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正了霍利斯的领带,瑞文没有立刻收手,而是又帮他把衬衫领口抻平,再拍了拍戗驳领上不存在的灰。


    “不用谢,议员先生,这两下就当我额外赠送给你的服务。”


    霍利斯的目光随着他的手移动。


    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指甲盖修剪得整整齐齐,泛出健康的粉嫩光泽。


    好看的手自然搭配了一张好看的脸,霍利斯顺着胳膊,一路向上,望向他的眼睛。


    没有度数的无边框镜片下,灰绿色的桃花眼眼尾略微上翘,逢人自带三分笑意的脸上,此时卧蚕上提,露出平时被镜框遮住的淡墨色小痣。


    小痣就点缀在右边下眼尾,纤长的睫毛上下翩跹,时不时隐去这颗小痣的踪迹。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嗯?”瑞文一脸莫名奇妙,到底是什么样的问题,令霍利斯如此念念不忘,总不至于是来时说中场休息找不到他,想要知道为什么。


    都在厕所里找到他了,还能为什么。


    霍利斯只好又问一遍:“你似乎……很排斥婚姻。”


    瑞文更莫名其妙了,不明白关婚姻什么事,当即皱着眉头,歪了下头:“何以见得?”


    霍利斯知道是自己想多了,耸了耸肩:“没有最好。”


    瑞文的手还放在他的戗驳领上,闻言唇瓣抿成一条线,良好的习惯让他忘记此刻应该一对白眼奉上,还以德报怨,抚平霍利斯略带皱痕的肩头。


    他的还没有放下,霍利斯趁机拨了拨袖口上的蓝宝石袖扣,明亮的环境下,袖扣折射出璀璨的蓝色光芒:“你还是戴了,当时我就说了,很衬你。”


    “戴了你还这么不客气,不戴?”瑞文微微抬了下手,绕过霍利斯垂在身侧,“你岂不是要给我点颜色瞧瞧。”


    袖扣是今年三月三日,霍利斯送给瑞文的神诞节礼物,晶莹剔透的天蓝色,像极了他的眼睛,今天是瑞文第一次佩戴。


    昨晚,瑞文收到了霍利斯的短信:【袖扣不喜欢吗,好像没见你戴过?】


    霍利斯送完礼物不久就出差去了,自然没有机会见他穿戴。何况工作也有主次之分,谁会闲着没事,戴着一对蓝宝石袖口出席日常工作。


    不过跨党派协商会议另当别论,早上出发前,瑞文拉开抽屉,认真考虑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取出这对袖扣戴上。


    送礼的人意图如此恳切,收礼的人再无表示,实在是失礼,非绅士所为。


    何况瑞文心虚。


    霍利斯送完礼物,他一直没有回礼,还是昨晚看见短信,才想起最近他忙着开会,忘了还有这回事。


    戴袖扣满足霍利斯是一方面,同时也是在提醒自己,记得挑个好日子。


    “不敢。”霍利斯嘴上这么说,胳膊却毫不客气,啪地一声,他撑住墙面,把瑞文困入盥洗池、墙壁和他的环抱之中,随后身体不断前倾。


    瑞文讶异片刻,他倒不担心霍利斯真想给他点颜色瞧瞧,只是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他没有及时反应过来。


    “议员先生这是什么意思?”瑞文侧头,瞥了眼脸颊旁的手臂,笑容微妙。


    话音刚落,霍利斯喉结滚了几下,湛蓝色眼睛射出一道暗芒,喉咙里仿佛含了团棉花,暗哑道:“你别这么看我。”


    “什么?”瑞文不解道。


    他全身上下就这对眼睛能视物,不这么看他,还能怎么看他。


    .


    瑞文只比霍利斯矮了一点,身形却比他瘦了一圈,每当霍利斯靠近,他的瞳孔自然向上,桃花眼变得圆润,带了几分平日里不常见的无辜和懵懂。


    这是瑞文自己都不知道的事,霍利斯格外珍惜这一刻的他,与此同时,身体的反应也格外强烈。


    极致的纯真与极致的欲念碰撞,霍利斯不得不靠着距离优势,脸先一步埋进瑞文的肩颈,借此缓解体内的焦灼。


    “你换香水了?这个味道我好像没有闻过。”


    瑞文最近的确购入了新的香水。


    冷冽的草药味,扩香能力不强,凑近了才能隐约闻到一点,很适合跨党派协商会议这种比较正式的场合。


    正式的场合自然要有正式的做派。


    伴随清冷的草药味,瑞文的声音慢慢冷了下来:“起开。”


    没有采取行动,是因为他担心霍利斯乱来,他万一气不过,挣扎起来,动静太大不仅容易弄皱衣服,还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


    “先等一等。”不料他的权宜之策换来了霍利斯大言不惭,脚步还不断逼近。


    一阵悉悉索索,他们四条腿缠到一起。


    霍利斯动了动腿,硬挺顺滑的西装面料下,他轻轻擦过一个不同于西装材质,略带坚硬的物体。那是瑞文的衬衫夹,是会议上他衣衫平整的原因。


    意识到后,霍利斯头皮一阵发麻。


    不同于霍利斯,瑞文感受到的,是非比寻常的温度。


    他额角的青筋猛地一跳,从两具密不透风的男性躯体之间,努力找出一丝缝隙,往下一探究竟。


    答案一目了然,瑞文不禁拔高了一点音量:“你是牲口吗?!”


    霍利斯一本正经地回答:“不是。”


    严谨得仿佛他们在讨论一个科学议题。


    .


    瑞文的呵斥并非完全出自私人恩怨。


    早在两个星期霍利斯出差前,他就深刻体会了霍利斯的牲口行为。


    就在出发的当天凌晨,霍利斯早早地把他唤醒。当时天还没亮,他睡得迷迷糊糊,以为他要走了。


    出于对政敌、同僚和床上合作伙伴的尊重,他独自咽下这口起床气,打算好好跟他说声“再见”。


    结果这牲口按着他又做了一遍。


    等到瑞文再次醒来,床侧空留一个睡过的痕迹。没拉紧的窗帘缝隙,散落日光碎片,提醒着瑞文,他上班快要迟到了。


    哪怕起床后,就可以吃上霍利斯做好的早餐,也没抵消掉他半夜叫醒他,只为做那件事的荒唐。


    浑身使不完的牛劲,居然还能掐着点准备早餐。


    瑞文狠狠咬了一口三明治,暗自决定以后无论谁出差,一定要把霍利斯扫地出门。


    不过两个星期没见,足够他消气了。


    然而,此刻新仇旧恨叠加,向来以情绪稳定著称的瑞文,也没控制住脾气,罕见地平铺直叙,而不是像平时那样拐弯抹角地骂人。


    奈何媚眼抛给了瞎子,霍利斯平静得好像“牲口”是在夸他。


    .


    “我是在跟你讨论你的物种归属吗?霍利斯议员。”


    瑞文侧头,怒视这颗毛茸茸的脑袋,真是难得,好笑的是,在这种场景下,他才可以一睹霍利斯的头顶,他不禁冷笑道:“你睁开眼睛好好看一看,这是什么地方。”


    “厕所。”


    “知道你还不起开。”


    霍利斯没有说话,也没用动。


    他轻轻嗅着瑞文的肩颈,不止是清苦的药味,还有他本身的味道。


    苦味里夹带了一丝清甜,有点像生活,大多数人梦想的苦尽甘来。


    霍利斯不免想入非非,他手指微动,想要圈住瑞文的腰,但很快放下。


    他长期练习攀岩,手掌宽厚,指节粗大,只是因为手指修长,才不显得比例失调。


    瑞文挑剔又不爱动弹,一副骨头架子,万一他没收住劲,弄皱了这身西装,回去后肯定没好果子吃。


    先敬罗衣后敬人,瑞文总有一些奇怪的坚持。


    霍利斯的确激素上头,间接主导了行为,但他又不是真的牲口,还能不知道底线在哪儿。


    “我出差快两个星期,你不仅没有联系过我,还当面指责我衣冠不整。”说着,霍利斯觉得有些委屈。


    想要做的事做不了,想要的人还这么不客气,从会上到会下,不是紧咬他提案的漏洞不放,就是呵斥他不分场合乱发请,还一口一句“牲口”。


    瑞文态度不变,他撇了撇嘴,出声反驳:“你不也……”


    只是刚起了个头,突然想起手机上的未接来电,立马噤声。


    .


    他发现的时候已是凌晨,怕对方睡了,先发了条短信问他“什么事”,得到一个“没事”,就没再管了,安心上床睡觉。


    此后手机一直很安静,和忘记回礼一样,瑞文又忘了还有那通未接来电。


    神诞节过后,奥洛共和国渐渐忙碌起来,不仅霍利斯需要时不时出差,瑞文居于幕后工作,也有处理不完的文件。


    两人隶属不同党派,就好似两条不同的平行线,在这一刻才于同一片空间下交汇。


    只是交汇的结果离奇又好笑,瑞文自觉理亏,好声好气道:“你要不要找个隔间?”


    霍利斯好不容易抓到机会,岂肯轻易放弃,当即发出邀约:“一起。”


    瑞文好脾气劝道:“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霍利斯见招拆招:“别人动手,坐享其成。”


    眼见劝不动,瑞文收起笑意,小声嘀咕了一句“麻烦”,怕霍利斯再次发作,赶紧拽住他的手腕,拖到最后一个隔间,开门把他甩进去。


    “霍利斯议员,我亲自送你过来,这下满意了吧。”


    不等一个好评,瑞文用中文丢下一句:“自个对着马桶冲吧!”就拍拍手心,准备离开。


    他刚一转身,露出隔间里的霍利斯。


    此刻,他斜靠在隔板上,半耷拉着眼皮,神情恹恹。


    就在瑞文即将离去之际,他左边的断眉一挑,如耐心潜伏的猛兽,等时机一到,就擒住猎物,拽入领地。


    电光火石之间,二人位置对调。


    霍利斯仅凭用一只手,就把瑞文一双手钳在身后。


    他微微俯身,将背对他的猎物抵在隔板上,空闲下来的那只手,还不忘给隔间上锁。


    咔哒一声,他缓缓道:“民理党的宗旨,就是教你遇到事,拍拍屁股走人?”


    霍利斯知道瑞文讲究,不喜欢衣服上出现褶皱,没有直接贴在他的背上,而是隔了一点距离,把脸凑过去,在他耳边低语。


    瑞文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反正没教过我倒打一耙。”


    攻守形势明显,瑞文依旧泰然自若,不见慌乱。


    他轻轻地扭了扭手腕,示意霍利斯放手,同时也在表明他不会挣扎。


    察觉到手腕上卸了力,瑞文抽回手,调了个面,直视霍利斯。


    然而,隔间空间有限,瑞文再小心,两个长手长脚的男人挤在这片小小的区域里,翻身的动作也小不到哪儿去——


    男人前后最凸出的两个地方,不小心“擦身而过”。


    霍利斯又闷哼了一声,瑞文淡定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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