重重吻了一下，说：“言小昭，你该考虑跟我住一起的事情了。”
席樾眼睛不带转弯地去看言昭。他神采奕奕的，看起来精神状态不错，提起这件事眸光闪烁，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兴奋。
他笑问：“你排第几名？”
“你猜猜。”席樾冲他挑眉。
言昭真是猜不准，个人排名要综合其出场比赛的所有表现来看，他又没看到完整比赛，不知道席樾个人发挥跟别人相比的差距。
但看他这么高兴，个人得分排名肯定是前三了。
“第…三？”言昭试探着问。
席樾眼眸一眯：“我在你心里只配得个第三名？”
看来不止第三，表现要更好。
席樾不让他猜了，在他嫩白脸颊上“啵”地亲上一口，很是厚脸皮道：“你老公是1，当然要拿第一名了。”
听完，言昭才意识到他在说什么浑话。
什么老公！
他睁着眼睛嗔怒地看席樾一眼，准备要夸他的话咽回去，又羞又恼地往这人肩头上一锤：“说什么呢你。”
席樾大手拉过他的手指给包住，坏坏地冲言昭笑。
他手心干燥滚烫的热意令言昭熟悉。
他一直觉得席樾身体里有一场夏。
“好热，”言昭掀眸懒懒地说，“我们去吃冰吧。”
席樾顺势牵他的手：“好。”
两人从建筑物的阴影里回到明亮日光下，路过满是树荫与碎光的小道，往校外一家冰屋去。
“席樾，我想好我以后要做什么了。”言昭主动开口。
席樾拉着他的手晃了晃，看着这边这人，很有兴致地问：“那你想做什么？”
“我想……”
两人的身影渐渐走远，说话的声音也变得远了。
金色阳光把他们笼罩。
一场声势浩大的夏天即将降临——
作者有话说：「春」的篇章到此结束，接下来就是夏天的故事啦，「夏」会短一些，章数不多，大家随意看看
（（有兴趣的宝宝也可以猜一下言小昭以后会是什么职业，后面我也会写到的～猜到的话我随机发红包
第55章
云市的六月已然入夏。
在学校过夏天是非常漫长的， 上课路下课路都是顶着日晒，走在树荫下也热，被暴晒的空气像浪一层层地扑过来， 透过皮肤毛孔进入身体里。
于是每个人身上都灌满了密密麻麻的热气， 扇风也不解暑。
阶梯教室没有空调，头顶的风扇呼呼吹， 打下来的风却是温热的。被太阳抵着晒的课桌鲜少人坐， 都自觉避开。
席樾陪他上课，午后热天实在是昏昏欲睡，让人打不起精神。他上午有早八， 中午教练又找他有事也没睡午觉， 这会儿听着台上老师慢慢悠悠的语调， 实在是困意上头，睡过去了。
言昭瞥他一眼， 看席樾偏头枕在胳膊上，面朝自己睡得很香， 呼吸频率均匀。
他也有点困， 但不至于困到要在课堂上睡觉。
幸好他们坐在后排，不怎么明显。
言昭有小风扇， 但开着有声音， 所以课上都没用， 只是立在桌子上。
下了课，学生们离开教室的声音吵闹， 但没能把席樾吵醒。
室友们给言昭打招呼说先走了， 言昭点点头，他也不着急，坐在原来的位置上， 拿着平板把别的老师布置的测验做好了交上去，然后在系统里刷公共课的题。
视频他都看完了，只剩题没做。正好趁这个时间把题补完。
席樾醒来的时候，手被压得有点发麻。
他睁开眼，就看到言昭撑着脸在平板上做题，认真读完题然后思考着选答案，眉眼透出冷静。
小风扇立在前面给他送风。
言昭仍然是热的。
教室这么闷热，他也没叫醒自己。
席樾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安静看他，也没主动说话打扰。
言昭余光察觉到旁边的人醒了，便说：“等我做完这些题。”
“嗯，不急。”
席樾这么等他，反而觉得享受。
他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起自己的男朋友，只觉得他哪哪儿都好看，身板薄，清冷又挺拔地坐在身边，让人挪不开眼。
言昭做题是很安静沉浸的，不会出现咬笔头、叹气、坐姿歪七扭八这些行为，席樾以前就知道。所以高中的时候，在课上一众的没什么精神的学生里，言昭实在是称得上显眼。
那时候的夏天也热，教室的窗户大开，午后休息时间人少的时候，言昭会一个人站在窗户边，迎着外面的风吹。
那些风卷起他的衣摆，夏季校服被吹得贴在身上，显出清瘦的薄薄的轮廓。
席樾移不开眼。
小风扇吹着吹着要没电了，言昭没有及时给它充，风越吹越小了，他就直接关掉。
席樾起身，去将阶梯教室靠外的窗帘全部拉到一侧，玻璃窗也全打开，让经过的风往这里来。
言昭抬眸，就看到席樾从窗前转过身来，外面的日光太亮，他身后就是强光，反而有些看不清神情。
但言昭知道他也在看自己。
几秒过后，席樾走到他身边来，直接反身坐在了桌上，长腿有一下没一下地碰着没人坐而翻回去的坐凳。
“我刚做梦了。”席樾忽然开口。
言昭做题的空隙，头也没抬地回应他：“什么梦？”
席樾笑道：“梦见我俩早恋。”
言昭掀起眸子，看过去，不由得怀疑话里的真实性。
该不会是他现编的梦吧。
“真的。”席樾没骗他。
他目光直直地看过来，问；“言小昭，如果我高中就跟你表白，你会怎么样？”
言昭不太喜欢做带有假设的题，没发生的，讨论起来似乎意义不大。
但席樾这样问了，他就很认真地想了想两个人的高中时期，交集不多，也不熟，除了班上的必要事务和学习的事，几乎没有过别的交谈。
在这样的前提下，如果席樾跟他表白，实在称得上突然。
于是他眉头微微蹙了下，淡声回答：“不怎么样，我会拒绝你。”
他很轻易地就给出回应，似乎没怎么纠结。
这就是他真实的回答。
他会像拒绝每一个来他跟前表白的人一样，拒绝不怎么熟、只是同班同学的席樾。
“怎么拒绝？”席樾挑眉追问。
言昭回想自己曾经拒绝别人的说辞，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抱歉，我现在不想谈恋爱，谢谢你的喜欢，祝你学业顺利。”
席樾听他拒绝的话语，忽然笑了。
他倒是一点不难过，觉得认真给出回答的言昭甚至很可爱。
怎么能叫人不喜欢？
“言小昭，我真应该高中就追你。”
席樾语气笃定又懊悔，望过来的眼神炽热。
他真后悔。他后悔没早点闯进言昭的世界里，明明命运已经给了他机会，让他跟言昭有那么多时间待在同一个教室里，他却什么都没做。
言昭对此沉默了下，想了想才问他：“那你为什么没有表白？”
既然席樾高中就喜欢他了，为什么没有任何的行动。
被问的人也沉默几秒，而后回答：“因为你说……高中不谈恋爱。”
“但是你答应了别人。”
席樾盯着他，语气低沉。
言昭拒绝所有人，却又答应姓秦的，跟他在一起。席樾只要想起，都觉得难受，因为言昭对那个人的特殊。
他们住在同一个小区，他们要更早认识、更亲近。
席樾真嫉妒。
言昭对着这人的视线，不知道怎么说了。他拉席樾的手，说：“现在就很好。”
席樾心下立刻软塌塌的，拉过言昭的手放在自己脸侧，贴了贴。
言昭轻笑，感受着手心里的温度，说：“你脸好热。”
“是天气太热，”席樾说，“点了喝的，我们一会儿去店里拿。”
“好。”
言昭是不喜欢这样毒辣的夏天的。
他太热了，又很容易出汗，在桌下跟腿挨着腿，皮肤都能碰出汗，席樾又喜欢贴着他。偏偏还有一个月才能放暑假。
宿舍的空调一直开着，图书馆也凉快，还有席樾的公寓。这三个地方是言昭的避暑地。
当初说好的，席樾个人排名前三的话，言昭就搬过去跟他一起住。言昭没有忘记，不过这学期只剩下一个月了，他计划是等大三开学后再跟席樾一起住。
对此席樾表示抗议，但很明显抗议无效。
不过平日周末，他也会去席樾的公寓，跟他待在一起。
天气太热，他们连一起出门吃饭的心思都少了，大多数时候，两人是在家自己做饭吃。
席樾在网上学做吃的，他本来厨艺也不差，这下食谱增加，学会了不少适合夏天的清凉解暑的餐食。
有时候周学义他们也会过来玩，美名其曰尝尝席樾增进的手艺。不过每次来，他们自己也带很多好吃的。
一个小公寓塞满了人，忙这个说那个，还是很热闹的。
也是因为这个天气，又快放暑假了，大家都没再约着去别的地方玩。
冰箱里放着他们采购回来的雪糕和冰棍，在外面总想吃上一根雪糕，但回了公寓，空调一开，皮肤的温度渐渐冷却下来，言昭又想不起来要吃，所以买了那么多，其实也没消下去多少。
好在朋友们过来玩的时候，帮忙吃了大半。
言昭和席樾也去周学义的那个郊区别墅玩。
那边绿化环境好，要比市里凉快点，勉强可以避暑。
距离吃饭还有段时间，几个人瘫着玩手机，无聊地等时间过去，岑舒亦叫陈翊迁跟她玩那个胡闹厨房的游戏。
两人玩上之后，简直快吵起来。
“米丢给你了，你快煮啊，”岑舒亦惊道，“地上那么多米你看不见吗？眼里没活啊？你这菜丢给我干什么啊？”
陈翊迁过了会儿问：“你撞我干啥？”
“那锅都快炸了还不让开？我要忙死了！”岑舒亦急道。
“哎哎？是不是又撞我？岑舒亦你故意的吧。”
“着火了啊，我真服了，你看见没，着火了哥，还开不开店了？”
“……”
两个人玩得急赤白脸的。
岑舒亦玩起游戏来是一点不含糊，平日里温温柔柔的模样也不见了，对队友的吐槽随口就来：“就知道切你那肉，我还要洗碗呢。”
陈翊迁也没好气，说她急啥。
后面岑舒亦不跟他玩了：“还是得跟我维维玩，你太不行了。”
言昭在一旁听得没忍住笑。
这游戏看起来是挺有意思的，尤其是陈翊迁做活不紧不慢的那个调调，旁边岑舒亦都要忙出火星子了，在一个画面里真的很好笑。
他俩不玩之后，岑舒亦就说：“哎，你们要不要试试，这个可是号称分手厨房的，看看你俩默契？”
言昭跟席樾对视了眼，说那试试吧。
席樾眉头一跳，对上几个人看好戏的目光，跟言昭说：“玩不好不许分手。”
言昭笑了：“来。”
别的游戏需要操作他可能不擅长，但这个看起来挺简单的，也好操作，只是容易手忙脚乱。
果不其然，玩起来比他想象中还难以控制。
好在言昭情绪还算稳定，哪怕厨房着火了，还能稳定地问学姐灭火器在哪儿找。
席樾相对而言就没那么冷静，刚开始眉头紧拧，像是马上要发火了，但因为言昭说了不许发脾气，就生生忍着。
后来实在忙不过来，就有点摆烂，怎么高兴怎么来。
他拿着灭火器，隔着桌子对已经着火的锅子灭火，距离远灭不着，反而又烧起两簇更旺的火。
他冷哼一声：“这火挑衅我。”
言昭那边已经忙晕了，这人还有心思跟锅子作对，侧头凶他：“别玩了，快来帮忙。”
两个人也是在厨房一通操作，后面实在是做不完手里的活了，就能做多少做多少了。
席樾围着言昭转，故意逗他。
言昭无奈：“你别跟着我。”
菜又倒垃圾桶了。席樾道：“垃圾桶吃撑了吧。”
岑舒亦在一旁“啧啧”两声，说席樾你别搁这儿腻歪了，能不能眼里有点活。
言昭在那儿拿菜，胡萝卜拿了两下都落空，没赶上，不小心端起了一旁的烤鸡，又给放回去，隔了会儿，又端了个空盘子，不明所以地在那儿绕了一圈，不知道要做啥。
席樾好笑道：“言师傅忙什么呢？”
言昭唇抿着一时没说话。
过了半分钟，席樾扭头看他，惊道：“红温了宝宝。”
难怪这会儿都没吱声，原来是在跟游戏较劲儿呢，他忍不住去摸言昭的脸，真给憋热了。
太可爱了。
他想把这个言小昭亲死。
几个朋友也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言昭，都觉得新奇，配着游戏上忙碌不停的小人，和言昭这会儿认真的表情，实在过于可爱。
两局之后，言昭又开始，这回要席樾好好玩，他摸着点头绪，觉得两个人得分配任务，于是他让席樾切菜，食材丢过来，自己在另一边忙出餐。
原本是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效率也还行，后面不知道为什么又开始忙不过来了。
言昭急的时候也不骂人，不吐槽，就是自己闷着声一个劲儿干活，越忙他越努力，像是非要把这些全完成了，有强迫症。
席樾真怕他给自己忙到手抽筋，赶紧说别急别急，继续配合下。
这局结束，言昭往沙发上一躺，闭眼道：“头疼。”
憋的。
席樾也不玩了，把游戏柄丢给陈翊迁，坐在沙发前的垫子上给言昭按摩脑袋，揉揉手指。
饭点，几个人在屋里开着空调吃火锅，除了火锅与配菜，其余全是冰镇过的水果和饮品，摆了满满一桌。
不知道是不是被这些朋友们带的，言昭相比之前，要更能吃辣一点了。
马上就要七月了，太阳暴晒，气温越升越高，周学义都想把工作室放个假了，实在不愿意工作。
岑舒亦对此表示：“不接室外的景好了，我看你就是想自己偷懒吧。”
周学义笑问：“春困夏乏懂不懂？”
岑舒亦白他一眼，问言昭：“暑假你回去吗？要不然就待在云市跟我们一起玩吧。”
言昭说要回的。假期他待在这边也没什么事情做，还是想回家，在家里更自在。
席樾看了看他，没说话。
又过了一个周，傍晚两人在公寓的阳台看日落吹风。
城市所有的建筑都被镀了一层金边，高楼大厦反射出夕日的余辉。黄昏浓郁得像油彩画。
这个时间也仍然是热的，不见气温下降。
晚风吹来留有余温，带着独属于夏的闷闷的潮气，在皮肤上黏一层细密的汗。
他们靠在围栏边分双棒冰糕，“咔”地一声掰开，黏在一起的圆柱冰棍一分为二，一人一根。
言昭将顶端含进嘴里，凉意瞬间袭来，冰得浑身都消暑。
这几天各科考试时间都出来了，也就是说，可以看回家的票了。
言昭一边吃冰棍，一边拿着手机查车票，他切换日期，滑动屏幕看合适的班次。
席樾在他旁边，侧目就能看到他屏幕上的车票。
“不用买了。”席樾开口道。
言昭闻声望过来，眸间疑惑。
席樾想也没想地说：“我开车送你。”
“那怎么行？”言昭脸上映出一丝纠结，“你不用特意送我，很麻烦。”
席樾应该要留在云市，没必要让他多跑一趟，开车也挺累的。
“我也要回去，”席樾看着他，语气肯定道，“我回南川市。”
言昭眨了两下明亮的眼，问：“你回去做什么？”
他还愣着，光顾着说话，冰棍都忘记吃。
热夏的暑气很快将这支冰棍挟持，啃噬掉它浑身的冷意，直到表面慢慢化作一滩水。
那点水顺着柱身往下滑落，越积越多，直到挂不住，滴落到言昭白皙的手上。
凉意坠下来，流到手指上。
言昭低头，这时席樾已经先一步倾身，温热的嘴唇贴上去，长舌探出，舔走了微凉的水。
言昭呼吸一滞，也有些猝不及防，入眼便是席樾垂下的浓睫和高挺鼻梁。
湿热的舌头舔过他的手指，钻进指缝，带着湿滑的触感和痒意，连着发热的心脏。
席樾吃走了他手上所有的甜。
他抬眸，浓墨般的眼神深不见底，滚烫而炽热，好像能把眼前的自己也吃进去。
“跟你一起，过夏天。”席樾说。
言昭后脊忽然涌上一阵没来由的热意，直达脖颈和耳畔。
漂亮的眼睫颤了颤，抖落黄昏。
第56章
南川的热天一如既往， 言昭刚回来就被涌动的热气扑了满脸。前两天他都没有出门。
言语兰知道言昭回来没有自己买票，是朋友开车载他回来的，就问他怎么没把人叫到那家里来坐坐。
言昭说不用了吧。
言语兰看他， 不赞成道：“怎么不用啊， 关系再好也得招待一下的。”
言昭当时根本没想到这一点上去。
因为席樾把他送小区附近之后不让他走，就在车里一直拽着他亲， 明明冷气很足， 但言昭还是被亲得身上发热。
他都忘了让开车那么久的席樾上去休息一下，喝点水，只想快点回去， 从席樾身边离开。
不过， 按照他对席樾的了解程度， 要是自己当时真发出邀请了，席樾肯定会得寸进尺地进屋， 一点不带客套的。
言语兰说着又忍不住好奇：“是不是之前一起出去玩的朋友呀？”
言昭说是。
那会儿他正低着头回席樾的消息，没注意到言语兰暗暗思索的模样， 他听见言语兰说：“下次有空叫他来家里玩吧。”
言昭抬眼， 看言语兰神色正常，语气也如常， 他就没说什么， 乖乖点头应了声“好”。
这对话他转给席樾听。
席樾倒是跟他想的一样， 一点不拘谨客气，厚脸皮道：“好啊， 那你什么时候让我来？”
他是真想来言昭家里玩， 也不怕见长辈。反正是以朋友的身份，不会出差错。
“之后再看吧。”言昭也没想好时间。
回来没几天，言昭被言语兰安排去帮这家水果店的赵阿姨守摊。
赵阿姨住他们楼上， 以前经常打照面，这次有事要回老家一趟。她一个人住，子女在外地工作，回去后店不好开，夏天傍晚正是生意好的时候，就特地上楼来找言语兰，希望言昭帮忙看着一下。
赵阿姨人很好，他也就没拒绝。
言昭坐在自家小区外的一家水果店前，撑着脸颊望着街道升腾的热气发呆。正是一天最炎热的时候，日头高照，扇叶把风送出来，热气被吹散开，仍是温温的触感，不算凉快。
言昭手里拿着本书，翻开看了一半，空气闷得发潮，又让人没心思静下来看。
街上的树叶在暴晒下蒸发水分，变得蔫蔫的，中午的街上行人很少，也没人进店里来。
时间过得缓慢。
言昭低头发消息过去：【还没回来？】
刚发过去，脚步声就近了，言昭还没抬头，视线里先出现了一只冰激凌。
席樾买回来的。
“给。”他递到言昭手里，一起带回来的，还有一杯加冰的果茶。
言昭问他：“你的呢？”
“路上吃了。”
他吃东西快，走下太阳底下，热气哄哄，买回来的路上没几口就解决掉了。
席樾坐回言昭身边，陪他一起看店。
言昭吃着冰激凌，席樾拿过他手里的这本书翻了翻，一本外国小说。
风扇抵着两个人吹，宽松短袖贴着身体，席樾出了汗的身体感受到些许的凉意。
他往后一倒，背靠着座椅，偏头，好整以暇地看言昭吃东西。
他吃得慢，尖尖已经融化被吃掉，言昭半张着唇对着上面贴上去，轻轻咬下一口。
吃个冰激凌都吃得慢条斯理。
粉嫩的唇边残留着一点白色奶油，被他伸出舌尖舔掉。
席樾喉结滚动了下，凉意消失，身体忽然涌上来些许的热。他把头往后仰了仰，将书摊开盖在自己的脸上，不看言昭了。
“你快吃，要化了。”
言昭听见他闷闷的声音传过来。
他扭头看席樾，这人斜斜地不规矩地坐着，长腿有点无处安放。
言昭拿开席樾脸上的书，问：“不热吗？”
席樾目光斜着扫过来，准备来说，是扫过言昭红润微湿的唇，很有侵略性的一眼。
言昭背脊直了直，不自觉抿唇。
有时候言昭很有距离感，不知道在想什么，但是有时候又把思绪显在脸上，一看就懂了。比如现在。
席樾闷笑：“抿嘴干什么？怕我亲啊？”
“你能不能正经点。”
言昭转头望着店门口，不看他了。
两个人守店也是没什么事做的，只是无聊地打发时间。水果店不忙，但时不时也有人过来挑水果。
赵阿姨贴心的贴了标价，不用言昭格外去记，所以卖起来并不难，他本来学东西也很快。
席樾在一旁看他跟顾客说话，冷清又认真的模样，像夏日依旧挺拔的树，带着清凉的气息，令人贪恋。
两个大学生坐在店里，还挺显眼的，路过的人都不免往他们那儿看一眼。
席樾也无聊，把言昭喝完的果茶杯子的冰块挑出来嚼，言昭安静看书，他就故意往他耳边凑，嚼得大声咔擦响，幼稚得很。
言昭嫌他吵，就头也不转地推他脸，席樾带着笑坏坏地非要凑过去，惹他，不让他好好看书。
正闹着，门口有人拎着东西经过，往水果店里看，没看到平日里的老板娘，倒是见两个男生坐那玩儿。
“言昭？”文卉惊讶地开口，“你怎么在这儿啊？”
言昭立刻起身，端正道：“文阿姨，我帮赵阿姨看店。”
“那她是去哪儿了啊？”
“回老家。”
“噢……”文卉扇着扇子的动作顿了顿，瞥了瞥言昭旁边的那个男生，高高帅帅的，没见过，看起来两人关系挺好。她笑问：“你朋友啊？”
“嗯。”言昭点头，没多介绍。
席樾见此，也礼貌喊了声阿姨。
文卉冲他笑笑，再看回言昭：“回来多久啦？怎么没上我们家玩？”
“有一周了。”
后面那个问题言昭没回答。
文卉也没觉出什么异常，嘴里念叨着真好，又说秦显这个暑假是不回来了，说假期找了个兼职。
她这话刚出口，席樾眼神就眯了下，看向了言昭。
文卉絮絮叨叨了几句，言昭神色不变地听完，依旧淡淡的，应了声：“那挺好的。”
听不出什么情绪。
文卉也没多聊，大热天的晒得她实在是想快点回去，就拎着自己的东西回去了。
人走后，席樾问：“她是秦显的妈妈？”
“嗯。”
“那她知道她儿子跟你谈过恋爱的事吗？”
“不知道。”
席樾眉头挑挑，不知道在想什么，搅拌着杯子里仅剩的两块冰，快要全部融化了。
他忽然问：“你们两家关系好吗？”
言昭从书里抬头，回答：“还行吧。”
那就是时不时会见面了，席樾心里有点不太愉快。要是他家跟言昭住一个小区就好了，也关系这么近就好了。他妈妈肯定会很喜欢言昭。
席樾说：“那她儿子不回来挺好的。”
言昭探究地看了看他，“怎么？”
“你就不用见他了。”
席樾这话听起来酸溜溜的，言昭问：“你是不是把杯子里的柠檬片吃了？”
席樾一脸很凶地凑近看他，胳膊也跟他挨着。
言昭失笑，把他推开：“好热，别贴我。”
日光仍然强烈，只是不知何时倾斜了下来。
有席樾陪着，言昭看店就不会那么无聊，时间一下子过得很快。
今天是第三天，赵阿姨差不多下午三点钟的时候回来。
她对言昭很感激地道谢，又夸言昭这个朋友长得帅。
赵阿姨说着要给言昭结算工资，言昭没要，他不好意思拿，本来也只是帮个忙的。况且以前赵阿姨对他挺好。
赵阿姨就送了他俩一个大西瓜，让他拎回家去吃，她太热情了，言昭招架不住，也劝不过阿姨，只好应下了。
西瓜拎手里挺重的，席樾帮他提着，两人进小区上了楼。
席樾第一次进言昭家，先打量了下屋子，干净明亮，虽然东西多，但收拾得井井有条，是很有气息的小房子。
“阿姨什么时候下班？”他问。
言昭说她今晚上有值班，不回来了。
席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外面温度太高，西瓜直接切开里面也是温的，言昭先把它放进冰箱里冰一下再吃。
他领着席樾进房间，想着开空调要凉快得快一些，席樾在门口眉头挑着看他。
言昭立刻意会他眼里的意思，说：“不许乱来。”
席樾乖乖跟他进屋。
房间窗户是开的，依旧闷热得厉害。
言昭去关窗，开空调，席樾就打量起他的房间，也是干净整洁，床单被罩都是米色的，很柔和。
书桌上摆着一张照片，是他和言语兰站在一起的合照。
言语兰笑得很温柔，言昭的情绪就收敛很多，淡淡地提了提唇角，从神色里能看出来，他也是开心的。
席樾望着这照片说：“其实我见过你妈妈。”
“什么时候？”
“家长会结束的时候。”
整个高中时期，他们只开过一次家长会，在高三上学期，快冬天的时候。
可能是有事耽搁了，她姗姗来迟，家长会却已经结束，那会儿班里没什么人，不上课，自由活动了。
席樾的外婆已经回去，他被叫到办公室，成绩最偏科的那一门老师跟他说话，让他在这个学科上多用点心。
班主任也在。
门口响起敲门的声音，几个老师都跟着望过去。
“您好徐老师，我是言昭的家长，真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她对着班主任说话。
席樾听到言昭的名字，扭头，看见言语兰站在办公室门口，瘦瘦高高的身形，整个人看起来很年轻，但因为错过家长会而很不好意思，有些拘谨。
班主任立刻出去跟她交谈。
言昭是班里的优等生，学习没操心过，就算言语兰有事没有来开会，也没关系，但她哪怕错过时间，也依然赶过来，她很关心言昭的学习。
也是在那个时候，席樾就知道，言昭有一双很像他妈妈的眼睛。
所以言昭的眼睛生得那样漂亮自然。
“她应该没有看到你。”言昭开好了空调过来，也跟着看了眼桌上的照片。
席樾“嗯”了一声。
所以言语兰不记得席樾的模样，在言昭旅游发来的照片里，她也没有认出来席樾曾是自己儿子的高中同学。
“想看你小时候的照片，有吗？”席樾问。
“有。”
言昭给他找出来一个相册，让席樾自己看。
席樾坐在他的椅子里，慢慢翻着。
照片从言昭几岁的时候开始记录，都是言语兰整理的。以前像素不高，照片糊糊的自带年代感，仍然看出小时候的言昭是奶白团子一个，眨着黑白分明的眼睛望向镜头，非常可爱。
席樾看得津津有味，一张张翻过去，好像看到言昭的成长轨迹。
这个时候言昭安静躺在自己床上，刚开的空调没有立刻发挥作用，他仍然觉得身体里残留着午后太阳的余热，稀释着他的能量。
三天都在守店，他中午没有睡午觉，这会儿回到熟悉的房间，反而觉得精神不足。
他连手机都没玩，也没说话，缓慢眨眼，在想要不要睡个午觉。
席樾翻完照片看向床上的人：“困了？”
“嗯，”言昭轻声应着，“你要睡午觉吗？”
席樾不怎么困，仍然回答“好”。
于是他放了相册，刚上床就忍不住去吻言昭。两个人都还热着，窗帘没有拉，浓烈的阳光落在这张床上。
他们在这片光里接吻。
嘴巴变得湿湿的。
言昭止不住地吞咽了下，大脑也麻酥酥。他闭着眼睛，被亲得很舒服。
过了会儿才躲了躲，含糊地说要睡觉。
席樾这才放过他。
外面暑气膨胀，太阳炙烤着大地。
室内空调吹出徐徐的冷气，两个人揽着对方，腿贴着腿，在逐渐降下来的温度里陷入睡眠。
午后一片闲暇安宁。
第57章
赵阿姨后来还是将那几天的工资结了， 是由言语兰转交给言昭。言语兰说：“赵阿姨给你你就拿着吧，自己去买点想吃的。”
言昭接下。
“那赵阿姨跟我说你朋友也来了，”言语兰好奇地问， “听说长得挺帅的？怎么没带到家里来？”
“带了， 你值班没回来。”
言语兰就很惋惜道：“可惜了，妈妈没赶上。”
言昭十分莫名地看自己母亲一眼， 这有什么好可惜的。
冰箱里还有半个又红又甜的西瓜， 那是他俩给言语兰留的。午睡起来后，他们就在厨房把西瓜划开分着吃了。
这瓜汁水足，切开的瞬间甜水就跟着淌下来。
两人站在厨房的水槽前， 开着窗让温热的风灌进来， 他们带着午后刚睡醒的慵懒， 咬下冰甜的西瓜，吃了满口的惬意满足。
夕阳斜照， 铺在他们面前。
水槽里时不时滴下几颗泛红的汁水。
金色的绿色的夏天在他们的指尖流淌。
言昭拿了兼职的工资，挑了个时间约席樾出来， 说请他吃东西。两人都没想好要吃什么， 他们在街上逛。
言昭也穿得少了，短袖衬衫和工装中裤， 还斜挎了个黑色小包， 看起来很日系， 露出的小腿又长又直，线条匀称漂亮， 他皮肤白得亮眼。
席樾忍不住问：“言小昭， 你是不是晒不黑的？”
言昭对着太阳眯了眯眼，“会吧。”
要是天天晒，哪能不黑的。
他们坐在一家面馆里等吃的。
席樾把自己手臂伸过去， 跟他比肤色，他要黑了两个度。席樾本身是看起来很健康的皮肤颜色，只是言昭太白了，他就显得黑。
“你看你多白。”
说完，席樾又注意到言昭细瘦的手腕骨，言昭骨节不大，手臂看起来比他的要小一圈，没什么肉感。
席樾一只手掌握上去还绰绰有余。
也不知道是他手大，还是言昭手腕太细。
言昭问他做什么。
席樾笑了下：“你手腕好小。”
一直能握到小臂中间。席樾又忍不住摩挲他手腕上凸起的那点骨节，摸着手感很好。
面馆里没有空调，只有顶上悬着的风扇摇着头吹，不凉快，席樾手心又烫，言昭被他摸得泛起一阵阵热，就把手抽了回来。
“你怎么不怕热？”言昭问。
他一直很疑惑不管多热席樾都能跟他挨着，好像一点不在意温度。
席樾说怕啊。
“那你还跟我贴着。”
席樾笑道：“我就想跟你贴着，热也要贴。”
言昭无言以对。
两人点的面端上来，一份拌面，一份手擀面，都是现炒的浇头，份量多，拌进去味道也很足。
他们还点了份小食，慢慢悠悠地吃完。
席樾开车带言昭去他们过年放烟花的那片郊区浅滩，两人下了车沿着滩边走。夏天河水涨起来，水流清澈见底。滩边铺着很多小石头，周围浅草绿树都茂盛。
这地方虽然有点偏，但空气景色实在是好。其实很适合露营。
浅滩很大，再往前面走，水就变深了些，能看到有家长带着小孩儿在那边玩水游泳，不过人不算多。
他们没有靠近，去了另一边没人的地儿。
水面在明亮的光下呈现出玻璃般粼粼的质感，很漂亮。
像一汪绿玻璃池。
夏天就是要玩水的。
席樾拉着言昭一起脱鞋踩进水流里，凉意紧跟着渗进来。身体由此被分成两个极端，上半身被炙烤，下半身又十分凉快。
滩里的石头更多，棱角被水流侵蚀得圆润，踩上去并不硌脚。
“游泳吗？”席樾问他。
言昭摇头，他不想打湿，他让席樾自己去游。
席樾脱了上身的宽松背心，一头扎进水里，发出声响。
言昭在附近选了一块被太阳烤过的还算光滑的大石板上，捧着水淋上去给它降了降温，这才自己坐上去。他把脚伸进水里。徐徐的水流从脚踝边淌过，他感觉到舒适。
日光强烈地照下来，流动的河里闪着细光。
他忍不住眯了眯眼眸。
过了会儿，他脚下晃荡几下，再抬眸，言昭忽然间没望见席樾的身影。他四下张望，水面恢复了一片平静。
周围变得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的声音。
去哪儿了？
言昭心下茫然，没来由地有点慌，开口叫他：“席樾。”
他怕席樾听不见，这回又加大了音量：“席樾！”
晃神之际，忽然地，自己的脚腕被用力一攥，言昭心尖一抖，被吓了一跳。
他低头就看到水面豁开一个口子，席樾猛地从水里窜了出来，带着浑身的水汽，掀起的水花尽数落下，好几滴打在言昭身上，湿湿的。
席樾捋了湿发，冲他肆意地笑：“找我？”
常年锻炼让他身材好得过分，水珠顺着上身肌肉的脉络滑下。露出的眉眼英挺俊朗，带着夏日里蓬勃的朝气。
言昭无暇顾及，眉头轻皱了下，“你吓到我了。”
席樾还抓着他没放，只是问：“喊我做什么？”
言昭不说话，唇线抿着。
席樾湿润的双手撑在他身侧的石板上，仰头问他：“怎么不说话，担心我啊？”
他目光灼灼地望着言昭，像要把言昭烫出一个洞来，非要他承认。
“谁担心你。”
言昭抬脚踢了踢他，视线瞥向别处。
于是席樾很坏地将他一拽。
言昭猝不及防地就被扯到这人身前了，怕他摔倒很迅速地把人接住了，所以溅起的水花把两人都打湿了些。
席樾微微倾身，目光紧锁在他脸上。
言昭就这样被箍在他和石板之间，半只身子都淹在水里，动也动不得，他心脏还在止不住地乱跳，毫无规律，被席樾惹得都惊吓过度了。
“你走开。”
言昭推他，这人身上硬邦邦，跟堵墙似的，推不动。
席樾带着水意的手心撩他额前的碎发，“热不热，一直晒太阳？”
言昭额头露出来，白皙饱满的，很漂亮。
“你把我弄湿了。”他蹙眉。
“是吗？”席樾半勾嘴角，笑道：“还能更湿。”
话音刚落，他就退了两步，手往水面上一扬，无数水花朝着言昭袭来。
言昭一愣，脸上落下星星点点的湿意，凉凉的。
席樾真是够幼稚。
他心里这么吐槽，手上倒是很不示弱地扬水朝席樾泼过去，加入这场幼稚的游戏里。
一时间水花四起，看不清彼此了。
挥洒起的水花如透色飘带飞舞在空中，再砸到水面上，激起无数的水珠。
停下的时候两个人都湿透了，在体力上言昭真是比不过席樾，这么会儿功夫就有点累了。
额前的碎发淌着水，言昭小口呼吸，一张小脸上还挂着清透莹润的水珠，显得特别清纯，漂亮得很。
打湿的浅蓝色衬衫贴在他身上，即便不是白色，也能勾勒出他清瘦紧致的身形。
席樾浑身起了躁意，别看眼。
两人又在水里玩了一阵，然后去铺满石子的滩上躺着晒太阳，让烈阳把身上的水汽烘干，晒着太阳多烤一下。
太阳几乎是直射，言昭躺着眼睛睁不开，只能拿手盖住，感受着身上的潮湿水汽一点点蒸发掉。
湿衣服贴在身上，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感觉没那么热了。
过了好久，感觉身上变了干燥了之后，言昭手掌挪开，才发现太阳没有那么刺眼了，云层开始很厚地聚拢而来，把它强烈的光遮住。
空气变得沉闷起来。
不远处的家长们都领着各自的孩子准备离开了。
一场夏日骤雨即将降临。
“要下雨了。”言昭很静地说。
风吹过来，比热夏里全然不够消暑的风相比，力度大得多了。言昭却躺着没动，竟然很有兴致地观察起来这场夏日午后的变天。
所以席樾问他走吗，他说再等会儿。
席樾也没动，他们没有伞，但有一辆车，随时可以避雨。
云层越压越低，光一丝也照不出来，原本明亮的天转眼阴云密布，孕育着一场来势汹汹的暴雨。
言昭想，明明太阳的光线那么强，可以穿透一切事物，却穿不过一团柔软如棉絮的云。
那些无处释放的热量积在空气里，又闷又潮地贴在皮肤上，触感很不舒服。
直到风把树枝压弯了，几滴豆大的雨打下来，席樾拉着言昭往他们的车里跑去。但是来不及了，跑到一半，雨便汹涌而至，把他们都淋湿了。
进到车里的时候，两人快要干透的身上又留下了暴雨的痕迹。
席樾跟言昭一起躲在座位后排，因为跑了一段路都止不住地大口呼吸，好像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把他们都氧气都夺走了。
席樾喘着气，忽然笑了，朝言昭看过去。
他们的手还牵在一起，手心湿朝，夏日的雨水从贴紧的指缝漫进去。
言昭一脸莫名：“怎么了？”
席樾心情很好地摇头。
毫无防备的雨没有破坏他们的好心情。
车里也仍然是热的，被太阳抵着晒过，车厢里的热量无处挥散。这会儿下了雨，把窗户关紧，免得水顺着窗户淌进来。
外面暴雨倾注。雨痕划满了玻璃车窗。
车里，席樾抵着言昭接吻，他们靠在一起，耳畔的雨声变得格外清晰，盖过了彼此口腔里的水渍声。
席樾贴着他嘴角问：“喜欢下雨吗？”
言昭低低地“嗯”了声，“还行。”
那就是喜欢的意思。
席樾低低地笑了下，挑眉：“那做点别的？”
……做什么？
言昭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席樾就低了头。
他惊慌失措，慌忙地想往后退，却抵着车门和椅背，哪也去不了。
“席樾，你……”
言昭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心头猛跳。
……
席樾头发也还湿着，稍长点的碎发垂下来随着他的动作微动而泛起密密麻麻的痒来。
言昭只要一动就会贴着这人湿润的发丝，微凉的，又滚烫。他觉得自己的感官坏掉了，分不出到底是凉还是热。
雨声不停。
他靠着车门，那些倾泄而下的雨水打在窗上，又全部落在他身上。
席樾掀起眼皮看言昭的反应。
整个人漂亮又迷人，像被雨打湿的无助的蝴蝶。
过了会儿席樾喉结滚了两下。
言昭用那双潮湿的眼眸不可置信地瞪他，整个人又纯又欲。
“jdhj，被你勾死了，”席樾拉言昭的手，“你自己摸……”
他不要脸地说这个。
言昭根本无暇去骂他。
席樾拉着他的手，光线昏暗的车里他眼神甚至透出堪称兴奋的光，浓欲积在里面化不开。
他用力吻住言昭，几乎是哄着：“帮我，一会儿就好了……昭昭，昭昭，我快憋死了。”
言昭被亲得说不出话，重重地吻压在他唇上，席樾简直又吸又舔，把他舌头也吃得湿答答的，在他口腔里肆意搅弄。
灼热的温度烫得他没办法思考，脸上的薄红一直没消过，哪里都热。
直到泛起隐隐的酸意，席樾滚烫的呼吸扑在他脸上。
……
空气闷潮得好似能坠出水来。
狂风压着矮树摧残。
暴雨将他们淋湿。
言昭浑身都被打湿了，暴雨天气里的热潮钻进他每一处张开的毛孔里，把他灌满了水汽。
他忍不住推席樾，先摸到满手的滑腻，席樾身上也满是热汗。
他们像泡在雨里。
狭小闷热的车内空间里，空气浑浊得厉害。席樾急不可耐地吻他舔他，含他的耳朵。
言昭湿淋淋的，咬自己的手指。
席樾拿下他的手，吃他的嘴，不让他咬。
“你咬我，昭昭，别咬自己。”
席樾哄着他。
言昭眼尾泛起漂亮的红，睫毛湿湿的，勾人得厉害。他快要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他们回到海边。
夏日的热浪朝着他们席卷而来。
言昭像一尾熟透的鱼，在雨水里寻求稀缺的氧气。是席樾把他的氧气吞噬掉的。
言昭什么也说不出来，嗓子被湿热的空气黏住。
空气蔓延开来，全是他们的气味。
窗外大雨滂沱。绿影在风中摇晃。
整个世界卷起浪潮，城市被暴雨淹没。
他们坠落。
……
回去的时候，暴雨未歇，言昭坐在后面位置里发呆，还没从刚才的余韵里缓过神来。
席樾真像疯了般地摸他蹭他。像狗一样。
言昭长这么大，还从未没经历过这么情绪翻涌的时刻。
又想起之前，席樾在他们视频的时候也做那种事，这回是在车里。
席樾把他带坏了。
言昭抿抿唇，不自觉看向正在开车的席樾，开口：“你哪来这么多癖好？”
他从车内后视镜里跟言昭对视，眼里带着一丝戏谑：“你没舒服？”
言昭默默撇开目光，不想跟他说话——
作者有话说：[锁]作者有话要说内容存在问题，暂时锁定
第58章
言昭对这方面的感受一直很淡， 连给自己弄都很少，哪里禁得住席樾这样直给的刺激。但是身体给出的反应又是真实的，所以想起来难免有点羞耻。
“我只是跟喜欢的人做想做的事。”
席樾坦然承认， 不会对此感到羞耻和不好意思。
他说完， 望向前方继续开车。
雨线接连不断地落下来，骤雨没有要停的意思， 雨刷带走前玻璃上的水痕， 又瞬间被落下来的雨滴覆盖，再刮走。如此反复。
言昭也看向窗外，视野模糊不清， 城市里的灯光变成一些深深浅浅的光斑映在窗上。
怎么会下这么大的雨。
席樾把车停在楼下， 领着言昭回外婆家。
他这儿比言昭家近些。
他们身上的衣服都有点湿， 淋了雨又吹风，很容易着凉， 要快点换身干爽的衣服。
下了车，空气里有股泥土被翻出来的土腥气， 显得很沉闷。
席樾拉着他快速跑到楼里面躲雨， 风把雨丝斜着吹进来，仍然落在他们身上。
两人踩着旧旧的楼梯上去， 席樾开门进屋， 冷冷清清的， 透着闷热的气息，晾晒的衣服被收进来， 席樾的衣服外婆给他放到了他自己房间的床上。他没看见外婆的身影， 估计是去楼上的老太太家串门了。
席樾在衣柜里翻出两套干净的短袖热裤，让言昭换上。
自己手脚麻利地换上衣换裤子，几下动作就给套上了， 一点不避讳。他像是习惯了，训练完去冲澡也经常这样换衣服，动作娴熟。
换好后抬头，见言昭站在房间里不动，他问：“怎么不换？”
言昭说：“你出去我再换。”
“这么见外？”席樾笑着走近言昭，燥热的手心揽在言昭细瘦的腰侧，意味不明道：“明明我们才亲密接触过，又不是没看过，害什么羞？”
言昭脸上一热。
他可没席樾那么厚脸皮。
“我又不对你做什么。”
这话言昭是不信的，就算不做什么，他肯定也会用眼睛把自己巡视一遍。
言昭太了解他了。
他推席樾出房间，席樾也没故意跟他作对，就任由着他推，盯住言昭的同时脚下往后挪动，不紧不慢的。
直到人出去了，言昭合上门。
席樾倚靠在门边，低头默默笑了下。
趁这个时间，他去把窗台上外婆种的一些花和盆栽转移到地上，翠绿的叶子上还留着雨水打过的痕迹，挂着透亮水珠。
他刚弄好，外婆也从外面回来了，手里拿着把大蒲扇，和半袋李子。
两人打了个照面，席樾问：“去哪儿了外婆？”
不出意外地，何秀英说楼上串门，她看席樾换了衣服，嘴里絮叨道：“打湿啦？今天下这么大的雨，还准备打电话问你回不回来。”
“嗯，我也才回。”
话音刚落，席樾的房间门被打开。
两人随着这动静看过去。
言昭很快就换上了席樾的衣服，短袖热裤都很宽松，但不会太违和，穿上倒是凉快慵懒。席樾床头有吹风机，言昭也顺便把自己微湿的头发简单吹了下。
他从里面出来，正要找席樾，却没想到猝不及防跟屋里的两个人对上视线。
言昭愣了愣，脚下顿着没上前。
何秀英也愣着，看这男生穿了席樾的衣服，她眨眼道：“这……”
“外婆，这我朋友，淋雨了过来换身衣服。”席樾主动介绍道。
说着，言昭也礼礼貌貌喊了声：“外婆好。”
何秀英很是慈祥地点点头，她看起来倒不是很苍老，反倒精神很好。她忍不住对着言昭看了看，明显是个学生模样，长得真是标志。
席樾是说去要找朋友玩，她记得。
何秀英摇着蒲扇笑了笑，眉眼显出几分皱纹来，是随和的，她说：“当自己家啊，别拘束。”
她是个随性的长辈，多年来习惯自己一个人住，自在随意就好，不怎么讲究。
她招呼言昭去坐，自己又去洗水果，说是楼上李明兰给的，可新鲜。
席樾从冰箱里拿了两罐冰可乐出来，手扬了扬，准备抛给言昭。
言昭稳稳接住，手心里泛起冰凉的冷意。
老房子客厅没有装空调，何秀英平时自己住，也不爱吹空调，觉得闷，就吹风扇。
电视柜前立着个新买的落地风扇，这都是席樾前阵子更新的，他想装空调外婆不让。之前那个老式风扇都用多少年了也不换，有新的也舍不得扔，被外婆拿回房间放着了。
席樾开了二档风，指了指这风扇，扬下巴示意言昭：“你挑的。”
言昭有印象，当然席樾发了三个风扇的款式让言昭看看，言昭选了这个复古样式的。
他抬了抬嘴角，说：“挺搭的。”
这个风扇虽然样式复古，但很新，配木制家具很合适。
两人坐回旧藤沙发椅里吹风，席樾顺便给他解释李明兰是外婆在这里的好姐妹，经常一起出去旅游逛街散步，关系很好。
言昭点点头，忍不住说：“你外婆看着挺年轻的。”
“是挺年轻的，可能也没什么压力吧，活得很自在。”
女儿女婿有出息，自己也有钱，少病痛，没有老伴儿，楼上就住着好姐妹，日子的确过得舒服，心态好了哪儿哪儿都舒坦。
言昭说这样真好。
“你别看她上年纪了，她还上网追星呢，潮得很。”
听他说完，言昭笑了笑。
“来，吃李子，挺甜的这个。”何秀英这会儿洗好了，端着李子出来放茶几上，想起来问言昭：“对了，忘了问你叫什么名字啊？”
言昭嘴上说着谢谢外婆，又回答：“我叫言昭。”
何秀英跟着念了声“言昭”，忽然觉得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不禁看向席樾，对上自己外孙的目光，才模糊中想起来自己是见过这个名儿。
她有点惊讶：“你是男孩子啊？”
言昭眨眨眼，觉得奇怪，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呢，他说我从生下来就是男孩。
何秀英也笑了，给言昭递了颗熟透饱满的李子，“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名字好听，我以前一直以为是女孩子的。”
言昭迟疑道：“外婆以前……知道我名字？”
何秀英也不说话，就光扭头去看席樾，这事可是席樾引起的。
言昭也跟着看他。
席樾身体默默往后倾了倾：“外婆你应该歇着去。”
何秀英也不惯他，“哼”了声，“你自己解释吧，我去做个白凉粉给你们吃。”
她走后，言昭仍然看着席樾，席樾莫名有点不想说，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但言昭还在等着，难得看他这么有兴趣，他就忍不住卖关子，问：“想知道？”
言昭点头。
“之后告诉你。”席樾故意道。
言昭眼眸眯了眯，不说算了。他也不追问，自己狠狠咬一口手里紫红的李子。
太熟了，里面是软甜的，汁水漫出来流到手心，言昭赶紧拿了纸巾，嘴里留下满口的果肉甜香，吃到后面皮略微带点酸，中和了那些甜味。
他说好吃，让席樾也尝尝。
风扇摇着脑袋送出一阵阵风，声音不大，混着外面淅沥沥落个不停的雨声，两人坐着一起吃果盘里熟透的红李，湿闷的空气黏着皮肤，谁都没说话，却有一种属于夏天暴雨后的平和静谧感。
时间变得慢了起来，好像他们这样一起相处了很久。
外婆把搅拌好的凉粉水静置，等放凉就能凝固，盛着吃了。
她从厨房出来，都没坐下，没去打搅他俩，只是问：“言昭，你家住哪边，远不远啊？”
言昭说了自家小区的名字。
何秀英是知道的，不算很近，她温和着语气说：“今天不回去了吧，雨这么大，不好回，就在这儿休息怎么样？你是席樾的朋友，也不用见外，当自己家过。”
言昭连忙说要回去的。
何秀英又劝了几句，言昭坚持，是不想添麻烦，他说等雨停了再走。
何秀英就没说什么，她也不是喜欢勉强的性子，只好道：“那好，雨停了让席樾送你。”
她准备进屋歇着了，不忘提醒俩孩子厨房的凉粉放凉了就自己盛着吃。
两人应下。
但这场雨一直在下，看起来没有要停的趋势。
原本以为只是一场夏日里的骤雨，结果下了这么长时间。
席樾去厨房舀了两碗白凉粉端出来，一人一个勺，他们站在小楼的阳台边，一边吃着碗里的凉粉，一边看雨。
外婆不嗜甜，所以放的白糖没那么多，吃起来是淡淡的甜，不会腻，凉悠悠的，很解暑。
两个人周身都围绕着潮湿的水汽，雨丝长线般地坠下来，偶尔被风斜着吹到阳台边，几颗雨滴落在身上湿湿凉凉的。
对面的世界被遮挡，看不真切。
言昭望着楼下连片的树，依旧苍翠地挺直地立在那里，风吹不倒，雨打不断。
绿叶在雨幕里变成一团团影子，时不时摇晃。
原本还潮热的气温，这下也被接连的雨水给降下去。
天凉了些。
“这雨好像不会停了。”
言昭心里刚冒出这样的想法，就被席樾先说出来了。
他不免诧异地看向身边这个人，席樾朝他抬眉：“怎么？想回去了？”
言昭没点头也没摇头，这么大的雨，他的确不好回。只是看这雨势，一时半会儿的确停不了。
有雨滴飘进来落在他眼睛下方，凉意明显，言昭忍不住眯了下眸子，席樾动作很轻地替他抹去那颗湿润的雨，眼神直直望进他眼睛：“今天不回去了好吗？”
他声音也轻，带着点低沉，混着雨声传到言昭耳朵里。
言昭感觉自己被蛊惑，心下一动，就应了声“好”。
晚饭是席樾做的，没让外婆进厨房。因为天气热都不怎么爱吃米饭，席樾把冰箱里的饺子拿出来煮了捞出来，调了酱汁，继续做凉拌茄子和紫菜虾滑汤。
看起来不多，其实饺子很顶饱，三个人也吃不了多少。
他们挪到餐桌上吃饭。
言昭忍不住夸席樾会做饭，每道菜味道都好。
外婆就笑了笑，解释说：“这小子啊，以前嫌我做饭不好吃，自己学的。”
席樾小时候跟着父母长大，在家里都有专门请做饭阿姨，味道好又营养均衡，后来他被转到南川市上学，就跟着外婆住。
何秀英厨艺不怎么样，很多时候都是随便应付几口，她自己习惯了，席樾刚来的时候吃不惯，忍着默默吃了一阵后，就自己学着做饭了。
“一开始他哪会做饭？把厨房弄得叮叮当当乌烟瘴气的，还得我收拾，就这样，还非要坚持呢。”
何秀英说得有模有样的，跟着愁道：“我也纳闷了，我做的饭真有那么难吃吗？”
言昭轻轻笑了下，他觉得外婆做的白凉粉就挺好吃的，应该也没那么夸张吧。
后来他厨艺就好多了，席樾自己做饭吃，外婆也落得个轻松自在，不用在这方面费神。
需要费神的是学习方面，席樾那时候还挺爱玩，三天两头逃课，学校就给外婆打电话。
何秀英自己也是个爱玩不正经的性子，管不住他，还得应付老师，她也头疼。
外婆健谈，没什么架子，说起以前的那些趣事，逗得言昭忍不住笑。
席樾给言昭舀虾滑，看他眼里映出轻松明显的笑意，自己也勾了勾唇。
“就他这半吊子的成绩，也不知道是迷上谁了，非说要考二中，真是转了性，给我乐开花了，我肯定支持啊，”外婆笑着说起这件事，看着言昭道，“后来啊，还真让他考上了。”
言昭听完却顿了顿，忍不住去看席樾。
席樾接不住他的目光，默默瞥开视线，给外婆夹菜。
好在外婆没有继续说这个，换了话题聊她年轻时候的事情，言昭也认真听着。
吃完饭，何秀英主动去洗碗，让他俩坐着，言昭安静吹着风扇，席樾翻出杯子准备给言昭接水喝，他要先拿到厨房冲洗一遍，就挪到何秀英身边去，说：“外婆，你今天话好多。”
何秀英就笑道：“怎么，说多了你不好意思啊？”
席樾沉默了下没说话，先把杯子冲干净了，然后对他外婆很认真地说：“外婆，我喜欢他。”
何秀英闻言侧过头看他一眼，又继续洗自己的碗。
“昂，看出来了。”
席樾诧异道：“就这样？”
给的反应未免太平淡了吧，对于他出柜、喜欢男生这件事居然一点都不惊讶。
“那你想我怎么样，”何秀英又瞥他，“原来你就是网上说的那个什么来着……给子？”
席樾无奈：“要不您少上点网，您眼睛还行吗？”
何秀英哪儿搭理他，水流哗哗地冲着，她清盘子，自顾自道：“你外婆我人是老了，心又不老，什么没见过。喜欢就喜欢呗，又不违法犯罪的，爱喜欢谁喜欢谁。”
席樾听她这开明坦率的语气，笑了。
“外婆，有没有人说过你很酷？”
“有啊，”何秀英眼角挂着温和的笑意，往厨房门口望了眼，“小昭就说了。”
席樾也回头，只见言昭站在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第59章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两人接了水准备回房间去， 席樾这么问道。
言昭说有一会儿了。
“那你听见了？”
言昭看向他，点点头说：“你怎么跟外婆说这个？”
他是真没想到席樾会直接跟外婆说“我喜欢他”这样的话，当时站在原地都不知道怎么反应了。席樾实在太大胆， 总是会做一些让他很出乎意料的事情。
席樾轻笑：“没事的， 外婆思想很开放。而且，她应该也很喜欢你。”
……甚至比他想象中还要接受良好。
席樾都感到意外。
言昭进了他的房间， 又忍不住问：“那， 你想考二中，是因为……”
是因为别的人，还是因为我？言昭应该这么想吗， 他也不确定。所以他没问完， 这种话题是不太好开口的。
“是因为你。”席樾盯着他， 语气肯定地把这话补全。
言昭不自觉抿了抿唇，被他看得心下鼓动， 问：“所以，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你觉得呢？”
言昭不知道， 只是从初中开始的话， 未免太不可置信。
席樾转过身，从他靠窗的木制书桌抽屉里拿出一本书， 然后再翻开， 在里面取出一张纸条。
一张白色的， 窄窄的纸条。
席樾递给言昭：“记得这个吗？”
言昭愣了，这是他的考号条， 准备来说， 是他无数场考试里的考号条之一。太多了，他当然想不起来具体是哪场考试。但问题是……席樾怎么会有。
他的眉眼露出疑惑。
席樾靠在桌边，回忆道：“你记不记得初三有一场联考， 你去别的学校考试。”
“你来的是我的学校，”席樾说着，抬眼直勾勾地看向言昭，“坐的是我的位置。”
“然后我就注意到你了。”
雨声淅淅沥沥，落在窗户上。席樾的声音微沉，娓娓道来，回忆着很久之前的事情，又像是近在眼前。
言昭的心忽地漏了半拍。
“后来我在成绩表看到你的名字，你成绩太好了，我一猜你就是要考二中。”
席樾说着忍不住带了点得意的笑。
“然后呢，咱俩还被分到一个班。”
言昭也跟着倚靠在桌边。他摩挲着手里的考条，纸张已经泛旧，黑色字迹不像刚打印出来时那么清晰。
好像离他很遥远了。
他轻声问：“那个时候，你就喜欢我了？”
“也许是吧，不自觉就被你吸引了。等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很喜欢了。”
言昭偏头，却蓦然撞进席樾不知何时看过来的目光里。
言昭感觉外面有风在吹，窗缝里钻出细细的风来，凉凉的。他心口却热。
席樾的眼神也热。
言昭不知道说什么了，他低头碰了碰席樾的手，然后轻轻牵住。
席樾心脏鼓噪，紧紧回握，又忍不住倾身亲了亲他嘴角，问怎么了。
言昭眼睫颤了颤：“我……很意外。”
席樾笑了下，把他抵在桌前，距离离得很近，他看了眼言昭手里的纸条。
这么一说，言昭也有点想理解了，问：“所以外婆知道我的名字，是因为这个纸条？”
席樾眉头微动，说：“她说你名字好听，一直以为你是女孩儿。”
言昭瞪他一眼：“那你也不解释。”
席樾就笑，低头亲他的嘴，粉唇湿润饱满，唇舌相抵间，很快砸砸作响地溢出水声。
又像是雨水打在旧窗户上。
他们缓慢潮湿地吻着。
好一会儿，席樾才吻够了似的放过言昭的唇，但人没退开，有些眷恋地蹭了蹭言昭的鼻尖，低哑着声线道：“现在也是我老婆，是不是？”
言昭抬手推他：“要点脸。”
席樾被推得身子往后退了退，仍然痞痞地笑。
言昭对这个人的厚脸皮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下雨过后的夜晚不再那么闷热，空气透出点点凉意，比白天的时候要凉快很多。
但温度仍然不算低。
席樾问言昭要不要开空调，言昭说不用。
两人躺在床上，伴着淅沥沥的雨，和床边落地扇有规律的风声，安静睡着。
席樾将言昭搂着的，两人腿搭着腿，姿势亲密。
其实这样睡觉是有点热的，言昭在睡梦中不自觉翻了个身，背对着席樾。
很快，席樾又从他身后拥上来，圈住他的腰，胸膛贴后背地继续睡。
深夜雨势渐小。
到清晨，天将亮，已经完全停了。
清早没有出太阳的气温是夏日一天里最凉快的时候，这时候风扇吹着就有点凉。
席樾拉过薄毯往他们身上盖了盖，等热了再掀开。
言昭醒来的时候，外面一片寂静，没有了雨声。
早上的太阳已经照进来了，床尾也铺着一缕金光，薄薄的一层窗帘不遮光，房间里头通透明亮。
他动了动，席樾微哑的声线传来：“醒了？”
“嗯，”言昭说，“雨停了。”
席樾也“嗯”了声。
言昭说好热，将腰上搭着的薄毯拿开。
一旁的风扇还吹着，毯子去掉之后，凉意瞬间扑上来，很舒服。
席樾摸到言昭额头有点汗湿的黏，又把他碎发拨了拨。
两个人腿搭在一起，胳膊贴着胳膊，即使热也没挪开，席樾往他肩窝里拱。
言昭被他头发弄得有点痒，轻轻地笑：“干嘛，好热。”
两个人在床上磨磨蹭蹭好一会儿，才起床去洗漱。
外婆早早就起来了，趁着清早不那么热，出门去跟大部队锻炼了。
早餐是在外面吃的，他们挑了楼下的一家肠粉店，席樾说他高中经常在这儿吃，味道还可以。
除了肠粉，店里也还有不少别的早餐食物，那会儿吃早餐的人不多了。
两人各自一份肠粉，又点了半笼蒸饺和千层饼。
那老板娘还记得席樾的样子，知道他是何秀英的外孙。他们这经常打照面唠嗑，时间一长邻里邻外的都认识。她搭话道：“好久没见你了，大几了？”
席樾也接话：“大二了，开学大三。”
“时间过得真快。”她感慨一句，又看席樾旁边的男生，笑问：“这你朋友啊？高中同学吧？”
席樾点头说是，补充：“也是大学同学。”
老板娘惊讶地笑了笑，“那感情好哦，都在一个地方上学，多好啊，有个伴。”
她没什么别的想法，也没往那方面琢磨，只是单纯感慨两个年轻人感情不错，关系好。
席樾嘴上应着“是啊是啊”，看向言昭，心想是有个伴，男朋友怎么不算伴？
老板娘放好了食物，离开的时候还忍不住夸言昭：“这孩子长得真标志。”
席樾厚脸皮地接话：“可不是嘛。”
言昭礼貌地冲老板娘笑笑，实则在桌子底下碰了下席樾的腿，暗含警告的意味。
席樾不以为意地朝他挑眉，不让夸啊？
吃完了早餐，言昭说要回家，席樾就送他。
两人慢慢走路回去。
下了那么久的雨的城市看起来焕然一新，变得风和日丽了起来。阳光晴朗，绿叶清透。
地面还有些积水，在明媚的日光下映出蓝天的倒影。
言昭和席樾走在一起，感觉时间缓慢，这样的日子好不悠闲自在。
暴雨过后，太阳常驻，夏天的本质就露了出来。
已经到八月盛夏最热的时候了，走在路上都是一股股热浪，侵袭着皮肤，烈日快把地面烤熟了。天气热得人头晕。
两人在家待了一阵，没怎么出来。
后面等又下了一场雨，气温降了点，他们才出来吃最近新开的一家冰豆花店。
席樾刷到了他家的开业广告，分享给言昭，现在还有活动。
言昭看着还不错，也想去试试。
豆花店的地址离他们以前的高中就隔了一条街，很近的。
所以他们过去的时候，顺便还看了眼曾经的二中。
放假了大门关着进不去里面，只能从外面望一望，看起来跟以前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仍是那些熟悉的教学楼，那些树。
其实也才毕业两年，都还是个学生模样，所以也没到感慨时光飞逝的份上。
他们沿着学校外面的小道走，回忆着班里当时毕业的情况，谁报得最远，谁谁毕业后就在一起了，谁又分开了。
席樾还想起来阅读课班上给七班女生表白的那个眼镜仔，后来他俩好像真在一起了，席樾有对方的好友，前段时间还看到他晒了几张出去玩的合照。
言昭惊讶过后，又说挺好的。
一路上聊着，很快到了那家店。
这会儿店里人还不少，好在店面挺大，装修得很干净简约，位置也多。
他们在靠里的位置坐下，点好单到吃上，等了会儿，不过店里开了空调，是很凉快的。
冰豆花里有不少小料，味道还可以，很适合夏天吃。
他们点的是不同口味的，又各自在对方碗里舀了一勺尝味道，言昭尝了尝，说：“感觉你的更好吃。”
席樾立刻给桌上的两碗换了位置，“那你吃我的。”
言昭弯了弯眸。
两人在店里慢慢吃着，过了会儿，有两个女生点完单找位置，经过他们跟前，主动打了声招呼：“言昭？”
言昭抬眸，对上视线。
脑海里迅速反应了下，他想起来这是以前的高中同学林霏羽，旁边那个女生是别班的，上学时候她们就一起了，有点印象，但叫不出名字。
林霏羽惊讶道：“真的是你啊，还以为认错了。”
言昭淡淡笑了下：“好巧。”
“是啊！”
林霏羽以前坐言昭前面，时不时会找他问题目，每次言昭都耐心解答。言昭长得好看，什么时候都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人又好，比班里其他的男生们好到不知道哪里去。林霏羽对他印象一直很好，毕业这么久了，这还是头一次遇到。
“你一点没变，太好认了。”
林霏羽忍不住寒暄几句，她朋友就先在一旁找好位置坐着等她。
说着她又扭头去看言昭对面的男生，刚开始还没注意到，这会儿看清人才发现，言昭对面……怎么是席樾？
就是高中班上的那个体育生，长得挺帅，打篮球也挺厉害的。
林霏羽在记忆里迅速搜索一遍，以前好像都没怎么接触，他们怎么在一块儿吃东西？
印象里言昭就没跟那些班里其他男生一起过。
关系什么时候变好的？
那时候言昭经常跟另一个班的秦显一块儿的，有人传他们在谈恋爱。林霏羽瞧着也挺像那么一回事。
“你们……”她还是很诧异，“一起的啊？”
席樾跟她对视，与此同时，也冲她很礼貌地微笑了下，敷衍的意味明显。
言昭点头：“我们是一起的。”
林霏羽笑了笑：“噢噢这样啊，我就是有点意外。感觉你们以前都没怎么说过话，没想到现在关系这么好。”
席樾不动声色地眯了下眸，神色不明。
但人家没跟他说话，他也懒得开口了，低头默默吃东西。
言昭冲这时候却林霏羽笑了下，很是温和平静地重新介绍道：“嗯，他是我的男朋友。”
席樾拿在手里的勺子“叮”地落下，碰到碗壁，发出清脆声响。
回去的路上，席樾牵着言昭的手在晃，看起来心情很不错。
其实在店里的时候他就得意上了，言昭一介绍完，他就恢复了一副正经的姿态，看向了林霏羽。
他们那时候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所以没说多久的话，就先离开店里。
言昭问他：“很开心？”
“当然。”
席樾一个跨步上前，转过身面对着言昭，神气道：“你说男朋友这三个字到底谁发明的呢？”
怎么就能这么让人高兴。
言昭瞥他一眼，看他脸上笑意消不下去，也懒得回应，自顾自地往前走。
席樾心情很好地往后倒退，目光还一动不动地落在言昭脸上，喜欢得不得了。
他们走在人行道，旁边就是一排高大茂密的树。
席樾身上落着稀疏光点，随着他后退的步伐而移动，看过来的眼睛又黑又亮，朝气满满。
这人尾巴要翘起来了。
言昭脑海里冒出这样的想法来。
过了会儿，席樾重新回到他身边来，并排走着。
两人的影子挤成矮矮胖胖的一团。
席樾这时候抬了头，眯着眼睛看枝叶间漏下的那道光，有些刺眼。他感慨出声：“言小昭，夏天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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