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洵舟咬了咬牙,也没逼着自己说出什么,只是克制着尽量不去看旁边。
陆加翊就在身旁站着,存在感简直不要太强。
“这事这么纠结吗,”小强哥摸不着头脑,一向理智果断的学生这点事儿定不下来,“问你呢,你老往旁边瞅干啥?”
“旁边有花儿啊?”
陆加翊好奇地看了顾洵舟一眼。
这人肩线崩的紧紧的,和被问住了似的,连耳根都烧的通红。
o.o?
哦豁。
解竞赛题都没见过他这样。
要不要去学习社,这事这么难以抉择么?
陆加翊下意识开口解围:“怎么还催上了老班,慢慢决定不行吗。”
“慢慢个头啊!人学习社明天就成班了,还等着你俩在这磨蹭?”小强哥炮火转向他,“那你呢,你去不去?”
“我不去啊。”陆加翊抄着口袋,站姿散漫,不假思索地就说了。
顾洵舟身体晃了晃,好像终于得到了某个答案,整个人松了一口气,得以从悬而未决的状态挣脱出来。
小强哥:“……那敢问您是在考虑什么?”
陆加翊乐颠颠地:“这不给您面子嘛,省的我一带头,大家都跟着我跑了。”
“还挺自恋。”小强哥呸了他一口,余光就瞥见欢天喜地就差转圈圈的丁鑫……
小强哥:“……”
又把质疑咽回去了。
“其实我估计你也是不去。”小强哥叹了口气,“你这熊孩子就是懒!说多少遍也懒得换环境。”
“我是知道在哪儿都一样,学了可能还不如不学,您还期待我卷成个年级第二啊?”陆加翊贫嘴几句,又起腻道,“所以强强你可真是太了解我了,么么~”
“去你的!”小强哥也被他逗得松开眉,“行吧,反正咱班师资不差,你我也不担心,想怎么着怎么着吧,那顾洵舟你再考虑……”
“我也不去。”
顿时,办公室里静了静,有几双眼睛就有几道诧异的目光盯在他身上。
顾洵舟好像不小心咬到了舌尖,面上闪过一丝懊恼。
“怎么考虑的?”
小强哥没想到他这么会功夫就又做好决定了,想到方才才问了另一个学生,虽然很不合理,但是——“难道是因为……”
“因为您的栽培。”顾洵舟面不改色地打断:“没有您的栽培就没有我的成就,去学习社不适合我。”
哦豁,这么一大篇字!
冷脸酷哥偶然泄露忠心的冲击力太强,小强哥没抗住,感动得稀里哗啦,什么追问都忘了,拉着顾洵舟的手一个劲絮叨。
陆加翊却在一边艰难忍笑。
虽然不知道顾洵舟为什么突然决定好了。
但是老班的栽培?
也亏顾洵舟说的出口。
-
临离开办公室前,哪壶不开提哪壶的班主任忽然又问:“顾洵舟,你考语文前干什么去了?”
顾洵舟离开办公室的脚后一顿,陆加翊见识了好一场冰山变脸。
顾洵舟脸色骤然红了,陆加翊甚至看到他险些左腿绊右腿。
?
班主任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在意,有些小心地说:“不该考试前说你的,影响考试心情了?”说着说着又觉得不应该,这个机器人一样冷静的学生,怎么看也不像是会为了他几句教育就懊恼到考试要迟到的样子。
果然,顾洵舟也马上否认:“不是。”
“那你干嘛去了?刚说完你,你马上就当耳旁风了?还不好好去考试!”小强哥卷起一卷卷子,就想架起大炮轰他。
顾洵舟朝办公室门的方向挪了一步。
陆加翊差点笑出来,被班主任瞪了一眼:“又有你什么事?”
陆加翊摊手说:“还真有我事,因为考前,我们顾大神去执勤来着。”
小强哥一听也乐了:“原来是这么回事儿,然后就抓住你了?”
陆加翊:“……”
丁鑫:“可不是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行。”
顾洵舟暗自松了一口气,瞥了一眼陆加翊。
还好意思说。
吃没吃相,小孩子么?吃个蛋白奶昔弄的嘴边一圈白,还要伸舌头。
有那么好吃么?
害的他费了好久才消下去。
-
离开办公室后。
丁鑫凑过来,笑眯眯地小声嘀咕:“刚还说没见过你发火,这叫什么,冲冠一怒为——”
“也不算发火吧?”陆加翊斜了他一眼。
“老帅了!”丁鑫拍他胳膊。
顾洵舟在后面慢吞吞地踩着这两人几乎扭在一起的影子,突兀地开口:“谢谢。”
陆加翊回过头,差点让这声硬邦邦的谢谢砸晕了。
顾洵舟脚步停了停,没再继续拉进距离。
陆加翊不太确定这是不是在跟他们说话,先本能地接了话:“不客气?”
“没事的顾……呃。”丁鑫见顾洵舟点了点头,紧接着接收到他没有情绪的眼神,下意识闭了嘴。
总感觉这个氛围不适合他说话呢。
“那我先走了?”丁鑫给陆加翊递了个眼神,并在他疑惑之前火烧屁股一样跑了,“你们继续,继续,我走了啊!”
“哎?”陆加翊看着他仓皇出逃的背影,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回头就对上顾洵舟骤然贴近的目光。
这人方才还死活不往前走一步,这会居然都快突破社交安全距离了。
身边人从丁鑫换成顾洵舟,就用了0.001秒。
这是什么操作?
顾洵舟又上前一步:“早餐,谢谢。”
“哦这个。”陆加翊下意识朝后退了一步,摆摆手,“不好意思吃了你的早餐,该我谢谢你。”
原来是为了不相欠。
顾洵舟眉目黯了一瞬,像颗流星忽的一下熄灭在水里,手抬起又放下,有些低沉地问:“发烧好些了么?”
???
陆加翊是发烧,倒还没烧到不认人的程度,也没把两人关系给烧忘了。
顾洵舟这是,又什么玩意儿上身了?
“好了。”陆加翊摸不准,干脆就说好了,甚至斟酌着没说“谢谢关心”。
万一这哥来一句“谁关心你,别自恋”呢。
顾洵舟手指蜷起,感觉到他的抗拒,主动退了一步,埋葬了一颗流星的目光湖起了一层晦暗的雾。
“谢谢。”顾洵舟又说了一遍。
“不是说不用谢了?”陆加翊疑惑地歪歪头。
“方才你帮了忙。”顾洵舟一字一句的说。
陆加翊闻言站直了,正色道:“那就更不用谢了,这种事谁都会帮忙的。”
顾洵舟盯着他的眼睛。
浓重的灰雾破开,而后光芒乍现。
陆加翊让他盯得有点发烫,摆了摆手:“好了,以后有这种事还可以找我,该揍回去就揍回去,别惯着。”
话说完就已经走出去几步。
顾洵舟没有再跟上,盯着他拉的很长的影子看了一会。
怎么会谁看到都会帮忙呢。
那这事是谁做的?
陆加翊好像全然忘了,他可不是只会学习的乖乖学神,宿舍里还攒着他用拳脚砸出的一沓处罚条。
顾洵舟嘴角微微上挑。
突然不那么抗拒知道,他在陆加翊心里是什么形象了。
*
陆加翊回班转悠了一圈,还是晕,准备回宿舍躺着得了。
丁鑫已经把方才办公室发生的事跟项新星唠过了,项新星没当回事:“这事确实得帮忙,那个牟超算什么玩意儿,揍他丫的。”
陆加翊撑着脑袋:“用你一个引体都拉不上的臂力嘛?”
“靠!先揍你了啊!”
项新星骂骂咧咧一会,瞄向陆加翊桌上插的花玫瑰:“你这花……开的快败了啊。”
“……”陆加翊危笑,“您又有什么馊主意?”
项新星呲出一排大牙:“就我最近突发奇想想练练字啊,寻思整点做书签,你这花看着就很不错。”
陆加翊眯眼觑他:“你不是也有么?”
“我的已经写废了。”
项新星献宝似的捧出他的大作,十里飘香地往陆加翊桌子上倒了一大片。
陆加翊:“……”
“这个‘好球!’也需要练么?”他捻起一片饱受摧残的花瓣,努力辨认。
项新星夺回去,自己也辨认半天,“切”一声:“那是‘好逑’,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你不知道?”
陆加翊:“……”
还真不知道。
好好的情诗加什么感叹号:)
“那你的花……”
陆加翊头疼地挥挥手:“拿去。”
“陆大宝真大气!”
大气的陆大宝晕头转向地去了趟医务室,只觉得再从教室呆下去,墨臭味和蔫吧玫瑰味能给他熏吐了。
陆加翊生病时候人比较娇贵,还是个倒霉的过敏体质,很多没吃过的药不敢吃。
一直吃的退烧药医务室没有,又问治嗓子的去火的,居然一个没有。
陆加翊自我安慰,只是头有点晕,嗓子有点疼,一定是天气凉,秋天干,睡一觉就好了,妄图掩盖懒得去买药的事实,怒而回宿舍干躺着了。
-
教室里。
顾洵舟抱着一纸袋药回来,路过窗边,习惯性瞥了一眼陆加翊的桌子。
蓦然看到摊开的书本上一大片玫瑰花瓣。
红的发黑,快要腐烂。
手一软,手里满满一袋药差点摔在地上,他赶忙用另一只手托住。
给他的,不能脏。
只有一个小圆瓶滚了出来,咕溜溜滚到墙边,顾洵舟慢慢走过去,抓在手里,木然拿湿巾擦着。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
一句句赫然是情诗。
可笑。
花瓣都是快烂掉的,俗气的玫瑰。
又是玫瑰。
字写得歪歪扭扭,很不成样。
却满是得到纵容偏爱的炫耀。
在桌子上铺了一片,不担心对方烦了,躲了,或者根本不想要,就把垃圾往上堆。
只有有恃无恐才会这般明目张胆。
-
陆加翊睡到晚饭点才醒。
宿舍里一片漆黑,倒有个暖黄的小灯兀自亮着。
谁的灯忘关了这是,幸好没有宿管查到。
他就着灯光,摸索着下了梯子,走到灯前却愣住——
那是一张没人用的空桌子,上面摆满了他平时常吃的药。
他不是没想过点个闪送,只是一查,只有十几公里外的医院才有,配送要一个多小时才到,他懒得等了。
现在……
一小时车程才能拿到的药,就这样摆在他宿舍里。
退烧药,甜口的糖浆,没开封的秋梨膏……
还有个大肚水杯,旁边小保温壶里的水居然是温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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