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宽大的手臂轻松一环就将他揽在了怀里, 搂着他的胸膛更是炙热得灼人,林相晚一慌,抬头看到熟悉的面容时才松了口气。


    “你吓……”剩余的话被人用手掌挡住。


    就像他们初见时那样, 傅空青一只手就能挡住他半张脸颊, 只是这次动作却温柔不少,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小心。


    “嘘。”示意他小声一些,傅空青搂着他探头去看,却见林相晚刚才经过的宫墙内瞬间多了两道凌乱的脚步声,隐约还有人在交谈。


    “人呢?”


    “不见了。”


    “难道他发现我们了?”


    “不管了, 再看看。”


    逐渐消失的声音随着脚步声一起离去。


    傅空青这才开口:“有人跟着你。”


    林相晚摇摇头又点点头,高大的身躯伴随着滚烫的胸膛一起离开, 让他下意识居然有些失落。


    他真的是被云心那话给影响到了。


    心里慌乱想着, 林相晚连忙不再去想这些有的没的,转而问道:“你怎么又来了。”


    “什么叫又,这都过了好几天了吧。”傅空青恨不得捏捏他这说话不中听的嘴。


    林相晚真是一点都不惦记他啊。


    “怎么, 不想见到我?”他故意说完, 心里又有些后悔,只担心林相晚应个是。好在对方没这么冷酷。


    “哎呀,总之不是你想的那样。”林相晚红着耳朵说道。


    总不能说今天被人误会自己喜欢他了吧。


    到时候要是傅空青知道了,奇怪他为什么在意这个怎么办?那可真是没脸见人了。


    “不说了, 我怎么又被人跟踪了。”林相晚满心都是无语。上次得罪傅芝也是, 这次他老老实实没得罪人, 结果怎么又有人跟踪自己。


    “先回西宁宫再说。”傅空青开口。


    他不确定那跟踪的人会不会找到这里, 说来说去, 那凄凉到没多少人愿意去的西宁宫才是最安全的。


    等回去以后,林相晚就将自己最近的行动简单说了一下,让他分析分析这追踪的人来自哪里。


    傅空青听完, 无奈敲了敲他的眉心:“你啊,可真是惹上大麻烦了。”


    林相晚去枕霞阁的事情傅空青是知道的,可没想到却掺和得这么深。


    “这云昭仪,甚至后宫中的人这么久都没有诞下一个新的孩子,哪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我当然知道了,不就是有人不想让她生吗?但我有办法让她生出来,还能获得好处,哪有不这么做的道理。”


    “再不济,解决不了我甩掉这个林双的身份跑掉就行了。”


    话是这么说,可实际情况看来,林相晚这思路却有种纯粹的天真。


    “相晚,你没有深切经历过这深宫里最险恶的事情,又有神奇的能力,自然会觉得万事没有那么困难,可是真的深入进去就会发现,危险其实是藏在你看不见的地方的。”傅空青语气温柔,更多的是引导,“你觉得老皇帝为什么只杀了两拨伺候的宫人,而不去解决幕后真凶?”


    林相晚歪头:“有内情?或者他也找不到?不是吧,他这个皇帝当得这么没用吗?”


    前朝乱成一团,后宫也管控不了,这个皇帝当得未免也太失败了一些。


    毫不留情的评价逗笑了傅空青。


    他喜欢这样的林相晚。


    生活在皇权之下的人少有的轻松自如。


    那种感觉对傅空青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笑够了,他这才说道:“没错,就是这样。”


    老皇帝年轻的时候身强力壮,孩子少了几个多了几个也不在乎,甚至还将这当做女人争夺他的戏码而沾沾自喜,等到老了才发现,事情不对劲起来。


    他年纪大了,能有孩子越来越少,就算每天在后宫中荒淫无道,却也没几个孩子能活下来。


    要么是没有动静,要么就像是云昭仪那样,没了一个又一个,而云昭仪又是其中受害最深的那一个。


    他开始慌了,可这么多年,老皇帝怀疑的人都不止一个,有身旁亲近的,还有陪他长久的,可每一个都像是有问题,每一个又都有完美掩藏的证明。


    他试探过,敲打过,却又没有作用。


    最后他还找上了傅空青,想让他算算究竟是怎么回事。


    傅空青哪可能真会算这东西。


    但他会甩锅,只说早年一些事情影响。


    说得含糊,意味不明,暗指老皇帝的问题。


    老皇帝怎么可能没干过亏心事,不用傅空青添油加醋,自己就想到一堆让他睡不着觉的事情。有他被处死的妃子,有被他这么多年行事害了的无数百姓,还有这皇宫里死在他手下一批又一批的人。


    要是有几个当时还诅咒过他子嗣问题,那就成了重点的担忧对象。


    之所以说这事,也是要告诉林相晚,云心的事情太过复杂。


    “你很可能就是因为这个被盯上了。”


    林相晚听得眉头皱起。


    “怎么,担心起来了?”傅空青询问。


    “有一点,但我暂时还不打算放弃,我就是在想,要不要找尚食给我安排个住处。”女官和宫人不一样,不住在排房之内,到时候要是真有人跟踪,林相晚也能有个准备,归根结底,目前西宁宫这个地方反而是他不能暴露的去处。


    “也是个办法,不过记住了,这次之后一定要小心一点。”


    “知道啦知道啦。”林相晚嫌他唠叨,沉默一会,还是哼哼唧唧说道,“今日谢谢你。”


    要不是傅空青,他还真不一定注意到跟踪的事情。今天这两人和上次傅芝派来的那两个完全不一样,明显是有些底子在的,行动也更加沉稳小心,一看就知道不太好惹,也幸好遇到了傅空青。


    “谢就必要了,倒不如多教我练几个字,也好让我出去不被嘲笑。”


    “还有人嘲笑你?”林相晚觉得他在开玩笑。


    “那可多了。”傅空青说着,语气却满不在乎。


    什么武夫,莽汉,不知忠孝仁义,不顾纲常,乱臣贼子,妖道,各种称呼都有,听得傅空青耳朵都快生出茧子了,也没看到自己有什么问题,倒是骂他的人气得不行。


    当然,这话是不能给林相晚说的。


    他动了动眉眼,熟练卖惨:“其实那些话听听也就算了,就是偶尔夜深的时候还会在意一下。”


    理智告诉林相晚,面前这人有时候就是会满嘴胡言,话也不能全信,可傅空青这惨又卖得极妙,只说自己偶尔会在在意一下,瞬间就让林相晚心里拉扯了起来,半晌点头说道:“那好吧,不过你得好好学,可不能像上次一样作弄我了。”


    “作弄?”傅空青不可思议,有种媚眼抛给瞎子看的无力,“我上次怎么作弄你了?”


    林相晚想说还能怎么作弄,就是话奇怪了一点,靠得近了一些,导致自己今天都还惦记着,还差点被云昭仪给误会了。


    可话到嘴边,这一个个字都冒不出来了。


    实在是因为……太奇怪了。


    感觉把自己的想法复述出来的话,真的显得太奇怪了。说来说去,傅空青那个行为好像确实没什么错,倒是他有些大惊小怪了一点。


    难道真的是他太敏感了?


    可林相晚又莫名觉得这不可能全部都是自己的问题,于是哼了一声说道:”反正就是作弄了,我就是这么觉得的。”


    理直气壮,还抬了抬下巴,活脱脱一副耍赖模样。


    傅空青看在眼里,只觉得可气又……可爱。


    怎么有人耍赖都有种撒娇的感觉,还是他脑子已经被彻底蒙蔽了?


    “算了,你说是就是吧。”他无奈说道。


    林相晚嘴角压了压,还是没忍住翘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就是高兴。


    “既然你已经承认错误,那我也不介意大发慈悲教教你。”林相晚到底还是有些心虚,转而试图用糖衣炮弹贿赂傅空青,“那咱们今天先从哪里学起?”


    “就从最先的练字吧。”傅空青算盘打得比谁都精,“我写字难看,而且已经定型,还需得你教导教导才是。”


    这听起来没什么问题,林相晚也没有多想,于是将自己习字的书和字帖拿出来。


    “你喜欢哪种风格?”他翻开书页询问。


    文兰人确实不错,找来的字帖各种风格都有,方便林相晚临摹自己喜欢的风格。


    傅空青虽然别有目的,却也没有真的糊弄。为了不浪费林相晚的心意,还真的认真挑选了片刻,最后选了遒劲有力,流畅自然的一张说道:“就这个吧。”


    林相晚看了一眼,发现不是自己熟悉的风格,但是只是教傅空青的话,应该没那么难吧。


    “那你先临摹一下。”他说完也没在意,转头就去处理要配合保胎药一起服用的药物。


    经过几天的调理,云心的身体稍微好了一些。按照林相晚的要求,她稍微推后了皇后等人的拜访时间,就等过两天服用完第一例保胎丸再做准备。


    等到一个方子写完,林相晚这才去看傅空青的成果。


    别说,他还写得挺认真,就这么一会已经快临摹完一页了,至于效果……不提也罢。


    “你是有什么不跳脱出框里就不舒服的毛病吗?”林相晚说着都想要给他把把脉了。


    傅空青这字该如何说呢?每一笔都按照临摹的字体写的,每一笔都没按照要求写上去。


    要说丑倒也不至于,却也实在不太好看。


    听到他的调侃,傅空青长长叹了口气,语气实在懊恼:“我说了自己基础很差,还得你好好看着修改才行,这话可一点都没有骗你。”


    确实没有骗,却也实在让人苦恼,林相晚说道:“那你再写一个,我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傅空青照做,姿态认真,下笔有神,然后非常顺遂了写了一个极具他洒脱风格但与字帖没有丝毫关系的字出来。


    “好想说你。”林相晚言简意赅,对上傅空青认真看他的视线又觉得自己这话是不是太伤人了一些。


    好在傅空青也不在意,反而有点为难说道:“其实我倒是想到一个办法,就看你同意不同意了。”


    “什么办法?”


    仿佛就在等他这句话一样,林相晚觉得自己胳膊被人拽住,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关在桌案和傅空青之间,身后的人将笔塞入他的手中,继而轻松握住他的手说道:“你写一遍,我照着你写的方式细细揣摩一下,也许会有作用?”


    说话间,轻飘飘的呼吸伴随着傅空青骤然俯下来的身躯接近,林相晚握着笔的胳膊的都有些僵硬,只觉得温度从两人相贴的身体,轻微摩擦的手掌上传递到了耳边,脸颊,甚至就连心跳都跟着乱了起来。


    偏偏身后的人仿佛还没有察觉到一样,期待说道:“相晚,试试看这个办法呢?”


    语气自然,没有丝毫的犹疑,仿佛那所有的不适应只是林相晚一人的兵荒马乱。


    这个时候,他要是挣扎开的话会不会显得很奇怪,反应太大了一些?


    都怪云昭仪白天的那番话,林相晚觉得自己现在被扰得完全无法思考了。


    不敢多想,他连忙抬笔写了起来,就想着赶紧结束这煎熬的感觉,免得继续维持这样奇怪的姿势。


    只是林相晚将傅空青想得太好了一点。


    若是他能回头,便会发现表面上语气轻松的傅空青实则连脖子都蔓延上了红意,若非林相晚背对着他,定能将这装模作样的家伙看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可惜他连接触到身后的呼吸都觉得不好意思,更不要说回头去近距离看身后的人的脸颊,于是这 真相就被瞒了下来。


    不知滋味地写完几个字,林相晚打眼一看,发现效果居然真的不错。


    有他的引导,傅空青这风格终究是收敛了几分,不再张牙舞爪爬向四方,还真的有模有样起来。


    “还真可以。”


    他呢喃着回头,对上一双亮晶晶的邀功眼眸:“看吧,我就说这样有用。”


    那模样完全不带一丝一毫的私情,看起来完完全全就是为了完成任务而感到高兴。


    所以刚才那过分亲密的姿态,应该只是他的错觉吧。


    林相晚心里悄悄松了口气,赶忙拉开距离。


    “那你现在应该学会了,我就不待在这了。”红着耳朵说完,林相晚当即离开,徒留下傅空青遗憾地站在原地,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最起码林相晚对他的接触并不抵触,还是不要逼得太紧,反倒弄巧成拙。


    话虽如此,这夜不管是林相晚还是傅空青都睡得不太安稳,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傅空青已经不在,林相晚早就习惯了这点,打了个哈欠继而向着枕霞阁走去。


    不管风吹雨打,云昭仪那里都是要去的,不然要是有人趁着他不在在食物里做手脚,林相晚真的哭都没地方哭去。


    到枕霞阁外面的时候时间尚早,林相晚迷迷糊糊打了个哈欠,却见眼前一道白光飞过,体质提升后的林相晚速度格外敏捷,下意识双手一抓,等低头一看,却发现是只雪白的狮子猫。


    白猫蓝眸,可不就是上次去倚翠宫时遇到的那个。


    林相晚记得他好像叫……


    “绣球?”


    熟悉的名字从耳边被喊醒,绣球懒散地喵了一声,继而低头嗅了嗅林相晚,似乎是在试探他的气息,半晌又趴回到林相晚的胳膊上。


    如果是在现代,亦或者是其他人的猫,林相晚大抵会摸一摸,顺顺毛,可一想到这猫是贵妃王心容养的,他这身上就怎么都觉得不太舒服。


    也不是讨厌绣球,就是觉得碰上以后就沾染上了王心容,还是暂且不要碰到为好。


    骤然被放到地下,绣球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似乎不相信面前的人类居然会不伺候它,“喵喵咪咪”叫了起来。


    “可别,您金贵着呢,我可不敢抱。”林相晚双手摊开,一副拒绝模样。


    绣球平日里都是被捧着的,地位比些宫人还要高,眼看着林相晚居然不领情,反倒缠着他的腿打圈起来,结果面前人类心冷似铁,就是不去碰它。


    一通下来,绣球也生气了,扭头气愤跑开。


    林相晚叹了口气。


    也不是他针对一只猫,只是下意识觉得,暂时还是不要接触到有关王心容的一切比较好。


    今天过去就该考虑给云心保胎药的事情了,不然等到王心容过来,他肯定是要藏一阵子的。


    心里想着,林相晚进入枕霞阁,迎面却走来一人,还有些神思不属。


    “绿盈?”诧异喊出这个名字,林相晚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


    “林双!”绿盈一顿,继而抬起头露出一个笑容,向他走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林相晚抬头看了一眼枕霞阁,怎么都觉得绿盈这个新晋的才人和这里搭不上关系才对。


    “是陛下让我过来的,和文充仪一个意思。”再怎么说也是陛下眼中的新晋福星,文兰都过来了,绿盈哪有不来的道理。


    林相晚若有所思点点头:“那这是失败了?”


    绿盈开口:“不然呢,云昭仪的贴身宫女说好意就心领了,还是得胎儿稳定一点再见见,到时候昭仪精神一些,也好给我留下一个好印象。”


    “你呢?如今在枕霞阁如何?”


    “还不错,希望这次问题顺利解决。”


    “是啊。”绿盈应了一声,然后握着衣角说道,“那我就先不打扰你办事了,你也小心一些。”


    “好。”林相晚说完,目送她离开以后这才进了枕霞阁。


    明珠正在等他呢,刚才也看到两人交流,询问道:“你还认识容才人?莫非那福……”


    “这个可完全不敢揽给我。”林相晚连忙否定,“只是我们在一起共事过,至于其他的事情和我完全没有关系。”


    他说得大大方方,没有丝毫隐瞒的意思,也让明珠压下了刚刚升起的疑惑。


    也不是她疑神疑鬼,实在是现在接近的每个人明珠都不敢马虎大意。若不是在林相晚的调理下,主子的身体确实好了很多,明珠也不会对他这么放心。


    两人进了屋子,林相晚照旧净手,明珠便让人将早膳安排进来。


    惯例的验毒,品尝,准备完毕,这些食物才被送到云心面前。


    只是他抬手的时候,云心突然疑惑说道;“你袖子上这是什么?”


    林相晚低头一看,发现一抹褐色的痕迹沾染在胳膊上,看起来不深,位置又被层叠的袖子遮住,若是不仔细看还真的发现不了。


    “我也不清楚。”林相晚蹙眉,思考是在什么的时候沾染上去的,这一看又发现,袖子上还有两根猫毛,他连忙避让开来,恍然大悟道,“今日过来的时候,不小心撞见了贵妃娘娘的狸奴,估计是那时候沾上去的,我去换身衣服,免得影响到您。”


    “没事,不用太过担心,只是猫毛的话对我没什么的。”云心温声开口,话虽如此,林相晚却也没真的觉得没有关系,转身找了个没人去过的屋子将衣服换了一身。


    等再回来的时候,云心的食物已经吃了大半。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两日身体舒服了不少,云心食欲都增长了一些,期间也未曾见过太过严重的孕期反应。


    这不仅没让林相晚放心,还越加紧张起来。


    目前为止,除了那天在饭菜里加药的拙劣行为,至今未曾见过其他的手段施加到云心身上,是暗中的人还未发力,还是他多疑了呢?


    林相晚打开系统背包,看了一眼躺在其中的保胎药,正在思考什么时候交给云心先吃一丸,便听见外面传来了焦急的奔跑声,等进来一看,发现是云心的另一个贴身宫女金鹊。


    和明珠不一样,金鹊是枕霞阁第二次清洗后才来到这里的,所以虽然有贴身宫女的名头,但更多时候,亲近的事情都是由明珠解决,明珠忙起来的时候,她就是一旁的帮忙的那个。


    这会金鹊脸上还有未曾消下去的紧张,焦急问道:“主子,不好了,贵妃,贵妃来了!”


    “胡乱言语什么?哪能乱说此话。”明珠当即将她的话头打断,免得担上个不敬贵妃的名号,继而蹙眉问道,“不是约好三日后再来吗?贵妃怎会突然到来。”


    “不过是绣球儿今儿个乱跑,顺带就到了这枕霞阁,我心想既然来了,便见见妹妹,索性今儿见,明儿见也没有差别,还是说不欢迎我?”外面的人开口说着,脚步却已经不停地往屋里走来。


    林相晚脑子一瞬间有些空白。


    王心容,她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过来,若是两人撞上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之后都是晚上18点追更


    第27章


    关键时刻, 林相晚却还没忘记目前最重要的事情。


    几乎是想也不想,他拿出保胎药,继而掏出一粒送到云心手中:“赶紧吃掉。”


    云心诧异, 有心想要个解释, 可眼看着王心容就要进来,最终还是选择相信林相晚,将那枚保胎药就水服了下去。


    王心容进来时,就看到这么一幕。


    纱布制成的帘子后面,云心正捧着水不知道喝着什么, 而她身边隐约立着一个高挑的身影,低着头, 模样被遮挡着, 看不分明。


    王心容也没在意,一个奴才罢了,不至于吸引她的视线, 倒是王心容的情况才是她最为关心的。


    云心也任由她打量着, 不为所动。


    看了两眼,王心容觉得没意思,收回视线,只百无聊赖地抚摸着怀里的绣球。


    她是有张漂亮的脸蛋的, 就算在这深宫里也曾经是独一份的出众, 这也是王心容最引以为傲的地方, 此时被贴身宫女扶着坐下, 王心容抚摸着怀里的狸奴, 模样骄矜。


    “说来咱们也许久没见了,怎么你这里荒凉成这样,让我看了都心疼不已呢。”王心容有一搭没一搭开口, “我那里还有之前陛下赐下来的上好阿胶,到时候让你这的宫人拿些过来,也免得舍不得滋补。”


    话里话外,无非就是炫耀一下皇帝对自己的宠爱,顺带再贬低一下云心的寒酸。


    云心没什么情绪波动。倒不如说,这宫里但凡和王心容打过交道的,都知道她的性子,看着没什么遮拦什么都往外说,最爱炫耀陛下对她的宠爱。


    听起来有些没有心眼和愚蠢,却也是王心容的生存之道。


    毕竟皇帝身边聪明人太多了,需要这么个愚蠢爱他的人。


    至于王心容是不是真有表现出来的缺心眼,这便是谁也不清楚的事情。


    总归自己过得还没有人家好呢。


    心里暗叹一声,云心开口说道;“多谢贵妃好意,只是既然是陛下赠予您的一片心意,岂有夺人之美的道理,阿胶枕霞阁也有,虽然比不上贵妃的珍贵,却也够用了,更何况我近来已经在养身体,多余滋补的药物不一定适合我现在的情况。”


    “好吧,浪费我一片好心。”王心容嗔怪说道,若是让喜爱她这模样的人来,还会觉得心直口快。


    林相晚在旁听着双方打机锋,倍感无聊的同时,又悄悄松了口气。


    看起来王心容没心情关心枕霞阁的一个小宫人。两人能不碰面就是最好的,不然林相晚真的担心对方会生疑。


    思索间,屋内隐约传来奇怪的呼噜声。


    像是在撒娇,又像是不耐,并非人发出的,而是动物。


    林相晚察觉不对,当即去看前面,果不其然是王心容怀里的绣球。不知道怎么回事,绣球整只猫都开始折腾起来,先是在王心容怀里挣扎,等到王心容抱着它不放手,便成了愤怒。


    低吼声伴随着微微弓起的身躯,王心容神色一变,恶狠狠道:“你真是胆子大起来了,连我也敢凶了,忘记谁养你的是不是?”


    嗔怪的语气对绣球稍微起了作用,原本略显烦躁的猫咪稍微安静了一些。王心容见此放下警惕,不曾想绣球就等着这一刻,骤然从她怀中挣脱,继而向着云心的方向猛扑而来。


    “绣球!”刚才还淡定不已的王心容花容失色,下意识就要追上去。


    就连明珠也变了颜色,迅速来拦。


    要是让这狸奴撞到云心身上,他们这群人可真的无法赎罪。


    可她们哪有猫快,眼看着绣球就要扑向云心,关键时刻,一双手迅速向前挡在绣球前扑的道路上,将其捞住阻断了它的动作。


    受到阻碍,绣球不满地低吼起来,甚至想要挠开面前人挡路的手,可惜它哪里比得上林相晚敏捷,很快便被制住。


    明珠松了口气,连忙上前将这猫放入怀里,一入到她的怀中,刚才还挣扎的绣球突然娇声叫了一声,软绵绵蹭到明珠的手臂上撒娇起来,哪还有刚才的凶悍样子。


    在场众人皆松了口气。


    “你这小畜生,真是越发没有规矩起来,出了我的栖梧宫,可没有你作威作福的份。”王心容边骂边掀开帘子,就要向他们走来。


    林相晚身体一僵,扭头就要将自己继续藏在角落。


    王心容一进来便看到他扭头的高挑背影,突然一顿,蹙眉说道:“等等。”


    林相晚脚步顿住。


    王心容狐疑地打量着林相晚的背影。


    像,太像了,虽然只见了一面,可那日林相晚的模样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无论是长相,身姿还是体态,仿若流风轻雪。


    可不应该的,林相晚此时应该在西宁宫才是。


    王心容如此想着,却没有丝毫放心,反倒询问:“这又是哪来的宫人,怎么从未在妹妹这里见过。”


    “转身过来看看,莫非是我这个贵妃不能见人?”


    林相晚抿唇,身体僵硬,就要缓慢转身,气氛凝重之间,忽有一声痛呼传来。


    是云心。


    她这会捂住肚子,额头上的汗都冒了出来,表情痛苦。


    “主子!”明珠最先发现不对,连忙上前想要扶住云心。


    林相晚步伐一顿,同样上前扶住云心,手指按在她的手腕上,半晌低沉着声音开口:“应该是被吓到了,明珠你去叫一下太医。”


    “对对对,太医!”明珠连忙起身,继而冲着外面喊道,“金鹊,快去喊太医过来,就说主子受到惊吓,这会身体不太舒服!”


    整个枕霞阁瞬间乱作一团,哪还有人顾得上王心容。


    她连连后退两步,看着坐在踏上捂着肚子疼得真情实感的云心,嘴巴张开又闭上,愣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怎么就突然变了啊。


    不对,好像是被她的绣球吓的。


    霎时间,王心容脸色一白,也顾不得探查林相晚身上的疑点,愣是抱着绣球不知道要干什么。甚至就连怀里的绣球都变成了烫手山芋。


    偏偏云心还不放过她,疼得厉害,还惨白着嘴唇抬头,颤巍巍扯出来一个笑容:“抱,抱歉,接下来可能无法招待你了。”


    王心容内心疯狂尖叫。


    不是,你都快死了,能不能别说话了?!


    这要是赖到她身上怎么办?


    “既,既然如此,那我先不打扰了,这该死的太医,怎么还不过来,我去帮你催催。”


    等到王心容离开,云心哀呼声依旧,模样却冷静下来。


    林相晚早在把脉的时候就看出云心没事,这会和她对视一样,却见这位一向稳重的昭仪冲他眨了眨眼睛,继而又小声哀呼起来。


    “不是,这是怎么了?”明珠后知后觉察觉到不对劲,小声发问。


    心里清楚云心应该是看出来什么,林相晚没有多言,只是说道:“不用在乎其他,等太医过来看看昭仪的身体就是了。”


    明珠点头。


    她别的不说,嘴却极为牢靠,虽然不解主子为何做出这样的事情,却也不再追问-


    云昭仪又不舒服了,好像还和这一胎有关系,听说是见了贵妃以后被吓到了才这样的。


    不用一会,这消息就传遍了整个枕霞阁。


    里面伺候的人心里慌乱无比,就害怕云昭仪这一胎孩子保不住,连累了他们。同时心里对王心容的到来也多有埋怨。


    您这么位主子,不好好在栖梧宫待着,到这里来凑什么热闹。


    现在好了,不仅连累了他们,自己也讨不着好。


    宫里的消息藏不住多少,尤其是闹得这么大,很快,别说枕霞阁,便是其他宫,甚至是皇帝那里都知道了今天的事情。


    贵妃王心容在没有约定好的时候去了枕霞阁,结果抱着的猫惊扰到了云昭仪,这人好不容易养好了一点的身子又受了影响。


    老皇帝听闻此事连忙赶到了枕霞阁,进来之后看向被明珠伺候着趟床上的云心,询问太医:“如何,云昭仪可有事情?”


    “没什么大事,应该只是受到了惊扰,倒是昭仪的身体这两日恢复得不错,看着胎儿逐渐稳了下来。”


    “可是真的?”老皇帝大喜,目光落在容色苍白的云心时又有些不确定,“可是云昭仪为何脸色还如此差?”


    “惊吓过后如此模样也是正常,陛下无须担心。”太医含糊其辞。其实自己也不能确定。


    他很肯定自己把脉没有出错,云昭仪确实身体好转,虽说比不上一般人,却也比之前如同风中残烛的样子好多了,也不知道今天贵妃究竟做了何事,居然将对方吓成了这个样子?


    “陛下,无需追究他人,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缓一会就会好了。”云心主动开口。


    听他这么说,老皇帝神色一缓,继而坐下来握着云心的身体安抚道;“你啊,就是对自己太不上心了一些,不过最近如何养的身体,居然恢复了不少?”


    “多亏了林双。”云心笑了笑,向着林相晚招了招手,“他懂些医理,我这段时间的膳食一直是他在准备,一来二去,反而是好了不少,今日个绣球突然撞过来,也是他机灵,将绣球抱住,这才只是稍微受了点惊吓。”


    他说话的时候,林相晚一直垂着脸颊。皇帝也对一个宫人没什么兴趣,听到此言颔首说道:“不错,你这女官倒是有心了,既如此,就先在云昭仪这里伺候着,若是这胎稳住,朕记你一个功劳。”


    “多谢陛下。”林相晚沉声开口,继而又安静当起了透明人。


    虽说这皇宫里目前对他记忆最深的只有云昭仪,可其他人林相晚也是尽量避开,不引人注意最好的。


    又坐了一会,老皇帝突然叹了口气,握着云心的手说道:“今天的事情我已经全部了解,这事也怪心容,来的路上她已经哭着和我道歉过了,说是觉得对不住你,这会估摸着还在殿中忏悔,为你祈福呢。”


    云心嘴角笑容一顿。


    今日这事本来就是她装的,也没有真的受到危险,所以王心容的事情可大可小。


    只是若是林双没有拦住绣球呢?那绣球若是真的撞到她的身上了?若是没有保胎药,她又会如何呢?


    若是以前,云心不会去钻这牛角尖,可如今却不一样,她心思敏感了不少,也变成了以往自己讨厌的样子。


    最重要的是,皇帝的偏心。


    这话表面上看是说王心容,实际上不过是为了给她推脱,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臣妾知道了。”云心低声说着,闭上了眼睛,一副太过劳累说不下去话的模样。


    老皇帝也知道她是心里不愿意,只是这云心又没有出事,他若是去责怪王心容,那边又得哭闹起来,真能委屈下云心了。


    “周弘。”老皇帝开口唤道,“待会再让人取些人参,燕窝过来,送到枕霞阁,好让云昭仪养养身体。”


    “喏。”周弘应声。


    老皇帝这才看向云昭仪,拍拍她的手背说道:“你也确实受了不少委屈,等到这孩子再稳妥一些,四五月大的事情,便让你母亲进宫陪伴吧。”


    云心激动睁开眼睛,有些不敢置信:“陛下是说让母亲陪伴臣妾?”


    “朕的话还能作假?”老皇帝故作不悦,等到云心连道不是这才朗笑出声,“既然如此说了,那就肯定是真的,所以你更要好好养胎了。”


    “臣妾知晓,多谢陛下。”若非现在还在伪装,云心恨不得坐起来感谢。


    进宫以后,她和家人见面的时间也几近于无,偶有恩典,见了面也聊不了多少,更何况云心还是个不爱钻空子的,和家人见面的时间就更短了一些,如今有机会和母亲见面,云心的高兴已经掩藏不住,就连苍白的面色都红润了两分。


    眼看着事情解决,云心和王心容的矛盾应该也能缓解,老皇帝心中满意不少,又说了两句体己话,这才带人离开。


    乌压压来了一片的人走得无影无踪,等到屋里只剩下云心,林相晚还有明珠三人时,云心这才被明珠扶着坐起,倚靠在床上看向林相晚。


    “现在只有我们,你应该能说了吧?为何害怕贵妃?”


    “主子,你该不会是因为这个才会……”后面的话担心隔墙有耳,明珠没有明说,三人却都清楚。


    云心果然是为了帮她才装出的病容。


    也算是承了情,林相晚倒没有一言不发,垂眸说道:“以前做宫人的时候,被贵妃看到过一次,对我不满意,将我处罚了一通,饿了几天,还让我尽量少在人前露面,如今好不容易过得好了一些,自然不敢在贵妃面前露了模样。”


    这话真真假假,再加上林相晚语气中泄露出来的一丝怨念,云心倒是暂且相信了一分。


    “无妨,之后的几天她估计都不会过来了,你在这枕霞阁也可以安心一些。”


    “多谢昭仪。”林相晚开口。


    不管云心信没信,总归他们现在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太医今天的话变相证明了林相晚确实有些实力,云心也不会对他这个能保下孩子的人动手。


    而且只看对方今天愿意帮她一把的模样,林相晚也要赌一下云心其实也是个心善之人。


    既如此,这孩子就一定要生下来了。


    “保胎丸今天吃了一粒,虽说没有养好身体后再服用效果好,却也不用担心有风吹草动就受到影响。只是今天这种意外后面还会不会发生我也不知道,所以我再给您一粒,但是这一粒除非又有人过来,不然你必须得在七日后再服用。”林相晚又掏出一枚保胎丸递到云心手中。


    才从这丸药上得了好处,云心这会连忙拿出一个干净帕子小心放在手里,另一边明珠已经取来一个玉瓶,等到那丸药落入瓶中,主仆二人都松了口气。


    林相晚却还惦记着一件事情。


    今日绣球的发狂有点奇怪。


    明明在外面遇到的时候还是正常的,甚至在王心容怀里也安安静静,怎么会突然向着云心扑来?


    还有一点也很奇怪。


    就是绣球落在明珠怀里时撒娇的模样。


    狐疑的目光落在明珠身上,看得明珠头皮发麻:“怎么了吗?”


    “明珠,拜托你换身衣服,然后将外衣拿出来,再抱只猫来枕霞阁。”


    皇宫内院不缺这种小宠物,明珠虽说奇怪,却隐约察觉到可能和今天绣球的异状有关系,于是点点头。


    等到猫被抱来,又在云心和外间做了遮挡,林相晚便先让换了衣服的明珠去抱新带来的这只狸奴。


    那狸奴有些怕生,见此并没有反应,林相晚点点头,又让明珠将那件换下来的衣服放到狸奴面前。


    还未等衣服放下,刚才还乖巧怕生的狸奴彻底起了变化,先是喉咙中发出了低低的响声,甚至在明珠怀中挣扎了起来。


    明珠将猫放开,果不其然,刚才安静的猫咪瞬间踩到了衣服上面,继而撒娇打转,像是喝醉酒了一般不断地在上面作乱。


    在场众人面色同时一凝,不曾想片刻后,猫咪突然舔了一下衣服,继而发出抗拒的尖叫声,一反刚才的撒娇姿态,骤然从衣服里冲出,片刻后却又上前,舍不得离开那件衣服。


    这矛盾的姿态让明珠有些奇怪;“这是发生了什么?”


    总归她不是傻子,这会完全能看出来,也许这只猫咪和之前的绣球对她的亲近都和衣服有着关系。


    “明珠,你闻闻衣服是不是有什么味道。”林相晚说道。


    “好吧。”被猫咪抓挠过的衣服显得有些埋汰,明珠拎起一根手指将衣服抓起来,继而向着刚才被狸奴蹭得最多的地方嗅了嗅,继而拧眉说道:“似是有些柑橘味。”


    “那应该就是刺激它抗拒的来源,但是能吸引到这猫,你的衣服上肯定不止一种味道,只是我们不敏锐,嗅不出来罢了。”


    林相晚迟疑了一瞬,然后又进入了靠近床铺的地方,顺着支起一角的窗户仔细打量起来,片刻后,他蹲下来,在角落抹了一下。


    却见那靠近窗棂的位置,稀碎的褐色粉末掉落到地面上,如果不仔细观察,可能会被宫人当做灰尘随手扫开。


    林相晚将它们簇拥成一个小堆,然后扫到帕子上,带到了前屋,凑近刚才情况异样的狸奴。瞬间,明珠那衣服上的味道便对猫儿没有了吸引力,转头便将视线落在了帕子上。


    如此一来,真相彻底大白。为何王心容的绣球会突然发狂,向着云心冲来。


    “木天蓼。”林相晚开口。


    就算是不养猫,可随着网络时代信息发达,林相晚也知道这东西对猫咪有着异样的吸引力。


    现在的问题在于,究竟是谁将这木天蓼的粉末弄到了云心的寝宫里,明珠衣服上的木天蓼和柑橘味又是什么时候粘上去的。


    将自己查探到的还有猜到的信息全都说了一遍,林相晚看向明珠:“你还记得自己今天接触了哪些人吗?又怎么会在衣服上沾染这些。”


    “这可多了去了,我得专门列出来才行。”明珠脸色难看,没想到他们严防死守,居然还是差点害了主子,可他一天下来接触的人没有五十也有十几,悄无声息做出这种事情,是他完全没想到的。


    “就是不知道此事贵妃知不知情,亦或者也是被算计其中了。”云心开口,看着一个个逐渐爬出来,想要害她的牛鬼蛇神,反倒是放松了一些。


    这些人动起来,总比隐藏在暗中不知道什么时候谋划着害她要好上一些。


    “林双,今天多亏了你,可有什么想要的奖励?”云心说完,却见林相晚失神不语,不由得又唤了一声。


    林相晚回神,不好意思笑了一下,然后说道:“抱歉,刚才在想一件事情,奖励的话,还是等到事情彻底解决再说吧,如今我也没什么需要的。”


    他如此说,云心也不强求,只是好奇问道;“何事让你想得如此入迷?”


    “只是在思索究竟是谁将木天蓼放在了此处。”他心里闪过一个身影,却又觉得不太可能。


    绿盈和云昭仪又没有矛盾,哪会去害她呢-


    虽说王心容此次行为没有真的伤害到云昭仪,事后皇帝还是让她闭门思过了一段时间。


    这极小的惩罚在他人看来已经是莫大的恩赐了,栖梧宫的王心容心里却如何都平复不下来。


    倒与云心无关,而是那个宫人的背影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像,怎么会那么像呢?


    难道真让那林相晚从西宁宫溜了出来?


    不行,无论如何她都要过去看看。


    第28章


    尚且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王心容盯上, 之后的一段时间,林相晚都在帮云心调理身体。


    也亏了王心容闹出的事情,那日过后, 原本准备过来的皇后, 德妃也不再说要拜访的话了,整个枕霞阁再次恢复宁静。


    外人看起来可能清冷了点,枕霞阁三人却乐得自在。


    少一个人就少一分危险,他们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挡不住一堆扑上来的阴谋算计。


    只是众人也没想到, 他们不去惹麻烦,却又有人被迫参与到了这件事情之中。


    之前那在汤中下藏红花的太监终究还是认罪, 只是在这之前, 他还攀咬出了一位谁都没有想到的人物——德妃。


    “那小太监说,他本来不想下药的,却受到德妃身边宫人的威胁, 若是不做, 便让他在这深宫中悄无声息地消失。”


    “事情可是真的?诏狱那边确定了?”云心有些不相信。


    德妃什么样的人云心最清楚不过,那是宫里的老人了,办事滴水不漏,哪会露出这样的马脚。


    明珠摇摇头:“具体的也不清楚, 只知道陛下去了含醺阁一趟, 回来的时候模样也很不高兴。”


    具体谈了什么大家都不清楚, 只是这事最终还是没有安在德妃身上。


    至于那个小太监却没有这样的好运气, 已经被处理掉了。


    一连两位妃子都露出对云心动手的证据, 还是德妃和贵妃这样的重要人物,宫里一时间人人自危,就害怕扯到自己身上。


    同时, 大家也在心里猜测。这事情究竟是二人所做,还是有人栽赃嫁祸在了他们身上。


    表面上看起来,至今还没有人受到处置,但宫中气氛却格外风声鹤唳。


    枕霞阁这边,却比其他宫人还要多上两分担心。


    毕竟他们都清楚,绣球发狂那事是有人暗中做了手脚,很可能就是为了栽赃嫁祸给王心容,好一石二鸟,既解决了云心的孩子,又给风头无二的王心容安上一个谋害皇子的名声。


    那真正谋划的人很可能还没有显露出来。


    “罢了,总归这两位近来会安静许多,我这边再小心点其他人就是了。”云心说罢,又吞服下一粒保胎丸。


    她近来面色肉眼可见的红润,别说林相晚和太医,就算是不懂医术的人都能看出来云心的状态越来越好。


    之前的时候,周围人当她是个琉璃灯,碰也不敢碰,就害怕一不小心碎了。如今云心状态好了不少,那老皇帝都多来了几趟,甚至直接承诺,半月后就让云心母亲入宫陪伴她。


    一个新生儿的诞生似乎成了板上钉钉的事情,众人喜气洋洋,心里却都打着鼓。


    尤其是林相晚三人,他们都知道,这个孩子越可能生下来,就越容易招惹人让他生不下来。


    “之后几天,还要麻烦你了。”云心如今对林相晚信任至极,只庆幸自己当初相信了他。


    “昭仪还是要小心一些,别因为现在情况好了不少就放松下来。”林相晚说道。


    “放心,这些我都清楚。”抚摸着自己越发明显的肚子,云心一向温柔的面容却坚韧下来。


    这是最有机会的一次,她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孩子。


    几人又聊了一会之后的防范措施,眼看着天色不早了,林相晚先向他们告别,继而转身回了尚食局。


    上次被人跟踪后,林相晚行事就格外小心,总得饶上好几圈路才敢回到西宁宫。


    只是今日回去后却有些不同。


    自打他打发了那小宫女以后,对方就许久没有过来了,今天却敲了敲活窗,从外面递来一碗食物。


    “这是今天的晚饭。”小宫女说着咽了口口水,显然还没有从要少吃一顿的现实中恢复过来。


    “不是说日后轻易不用过来吗?”林相晚蹙眉开口。


    “我也不想啊。”小宫女知道他好说话,胆子也大了不少,瘪瘪嘴开口,“昨儿个不知道怎么回事,有人突然找我,问我是不是给你送饭的人,还问你情况如何?我不敢乱说,就只说不清楚,可是人都找到这了,要是被发现我偷懒耍滑,不就要挨训了吗?我可不想像小德子那样。”


    说着还小声抽泣起来。


    林相晚攥住了托盘的一角,心里却翻起了浪潮,没有一点轻松。


    无缘无故的,怎么会有人找这小宫女问话,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这饭我不吃,你不用担心,日后依旧过来一趟就行,但是饭菜可以自己吃了,若是有人问起来,你就说看不起我。”将食物推了回去,林相晚催促小宫女离开。


    等她走了,林相晚环顾了一下周围。


    此时的西宁宫已经和刚来时不太一样了。


    院墙旁边立着一把梯子,院落里也打扫得干净,最明显的就是傅空青拎来的躺椅,风一吹还在那里摇晃。


    屋里更不得了,换了新床铺,被子也是填了新棉花的,里面还放着自己和傅空青这两日学习时留下的字画,一摞摞垒在一起,若是有人闯进来,一眼就能发现不对劲。


    林相晚又跑到傅空青收拾出来的小厨房,看到里面的情景时这才松了口气。


    之前他一直有用这里熬药过,后来在六局一司立足,这里也就没有再起过火,如今看起来倒是和最初没有区别。


    可是梯子,摇椅,还有屋里的那些东西都得收拾干净。


    林相晚当即行动起来,能塞到地窖里就全都塞下去,塞不下去就找那边边角角的部分伪装一下。只是看着面前亮堂堂的屋子,林相晚却还是觉得有些不满意,半晌,想到厨房里那堆着的东西,他心里有了主意,转头又开始忙活起来。


    只希望他的猜测出错了,不然的话,明天的时候,恐怕就去不了枕霞阁了-


    是夜,伴随着将宫墙照亮的灯笼,一道身影带着几个高大的太监宫女来到了西宁宫外面。


    “来人,给我将门打开。”刚解除禁足的王心容美目微睁,抬手指了指那院落上的封条。


    这林相晚至今没有动过的院门就这么被推了开来,伴随着重重的撞击声,一群人从外面踩了进来。


    王心容打量着夜色下的西宁宫,若是平时,这破落地方她就连过来都觉得晦气,可是那日在枕霞阁的身影还是让她有些不确定。


    万一呢?若是让那林相晚跑了出来,还到了陛下面前,那她所做的一切不就白费了?


    随着屋门被推开,一阵灰尘铺面而来,王心容摆摆手咳嗽了两声,不满说道:“慢点,想要呛死我啊?”


    小太监连忙求饶,王心容这才示意他赶紧走开。


    待到周围的灰尘散开,王心容示意宫人打着灯笼向前两步,自己也要向屋里踩去。


    结果还未进去,一股难闻的腐臭味扑面而来,她下意识捂住嘴却已经来不及了。


    味道以极其强烈的姿态涌入鼻腔,搞得王心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难受,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已经下意识干呕起来。


    “呕……”王心容连忙退后两步,干呕的声音欲言又止。


    “这是什么东西?”她晃晃脑袋,还未从刚才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太监宫人平日里都是伺候她的,那些腌臜活自然有比他们更低等级的奴才去干,这会同样接受不了,只能捏着鼻子远远看了一眼,小心翼翼说着猜测:“主子,莫非是快死了,臭了?”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们来之前特意去找给西宁宫送餐的宫人盘问过,知道那小宫女偷奸耍滑,故意克扣了林相晚的饭菜。


    天天吃不饱,还刚过了个未彻底暖和起来的早春,没准人就快不行了。


    这味道也是佐证。


    “真快死了?”王心容踮脚往屋里看了一眼,远远的只能看到一个高挑消瘦的身影躺平在床铺上,即使他们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这人也只是动了动手指,其他的再没有过,显然是没有多少力气。


    只是这身影和林双的重合在一起,倒是越发相像了起来。


    心里有点不大确定,王心容抬脚又往里面走了两步。那味道她还是有些接受不了,可到底是不太放心,于是用帕子挡着嘴,下巴又抬了抬,示意身旁的小太监:“去看看,人究竟怎么样?”


    小太监点点头,略有些嫌弃地探脚往前走了两步,伴随着越发浓郁的腐臭味,终于看到了面前人的模样。


    冰肌玉骨,宛若新雪,若说一般人这憔悴模样只会显得难看,可到了林相晚身上,却反倒多了几分脆弱。


    王心容将人赶走的时候,小太监并没有服侍在身边,也不知道王心容为何只是惊鸿一瞥就将新晋的淑女赶到了冷宫,如今真的看清了林相晚的容貌,便觉得这林相晚活该如此待遇。


    你说你这么好看干什么?


    主子就是因为好看才得到陛下宠爱的,这贵妃位置代表的可不止宠爱,还有数不尽的金银财宝和尊贵地位。他们这些奴才也正是因为跟对了主子地位才水涨船高。


    这要是突然来一个竞争者,主子不是这宫里最出众的美貌,那自然他们的地位也会下降。


    怪只怪林相晚命不好,偏偏遇上了如此相同的境况。


    不再多想,小太监上前轻轻碰了一下林相晚的胳膊。那耷拉着的手臂像是没有一点活力,还有点沉重,摸上去甚至有晚风吹过的清冷,竟像是没有了一点温度。


    再衬着林相晚在灯光下略显惨白的皮肤,小太监心里一哆嗦,连滚带爬跑到了外面。


    “哎呦喂,主子,这人摸着似乎是有些凉了。”小太监慌乱地从里面跑出来,小声说道,“看起来动弹不了两下了。”


    他是个最会谄媚的奴才,也知道谁才是真正给他带来好处的人。王心容相信这太监不会撒谎。


    摸着手臂正在思考要不要放下身段也走进去看看,却听外面传来了奔跑声。


    “主子,不好了!”守在栖梧宫的小太监跑得气喘吁吁,“陛下说要来栖梧宫,待会就要到了,咱们得回去了!”


    “好端端的怎么会来栖梧宫?!”王心容有些惊讶。


    她可是特意找到陛下去其他人那里的时间过来的,虽然这心里不是滋味,却也方便她办事不是。结果怎么会这样?要是被陛下知道她来西宁宫,问及这里是什么情况,反倒让陛下注意到林相晚就不好了。


    “说是陛下翻牌子的时候,有宫人提起您解禁的事情,便想着许久没见你了,这才过来的。”


    这倒也正常。


    陛下身边的奴才,各宫的人都是会打点着的。毕竟皇帝的妃子那么多,若是不时常提起,可不给那外面的花花草草迷了眼睛。


    只是这平时让王心容高兴的事情,今天却实在麻烦。


    罢了,反正这林相晚看着也活不了多久,还是别为了他耽误了见陛下的时间。


    “我们走。”不甘心地看了一眼屋子,王心容扭头出了院子,等到那腐臭味离开,她这才拎起袖子闻了闻,继而嫌弃地移开脑袋,“真是的,给我这衣服都搞臭了,快点回去我要洗漱一番。”


    “喏。”小太监应声,将那门重新合上,只是封条还得等之后再找人重新封上了。


    只是等到离开的时候,王心容却眯了眯眼睛,阻止了他。


    “等等,派个人守在这里,看看这几天他会不会离开此处。”她还是有些不放心,这宫里的人个个奸诈,不真的捏死林相晚,王心容这心里总是不安稳。


    “还有枕霞阁,也派人去守着,看看那宫人有没有过去。”做好两手准备,王心容心里这才满意,继而拎着自己的衣服快速往栖梧宫赶去。


    可得早点,不然让陛下闻到他这一身的腐臭味可不得嫌弃了。


    西宁宫屋内,林相晚听着外面逐渐远离的脚步声,却没有动作。


    屋内的腐臭味来自之前残留下来的药渣,林相晚和其他药物混合了一下,才造成了现在的难闻滋味。


    苍白的脸颊是用玉容露抹过后的效果,锻体以后他的呼吸也能短暂控制。至于冰冷的身躯则是在这群人来前用冷水浇过一番。


    效果还不错,也幸好那老皇帝不知为何去找了王心容,才让他蒙混过关。


    可林相晚不敢放松。


    他不清楚外面是不是有人在守着,若是真有,现在出去便会立即露馅。


    就是不知道枕霞阁那边该怎么办?


    咬着嘴唇,林相晚恨不得再分出一个自己,好出去看看情况-


    第二日一早,明珠照例起床去等待林相晚过来。远远就看见一个高挑身影向枕霞阁走来,她正要迎上去,看到对方的脸却是一顿。


    这人虽然和林相晚身形有些相像,可等到接触了一看却发现,脸却是完全不一样的,体态也有些区别。


    这是谁?


    明珠蹙眉正要询问,却见面前人微微抬手,虽然没说什么,可明珠下意识压下了心中的质问。


    带着人来到了自己的房间,明珠询问面前的宫人:“你是谁?”


    “这不重要的,重要的是接下来几天,你和云昭仪将我当做林双对待就行,等到林双回来了,我自会离开。”


    这话可给明珠逗笑了。


    “你说将你当做林双就当做林双,将我枕霞阁当什么了?林双去了哪里?他是不是遇到了麻烦?”


    “确实是麻烦,还是枕霞阁这边也解决不了的麻烦,不过若是这几日没被人发现不对,事情自然也就解决。”宫人思索了一下,还是迟疑着掏出了一份习字的字帖。


    这东西是半夜的时候荣春公公递给她的,千叮咛万嘱咐可一定要保管好,千万别被损坏了。


    虽然宫人不明白一份字帖,且并非名家之作的字帖有什么好珍贵的,却还是尊重了这特殊的癖好。


    明珠接过来一看,发现确实是林相晚的字迹。


    这宫人能拿到也就说明确实和林相晚有些关系。


    “他究竟遇到了什么?有没有危险?若是不大的麻烦,我和昭仪还能解决不了不成?”


    “你若是没暴露我的身份,那就没有危险,若是暴露了,那就不一定了。”这话宫人自己都觉得像是威胁,偏偏荣春就是这么教她的,只能扯扯嘴角,继续和明珠交涉。


    “可这枕霞阁认识林双的人也不少,怎么可能我说你是林双你就是林双。”明珠松口,却还是有些荒谬。


    宫人就等她这句话呢,松了口气说道;“无妨,在枕霞阁你不用称呼我的名字,只是让我待在这里就成,总归能糊弄过外面的人就行。”


    只希望荣春给的消息属实,那盯着的人确实不知道林双是什么模样。


    宫人其实自己也不知道这任务能不能完成,总归按照要求办事就行。


    明珠攥着这张字帖,让宫人先留在这里,继而又去寝宫请示了云昭仪。


    “扮演林双。”云心动作一顿,脑海中思索片刻,却是回忆起来前些日子林相晚的不对劲。


    “晚上有时间去打听打听,看看昨日贵妃是不是有什么动静,去了哪里,做了什么。”捏着帕子的手一顿,云心说道,“打听完别声张,至于这宫人,安排她在外间伺候,尽量少让人看见模样。”


    “那试餐的事情该怎么办?”明珠有些担心。


    她已经习惯了主子早中晚膳都要林双经手,这人不在,心里总是不安心。毕竟不管是试毒还是对一些药材的辨认,他们都不如林双经验丰富。


    “无妨,有了上次的事情,再加上林双这段事件办事,估计没人会在膳食上动手脚了,我们自己试验也行。”话虽如此,想到林相晚的嘱托,云心还是拿了预留好的保胎丸送到口中。


    “我们也不能全依赖林双,既然他帮了我这么多,那护他周全一次又如何?”只是关于林相晚今日离开的事情,云心还是有些好奇,她总觉得若是弄清楚,能挖出林双这个神秘宫人身上一个极大的秘密。


    还有这个要扮演林双的人也很奇怪。怎么能这么快找出来身形相像的人呢,林双在后宫之内有这么大的能量?-


    西宁宫外,监视的小太监打了个哈欠。


    这都快晚上了,那轮班的人怎么还没有过来。正想着,却见一个穿着内侍衣服的高大身影向着西宁宫走去。


    他精神一震,等看到对方手中的托盘时又撇了撇嘴。


    原来是送饭的内侍。


    那林相晚都快死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力气吃东西呢?


    果不其然,这内侍上前敲了敲门,半天都没有等来回应,反倒是没了封条的大门被打了开来。迟疑了一下,那内侍询问道:“林氏?”


    院内自然无人回应,内侍顿了一下,还是拎着托盘走了进去。


    同伴看到这一幕想要上前阻拦,却被小太监拦了一下:“可别,要是被看见了,那林相晚不就知道咱们在外面守着了吗?总归这人发现不对自己就出来了,要是真好撞到人死了,也和我们攀扯不上关系。”


    同伴想了想也是,迟疑着点点头。


    “也不知道枕霞阁那边查的怎么样了?这林相晚究竟是不是林双?早点弄清楚我也好早点回去啊。”


    “可不是吗?困死了。”两人打着哈欠,琢磨着待会那进去的内侍会有什么表情,也难得寻出一点趣处来。


    屋内的林相晚却没有那么好心情。


    听着外面的呼唤声以及逐渐接近的脚步声,他以为又是王心容的人,不由得偏过脑袋,任由自己躺在冰冷的床板之上。


    也幸好白天简单洗漱的时候又用冷水伪装了一下,应该不会露馅。


    闭眸假装昏睡,林相晚听着门被打开又合上的声音,却已经偷偷打开了背包。


    若是这些人要对他动手,林相晚能够以最快的速度出其不意解决对方。就是可惜那暴雨梨花针还没有到手,不然成功率能更高一些。


    思索间,进来的人终于开口:“相晚。”


    林相晚一怔,扭过头去看。面前人的模样是伪装过的,可林相晚还是一眼认出来了对方。


    “傅空青?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你。”傅空青上前两步蹲在床边,继而握住他冰冷的手指,宽大的手掌将林相晚的手包住,体温也连带得蔓延到林相晚的身上。


    过于灼热的温度和林相晚手指的温度形成鲜明对比,烫的他心里都有些发慌。


    林相晚想问他怎么会来?是不是知道自己遇到了什么?外面有没有发现他过来的事情,可这一切问题对上傅空青压抑着怒火的冰冷表情时却都消散干净。


    “你在生气吗?”他询问道。


    第29章


    “对, 非常生气。”傅空青感受着他手指的冰冷温度,语气越发冷漠。


    他是白天才收到消息的。夜里的时候内侍轻易不能出宫,荣春也无法将林相晚遇到的麻烦及时告诉他。


    好在对方机灵, 知道王心容向西宁宫赶来的时候, 便让安插的探子在皇帝面前特意提到了王心容,这样一来,才及时将人赶了回去。


    可王心容还是派人守在外面。


    傅空青不知道林相晚遇到了什么,可自己进来时,林相晚的模样却还是让他印象深刻。


    为了伪装出虚弱的模样, 对方衣服单薄,发丝披散在身后, 脸色苍白, 胸口的呼吸似乎都微弱了一些。等到握住林相晚冰冷的手,那压抑着的怒火彻底冲破了表面的平静无波。


    若非王心容,林相晚也不用受到如此苦楚。


    “她可有为难你?”傅空青在心里一笔一笔记着。


    “她没发现, 被屋子里的味道熏跑了。”林相晚说着有些得意, “我聪明吧,倒是你,一点都没察觉到这屋里的味道不对吗?”


    林相晚说着坐了起来,只是这躺了一天一夜有些恍惚, 再加上一直没睡, 这会人有点虚, 刚坐起来就感觉身体摇晃了一下。


    “小心。”傅空青将他半搂在怀里, 等到林相晚定了神, 这才说道,“很聪明,这里的味道也没什么。”


    曾经被官兵追杀时, 他躲在那尸体堆里,狠了心发誓,总有一日要让那草菅人命的狗官跪下来,让那昏庸的皇帝也死在自己刀下。


    如今的林相晚只是和他选择了同样的办法。


    “哦,这样啊。”林相晚被他搂在怀里,看着两人紧握的手,想要说些什么,又觉得不太好意思。


    傅空青反倒先开口:“时间不早了,我要是多留着会引起怀疑,这些糕点你拿着填饱肚子,至于外面守着的人……”


    握着林相晚的手掌覆盖在脸颊上,傅空青拨开他颊边的发丝说道:“别怕,很快她就没时间刁难你了。”


    亲昵的动作落在林相晚脸上,再迎上他似是怜惜的目光,林相晚连他要做什么都没时间问了,只觉得两人接触到的每一块皮肤都烫得惊人,连带得心里都觉得砰砰跳个不停。


    傅空青却也和刚才说的没有多留,又帮他暖了下手,这才带着托盘转身离开。


    望着他的背影,林相晚抚摸着心口。


    分明傅空青只来了这一会,怎么却让他觉得,时间比以前相处的时候还要久呢?-


    西宁宫,托盘掉落的巨响传来,继而那刚才进去的内侍匆匆离开。


    守在外面的小太监们露出果不其然的笑容,还有些嘲笑对方那胆小模样。


    “看看这没出息的样子。”


    “诶,里面那个不会真死了吧?”


    “管他呢,总归和我们没关系。”正说着,那换班的人终于姗姗来迟。


    “快点回去,主子还等着你们禀报消息呢。”


    “知道了知道了。”两个小太监应了一声,心里却对这人不大满意。都怪这人拖来拖去,这么晚才过来,这下好了,饭也没吃,水也没喝就又得去办事了。


    回去的时候正巧碰上从枕霞阁那边回禀的人,双方对视一样,一同走了进去。


    “主子。”几人行礼。


    “起来吧。”王心容枕在美人榻上,询问道,“查清楚了,枕霞阁和西宁宫那边有什么动静?”


    “没动静。”先出声的是西宁宫观察的人,“昨天夜里到现在,那屋子里的人就没出过声,傍晚的时候有送膳的人进去,没过一会就被吓得离开,依奴才的看法,那林相晚没两天活头了。”


    “真没动静?”王心容挑眉。


    “确实没有。”


    王心容狐疑顿了一下,又去看枕霞阁那边的太监:“你们那边呢?那宫人可还在枕霞阁?”


    “也在呢?不仅在,来回的路上我们还看到她的模样了。”


    “哦,长得如何?”


    “长得……着实一般。”小太监寻思着真要是那张脸,也引不起主子的注意才对。


    “难不成真是我猜错了?”王心容蹙眉想着,却听见外面传来慌乱的呼唤声,“奴婢参见陛下。”


    陛下?


    白天不是刚走吗?怎么又回来了?


    王心容疑惑起身,却听屋门被人推开,半晌,皇帝顶着一张怒气冲冲的面孔进了屋子,等看到那围绕在王心容身边的一群太监时更是脸色一黑。


    “陛下,可是想念臣妾……”王心容笑意盈盈凑了上去,下一刻便迎来一记耳光。


    她偏过头去,脑袋还有些发懵,片刻后眼泪立即积蓄在眼底,扭过头,顶着涨红的脸颊还有凌乱不少的发丝哭诉道:“您这是要干什么?要打死臣妾吗?”


    王心容到底不是阮荷珠,和皇帝相伴久了,也是他最心爱的那一个,这会怒火下来,对着这双委屈十足的面孔,竟是有一瞬间的心虚。


    倒是王心容发现他居然还一声不吭,心里越发委屈,更是闹了起来:“好嘛,陛下定是有了别的知心人,便也容不下我的去处了,昨日个还说委屈我了,这几日要好好陪我,这会却又对我怒目相向。”


    “便是死,也得让人做个明白鬼吧,哪有突然过来就打臣妾道理,我这心都快要碎了。”


    “我看,不用陛下动手,我自己倒不如死了算了,也好过惹得陛下不快。”说着竟是拔下了脑袋上的珠钗,就要对着自己的脖子刺进去。


    “你这又是干什么?”老皇帝连忙拦住了她,对上王心容不服输的倔强目光,头疼说道,“我还没怪你给我惹事呢。”


    “惹事,我能惹什么事?”王心容不满意地噘嘴,却也能看出来他没有了刚才的怒气,语气便又黏糊起来。


    “还能怎么回事?我问你,你是不是派人去抢了京郊的一块田庄?”老皇帝出声质问。


    王心容愣了一下,思索了半晌,表情霎时间心虚起来,连忙握住他的胳膊说道:“什么田庄啊,臣妾都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老皇帝还不了解她,当即冷哼一声:“还在装模作样,你知道不知道,京郊那块田庄是属于灵业寺的,打理田庄的人是太后的侄儿,你派去的人还将人打伤了你知道不知道?消息送到太子那里,没多久太后都知晓了,现如今太后已经派人问过我了。”


    “怎么会这样?”王心容捂住嘴,这下是切实慌乱了。


    老皇帝见她终于知道问题闹大了,冷哼一声,目光又落到周围宫人身上:“滚下去。”


    太监宫女们不敢吱声,连忙退了出去。


    老皇帝这才重新和王心容算账:“你啊你,平时贪财也就罢了,可你怎么敢对太后的人动手?”


    王心容出身一般,平日有些贪财的毛病,老皇帝看在眼里,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结果这个蠢笨的家伙,却将目标落在了灵业寺的田庄。


    太后一向礼佛,侄子又被打,王心容这和打太后脸有什么区别。


    御史那边对这个贵妃本就不满,借此机会直接参了替王心容做事的官员一本,而太后那边白天就质问过皇帝,再加上之前王心容差点又吓到了还未出世的皇孙,这下两件事叠在一起,太后直接就给皇帝说了,若是不惩罚王心容,就别再见她这个母后。


    一个是母亲,一个是宠爱的妃子,老皇帝越想越焦头烂额,这才有了刚才进来打了王心容一巴掌的事情。


    “那那,那臣妾也不知道这地方和太后有关系啊,而且也不是臣妾打的人,臣妾都是被蒙蔽了才会这样。”王心容心道完蛋,连忙捂着脸颊哭诉起来,又抓着老皇帝的胳膊晃了晃,求她给自己想想办法。


    “你还敢说?还不是你越发没有了规矩?”老皇帝说完终于气消了一点,到底还是惦记着她,“你知道不知道,本来按你做的事情,母后打算让朕降你位份的。”


    王心容露出惊慌表情:“陛下,那你同意了吗?您定然舍不得臣妾对不对?”


    老皇帝冷哼了一声:“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这位份保是保住了,但是之后每日都要去太后那里跪着抄写佛经,并且还得抄够七七四十九天才行,到时候太后那边的嬷嬷会给你检查,若是你做得不好,她老人家消不了气,我也管不了你。”


    听到这话,王心容却实在开心不起来,整个人都像是吃了黄连一样一脸的憋屈难受。


    那可是足足跪着七七四十九天,这两月下来,她这膝盖还要不要了。


    到底是哪个多管闲事的要参自己一本,若要让她找到……


    王心容心里发了狠,面上也露出来些恶意。老皇帝看在眼里,知道她的性子,警告道:“你如今最好安分一点,将这两月的事情给平稳度过,莫要再做多余的事情,记住了没有?”


    王心容听到这话,嘴一瘪,却还是说道:“知道了,臣妾听话就是。”


    罢了,先将那臭老太婆糊弄过去再说。


    好在如今已经确定了枕霞阁伺候的宫人不是林相晚,那边的人也能撤回来了-


    两日后,林相晚的院门被人打开,连带一起来还有一张事情解决的纸条。看到上面熟悉的傅空青的笔迹,林相晚心里一松,这才开始收拾起来。


    将屋子重新打扫了一遍,又给自己洗漱一番,重新走出西宁宫的林相晚表情尚且有些恍惚。


    这两日他只吃了傅空青带来的糕点,又担心模样露怯,所以每次都只是吃上一点,确保身体能够补充能量就行。这会重新站在外面,他甚至有片刻的眩晕。


    若说唯一好的一点,就是王心容那边去得着急,到现在都没找人给西宁宫贴上封条,他现在进出都可以随意一点,也免得饿极了之后摔倒。


    也不知道枕霞阁那边怎么样了?王心容又怎么突然将人撤走?


    难不成是傅空青那边做了什么吗?


    怀着疑问,林相晚重新踏入枕霞阁,却发现明珠一早就等在门外。


    “谢天谢地,你真的回来了。”明珠拍拍胸口说道。


    昨日那代替林双的宫人就说人应该今天就能回来,明珠还不相信,不曾想还真是如此。


    不过这一接近她就看到了林相晚虚弱的模样,惊讶说道:“你这是怎么了?怎会如此虚弱?”


    若她没记错,林相晚在六局一司还挺受重视的,怎么看模样,倒是受了好几天苦的样子。


    林相晚苦笑一声,却又不好多言,只问道;”有食物吗?我有点饿。”


    “有的有的,我让厨房去准备一点,你和我来,主子说了,让你回来就去找她。”时间久了,明珠也当林相晚是共渡难关的好友,比那枕霞阁的一些人还要亲近一些,这会拉着他进入寝宫,自己则去让人准备食物。


    林相晚虚浮着脚步进了屋内,出声道:“昭仪,我回来了。”


    “是林双吗?快进来吧。”云心说道。


    林双这才走了进去。同样看到他的模样,云心蹙眉了一下,却不像明珠那么惊讶,只开口说道:“是生病了,还是饿着了?待会让明珠准备些食物过来,这儿还有厨房送来的糕点,我还没吃完,你先垫垫肚子。”


    “谢谢昭仪。”林双拿起一块糕点送到口中。之前在西宁宫的时候他已经习惯了挨饿,这会重新恢复之前的状态,林相晚终究还是多了些忍耐饥饿的能力,吃东西的时候也没有着急。


    云心打量着他的模样,目光在林相晚脸颊侧面停顿观察了一会,继而捏着杯子喝了口水,这才说道:“昨日个替代你的人说你今天回来,我还有些不相信,没想到事情还真是如此。”


    “替代我的人?”林相晚一顿,意识到不对想要收回这话时却已经来不及了。


    “你不知晓?”云心反问,“和你身形比较相像,说是让我们这两日将她当做你相处就是了,等你事情解决就会回来。”


    “知道,知道一点。”林相晚开口,心里大约猜到是谁帮忙的。


    没想到傅空青连云昭仪这里的事情都考虑到了。


    他心情有些复杂。


    这些事情傅空青都没有告诉他,也不知道做了多少。


    他刚才的表现是不是不太好,云心该不会猜出什么了吧?


    傅空青也是,怎么不告诉他呢?


    林相晚看似抱怨,心里却是一阵无法形容的滋味,像是含了饴糖,带着些清甜还有感动。


    云心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再次安静了下来。


    “怎么都不说话?”明珠带着食物进来的时就看到这安静模样,有些奇怪。


    她将托盘里的食物摆放在林相晚面前,林相晚打眼看去,发现都是些清淡的食物,搭配着馒头和粥,让他饿了两天的肚子都不由得苏醒起来。


    “谢谢。”林相晚说完,这才连忙填饱肚子。


    等到吃了个八分饱,他才恋恋不舍将筷子放下。又捧起水喝了两口,终于是缓过来一些。人也有了精神。


    “也不知道遇到什么麻烦,看你给自己折腾的。”明珠叹了口气,“要是解决不了,也该给我们说一声啊。”


    “没事,应当是解决了的。”林相晚笑着开口。


    就是不知道傅空青做了什么,下次过来的时候还是问一下吧。


    明珠摇摇头,收拾碗筷离开。一直安静的云心这才开口说道:“前两天,贵妃又被处置了。”


    林相晚动作一顿,抬头看她,心里却紧了起来。


    好端端的,云心怎么会提起王心容呢?莫非是知道了什么?


    面前的人却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提的小事,继续说道:“说是有御史参了一本,应当是和京郊田庄的归属有关系,有人想要夺取田庄,却不知道那庄子是在灵业寺下面,打理的人还是太后的侄子。”


    如此一查,就落到了贵妃头上。


    “太后心中不满,要求陛下处置此事。最后便是让贵妃罚跪四十九天,去太后那儿抄写佛经。”


    云心三言两语将王心容的情况说了个清楚,可林相晚听完,却来不及高兴对方的遭遇。


    “昭仪怎么和我说起此事?”林相晚低头,放在膝盖上的手攥紧,语气却尽量放松,“不过我确实和贵妃有些小矛盾,若是能不遇见也是最好的。”


    “小矛盾吗?”云心语气第一次摆脱了柔和,流露出上位者的压迫感。


    “你出事的前一天,贵妃去了一次西宁宫,虽说是隐瞒过的,可若是仔细打听,却也不难猜到。”云心目光紧紧锁在他的身上,“早春的时候,外面新送来一批淑女,其中一个得罪了贵妃,惹她不满,便被赶入西宁宫。”


    “若我没有记错,此人名叫……林相晚。”


    “我应该叫你林双,还是林相晚呢?”


    果然被猜到了身份了。


    林相晚比想象中要冷静那么一些,只说道:”昭仪在说什么?”


    云心笑了笑:“放心,我对你没有恶意。”


    “我们这些人里,也不是所有人都要因为容貌争个高下,唯一能触犯到对方的,只有利益。”


    “你之所以被贵妃针对,不过是因为你触犯了她的利益。”一个因为美貌而获得如今地位的妃子,是不允许第二个类似的情况出现的。因为王心容没有母家作为依靠,自己在这深宫里唯一横行的手段就是美貌。


    所以,对于林相晚的出现,她也是反应最大的那一个。


    云心和她的情况却也有些不同。云心家世说不上极好,母家在朝中却也有着立足之地。更不要说云心如今怀孕,等到这个孩子落地,她的地位还能更加稳固。


    虽说没有明说,可这皇宫内的人都知道,若是孩子能生下来,那么一后四妃中,唯一空悬着的淑妃之位,有很大可能会落到云心身上。


    陛下年纪已经大了,政事更是交给太子处理。


    和那些身强力壮的继承人比起来,云心的孩子无论男女,都没有多少竞争力。可这个新生儿的出现却会让皇宫热闹上不少,也会让云心的未来更加稳定。


    这也是为什么,后宫中那么多人不想让她生下这个孩子。


    这种情况下,一个长相出众的新人,对于云心来说并没有多大的威胁。


    更不要说,林相晚现在就和她的救命恩人差不多。云心不至于为了不会影响到自己的事情,去得罪这个真正帮助了自己的人。


    之所以要摊开说,只是想要避免此类情况再次发生。


    “你的情况仔细说来还是有些麻烦,如今那位是许久都不会出来了,可真的出来,要是再找你麻烦又该如何?”云心反问,“我若是了解一些你的情况,到时候也能帮衬一些。”


    这次林相晚只消失了几天,若是下次被耽误得消失太久,云心真是没地诉苦。


    “相信我,最起码这个孩子落地前,没有人更比我想让你好好活着。”云心说完,神色认真。


    林相晚叹息一声:“您既然笃定了自己的猜测,怎么还要我承认呢?”


    云心莞尔一笑,脸上竟是多了些胜利的喜悦:“这种猜到谜底的感觉被证实,其中的快乐你怕是不懂的。”


    “放心,此次之后,你还是林双,我也不会多言。”


    林相晚应了一声,也没说信不信。


    倒是云心目光落在他做了伪装的脸上,略微有些好奇:“林双,你可想要复宠?”


    这事也是最让她好奇的。虽然不知道林相晚用了什么办法离开了西宁宫,还一路成了女官,又成了她这里不可或缺的得力人手,可云心是实打实佩服他的。


    若是换她来,对上这种情况那是一点反抗的办法都没有。


    哪还有如今改头换面,重新再来的能力。


    “以你的模样,若是真的出现在陛下面前,定然能虏获他的喜爱,甚至你从西宁宫离开的事情也不算什么。”云心了解那位陛下,知道他是什么人。


    就说王心容这次的事情,分明犯了极大的错误,可要不是太后施压,怕是连那罚跪都能免了。


    云心不觉得这是一件好事。


    后宫尚且如此,何况前朝呢。只是这种荒唐事,是轮不到她一个后妃议论的。


    心里叹着气,她去看林相晚,却对上一张无语的,甚至闪过嫌弃之色的面容。虽然一闪而过,却还是被云心捕捉到。


    “我对皇帝可没有兴趣。”林相晚说完,面前却突然闪过傅空青的脸。


    有他握着自己的手,有他被自己掌心摩擦着的脸颊,还有滚烫的,一点点护着他的温度。


    想着想着,林相晚的心跳便加快了起来。


    第30章


    傅空青说, 王心容很快就没时间刁难他了。


    今天云心便说王心容受了处罚。难道说这事还有他的手笔?


    可这人不是个刺客吗?居然会有这么大的能量?


    林相晚迫不及待想要见见傅空青,问问是不是他做了这些。可惜他们的情况,如果不是那家伙来见他, 他甚至都找不到人。


    想到这里, 心里又多了一些埋怨和不满足。


    以往林相晚不会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从昨天开始,心思却不受他控制起来。


    说来说去,还是怪这个破皇宫和狗皇帝,不然的话, 他也不会被困在这里。


    心带怨气的林相晚没忍住又加了一句:“那又不是什么香饽饽,我若是喜欢, 肯定要找一个满心满眼都是我, 绝不会背叛的人。”


    这话有些大逆不道。云心入宫这么久,一直是将陛下当做天的,可听林相晚这么说, 心里却又有种不该有的快意。


    看看呢, 这天似乎也不是所有人都追捧着,还有对他弃之如敝的人。


    不过该有的提醒还是得有。


    “这话可不敢乱说。”云心看了他一眼,“罢了,今天的事就当做你知我知的秘密, 谁也别再说出口了。”


    “多谢昭仪提醒, 我都明白。”林相晚说罢直接转移了话题, “倒是您, 我离开了两天, 还不知道这段时间身体调理得怎么样,方便我现在替您把脉吗?”


    既然云心说了他目前的重要性,那林相晚就更要证明自己的能力, 让云心主动帮助自己进行伪装。


    云心自然是愿意的,将手腕递出去。


    林相晚为她诊断,片刻后却不由得蹙起眉头。


    “怎么了吗?”这模样吓到了云心,连忙追问。


    “不应该啊。”林相晚呢喃,继而询问道,“昭仪这两天见过外人?”


    “没有,就连那个要伪装你的宫人,我都没让她近身。”云心说完也着急起来,“难道是孩子有问题?”


    “不,胎儿很稳。”林相晚摇头。


    系统出品的保胎药当然没有问题。既然说了云心这个胎儿肯定能保住,那自然是能保住的。


    问题在云心。


    “按理来说,您一直按照我的要求调理身体,身体状况应该比现在还要好上一些才对?为何却一直停滞不前,没有好转的迹象?”


    听到孩子没事,云心长长松了口气,继而不太在意说道:“应当没什么大事,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分明是好了一些的,这种事情也急不来,孩子没事就行。”


    “不,你这话不对。”林相晚打断了她,继而在云心诧异的神色中开口,“你身体的恢复情况不对劲。”


    “孩子没事,你便也不在乎自己的情况更是不对。”


    云心身体太弱了,本来按照林相晚的规划,在保住孩子的情况下,林相晚这个孩子的母亲的身体也该调理得和正常人差不多,最多也就是虚弱一点才对。


    可现在这个进度却停滞了。


    那么很可能就会造成,孩子在系统药物的影响下一直存在,而母体却越来越虚弱。到时候,孩子要是真的出生,定然会给云心的身体造成极大的损失,甚至很可能影响到对方的性命。


    林相晚的性子,让他无法对一个,目前还没有对他造成威胁,甚至散发着善意的人坐视不管。


    毕竟这可是一条活生生的命啊。


    “会这样吗?”听完他的分析,云心抚摸着肚子的视线却有些复杂起来。


    到了现在,这个孩子已经算是她的执念了。如今听到林相晚的分析,她第一反应甚至是,幸好孩子没事。


    毕竟听林相晚的意思,这个孩子现在比她还要健康呢。


    “孩子没事就是好的。”云心呢喃着说道,“至于我,可能是没那个福分。”


    “不,定然有其他的问题。”林相晚反驳。


    “可我这段时间确实没见任何人……”


    “您这话是对我医术的不信任以及侮辱。”林相晚打断她的话,在云心诧异的目光下,笃定开口,“如果您全部依照我所说的做了,那么昭仪,问题绝对出在您的枕霞阁,这里一定还潜藏着不存在的危机。”


    多么自信又坚决的话,显得林相晚都像是发着光一样。


    云心能看出来,林相晚确实是想要帮助她的。


    真是个大好人。


    这是云心能想出来的,最真挚的赞美词了。


    深宫之中,大多数人都是独善其身的,结果林相晚却不一样。居然会为了六局一司的人主动参与到自己这个烂摊子里,现在又在她都有些放弃的情况下,要拉她一把。


    她不由得想起自己和林相晚之前的那段对话,继而也有些大逆不道觉得,他们那位陛下,好像确实配不上这样主动又坚定的人。


    被自己想法吓了一跳。


    云心连忙用帕子捂住嘴,确定刚才这一闪而过的想法只有自己清楚以后,这才松了口气。


    片刻后,她看着林相晚,认真说道:“好,我相信你,不过我们要怎么找到问题根源呢?”


    林相晚环顾着这偌大的枕霞阁,起身说道:“先从日常会接触到的东西检查吧。”


    他拿出一根银针。


    这个最初来到这个世界时获得的道具帮了林相晚不少忙,这会也许同样能发挥不小的作用。


    他拿起夹子夹住银针,让它变得更长以后,将银针沿着的屋中的家具以及一应事物轻轻划过。


    明珠回来时看到这一幕,神色略显疑惑。


    “林双说,胎儿虽然稳了,我的身体却还没有好转,也许有其他因素作祟。”云心淡淡说道。


    明珠可吓坏了:“什么?”


    她连忙跑到云心身边,扶起她说道:“若是如此,我们要不先离开此处?”


    云心摇摇头:”先看看林双能不能查出来什么。”


    她都这么说了,明珠也只能按捺住着急和她在这里等待。


    林相晚先检查的是平日里云心可能接触到的餐具,家具以及窗棂这些地方。他也极有耐心,这一检查就是足足一个时辰,等到明珠都觉得有些累了的时候,这才听他说道:“目前检查的这些地方都是没有的。”


    明珠松了口气:“还好,还好,那应当是没什么问题的。”


    没准是主子身体虚弱久了,所以调理也需要些时间。


    林相晚却摇摇头:“还有些地方没有检查。”


    他的目光落在悬挂在床榻不远处,那美丽生动的山水画上。


    明珠一怔。


    “这个就不用……”云心抬手,话说到一半,胳膊却软软地耷拉下去,抿着唇说道,“罢了,你检查吧。”


    明珠有些担心地扶着她的胳膊。


    她当然清楚这幅画对主子的重要性。主子的作品,贤妃娘娘的颜料,还有陛下的题诗,以至于她总不愿意将这幅画撤走。


    若是这东西真的有问题……


    主子怎么承受得住啊。


    怀着这样的担忧,两人攥着手看向那在画上移动的银针,当其接触到其中浅黄色一部分时,骤然变黑。


    林相晚的手指在黄色颜料上轻擦一下,看了一眼银针显露出的文字,终于开口。


    “雌黄。”


    和同为矿物颜料的土黄相比,雌黄含有毒素,误食或者吸入都有可能导致中毒。最重要的是,这东西对孕妇来说,更是孕期绝对禁止接触的东西。


    偏偏,就是这么一幅画,却在云心这里挂了许久,甚至接连经历了她两个孩子的失去。


    云心听到这句话,忽然笑了一下,半晌有眼泪从脸颊上流淌而下。


    “雌黄,好一个雌黄。”云心就是想破了脑袋也没有想到,这真正的危险,居然会放在这样一个让她无法想到的地方。


    “也许有什么误会呢?”明珠心疼看着她,连忙说道,“雌黄该是金黄的颜色,这个颜色明显更浅一些。”


    “银针不会出错的,也许还有剩下的颜料,到时候交出去一查便知。”林相晚擦拭掉银针表面的黑色,又在烛火中炙烤以后,这才将其收起。


    “昭仪,你可曾多次接触过这颜料?”


    “当然。”云心神色有些哀莫大于心死的寂寥。


    “这画当初就是我亲手做的,除此之外,还有不少撤下去的画也用了颜料。”


    甚至随着她每次补充画中褪色的部分,都是对她一次又一次的毒害。


    可云心想不出来,茗雪姐姐,不,贤妃为何要做出这样的事情,她们不该是亲密无间的姐妹吗?


    云心知道在这深宫之中,对他人抱有期望和信任是一件很愚蠢的事情,可是贤妃是不一样的啊。


    说来也巧,云心和贤妃的相识,也同孩子有关系。


    和数量稀少的儿子不同,老皇帝的女儿却是活了好几个的。虽说后来年纪大了以后皇宫中的新生儿基本没有,可以前的公主却也有不少存活。


    贤妃除了三皇子这个儿子,还育有五公主这个女儿。


    当时五公主不小心落水,正是入宫不久的云心冒着寒潭的水将人救下,自那以后,云心身体就弱了一些,却也被贤妃纳入保护圈内。


    “我信任的人不多,你算是一个,日后我们姐妹相互扶持,在这深宫之中也算是有一个助力。”当时的贤妃语气恳切,拍着她的手时笑容温柔又真挚。


    她也确实如同承诺的那样,不仅在后宫之中帮助云心一步一步站稳现在的位置,朝堂之上,贤妃的母家也对云心的家人多有提拔。便是这后宫之内的不少人都清楚,他们姐妹关系一向和谐。


    云心至今还记得,她怀上第一个孩子的时候,贤妃比谁都要高兴,握着她的手,亲昵地就要是给这个孩子起个名字。


    “我还让人打造了一副长命锁给他,定能保他平安无忧的长大。”


    后来,那个孩子没能长大,甚至连出生的机会都没有。而如今,林相晚却在贤妃给她的颜料中,找到了对怀孕之人有害的雌黄。


    何其可笑。


    云心也想找一个借口,比如说贤妃也是被蒙蔽了,可能有人偷偷将她手中的土黄换成了雌黄。可正是因为熟悉,云心才知道,贤妃是何其细心缜密的一个人,从她手里交出去的东西,哪是那么容易被换掉的。


    正是因为如此,她才会如此痛心。


    “我们姐妹一场,她真的会这么做吗?”握着明珠的手,云心颤抖着嘴唇询问,“可就算那个孩子生下来,也不会对她有什么威胁啊?”


    难道以往的感情都是假的吗?


    “是不是,将消息送上去,让人过来查案就是了,不管是二十四衙门还是诏狱,总比我们摸不着头脑乱猜为好。”林相晚不知道云心和贤妃的情况,语气极为冷静,“若是不是,还贤妃娘娘一个清白,若是她做的,您也当摆脱了长久以来的阴霾。”


    两个孩子被害,甚至第三个孩子也不放过,做出此事的人心狠手辣至极,不管是谁,能挖出来最好,挖不出来,也让众人能警惕一些。


    听到这话,云心却有一瞬的犹豫。


    “昭仪舍不得?”林相晚好奇。


    “当然会舍不得啊。”云心却也没有嘴硬,失落说道,“事到临头,我还是担心,若不是贤妃所做,此事一出,她定然也会受到影响。”


    谋害皇子这么大的名头落在身上,便是三妃之一的贤妃也不会好受。


    “既如此,就更要还贤妃娘娘一个清白了。”林相晚作为旁观者,却比她还要冷静一些,“目前只能确定这颜料有问题,有人故意调整了雌黄的颜色,与土黄混合在一起混淆视听,究竟是谁所做,还得看调查的结果,您与其在这里猜,浪费心神,倒不如让事实给出答案。”


    云心知道他说的都是正确的,半晌点头说道:“好,明珠,去唤人吧。”


    艰难地说出这话,云心垂眸说道:“就说有人谋害皇子,还请陛下……派人调查。”


    “好。”明珠担心看了她一眼,然后看向林相晚,“林双,拜托你照顾好昭仪。”


    “放心吧,有我在这里不会出事的。”


    他办事明珠一向放心,听到这话也不多留,当即离开枕霞阁,将这事汇报上去。


    屋内,云心坐在软塌之上,目光描摹着那山水画,神色复杂。


    茗雪姐姐,真的是你所做吗?-


    后宫中是瞒不住太多的消息的,更何况明珠并未遮掩自己的行动,没过多久,贤妃谋害,不,应该是贤妃可能暗害云昭仪以及皇子的事情便流传开来,即便皇帝那边很快便让人将消息的源头找出来,却还是堵不住众人对于这事的探究欲.望。


    可真是邪门了,云昭仪怀了个孕,直接将三妃都牵连进来。


    先是贵妃的狸奴差点冲撞了云昭仪,继而又是小太监指控德妃威胁他给云昭仪下药。到了现在,又牵连了贤妃出来。


    “听说是将雌黄掺到了云昭仪的颜料里,她每日朝夕相对的画上便有这雌黄存在,日日吸入,身体本就虚弱,孩子也没了两个。”


    “好阴毒的法子,就是因为贤妃和云昭仪关系好,笃定了她会用那颜料才会如此吧。”


    “可怜云昭仪以为是姐妹情深,谁曾想倒害了自己。”


    “可不是,当初五公主还是云昭仪救下的呢,若非如此,身体也不会比常人虚弱,结果……唉,人心难料啊。”


    “也不能这么说,没准是有人假借贤妃的手害人呢。”


    “那可是贤妃,谁能越过她去?”


    关于这事的讨论沸沸扬扬,不止后宫,就连前朝之人都已经知晓。那可是接连牵扯到三个皇子的事件,一向不理朝政的皇帝勃然大怒,当即下了命令,让皇城卫与三法司配合,务必找出真凶,而牵扯到案件之中的贤妃也被禁足,虽说没有牢狱之灾,却也不太好受。


    而察觉到不对,发现雌黄的林相晚却成了大功臣,皇帝特意下了命令,只待事情解决,他便能成为典药,正式拥有从七品的官职。


    除此之外,皇帝还赐他金银绸缎,堪称此次事件中最亮眼的存在。


    这下子林相晚也是彻底出名。但凡是后宫之人,都知道有这么个女官的存在。而他接连解决三个暗害云昭仪的阴谋,甚至其中一个还存在数年之久,更是让人刮目相看。


    这后宫之内,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谁不怕自己不知不觉被人暗害了,若是有这么个人跟在身边,岂不是要安全不少。


    这么一来,倒是有不少妃子有意示好,给林相晚明里暗里送了点小礼物,也好让这女官惦记着她们,日后若是碰上能帮忙的事情,也不会推辞。


    “托了你的福,这六局一司还是第一次如此热闹。”尚食庄年将那些零零散散的小礼物推到面前,“往日里都是二十四衙门被人打点,哪能轮得上我们。”


    结果如今出了个林相晚,倒是让隔壁的二十四衙门咬碎了一口银牙。


    “不过是运气好罢了,一切还得等这个孩子真的降生再说。”林相晚说着打开了自己的任务面板,随着那画被带走,自己的任务进度也发生了变化,从“进行中”变成了“结算中”。


    这倒让林相晚惊喜不已。


    他还以为任务完成怎么说都要等到云昭仪孩子诞生,现在看来,在胎儿确保无恙的情况下,只要解决了暗中的危机还有云昭仪的身体问题,也就算是任务完成了。


    这送到面前的所有礼物都不如暴雨梨花针让林相晚期待。


    只希望这东西真的像故事中那样,能够杀人于无形吧。


    “时间不早了,我也要去云昭仪那里看看。”林相晚今日是过来取药的。


    因为他多次解决了危害到云昭仪的麻烦,皇帝直接将照顾云昭仪的任务安排给了六局一司,包括取药这点也是,今日以后都是从尚食局取用。


    这和最初二十四衙门推给他们的麻烦不一样,在云昭仪这个孩子板上钉钉生下来的情况下,六局一司这些照顾的宫人可不得跟着沾上喜气。


    如今,林相晚也成了六局一司的大红人,大家都对他感谢不已。


    “那就不耽搁你了,对了,外面下了雨,这伞你拿着。”庄年递来一把油纸伞送到他的手中。


    六月的天气说变就变,早上的时候还好好的,这会就已经下起了雨,算不上暴雨,却也不小,雨水砸落到伞面上,砰砰作响。


    可就是这样的大雨中,林相晚却看到一个身影站在枕霞阁面前,任由暴雨淋到身上。


    那身影看起来年岁不大,应当是十四五岁的样子,衣着也并非普通宫人,反倒是主子的华服。这样的人按理来说不该淋雨还没人管的,这是发生了什么?


    林相晚好奇上前两步。


    这站着的人身边还跟着两个伺候的宫人,年纪同样不大,此事正抬起自己的手掌挡在少女头上,焦急说道:“公主,咱们还是得天晴了再来吧,要不然生了病可怎么办啊?”


    “不用。”少女摇摇头,“你们要是担心生病就先回去吧,昭仪若是不见我,我不会回去的。”


    公主。


    林相晚手指一顿,虽然好奇这一幕,却也没有多管闲事,而是一路绕过她们进了枕霞阁。


    来来往往的宫人不少,他却还是第一个如此特殊的。五公主江琼目光落在林相晚身上,询问道:“那人是谁?”


    两个宫人摇摇头,心里别提多愁了。


    贤妃娘娘被禁足,她们这位小主子却一定要来见一面云昭仪,也不说为什么,倔强成这样。


    可也不想想,云昭仪刚被查出来,可能遭到贤妃娘娘暗害,能愿意见他们吗?


    更不要说五公主的身体在那日落水后也一向不利落,这一直淋雨哪是个事啊。


    不知道身后之人的心思,林相晚进了枕霞阁,却看到檐下盯着外面,唉声叹气的明珠。


    “外面的人是谁?怎么这幅样子。”


    “你回来了,赶紧进来,别着凉了。”明珠拉着人进了屋子,等到了里面,才悄悄问道,“外面那位还没走?”


    “明珠。”云心先一步唤道,“可是林双回来了。”


    明珠这下也不敢问他问题了,两人一起进入里间。


    屋内除了云心,还有位四十多岁的妇人,云心此时正依赖地靠在她身上。


    这位便是云昭仪的母亲,山水画的事情之后,皇帝便提前将人召入宫内,好让云心在母亲的陪伴下好受一些。


    知道林相晚是救了女儿和外孙的大功臣,云母对他也极有好感,抬手说道:”快过来坐下,可有淋雨?”


    “打了伞,没有被淋到。”林相晚说完,目光透过被关上的窗户,有心想问问外面的人是谁,却又担心不该在云心面前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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