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扭的瓜之一——霍利斯抵达停车场。


    下车后,他特意绕路,去了另一个车位,确认熟悉的车辆停在上面,悬着心的落回胸腔,抬腿踏上五层楼高的阶梯。


    皮鞋在水泥步梯上踏出清脆的响声,到了门口,响声停止,他略加思索,收回摸钥匙的手,敲了敲门。


    规律的咚咚咚三声,他静候几秒,防盗门毫无动静。


    没听见?


    他又敲了三下,这次他加大了力度,耳朵还凑近防盗门。


    敲门声停歇,屋内甚至没有传来脚步声。


    完了,霍利斯心里不由一慌,这回好像真生气了。


    他眉宇高耸,在门口来回踱步,慌乱中还想立马找到解决办法。可是他的行为落在旁人眼里,活像违法分子趁主人不在家,专门跑来踩点。


    “你在干嘛?”臆想里真生气的主人,此刻站在楼道里,抬头,茫然注视门口疑似的犯罪分子。


    旋即他想到了什么,表情瞬间严肃:“你又没带钥匙?”


    霍利斯不至于一点眼色没有,这个时候追问瑞文生没生气。但他更担心他心有芥蒂,却藏着不说,沉默片刻,他伸出一只手:“我手有点疼。”


    瑞文歪头,朝着另一只手嚅了嚅嘴唇:“那只。”


    “啊?”霍利斯疑惑地收回手,“是吗?”


    “骗你的,就是这只。”瑞文上前挤掉挡住门口的高大身影,钥匙插进锁孔的刹那,他小声道,“我没生气。”


    小心思被戳穿,霍利斯抽了抽鼻子,像是在给自己找补:“生气多了对身体不好。”


    瑞文这会儿有点气笑了:“你还点评上了。”


    霍利斯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不敢。”


    顺便咽下涌到嘴边的那声“少爷”。


    “还有你不敢的事儿?”公寓面积不大,两人长手长脚,瑞文一掉头,直接撞进他的怀里,“你让一让,好不好。”


    小狗么,走哪儿跟到哪儿。


    “抱歉。”霍利斯自证清白似的举起双手,“对了,我回来的时候,看见你的车了。你比我先到,为什么还在我后面。”


    瑞文脚步一滞,下一秒恢复如常:“去了趟水果摊,没什么想买的,就回来了。”


    其实不然,他去的是一家配有下午茶的餐厅,只是走到店门口,他始终没有开门进去。


    路过家门而不入,定然有短时间内不想再见到霍利斯的缘故。


    可是他也说不清楚,那一刻到底是真的不想见到霍利斯,还是害怕回到家后,迟迟见不到霍利斯。


    大家都是成年人,白天才一阵急赤白脸,晚上还要调整心态,共处一室,没道理一方会无限迁就另一方。


    可在门口看见霍利斯徘徊的身影时,瑞文的心情更复杂了。


    霍利斯似乎总在迁就他。


    而被迁就的那个人,似乎总是控制不住担心受怕,却又有恃无恐。


    瑞文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把霍利斯赶去厨房:“我饿了,去做饭。”


    .


    饭后,瑞文主动收拾碗筷:“我来,你去洗澡。”


    霍利斯哪能让他动手:“少爷,你也替你大几千的洗碗机想一想,就这几个碗,值得它出马吗?”


    瑞文侧身,避开霍利斯的帮忙,强调:“我手洗。”


    “那能洗干净吗?”


    瑞文手一顿,狠狠瞪向他。


    霍利斯并非故意,但不好说是不是他的心里话。


    可见在动手能力上面,瑞文也算有口皆碑了。


    “好了好了,”霍利斯夺过瑞文手里的碗筷,绕过他走进厨房,“我们都别争了,一直都是我洗,就让我洗好了,我喜欢洗碗。”


    瑞文领了好,脸色却不太好。他双手环胸,坐在餐桌前,就像是好心为父母分忧,最后反被父母奚落的小孩。


    在椅子上调整好心态,瑞文倏地起来,站在水池边上,观看霍利斯洗碗。


    霍利斯困惑地瞥了他一眼,不明白他今天为什么会对洗碗产生这么大的热情:“做什么,少爷,当监工?”


    瑞文面无表情道:“你洗你的。”


    随后,霍利斯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的手上。


    迷雾总算拨开一角,天光透了进来。


    “电梯能有多大劲儿,当时就没感觉了。”话虽如此,但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是么。”瑞文一脸不在乎,说完这句话,转身走出厨房。


    “这就走了,不监工了,少爷?”


    “洗你的。”


    “遵命,少爷。”


    瑞文离开的脚步更快了。


    下一秒,伴随着哗哗的水声,霍利斯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调。


    .


    可是温馨的时刻总是短暂。


    出了家门,回到工位上,他们又变回了立场不同的瑞文议员和霍利斯议员。


    “我认为民理党应该提升一下效率,不过是一次宣传活动,直到今天,你们依旧没有给予我一个明确的答复。”


    “不过是一次宣传活动?”瑞文哂笑,“霍利斯议员是想给光影艺术周贴上贵党的名字,从此成为曙光党的专属?”


    “两党合作,我们可没有死守不放,不给其他党派展现的机会。”


    “如果,今年换成贵党是主要负责人,议员还能轻易说出这句话?”


    霍利斯没有立刻反驳,因为事实如此。


    所谓两党合作,其中噱头的成分更多。


    他们心知肚明,最后主办的一方必定会有所让步,只是多与少的问题。


    同一个国家的不同党派,立场对立又统一,霍利斯要做的,就是尽力让民理党这一步,让得越多越好。


    瑞文当然不会让他得逞,何况他还在威尔第面前签署了军令状。


    “没有发生的事情,我不做假设。”


    瑞文毫不退让:“是不做,还是不敢。”


    没有硝烟的战场一触即发,越是这种时刻,越需要第三人进场,充当润滑剂。


    希维尔就起到了这个作用。


    “那个,”她慢慢举起右手,“马上就要下班了,看样子,我们还没有讨论完,要留下来加班吗?”


    加班需要提前申请,忙碌的时候,他们也不是时时都能按时下班,但没有今晚。


    按照计划,他们的进度还走到了前面。


    好在下班的信号比任何劝解都要有用,瑞文和霍利斯剑拔弩张的氛围,霎时缓和不少。


    收拾东西的时候,霍利斯破天荒地开起了玩笑:“希望一会儿等电梯的时候,瑞文议员别又夹我手了。”


    瑞文还没有反应,希维尔先坐不住了:“夹手,什么夹手?”


    “你问他吧,我不知道他想不想说。”


    希维尔殷切地望向瑞文:“我又错过了什么?”


    “数不胜数。”瑞文不咸不淡道,“女士,你指哪件?”


    “你先说夹手这件。”


    瑞文没有如她所愿:“谁说的,你问谁。”


    希维尔又殷切地望向霍利斯。


    霍利斯三言两语解释完事情的始末,希维尔罕见地没有发表任何言论。


    他真的确定四年前,瑞文是给他缝扣子,而不是扯掉他扣子的人?


    .


    下班时分,霍利斯的手得以平稳进出电梯。


    接连几天争论,导致瑞文不是很想看见他,趁着电梯里没有第三人,他点了下头,算作道别,快速闪身出去。


    霍利斯撇了撇嘴,和他前后脚驱车离开。


    昨晚两人关系尚可,今天早上霍利斯把车停在旁边,瑞文没说什么,这会儿开车前又看见这个男人,他只恨不得穿越回去。


    回去他们还要走同一条路。


    今日周五,圣伦利亚的车仿佛倾巢出动。


    比起堵一堵、走两步的马路,看一眼后视镜,就能看见皮膏药一般跟在后面,甩也不甩不掉的车更令瑞文烦躁。


    好不容易绕开车挤车的主干道,驶进一条通畅的单行道,身后的车陡然加速,换道与他并驾齐驱。


    这下,瑞文的余光里全是车,以及降下车窗的人。


    “阴魂不散。”瑞文小声骂了一句,向下压了一脚油门。


    车身领先一段,车窗缝隙飘来霍利斯模糊的声音:“瑞文,这段路限速。”


    向来遵纪守法的瑞文只好松开油门,默默垫了脚刹车。


    回到公寓,霍利斯率先过来,抬手敲了敲车窗玻璃,车里,瑞文坐在驾驶座上,一言不发。


    两人仿佛在相互较劲,最后哔哔两声,宣告这场较劲以霍利斯胜利结束。


    只见霍利斯一手把着车门,一手搭着车顶,俯身凑近瑞文:“还在生气?你这次气性好像有点大。”


    瑞文看向车顶垂下来的车钥匙,这才想起他和霍利斯不仅互换了彼此家门的钥匙,还有车的。


    他再次恨不得穿越回去。


    无意在公共场合和人对峙,瑞文深吸了口气,轻轻推开霍利斯,下了车:“先回去。”


    霍利斯以为这是求和的信号,殷切地为瑞文关上车门,又是哔哔两声,他转着车钥匙,大跨步走到瑞文身边,跟与他并肩而行。


    耳边传来钥匙甩来甩去的声音,瑞文心绪早已乱作一团,听什么都是噪音。但他既不言明,也没动作,自顾自僵着一张脸,闷头前行。


    爆发的临界点是关上大门的一刹那,钥匙落在玄关柜子上,动静比以往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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