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国画系写生结束,从青峰市回到北市的时候,已经是十天后了。
周三晚上,返程的校车在清美校园内停下。
“这次写生大家都表现得很好,画的作品也很好,没有辜负老师对你们的期待。”
下车前,领队老师再做最后的总结。
“今晚回去都好好休息,我知道大家都辛苦了,但明天还是要正常上课的。”
“啊!不要啊!明天是早八啊!”
“就是啊,上个周末都没有过,不能补回来吗?”
同学们哀嚎一片。
“想什么呢。”老师笑眯眯,却丝毫不松口,“既然都回来了,那该上的课还是要上课的。”
“太残忍了!怎么能这么对我们。”
“老师你刚刚还夸我们表现好的。”
“一码归一码哈,老师们不还是和你们一样,也要正常上课,他们也去写生了呀。”
“好啦好啦。”领队老师安慰道,“快下车吧,早点回去休息。”
“你一会儿怎么回去,要不要我送你?”赵悦从车上跳下来,看向颜丹青。
“没事,我自己打车就行。”颜丹青拒绝。
连着上了快两周的课,大家都已经很疲惫了,她自己可以打车回去的,没必要再让赵悦送她。
就是手受伤了不能骑她的小章鱼,让颜丹青有些许可惜。
“行,那你也早点回去,路上注意安全。”坐了一天的车,赵悦困得直打哈欠,“我就先回宿舍了。”
“嗯嗯,再见。”颜丹青朝赵悦挥了挥手,然后转身朝校外走去。
手机上叫的出租车还没到,颜丹青站在学校门前的空地上等车。
清美的校门口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
川流不息的车辆,熙熙攘攘的人群,吵吵闹闹的夜市摊上散发着袅袅热气。
霓虹灯闪烁,将一切都照得透亮。
“对不起,对不起。”有人急匆匆赶路,不小心撞到颜丹青后急忙道歉。
“没关系。”这一动静将颜丹青将晃神中拉出,她退后了几步,又往角落里站了站。
直到现在,颜丹青才有了一种终于回来了的感受。
和其他的学生不同,她每天不仅要完成课业,还要在晚上抽空去找外公练习。
高压之下的她几乎每天晚上都睡不安稳,两周下来,头发大把的掉,整个人也瘦了一圈。
不过好在,最后还是按时完成了作品。
颜丹青想到自己最后交上去的那副兰花,眼神暗了暗。
不管怎样,总算是结束了。
颜丹青收回游离的视线,深吸气。
汽车尾气的味道猝不及防充斥胸腔,熟悉得让人心安。
——第二天上午十点,国画系下课。
铃声刚响,白安和姚映月便不知道从哪窜了出来,直奔向颜丹青座位旁边。
“怎么就不小心摔着了呢?”
姚映月看着颜丹青打着石膏的手,满眼心疼。
得知颜丹青坠崖后,她也很是紧张,要不是她每天有课,当时就和白安一起去青峰市看望颜丹青了。
此刻看见这种模样的颜丹青,姚映月难过的情绪又再次上来了,她半伸着手,想要抱抱颜丹青,可又怕碰着她的胳膊,最终还是放弃了。
“没事,抱呗。”颜丹青看出来了,朝她张开手臂。
姚映月扑上前,很轻地抱了颜丹青一下。
“你太紧张了宝贝。”颜丹青从姚映月怀中退出来,伸手拍了拍她肩膀,安慰道,“白安没给你说吗?没事的,都快好了。”
她算了算时间,告诉姚映月:“再有一周多应该就能拆了吧,不严重。”
“我是告诉她了,可这么大的事情,换了谁都会不放心啊。”
白安已经帮颜丹青收拾好了画具,他定定地看了颜丹青一会儿,开口道:“你瘦了。”
“那不是挺好的吗?”
“不仅瘦了,黑眼圈也好重。”姚映月道。
“真的吗?”颜丹青赶紧从包里拿出镜子。
瘦了几斤她到无所谓,但她可不能变丑。
她对着镜子看了看,有些嫌弃地点头:“确实有些明显,今天出门前应该化妆的,都怪早八。”
“你是不是又熬夜了?”姚映月问道。
“还行吧。”颜丹青抬头想了想后,用手比出一个四,“昨晚睡了四个小时?应该吧?也可能是三个小时。”
“你要不要去医院开点治疗失眠的药?”白安皱眉,“总是睡不着也不是个办法。”
“没事,我都习惯了。”颜丹青摇了摇头,没告诉他们主要是在青峰市也没睡好,“我下午去找舒姝,在她那边睡会儿就行。”
“对了。”颜丹青看向他俩,“白安不是说咱们工作室弄好了吗?你俩一会儿有课没,不带我去看看吗?”
白安上去去青峰市看她的时候,就告诉颜丹青工作室租好了,就在清美旁边不远处的巷子里,走路十几分钟就能到。
“我俩都没课,装修基本上已经差不多了,剩下的本来也就打算等你回来,看看怎么布置呢。”白安回道。
“那走吧,你领路。”颜丹青说。
白安租的工作室位置很好,不仅离清美距离近,也就在巷子口,很大一个广告牌摆在那里,在人来人往的路口十分显眼。
广告牌上的logo是颜丹青他们最开始创办染七时就定好的,鲜艳又张扬,十分有个性。
“我喜欢这个地方。”颜丹青但看外面就喜欢。
“里面你会更喜欢的。”白安笑。
他掏出钥匙,给了颜丹青一把:“要不要自己来开门。”
“好!”颜丹青兴致勃勃拿过钥匙,打开门锁。
工作室的门被推开,里面的装修比白安形容还要更完整一些,玄关的廊道已经被打理好,两侧墙上挂着染七的作品集。
穿过玄关,进入工作内部,大灯明亮,显得格外干净,若是抬头,还能隐约看见二层,也是一样的通透。
“环境确实不错。”颜丹青点头肯定道。
她就喜欢这种纯白的环境,自己画画时灯也要每次都打到最亮。
“可以上去选一个你喜欢的房间。”白安引着她往楼上走,“二楼还都是空的,看你喜欢什么再布置。”
“就有窗这间就行。”颜丹青选了个房间,“里面的东西我自己布置就行。”
她对画具有些挑剔,如果是长时间使用,画桌的材质、大小、高度,她都必须用固定的。
“行。”白安也知道她的习惯。
颜丹青选好房间后,白安和姚映月也选择自己的办公室,不出任何意外的,两个人都选了颜丹青旁边的办公室。
不同办公室之间是用的磨砂的玻璃隔断,能模糊看见人影,而白安在选好房间后,甚至连里面怎么布置能看见颜丹青都已经想要了。
只是一个工作室的布置雏形,甚至很有可能,按照三个人的工作模式,外出画画的时间比待在这里更长,但三个人在沟通完布局后,还是突然就有一种,有家了的感觉,“以后染七就正规了。”白安感叹道。
“自从我们给清大画完墙绘,上热搜后,其他的高校也来找我们了,我挑了几个北京的,等你手好了我们就可以约时间了。”他已经开始不自觉地汇报起工作来。
“这周末就行,我左手不影响画画。”颜丹青道。
她知道这件事,自从上次上完热搜,她微博也涨粉很多,很多留言给她说想继续看墙绘的。
“你不多休息几天吗?等你拆了石膏?”姚映月还有些不放心。
“没事的,就算真不行了,我也可以先做设计图。”
颜丹青做喜欢的事情,永远都很有行动力。
她转头看向白安,交代道,“趁着热度先把单子接了,还有希望小学那边的公益绘画,也不要忽视了,得空出时间来。”
“好,我知道。”白安点头。
颜丹青他们三个人对这个新的工作室有着极大的兴趣,就连午饭,他们也没选择出去吃,而是叫了外卖,没有桌子,他们就用小板凳拼成桌子,直接坐在地上,吃完了午饭。
一直到下午,姚映月和白安有课,三个人才依依不舍地离开工作室。
姚映月和白安回学校上课了,颜丹青则转头,直接进了清大的校园。
都快走到清大数学系办公楼了,颜丹青才突然想到,她上次故意用裴析逗舒姝,再不回她消息后,好像也一直没有再给她一个明确交代。
都怪后来画画太忙了,她居然把这件事给忘了。
颜丹青略有些心虚,试探给舒姝发消息过去。
【达芬奇顶呱呱:你下午有课吗?】
【我为什么不能是高斯转世:呦,颜大小姐总算回消息了?】
舒姝上来就是阴阳怪气。
【我为什么不能是高斯转世:你问这干吗?你回来了?】
【达芬奇顶呱呱:嗯,昨天刚回来的。】
【我为什么不能是高斯转世:难得呀,刚回来居然能想起我。】
【达芬奇顶呱呱:没睡好,去你那补会儿觉。】
【我为什么不能是高斯转世:现在?】
【我为什么不能是高斯转世:你先等等】
【我为什么不能是高斯转世:今天不是周三开组会啊,办公室好多人在!】
但已经晚了。
舒姝的紧急提醒颜丹青并没有看见,她已经按照惯例,直接推开了302的门。
很多人。
也很吵闹。
办公室里大概有十多个人,都围在一起,不知道在讨论什么问题,吵吵闹闹的。
办公室是那种老旧的木门,开门的声音不算小,有人听见了颜丹青开门,便抬头看去。
紧接着,所有人都停止了讨论问题,顺着往门前看去。
颜丹青被这齐刷刷的目光盯得呆住了。
她视线不安地转了一圈,最终落在了人群的最中间的那个人身上,正好他也因为动静抬头。
目光交汇。
是裴析。
第42章 流丹你怎么睡进裴教授屋里了?
“大家先稍等下。”裴析抬手,主动叫停了讨论。
“你怎么过来了?”他走到门口,十分自然的引着颜丹青出去,然后顺手将门关上,隔绝开屋内探究的视线。
“我来找舒姝。”颜丹青没看见舒姝的消息,还有愣然的不知所措。
“舒姝没告诉你她今天有课吗?”裴析回忆了下排课表,舒姝今天下午应该是满课,颜丹青怎么会这个时间来找她。
“我知道,我过来补觉,但我没想到你们这么多人”裴析看向颜丹青,小姑娘长得白,眼下的发青被衬得格外明显,一眼就能看出来没睡好。
可能是离家后青峰市的住宿条件不太好,她比他上次看见的,要疲惫不少,又瘦了,脸颊侧本来还有些软乎乎的肉也没有了。
整个人看起来蔫蔫的。
她有睡眠障碍,裴析是知道的。
“你去我办公室睡。”几乎是想也没想,裴析就做出决定,“今天下午办公室很多人在,会吵得你睡不好。”
“去你办公室睡?!”颜丹青错愕。
“嗯。”裴析点头,“我下午后两节有课,一会儿给他们讲完后直接去教室,不会打扰你睡觉。”
他一路将她带到办公室,打开门:“你可以一直睡到晚饭。”
在裴析办公室睡觉?
颜丹青带着些没反应过来的呆。
“这不太合适吧”这么想着,她也问了出来。
“你在这里睡不着吗?”裴析显然误会了。
他侧身,打开电脑,调出一个文件:“里面有我之前录制的课件,需要的话,你可以听着睡。”
然后,他将挂在衣架上的备用外套也拿了下来,折叠成很方正的一块,摆在颜丹青面前:“你可以垫着,胳膊会舒服一些。”
颜丹青被这一连串疑似是“裴析在努力制造一个适合她睡觉的环境”给震惊到了。
“可”颜丹青犹豫,“这是你的办公室”“我的办公室怎么了?又没有外人,不是刚好吗?”
确实没有外人但问题是,她也不是主人啊颜丹青呆愣愣的,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脱离了外人的范畴。
她坐在裴析的椅子上,面前放着他摆好的外套,而这间办公室的主人可能是为了方便和她说话,正一手撑扶在桌面上,低着头半弯腰看她。
“还需要什么吗?”他很体贴地问。
“不用了。”颜丹青摇了摇头。
她对上裴析那双清透的眸子,总觉得这一切的发生都充斥着一股子不真实。
这股不真实一直维持到裴析关上门离开,她一个人坐在这间被整理得过分整洁、处处都写着“裴析”二字的办公室里。
颜丹青拿出手机,试图给舒姝分享这一切。
她刚刚没看到的消息先一步跳出,恰到好处地解答了她的疑惑。
【达芬奇顶呱呱:】
【达芬奇顶呱呱:!!你怎么不早说!】
【达芬奇顶呱呱:你说得太晚了】
【我为什么不能是高斯转世:?怎么了?】
【我为什么不能是高斯转世:你进去了?】
【达芬奇顶呱呱:进去了,一大群人,我社恐都犯了。】
舒姝发来很长一串子哈哈哈哈哈哈,疯狂嘲笑她。
等她笑够了,她终于才想起来闺蜜的补觉问题,找补似的问了一句。
【我为什么不能是高斯转世:那你现在怎么办?】
【我为什么不能是高斯转世:办公室肯定是睡不了了,要不你找个空教室?】
【达芬奇顶呱呱:实不相瞒。】
【达芬奇顶呱呱:我现在在裴析办公室。】
【我为什么不能是高斯转世:???】
【我为什么不能是高斯转世:卧槽!】
【我为什么不能是高斯转世:你怎么睡进裴教师屋里了?】
【达芬奇顶呱呱:怎么说话呢你。】
【达芬奇顶呱呱:我只是在这里借宿。】
【达芬奇顶呱呱:你说话太难听了,我不和你说话了,我要睡觉了。】
再次戏弄完闺蜜,颜丹青按灭手机,不去理会舒姝的震惊。
她点开裴析给她留下的课件,调整了下坐姿,准备入睡。
耳边裴析柔和的声音,胳膊下触感柔软的裴析外套,感官再次提醒着颜丹青,一切都是真实的。
她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唇,满意地趴下睡觉。
一觉并没有好眠。
敲门声将颜丹青从梦中惊醒。
“谁啊,请进。”她从臂弯间抬头,下意识喊道。
门被推开,一位身穿全黑职业装、怀中抱着资料的女性进来。
她扎着高马尾,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还带着一副黑框眼镜。
穿着打扮都十分符合颜丹青对清大师生的刻板印象。
只看外表就知道是那种学习特别好的人。
颜丹青看着女人,想,就是不知道她是清大的老师还是学生。
“你是?裴析呢?”女人看了颜丹青一眼,问道。
听声音像是学生,但能这么喊裴析,只能是老师。
“老师好。”颜丹青不由自主站起身来,躬身打招呼,“裴教授有课,您找他什么事?”
“你是数学院的学生?”这位“女老师”挑着眼,上下打量了颜丹青一番后,开始皱眉。
颜丹青看见她皱眉就心道不好,女老师这副模样,和她高中班主任要发火前的表情,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
果然,下一秒,女老师就开口道:“怎么能这般散漫?来老师办公室还睡觉?”语气中充满了嫌弃。
颜丹青刚刚睡醒,正是一脸未消的睡容,由于是趴着,头顶上还翘着一撮呆毛,怎么看怎么都不像是个“好学生。”,也难怪女老师会想多。
“不是这样,老师您误会了。”颜丹青赶紧解释道,“我不是清大的学生,我是裴析朋友,他上课去了,让我先在这待会儿。”
“你不是清大的学生?”女老师看着颜丹青的目光从狐疑转变为更见嫌弃,“还狡辩?现在数学院的学生素质都这么差吗?”
“不是不是,我真的不是清大学生。”颜丹青连忙摆手。
可女老师却丝毫不顾她的解释,她走上前来,走到桌边,将电脑屏幕半转,露出正在播放的课件。
“拓扑学概论,本科生的课,我不清楚现在数学系的教学模式,不过能学这么课的,想来不是大一就是大二。”
她将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瞥了颜丹青一眼。
那意思很明显,是“我看你还要怎么狡辩?”。
颜丹青看了看女老师,又看了看还在继续播放的课件,简直有口难辩。
总不能让她解释说,这课件是裴析打开给她催眠用的吧?
这听起来简直更离谱。
“我真不是清大学生,这样吧老师,我给裴析打个电话,让他给您说,正好您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告诉他。”颜丹青看着女老师,试图用眼中真诚感化她。
女老师不吃这一套,她已经认定了颜丹青是个睡觉被发现死不承认还胡搅蛮缠的坏学生,看着颜丹青的面上甚至带了一丝生气。
“你明知道裴析上课从不接电话,还故意这么说?”
摇了摇头,女老师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本来我还想着你要是裴析的学生,我先把资料给你。现在看来,我还是等裴析回来,自己给他吧。”
说完,女老师生气地走了,她关门的声音响亮,留下屋内一脸不知所措的颜丹青。
嘶,有点难办她别给数学系学生形象给抹黑了啊颜丹青再也没有了睡意,一门心思就是等裴析回来,赶紧给他解释这个事情。
好不容易等到最后一节下课铃响,又等了大概十几分钟,颜丹青才等到裴析推开办公室的门。
“你这么早就醒了?”裴析问道,“没睡好吗?”
怎么她看起来,没有一点补完觉后的精神。
“下午那会儿有个老师进来了,好像要给你送什么资料。”颜丹青把下午发生的事情告诉裴析,着重讲了自己是怎么误会的。
“数学系没有你说的这个老师。”听了颜丹青的描述,裴析想了想,回答道。
“没有吗?会不会是其他院的老师来找你?你想想你有没有认识的?”颜丹青追问。
“也没有。”裴析摇了摇头。
“那么怎么办啊?她会不会因此对你印象不好?”出于对高中班主任的恐惧,颜丹青现在有些着急。
“不会,没事的。”裴析让她放心,“既然她都说了还要把资料给我,那我下次见她,解释清楚就行了。”
“倒是你,好好睡觉就行了,不用担心那么多,我平时上课办公室也是锁门,有急事他们会直接给我打电话的。”裴析低头看着颜丹青。
女孩子眼下的青意丝毫没消,这一闹,反而看起来更重了。
裴析蹙眉,他本意是想让她好好休息的。
“她这个态度,让我怎么敢继续睡。”颜丹青嘟囔道,“我下次还是等周三,在舒姝那边睡吧。”
“哦,对了,我差点忘了。”颜丹青看了眼时间,就要往外窜,“晚上我和舒姝约了饭,得先走了。”
“没影响你就行了,我走了啊,拜拜。”说着,她对裴析摆了摆手,转身离开。
颜丹青离开了,办公室内只剩下裴析自己。
他离去前折叠好的外套又被颜丹青打开,物归原主般地重新挂在了衣架上,和之前的位置一模一样。
像是知道裴析的习惯,颜丹青把电脑也关了,桌面上什么东西都很整齐,就好像她没有来过一样。
裴析垂眸静静看着这一切,心情有些说不上来的莫名不好。
第43章 流丹总不能是因为裴析喜欢颜丹青吧?
颜丹青出了裴析办公室,刚往左拐,就看见了藏在楼道口角落处伸着脖子探头探脑的舒姝。
她放轻了脚步,然后窜上去“哈”的一下吓唬舒姝。
“我去!你吓死我了!”
满意地看见舒姝捂着胸口倒退,颜丹青得意坏笑。
“就这?哈哈,你也太怂了吧,怕什么?不敢进去找我?你们裴教授又不吃人。”她凑到舒姝面前,贱嗖嗖地说道。
“确实不吃人。”舒姝看着她,满脸怀疑,“主要是我没想到,你居然真从里面出来了。”
“这有什么没想到的。”颜丹青十分不屑,“我不仅进去了,我还在里面美美睡了一觉,而且——睡觉的BGM,还是你们裴教授上课的课件。”
舒姝嘴巴啊成一个圆,大小都能塞鸡蛋了。
“走吧,走吧,饿死了,快去吃饭。”颜丹青帮她把下巴合上,率先跳下台阶。
包间内,服务员小姐姐上完菜,关上门离开了。
颜丹青十分主动地将其中那盘虾,摆到舒姝面前。
意思非常明显。
“怎么说,断臂维纳斯?”舒姝斜眼看她,“你日子过得挺滋润啊?”
“一般,低调低调。”颜丹青翘尾巴。
“你还挺得意!”舒姝伸手过去,想要她脑门,被颜丹青歪头给避开了。
“你不会是打算赖账不给我剥吧?你们裴教授都剥了。”她挑眉看向舒姝。
“哪能啊。”舒姝任劳任怨地开始戴上手套剥虾。
一只还没剥完,她突然顿住,像想起什么那样,极其谨慎地左右看了看,确定周围没人后,这才重新转头看向颜丹青。
“干什么呢你?贼眉鼠眼的。”颜丹青看她。
“你给我说实话。”舒姝突然就变得一脸郑重。
颜丹青:“什么?”
“你是不是偷偷和我们裴教授谈恋爱了?”
她语出惊人,吓得颜丹青刚喝下去的饮料猝不及防地倒流,呛得她连连咳嗽。
“咳咳,你怎么会这么问?”
“你居然没否定?!”舒姝的声音瞬间就高了一倍。
“不是,压根就没有的事情,你在想什么呢?”颜丹青一连咳嗽了好久,才终于从被呛住的状态中出来,她抬头,很是震惊地看着舒姝。
“你俩要没谈恋爱,我们裴教授为什么会给你剥虾,还专门跑到青峰市去找你?”舒姝一脸理所当然。
“或者?照片是假的?PS?”她看向颜丹青,觉得也不是不可能。
“照片当然是真的,我能用假的骗你?”颜丹青对她的想象力非常嫌弃。
舒姝不死心,又问道:“那就是人是假的?合成的?不是我们裴教授?”
“人也真的。”颜丹青彻底打破她的幻想。
“就是你们裴教授,专门给我剥的,那一满碗海鲜,都是我自己吃的。”颜丹青摸了摸肚子,面上还带着些回味,“你们裴教授好像不怎么爱吃,那天的海鲜,大多数都进了我的肚子。”
“你俩真的没谈?”舒姝再次确认。
“真没。”颜丹青再次摇头。
“那你俩又没谈恋爱,凭什么我们裴教授会给你剥虾?”
“凭他家教好?他人绅士?”
舒姝大声:“怎么可能!那我们组里,那么多被他训哭的学生算什么!”
“算”颜丹青火上浇油,“你们脑子没有裴析聪明?”
“滚啊!”
舒姝破防了。
“你知道他在我们组被叫作什么吗?”
“不近人情超绝冷漠大魔王!”
“不是没有小姑娘被他外表欺骗,你知道从他办公室哭着出来的姑娘有多少吗?而且除了数学,他一句废话都不会和我们说!!甚至路过打招呼只有点头。”
“这种人你说他给你剥虾?你在做梦还是我在做梦?”
“哈哈哈哈。”颜丹青笑得在椅子上东倒西歪,“哪里有那么冷漠,我觉得还好啊。”
“他人真挺好的。”笑了半天,颜丹青点点头,将裴析去青峰市找她的经过细细说了一遍,“他就是看我受伤了不方便,才帮忙的。”
可是舒姝盯着颜丹青半天,张了张口,还是没能说出,他们学院那周末,根本就没有在外地的学术会议要开。
算了。
舒姝摇了摇头。
也可能,是她记错了吧。
不然的话?总不能是裴析喜欢颜丹青吧?
舒姝打了个冷战,将这个吓人的想象从脑袋中抛除。
“对了,说道裴教授,我有个八卦,你要不要听。”舒姝看向颜丹青。
“什么八卦?”
“我们组新来了一个研究生,叫郑阳,听说是我们裴教授的,宿敌。”
“宿敌?”颜丹青好奇,“裴析不都当教授了吗?他一个研究生,怎么和裴析做宿敌?”
“这你都不知道了吧,她是我们院副院长的女儿,也是那种跳级的天才少女,从小到大拿的数学竞赛金牌都一箩筐了。”
“就是她没有和裴教授那样进少年班,她应该是听她爸说的吧?还是来清大玩?反正就认识了裴教授,当时裴教授不是在清大上学吗。”
“说是她最开始,还看不起我们裴教授呢,但后来,不知道两个人一起,讨论了个什么定理,从此就”舒姝耸了耸肩,一脸你知道的表情。
“不是宿敌吗?就这也能成为宿敌?”颜丹青不理解。
“哪能啊,我还没说完呢,后来裴教授不是出国了吗?她也跟着就出国竞争去了,现在裴教授回来,她也跟着回来,好像说是想要进裴析的课题组,当他的研究生。”
“我有一次见她在办公室,喊裴教授裴师兄的模样,那咬牙切齿的。”
舒姝瞪着眼睛给颜丹青学了一下。
“看着就恨不得让裴教授原地消失,只留下她一个天才少女。她看裴教授的眼神里毫无感情,全是对胜利的渴望。”
“而且,”舒姝又补了一句,“她看上去和我们高中班主任一个模子刻出来,凶得很。”
“等等等”颜丹青打断她的话,“你说她长得像我们高中班主任?是不是戴着个黑框眼镜,喜欢扎高马尾?”
“你怎么知道!”舒姝震惊。
“我见过她”颜丹青叹了口气,感叹命运巧合。
她把今天发生在裴析办公室的事情给舒姝讲了一遍。
“我说怎么感觉对我这么不客气,也不听我的解释,原来不是我想多了,是因为这层原因啊。”
“她就是这种人。”舒姝犀利点评,“能和裴教授做宿敌,能是什么善茬?”
“不过,我看她直接喊的裴析,还以为她是老师呢。”颜丹青说道,“没听见她喊裴师兄。”
“可能是觉得喊裴师兄掉她面子?所以只在有人的地方礼貌意思一下?”舒姝猜测,“喊什么都无所谓吧,反正听她喊名字,总有一种班主任喊张浩的感觉。”
张浩是颜丹青她们高中最皮的男孩子,课桌就在讲台旁边,天天被她们班主任点名批评。
“哈哈哈”颜丹青笑,“也可能是吧。”
——晚上和舒姝吃完饭后,颜丹青便直接回家了。
别墅二楼,书房的灯亮着。
行李箱在地上摊开,颜丹青正一样接着一样地从里面拿东西。
昨天回来后她太累了,洗完澡便直接睡了,还没有收拾东西,现在正好将行李都规整好。
画具,一些零碎的生活用品,还有一些颜丹青从青峰市带回来的小玩意,准备拿给朋友们做礼物,大都是一些青峰市的特产,还有在青峰山兰花基地买的一些纪念品。
行李一样样被搁置整齐,拿到最后,行李箱底部只剩下一卷,被卷起来的,细绳认真绑好的画卷。
颜丹青盘腿坐在地上,用手支着脑袋,静静地看着这幅画卷。
过了很久,她才终于伸手,将画卷拿起,打开。
这是一幅兰花图。
不是她当作作业交上去的那幅。
而是另一幅,是她借着在青峰市时,多个失眠夜的间隙画出来的。
画中的兰花,画的是颜丹青第一天上山时,赵悦发现的那朵,也是所谓害得她落下山崖的“罪魁祸首”。
那是朵罕见的并蒂兰花,枝叶葱郁细长,生长在悬崖边,旁边的荆棘茂盛。
它并不是实验室培养出来的昂贵品种,但它却足够特别。
颜丹青伸手,轻轻触摸画中的兰花。
这幅画她并没有按照外公要求的画法,甚至为了突出那朵兰花,颜丹青还特意给它上了重彩。
枝叶蜿蜒,花朵艳丽,配上旁边悬崖的荆棘,怎么看都显得野性十足。
几乎是完全违背了外公兰花要清秀淡雅的理念。
但手指从兰花的花瓣上拂过。
但坦白来说,颜丹青对这幅画,并不满意。
其实就连颜丹青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甚至说不上来自己对这幅画哪里不满意,她只知道在画完最后一笔后,她凝视着画,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画中的意。
颜丹青再次凝望这幅画。
还是一样的结果。
这并不是她想要的画。
如果让她来给这幅画打分,她甚至觉得自己只能打到二十分,离及格还差上很远。
她静静地坐着。
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是自己喜欢的风格,可最后画出来的画,却会如此糟糕?
很久后,她才终于将这幅画重新收起。
第44章 流丹原来裴教授,才几天没见就这么想……
周六,上午八点半,染七工作室。
颜丹青很准时地推开工作室的大门。
可能是前两天和白安交代了这周末要在这里工作,曾经空旷的工作室如今模样大变,添置了很多办公家具,有些桌子和椅子一看就是白安找人加班加点赶出来的,上面防尘的透明膜都还没撕掉。
“丹青来啦。”白安听见动静,从二楼走下来。他看颜丹青在看那些桌子,便解释道,“有些是临时买的,你看看哪些不喜欢的,咱们再换。”
“都挺好的。”颜丹青环顾了一圈,点头。
她在新沙发上坐下,试了试柔软程度后,朝白安比了个大拇指:“我喜欢这个沙发,幸亏染七有你,要不然这些事给我两天时间我可做不来。”
“术业有专攻,你画画无可代替。”白安很谦虚。
“那是自然,我们强强联合。”颜丹青很臭屁地给自己也竖了个大拇指。
白安笑,也跟着她一起,坐到沙发上。
“映月呢?”颜丹青问,“还没来吗?”
“来了来了。”门口处传来动静,姚映月从玄关处进来。
“我天,家里变化这么大吗?”她看着大变样的工作室,惊呼。
“可不是嘛,白安最近真的辛苦了。”颜丹青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喊她,“沙发质感不错,快来坐。”
姚映月也跟着过去坐下。
“对了,还有一个惊喜要给你们。”白安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那样,对二人说道。
“什么?”
“你俩先闭上眼。”
“这么隆重吗?”
颜丹青和姚映月闭上眼。
白安站起身,拐进房间,一阵动静后,他重新出来。
“好啦,可以啦,睁开眼睛吧。”
一只白色的幼猫正被白安抱在怀中,清澈透明的双眼眨也不眨地看着颜丹青。
“天啊!”颜丹青要被这双眼睛萌化了,迫不及待就要伸手去接猫,“你怎么会想到养猫?”
“喜欢吗?”白安没有回答,而是先问颜丹青。
“当然!”颜丹青点头,这么可爱的小东西,没有人会不喜欢的。
“我就猜到你会喜欢。”白安一脸压对题的得意,“我看你最近微博上面画了好多猫,发消息表情包也是猫猫,我就知道你肯定是喜欢猫但又担心没时间养,养到染七你就不用担心了,就算我们都上课了,保洁阿姨也会按时来照顾它的。”
“怎么样?”白安看着颜丹青,满脸都写着求表扬。
“”颜丹青脸上的笑意尬住了几秒。
姚映月摸猫的手也顿住了。
她仗着自己坐在颜丹青旁边,她看不到自己的表情,毫不客气地朝白安翻了个白眼。
这理由,一听就知道是白安专门为讨好颜丹青才买的猫。
还说什么给她俩的惊喜,又拿朋友做挡箭牌!
可惜白安只顾看颜丹青,没看见一旁姚映月充满嫌弃的表情。
“挺好的。”颜丹青尴尬地扯了个笑。
她借着摸猫的动作低下头,避开白安的视线。
她虽然是喜欢猫,但微博上画的猫,都是在暗画裴析啊就连表情包也是,其实都是在暗暗调戏裴析。
可这种事情,要她怎么告诉朋友啊!
对了,说到画裴析颜丹青突然就想到,这么久了,自己居然还没把裴析给拐到画室去!
真的太不争气了!
颜丹青回忆自己最近和裴析的互动,都处成朋友了却还没让人松口给自己做模特,甚至自己见他的次数太多,太习惯了,差点就忘记最初的目标了这怎么可以!
颜丹青短暂地反思了下自己,决定等下周就抽空去找裴析。
这次一定要让裴析点头同意才行!
幼猫很乖,被颜丹青抱着,还翻了个身,将肚皮露出来,看得颜丹青眼热,将手放上去,狠狠摸了两把才过瘾。
“这么喜欢的话,要不要你给猫猫取个名字。”白安趁机说道。
“你还没取名字吗?”颜丹青问。
“嗯,就是接回来,咱们一起取名。”他说着一起,视线却一直落到颜丹青身上。
“那就叫小白好了。”颜丹青想都没想直接说道。
“小白吗”白安眸色闪了闪,他的名字也姓白“小白可以吗?”颜丹青完全没想那么多,在她的观念里,白色猫咪叫小白再正常不过了。
“当然可以!”白安道。
姚映月对此也没有异议,小白的名字就这么定了下来。
三个人又逗了好一会儿猫,才开始今天的工作。
还是同样的高校系列墙绘,底稿是姚映月定的,在颜丹青去青峰市的时候就已经画好了,这次是让颜丹青再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更改的细节没有。
“唔。”颜丹青看着面前的底稿,虽然是一个系列,但姚映月学设计出身,画中同样带着强烈的个人特色,线条的锋利度和光亮的明暗表达,都极其突出。
“有哪里需要改吗?”姚映月看着颜丹青的手点在画上,问道。
“挺好的,不需要。”颜丹青摇了摇头。
这种强烈的对比表达,或许在普通的绘画上过于锐利,但用在墙绘上,却可以在第一时间吸引到观看者。
她只是想到了自己画的那幅兰花,不满意,会不会是因为风格之间,没有融合好?
“你们最近有知道什么画展吗?”颜丹青抬头,看向白安和姚映月。
“你想去看画展?”白安问,“还是想展出自己的画?”
“去看看别人的画。”颜丹青说道,想了想,她又补充了一句,“画展的类型都可以,除了国画之外的。”
她想去学习下不同的风格。
“我知道的还真有一个。”白安回道,“大概是过几天吧,好像是有个什么油画展在北市,我们老师前两天提了句,我可能还得再确定下时间。”
“方便的话,给我留张票。”颜丹青道。
很多画展是非公开售票的,需要一些特殊关系才能弄到票,非国画类型的画展她不好出面,只能拜托白安。
“好。”白安点了点头,“等有票了我联系你。”
——颜丹青向来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人。
周一下午,清大数学系办公楼三楼,裴析的办公室门前。
和颜丹青第一次来找裴析一样,那时候她抱着送礼的茶叶罐子,站在走廊上,同样的角度,熟悉的花坛。
只是再看,好像一切都好像在悄然不觉中变了。
花坛上景观树的颜色变化是最明显的,一切夏季开的花落了,由属于深秋的颜色重新补上,最明显的是羽毛枫,从橘黄到深红,团团簇簇,好似晚霞。
就连经常在花坛中撒娇讨食的那只大橘,经过两个多月学生们的喂养,也明显看得出胖了不止一圈,打滚卖萌的动作都没有之前灵敏了。
颜丹青站在走廊上看了会儿,成功等到那只肥猫翻肚皮时没控制好力道,连猫带肉整只栽进花坛的土里,它抖了抖毛上的土,不高的花坛台也爬不上来,只能夹着嗓子喵喵叫着让人给帮忙抱出来。
颜丹青没忍住,直接笑出来。
这股笑意一直维持到她敲开裴析办公室的门。
“你怎么过来了?”裴析起身迎她,手上的笔还没放下。
“我不能过来吗?”颜丹青故意装委屈,“还是说裴教授不欢迎我过来?”
“当然没有。”裴析急忙解释,他不是那个意思。
“那就是裴教授想让我过来咯?”颜丹青又凑近了些,含笑看着他,“原来裴教授,才几天没见就这么想我呀”她笑得太张扬了,裴析这才反应过来,她从一开始就在逗他。
“别闹。”他嘴上这么说着,声音却像楼下故意撒娇的猫一样轻,连耳后也红了。
调戏完的人的颜丹青神清气爽。
她搬了个椅子,坐到裴析旁边,探着头去看他的演草纸:“让我来检查一下裴教授有没有在认真工作——咦?你桌子上怎么多了个糖罐子?”
那是个琉璃的瓶子,里面装了很多糖和巧克力。
颜丹青伸手把瓶子拿起来晃了下,里面糖的种类很全,很多她爱吃的牌子。
“你哪里买得这么多糖?”她问道,“还有S家的,你上次给我糖的时候我就想问,他家的巧克力只能现做,国内不是买不到吗?”
“我留学时的室友给我寄的,那边可以买到。”裴析把瓶子往颜丹青那边推了推,“你想吃就拿去。”
“这不好吧?”颜丹青手已经在开瓶盖了,但面上还是要客气一下,“你朋友给你寄的”“没事的,我不爱吃这些,你喜欢它们才有价值。”裴析回道。
本来也就是专门给她准备的,裴析纤长睫毛垂了垂,遮挡住眼底情绪。
不只是桌面上的糖,如果颜丹青说要在这里睡觉,她甚至能得到一个新的,被洗干净烘过干的抱枕。
那抱枕现在就放在裴析的书桌柜子里。
然而颜丹青是完全不知道裴析的想法的,她剥开一个水果味道的硬糖,将其咬的嘎吱嘎吱响。
“这样吧。”她还在盘算自己的心思,“糖给我留着,我想吃了,我就来你这里拿?”
正正好的借口,如果裴析这次还不同意做她的模特,她就借着想吃糖,天天来骚扰他。
“好。”裴析自然是没有不答应的理由。
“对啦,你一会儿是不是有课,我们早点过去吧。”颜丹青把糖罐子重新放回到原来的位置,站起身。
“我们?”裴析迟疑,“你要去听我讲课?”
“对呀。”颜丹青点了点头。
“那现在去是不是也有点太早了?”裴析看了眼时间,离他上课时间还有四十分钟。
“一点都不早。”颜丹青道,“这个时间去还不一定能抢到第一排呢,你都不知道你的课座位有多难抢。”
她这次可是对前排势在必得,不仅能近距离观察裴析上课时的美貌,而且她就坐在裴析眼皮底下,让他亲眼看看自己为了他付出了多少。
自己表现好点,然后上完课再约他去吃饭,顺理成章提出约他模特。
这一套小连招,简直是完美计划,他想拒绝都难!
“我们快走吧!”颜丹青伸手帮裴析拿课件,催促道。
她一门心思都是抢座位,恨不得现在马上闪现到教室去,压根就没想过催一个老师快些去占自己课的座位这种事情很是奇怪。
好在被她催的那个人也没有察觉哪里不对。
他跟着她出了办公室的门,没有一句拒绝。
第45章 流丹他愿意
他们去得早,第一排还有位置,颜丹青如愿选了个自己想要的座位,抬起头来能看见整个讲台。
她用手支着脑袋,看站在讲台上的裴析。
高等数学方向的教学同其他课程不太一样,繁重的计算推导更看重教师的板书能力。
裴析也是一样。
他没放什么PPT,甚至连投影仪幕布都没开,只是指尖捏着半截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一串串符号。
可是老师这份职业的原因,也可能是面对学生的原因,他收敛了一半冷清,平添了几分温和。
他站在台上,修长身形被讲课桌遮挡一半,偶尔拉动黑板,粉笔灰尘落下,带着丁达尔效应的光束将他包围。
这是颜丹青从没见过的裴析。
丰厚的学识,平和的姿态,极高的专业素养,这是抛开容貌之外,他给自己镀上的光环。
裴析不仅仅只是长得好看,颜丹青再一次清楚地认识到。
这种认知像是国画的意,让其有了最独特的灵魂。
第一次,颜丹青没有盯住裴析那些身体线条,也仍然被勾走了全部心神。
她的视线是呆住了,可讲台上的那位,却是全身都不自在起来。
喜欢的人就坐在台下,裴析往前排看的频率明显比平时要多出几分,颜丹青的目光又是如此直白又热烈,不加掩饰到让他想装作没看见都难。
神经在注目下蜷缩,像无处可藏的柔软触须。
板书的手停顿了一秒,裴析紧张到无端生出几分怯意。
她明明什么过分的事情都没做,只是看他,就已经让他溃不成军。
这样不行裴析试图挣扎。
“笃笃。”
他强装镇定地反手叩了叩黑板,试图用这种办法提醒某人认真听讲。
颜丹青一下子就笑开了。
这种程度的挣扎,和求饶有什么区别?
难道可恶的人类会因为小猫翻开肚皮而害怕吗?
裴析啊颜丹青笑着低头,决定不再为难他。
但不看裴析,就只能听他讲数学了。
颜丹青将胳膊垫在下巴下,趴在桌子上,她的视线落在裴析写下的公式上,带着些失去乐趣的懒洋洋。
数学她怎么可能真的听得懂,她甚至连那些专用符号都看不懂,满屏板书,她只能看懂寥寥几个数字。
颜丹青看得脑袋发晕,不由自主打了个哈欠。
她又将注意力移动到裴析的声音上。
虽然听不懂在说什么,但裴析的声音倒是好听,像山泉,潺潺打在山石上,滴滴答答,很温柔很温柔的在流这是颜丹青睡着前的最后一个想法
等颜丹青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放学了。
不知道已经下课了多久,教室里的人几乎全都离开了,颜丹青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站在她面前的两个人。
一个是等她醒来的裴析,一个是站在裴析身边不知道在和裴析说什么的郑阳。
“醒了?”裴析止住和郑阳的交谈,朝她看过来。
“嗯”颜丹青有些懊恼,还想着坐第一排表现好点呢,怎么就这么光明正大地睡着了。
“我是不是睡了好久?”她的视线在郑阳和裴析之间移动,问道,“没耽误你事情吗?”
“没有,下课没多久。”
颜丹青睡得时间太长了,身体有些麻,站起来的时候带着些踉跄,裴析下意识上前伸手扶她,没扶住,颜丹青自己按着桌子站直了。
裴析伸出的手顿住后又重新收回,他见颜丹青的视线看向郑阳,便退后了半步,给颜丹青介绍道:“数学系新来的研究生郑阳,你们那天是不是在我办公室见过?”
“是见过。”颜丹青点头。
“那天的事情我给她解释过了,你不是我们院的学生”“隔壁清美的学生,艺术生,我记得。”站在旁边的郑阳突然开口,抢过裴析的话,“那天是我误会了,对不起。”
她道歉道得干脆利落,可不知道为什么,颜丹青对上她的眼睛,总觉得,她看自己的眼神中有些说不上来的不太对劲。
“没关系。”颜丹青皱眉,但也没多说什么。
道完歉的郑阳没再看颜丹青,她转向裴析,直接道:“那我们走吧,裴师兄。”
“等下。”
裴析看向颜丹青,给她解释道:“郑阳找我拿个资料,那个资料在我办公室。你要和我们一起回去吗?或者在楼下等我也行,不会太久的,大概就几分钟。”
他话音落,郑阳又扭头,再次瞥了眼颜丹青。
那眼神颜丹青看得分明,明显是嫌她碍事的眼神。
颜丹青:?
有点意思。
逆反心思上来,颜丹青朝裴析扬了扬下巴:“我和你们一起回去。”
三个人就这么回了裴析办公室,裴析站在书架前翻找郑阳要用的东西,郑阳就站在他旁边同他交谈,话语中夹杂着很多颜丹青听都没听说过的数学定理。
几乎要把排外写在身上。
颜丹青眼神眯了眯,回想到舒姝同自己说的郑阳的事情,再重新琢磨她的一举一动。
她说“艺术生”时的重音,眼神中藏着的轻蔑。
原来那股让颜丹青不舒服的感觉,是看不起啊。
啧。
什么年代了,居然还有人有学科歧视?
不会真觉得学数学的就高人一等吧?
颜丹青有些无语。
书架前,郑阳和裴析对着资料在交谈,颜丹青不去凑他们的热闹,她拉过裴析的凳子,一屁股坐上去,然后伸长胳膊,开始在裴析的糖罐子中翻找自己爱吃的糖。
糖果和玻璃瓶相互碰撞,夹杂着糖纸摩擦的塑料声,动静很大,几乎要盖过郑阳的声音,她不得不停下来,转头看向颜丹青。
“不好意思啊。”颜丹青毫无诚意地道歉,她把受伤的胳膊往前放了放,目光直视郑阳,不仅没有不好意思,反而还带着几分挑衅地说道,“我胳膊断了,找东西不方便。”
“想吃哪个?”裴析快步朝颜丹青走过来,他根本颜丹青的动作处处是挑衅,还以为她是真打不开瓶子,“我帮你找。”
“这个吧。”颜丹青随手指了一个橙色包装的。
“好。”裴析帮她找到她指的那颗糖,将其包装撕开后,放到颜丹青摊开的手上,“你胳膊不方便,有事直接喊我。”
“嗯。”颜丹青咬着糖,含糊不清地应了声。
裴析这才重新走回郑阳那边,这次,能听得出他对郑阳说话的速度快了几分。
匆匆解释完郑阳的问题,裴析不给郑阳再次说话的机会,开口道:“我下班了,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吧。”
是很清楚地拒绝。
郑阳当然能听得出其中赶客的意味,她朝颜丹青那边瞪了一眼,然后离开了。
颜丹青朝她耸了耸肩,笑得放肆。
裴析这一套动作,孰轻孰重,分得明显。
颜丹青心情重新变好,不得不说,裴析这么做下来,真还挺解气的。
“我们也走吧,说好了请你吃饭的。”颜丹青带着奖励意味地递给裴析一颗糖,勾唇笑道。
晚饭的餐厅是颜丹青定的,离清大稍有距离,还是裴析开车,颜丹青坐在副驾。
清雅包间内。
菜单被推向裴析,他拿起来,翻看后又重新放下。
裴析抬眼看向颜丹青,无声询问。
“怎么了?”颜丹青问。
裴析:“好像没有你爱吃的菜。”
“对啊,都是合你口味的,我专门选的,清淡菜系。”颜丹青大大方方承认,“有没有我爱吃的菜不重要,重要的是要你喜欢。”
她将菜单又拿了回来,自己勾画了几道菜。
“瞧瞧看。”她把选好的菜单递给裴析,“是不是你喜欢的?”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什么?
看着菜单,裴析诧异抬眸。
颜丹青没解释,只是继续问:“你喜欢吗?”
“嗯。”裴析颔首。
他其实并没有什么明显喜好,不过颜丹青选的,比起其他菜品,确实是属于他喜欢的种类。
得到确定回答的颜丹青唇角勾起。
她当然知道他喜欢什么,之前几次同裴析吃饭,她有特意观察过他的习惯。
颜丹青沏了杯茶,将其递到裴析手边,又问:“知道我为什么要选你喜欢的吗?”
裴析眉眼微动,轻轻摇了摇头。
“这么明显都看不出来?”颜丹青挑眉。
“我在讨好你呀,裴教授。”她笑得眉眼弯弯,坦荡又明媚。
裴析垂下眼,不让颜丹青看出他眼底翻涌的慌张。
她总是这样说这些话手指不安地握住那杯热茶,滚烫的温度沿着指尖燃烧。
明知道她是有口无心,可他却可耻的、无法控制的还是生出几分欢喜。
“你”半晌后,裴析才终于抬头,他看着她,认真说道,“不用这样的。”
“那可不行。”颜丹青收了笑,故意耷拉下眉眼,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毕竟裴教授拒绝我太多次了,再不讨好点,这次还拒绝我怎么办?”
“毕竟”颜丹青看向裴析,一双眼睛水汪汪的,“我真的很担心,又担心又怕,裴教授再一次拒绝我。”
裴析已经猜到她的要求是什么了。
给她做模特。
赤身裸体地,站在她面前。
这对裴析来说实在太过出格。
但他却没有半点,能拒绝颜丹青的能力。
裴析抿了抿唇,还是说道:“不会的,这次不会拒绝你。”
“真的?”颜丹青没想到能得到这样的答案,她连语调都透出兴奋,“什么都不会拒绝吗?”
“嗯。”
“任何事情吗?”她连声音都放轻了,生怕裴析会反悔。
“嗯。”
“给我做模特也愿意吗?”
“嗯。”
裴析闭了闭眼,状似是妥协,又像是承诺。
她不用刻意讨好,她想要的,他有的,无论任何,他都愿意给她。
第46章 流丹画展
末秋的夜,气温已经降下来了。
颜丹青洗完澡,头发还没干,站在画室的窗前,被风吹着,身上的那股躁意却没有减轻分毫。
从晚饭时,裴析点头答应要做她的模特后,颜丹青已经维持这种状态好几个小时了。
吃饭,回家,洗澡。
表面看着她还一切正常,但其实,她的心跳速度已经不受自己控制了。
裴析同意了。
裴析真的同意了。
颜丹青满脑子都充斥裴析的那一声“嗯”。
明明很轻。
但却像烟花一样,炸得她整个人都兴奋了。
画室的左边要整个腾空,杂物都拿走,要买纹路雕刻清晰的黄木美人榻,再加扇丝绸屏风。
裴析的衣服也要提前定制,纯白素袍?内白外黑?
或者红袍?似乎也不错?
他那如玉般的冷白肤色,感觉什么衣服也都只是衬托。
还有画室的光线,一些其他的细节颜丹青凝视着画室,仿佛已经看到了裴析是怎样倚在美人榻上,半垂着头敛下眸,模样冷清出尘。
这是她从初见裴析起,就已经在脑海中,构建了无数次的画面。
而如今,愿望终于要实现。
颜丹青伸手,按了按额角疯狂跳动的筋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要准备的东西太多,有些东西她自己一时半会儿弄不到,可能还得麻烦堂哥。
颜丹青扳着指头算时间。
裴析没说什么时间有空,只说等她左臂拆完石膏之后都可以,那最佳的时间就是这个周末,只剩下四天准备的时间了。
还有四天啊颜丹青咬了咬唇。
如果不是裴析怕她不听话非要看着她同她一起拆石膏,她今晚就能去把石膏拆了,然后明天直接把裴析拐进画室。
算了,也就四天,她再耐心等一等。
颜丹青叹了口气,拿出手机开始联系堂哥。
但好像那些特别期待的事情总是很难如期到来。
周三上午下课,白安等在颜丹青的教室外面。
“你上次不是让我多注意看看有没有什么画展吗?”他从口袋中摸出两张烫金的邀请函,献宝似的递给颜丹青看,“呐,这是邀请函。”
颜丹青接过来邀请函,大致翻看了两眼,疑惑,“这上面不是同一个画展吗?怎么还分了两张邀请函。”
“是同一个,但两天的展览作品不同。”白安同她解释,“好像牵扯到一些主展作品的咖位原因,所以特意拆分成两天了。”
他简单提了下两个主咖的名字和代表作,道,“说是画展的时候,他们两位都会到现场,讲解自己的画作。”
颜丹青了然了,白安提到的这两位画家都是国内非常有名的油画画家,能力水平和地位资历都相当高,确实谁放副咖都不合适。
只是。
颜丹青看了看邀请函上的时间,十一月十九日、十一月二十日,正好是这周末。
“怎么了?”白安看见她看着邀请函皱眉,问道,“是不是你这周末不方便?”
“有点……”颜丹青眼眸微垂,“我本来说要去拆石膏的。”
要是画展都在一天其实也还好,但偏偏这两位画家都是颜丹青想要学习的,如果周末连着去两天画展的话,那原本要画裴析的计划,大概率就无法正常进行了。
颜丹青生出些烦躁来,下意识去口袋摸糖。
她当然想画裴析,但错过这次画展,下次可能就没有这么好能同这种水准的画家们沟通学习的机会了。
“可以看完画展我陪你去拆,应该时间来得及吧?”白安道。
颜丹青摇了摇头,没同他多说:“没事,有人和我一起。”
只能到时候和裴析解释下了,就是要画裴析,可能还要再等一周。
再等一周啊……
颜丹青咬开糖块,强行压下烦躁。
时间一晃而过,很快便到了周末。
画展上,颜丹青和白安一边走一边看。
他们去的时间早,有些画作的主人还没有到现场,白安便跟在颜丹青身旁,暂时充当她的讲解。
他虽然在画画天赋上不如颜丹青,但毕竟是油画系的学生,一些相关的油画技巧和理念还是懂得比颜丹青多些的。
拐角的一处小房间,不起眼的角落,颜丹青停下脚步。
“这副。”白安跟着她的视线往墙上看,只一眼便笑了,“怎么会有人画两颗糖果挂在展览上?”
这是幅很简单的画,画上面只有两颗一模一样的半剥开的糖果,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图案,连背景也没。
颜丹青也笑,视线还放在那幅画:“是挺有意思的。”
“不过”白安跟着多看了两眼,很快发现其中蹊跷,“这两颗糖果的笔触挺奇怪的,看起来不像是同一个人画的。”
“嗯,确实不是。”颜丹青给他看画下面的落款,“这里的作者,备注的是陈老师的女儿和陈老师。”
“还真是两个人啊。”白安仔细又看了看,给出结论,“左边的这颗,应该是她女儿画的吧?笔触看上去还不太成熟。”
“应该是。”颜丹青点点头,“看上去像是幼儿画的,感觉年龄不太。”
“你在看右边这颗糖。”她手指移动,指向右边,“看上去,有点像是在故意模仿第一颗糖果。”
“还真是。”白安说道,“我记得陈老师的上色习惯不是这样的。”
“两位喜欢这幅画?”
一道陌生的女声传来,颜丹青和白安闻声转身,朝她看去。
来的人穿了件很休闲的浅黄色亚麻衬衫,眼神温和。
她是今天画展的主咖,同时也是这幅画的作者之一,陈言。
“陈老师。”
“陈老师。”
颜丹青和白安纷纷打招呼。
“哈哈哈不用客气,我看你们在这幅画面前站了很久,便过来看看。”陈言态度很随和,并没有因为颜丹青和白安年纪小而有高高在上,“你们喜欢这幅画吗?”
“嗯,这幅画很有意思。”颜丹青点了点头。
“是挺有意思的。”陈言抬头,看着这幅画,“很少有人在这幅画面前停留很久,他们见画放在这样的位置,便以为不是什么重要的作品。”
“实际上——”她突然拉长语气,话转了个弯,“也确实不是什么太过重要的作品。”
“论技巧,这幅画确实没有什么技巧,论意义,好像也没有太大意义。”陈言看着颜丹青他们,笑,“所以我还挺好奇的,你们怎么会觉得这幅画有意思?”
“太谦虚了陈老师,如果不重要的话,您怎么会选择模仿您女儿的笔触,再画一颗一模一样的糖果呢?”颜丹青扭头回望陈言。
“被看出来的呀!”
陈言虽然年龄已经快五十了,心态却很年轻,说话的语调还如同少女一样。
她加深了笑意,调皮地朝颜丹青眨了眨眼,反问她:“所以你要不要继续猜猜看,为什么我会选择模仿我家乖乖,画这么一颗简单的糖。”、“我是学国画的,论油画技巧,我是外行,所以就不班门弄斧了,不过有些东西好像很明显,不需要专业的人也能看出来。”
“左边这颗糖果,倾注了作者浓郁的感情,所以浓烈到能感染他人,让人能产生一种共鸣。”颜丹青也朝着陈言笑,“而右边的这颗,技巧是很厉害,不过——”她也学着陈言逗她那样,拉长语气:“陈老师,您画的这颗,可是没您女儿的这颗甜啊。”
“哈哈哈哈哈。”
陈言开怀大笑。
短短两三句话,她已经有点喜欢颜丹青这个“外行人”了。
“没想到被你一个外行人给看出来了。”她看着画的目光温柔,带着怀念,“这是我女儿七岁的时候画的,那时候她正是换牙期,为了她的牙齿健康,我给她戒了糖,在吃到这颗糖前,她有半个多月不被允许吃糖。”
“所以一得到这颗糖,她就特别宝贝、特别珍惜,还画了幅画,专门纪念这颗糖。”
原来是这样。
颜丹青眼神也柔和下来。
小孩子纯真,这颗糖就是她的全部,而大人只会觉得这不过是一颗普通的糖,自然画出来的感情也就不同。
技巧,颜色,手法,都可以模仿,但唯有感情,是模仿不出来的。
想到这里,颜丹青脑海中飞快闪过一道念头。
关于她那幅兰花。
似乎是景意不合?
思绪转瞬即逝。
颜丹青还没有理清,又重新溜走。
“要不要一起,再去看看我其他的画?”陈言朝着颜丹青问道。
“求之不得。”颜丹青一口答应。
能得到作者的亲自讲解,自然是不能错失的机会,颜丹青放下思绪,抬脚跟着陈言走去。
颜丹青和陈言聊得很是投机,两个人在画画理念上,有不少相同的地方,几个小时聊下来,颜丹青受益匪浅。
陈言甚至和颜丹青白安一起吃了午饭,午饭结束后道别,她还给颜丹青留了自己的私人联系方式。
“你下午要去拆石膏吗?”出了餐厅,白安问颜丹青,“真不用我陪你?”
“嗯,裴析一会儿来接我。”颜丹青看了看手机,中午吃饭的时候她就已经给裴析发了消息,这会儿他应该在路上。
“裴析?!”白安的声音高了几分,“他怎么会和你一起拆石膏?”
他瞬间就想到清大那个颜值绝佳的教授,当时在清大画墙绘的时候,颜丹青和他的关系就有些莫名的近。
“嗯这件事解释起来有点复杂。”
画还没画,颜丹青不想太声张,只是简单地道:“我有点事要求他帮忙。”
“你要他帮忙,他还陪你一起拆石膏?”白安眉头蹙得更紧了。
“哎呀,你别问了。”颜丹青背过身,“等以后再告诉你。”
“那我等着,他来了我再走。”
颜丹青明显一副不愿意多说的模样,白安也不敢继续追问,只能被迫压下心头不爽,独自胡思乱想。
裴析来得很快,并没有让颜丹青他们等很久,不过十几分钟,一辆黑色的卡宴便在路边缓缓停下。
车门打开,裴析从驾驶座上下来,走到他们面前。
第47章 流丹裴析有女朋友了?
白安从裴析走过来就在打量他,等他站定在他们面前,他才收回目光中暗含的敌意,率先打招呼:“裴教授啊。”
“嗯。”裴析没在意他的打量,他转头看向颜丹青,询问道,“画展看完了?”
“嗯嗯,我们走吧,去医院。”
颜丹青根本就没注意到两个男人之前奇怪的气氛,她扯了下裴析的袖子,就要往车那边走。
“等下。”白安喊住她。
“怎么了?”颜丹青不解回头。
“先别动,你帽子乱了。”
白安伸手,将颜丹青外套的帽子理顺。
“好了吗?”
“好了。”
他理完颜丹青的帽子,往后退了半步,状似不经意地问:“你拆完石膏晚上还回去吗?这几天上课没回去,小白在家都想你了。”
他话说得巧妙,把工作室说成家,颜丹青听起来到不觉得奇怪,可外人听完就显得有些亲昵的暧昧。
果不其然,裴析眼神瞬间就暗了,转头视线移向白安。
白安同他对视,扯开一个社交礼貌但又暗带着几分挑衅的笑。
“不回去了吧。”颜丹青的注意还在自己的帽子上,“等什么时候有空再回去吧。”
“好。”得到否定答案的白安也不失落,反正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他轻轻拍了拍颜丹青的肩膀,又像关系很亲密那样交代道:“等你拆完石膏告诉我一声啊。”
“哦,好。”颜丹青随口答应。
“那你们路上慢些,注意安全。”
“嗯,走了,再见。”
“好,拜拜。”
白安挥手,颜丹青已经转头走了,他道别的手停下来。
关切的眼神消失,他看向裴析,神情转为得意:“裴教授也再见?”
“嗯。”裴析最后瞟了他一眼,很快收回视线,跟着颜丹青离开了。
车内,裴析开了音乐,歌声舒缓。
颜丹青靠在椅背上,被车载香熏的清浅木质调弄得昏昏欲睡。
“困了吗?要不要睡会儿?”裴析看见她微阖着眼,伸手就想要去调音乐,“我把声音关了?”
“不用。”颜丹青按住他胳膊,阻止他,“这样刚刚好。”
说来也奇怪,她睡眠浅,之前从来不会在车上睡着,但在裴析的车里,却有一种安心的舒适感。
颜丹青侧过头,看向裴析。
在被车窗分割的半明半暗下,他眸光澄澈,淡然又温和。
就好像是他自身散发的沉静气息,过渡到他身边的物体上,连带着那些,也都被沾染上几分名为“裴析”的味道。
颜丹青动了动身子,让自己整个窝进座椅中,属于裴析的气息包裹着她,她重新闭上了眼。
裴析是在颜丹青彻底睡着之后才敢偏头去看她的。
少女就睡在自己身边,半侧着朝向他,距离近到他连她睫毛都看得清晰。
“最近很忙吗?”
“画展玩得还开心吗?”
“还有白安说的那些是什么意思?”
太多他想要同她说的话,从她上车后。
那些他不敢问出的问题,他不可告人的心思。
那些被压在心底的,见不得光的,一切的一切,像怯弱胆小的蜗牛,只敢在她睡着后才探出头来。
视线忍不住地一下一下看她,而眸底是控制不住的翻涌情绪。
裴析握住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最终还是,强行压住那些念想。
半个小时后,医院停车场。
几乎是在裴析将车停好的同时,颜丹青眼皮微动,看起来就要醒了。
裴析侧头看她,眉头浅蹙。
他停车几乎没发出什么很大声响,又刻意放轻了动作,但她还是本能地就醒了。
她的睡眠情况似乎有些太差了。
“到医院了?”颜丹青抬头看了看周围环境,眼神还是朦胧的,“到了很久吗?怎么不叫醒我?”
“刚到。”裴析给她看仪表盘,车都还没熄火。
“你”他看向她。
“嗯?”颜丹青关上车门,抬眼看他。
“这周也没睡好吗?”裴析还是问道。
“啊?哦。”颜丹青揉了揉眼,随口编了个理由,“可能是从青峰市回来重新认床吧。”
总不能让她说,知道他肯做她的模特后,激动得这周都没怎么睡着吧。
“挺正常的。”颜丹青朝裴析笑,“比之前好很多了,我之前长期熬夜失眠,每周几乎只有在舒姝那边才能续命,更别说什么在车里睡觉了。”
说着,她踮起脚,轻轻在裴析肩膀上拍了下:“说起来这个,我们裴教授开车还真挺稳的,难得让我一路好眠,可得好好夸夸。”
“”裴析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不过颜丹青也不在意他的回答,她看了看方向,抬腿就往前走:“我们走吧,去找医生。”
骨科诊疗室内。
医生在看颜丹青的病历。
“伤得不重,一个月,应该恢复得差不多了。”医生看完片子后说道。
“嗯嗯,之前的医生也说,一个月就可以拆石膏了。”
“可以拆了,拆完之后再拍一个片子复查下情况就行,你年轻,这种伤,基本上没太大事情。”医生起身,“走吧,去操作间。”
操作台上。
颜丹青把手臂放上去。
医生查看了石膏的厚度后,默默将手中的石膏剪换成石膏锯。
颜丹青本来是完全都不害怕的,可石膏锯开关一打开,锯片飞快旋转,嗡嗡作响。
她下意识地,就将手臂往回缩了缩。
“这么紧张?”医生看了她一眼,笑道,“放心,不会伤着你的,我技术很好。”
“我不紧张。”颜丹青嘴硬道,眼睛却是眨也不眨地盯紧了那锯片。
“真不紧张?”医生试着将石膏锯靠近颜丹青手臂。
下一秒,颜丹青的胳膊嗖一下就收回去了。
“哈哈哈哈哈。”医生大笑并且阴阳怪气重复,“我不紧张~”颜丹青:“”她不要面子的吗?
“没事的。”
一只温热的手,轻轻盖在了颜丹青的眼上。
“别怕。”裴析的声音温和。
颜丹青眨了眨眼,睫毛张合刚好能感受到裴析手心的存在。
他的声音明明同往日一样,可不怎得,颜丹青却莫名听出,一股带着安抚意味的诱哄。
什么嘛?!
她又不是小孩子了!
颜丹青有些恼羞成怒的炸毛。
可心中如此腹诽,面上,颜丹青却是任由裴析牵着她的手,乖乖将胳膊重新放在了操作台上。
石膏锯还是在嗡嗡地响,但颜丹青好像没有那么怕了。
被裴析手掌遮住视线,她看不见医生的操作,只能凭着感觉,察觉到医生已经开始了。
“是不是已经在拆了?”
没感觉到任何疼痛,颜丹青彻底放下心来,用手扒开裴析的手掌:“让我看看。”
“早开始拆了。”医生笑着打趣,“都说我技术很好,你还不信我,逗你也没用,还得是你男朋友啊,哄一下瞬间就乖了。”
“哼。”
什么逗她,她可听得出来,明明是他自己的恶趣味。
颜丹青扁了扁嘴,不同他争辩。
她睁大眼睛,专注盯着他拆石膏。
而就在这时,裴析的电话突然响了。
裴析犹豫了一下,没接。
“怎么啦?”颜丹青扭头看他,“接电话啊”“等你结束。”
裴析想要挂断,他接电话必然要出去,但颜丹青在这里他不放心。
“我早都不怕了,没一点事情。”颜丹青像是要找回自己的面子,还用右手推了推他,“你快去接电话。”
裴析又看了她一眼,确定她真的不害怕了,才拿出手机匆匆出门。
“裴师兄。”
给他打电话的人是郑阳。
“你有什么事情?”裴析问。
意思很明显,让她赶紧说事情。
“我突然想起来,你还有一个关于b曲线的材料没给我,你现在方便吗?我去你家找你。”
电话那头,郑阳说道。
“我现在不在家。”
“你不在家?”郑阳有些诧异。
不应该啊,郑阳皱了皱眉。
裴析的性子她知道得一清二楚,他的世界中除了数学就是数学,哪怕是休息日,他也应该是坐在家中的书桌前。
同他一起留学那么久,她几乎没有见过他会去学校和家之外的地方。
“嗯,不方便。”裴析道。
“那明天呢?我明天去找你也行,你不是下周就要走了吗?我想着早点去接你手头的工作,也不耽误你时间。”郑阳又说道。
“明天我也不方便。”裴析想都没想一口回绝。
虽然颜丹青说了,可能这周没时间画画,但万一呢,他的时间总要提前空出来。
操作间内,不知怎么得,突然传来了颜丹青的一声惊呼。
裴析本来就分了心神在那边,此刻听到声音,也顾不得正在打电话了,直接就推开门。
“没事吧?”他着急问道。
“没事。”颜丹青抬头看他,眼神无辜。
就是刚刚要换面切割,她吓了下。
医生也跟着摇头笑:“小伙子也太紧张自己女朋友了。”
又不是动手术,就简单拆个石膏而已。
“你电话还没挂。”颜丹青看见裴析还亮着的手机,朝他抬了抬下巴示意。
“没事。”
裴析已经没心思在电话上了。
他走到门边,连门槛都没跨过去。
“你有什么事情,等工作日再找我吧,周末我都不方便。”
对面的郑阳沉默了。
他刚刚电话没挂,操作室内的声音,她自然也听得一清二楚。
裴析却没给郑阳反应的时间,他等了两秒,对面还没有声音,他只当是郑阳默认了,直接挂了电话。
电话对面,只留下握紧了手机,一脸怔愣的郑阳。
裴析居然有女朋友了?
第48章 流丹洞察他心意
操作间,裴析挂了电话,重新回到颜丹青身旁,他看着颜丹青的胳膊,眼睛眨也不眨地一直盯着医生的动作。
“但凡你视线移动一下呢?”医生突然开口道,“比如往我身上看一眼?”
裴析、颜丹青:?
两人齐齐朝着医生看去。
“你但凡往我身上看一眼——就看得出我今年已经四十多快五十岁了。像这种没有半分技术含量的石膏,我都数不清拆过多少个了。”
医生没抬头,只是撩起眼皮很快地瞟了裴析一眼,手上的动作也没停:“放宽心,小伙子,不用那么一直盯着我的。”
说罢,他还故意嘀咕了声:“啧,小胆子。”
裴析:颜丹青手不能动,她把脸转过去,死死咬着下唇止住她想要咧开的唇角。
她想笑又不敢笑,憋得浑身颤抖,难得见裴析这副局促又吃瘪的模样,实在是忍不住。
还好,裴析的注意力都在她的石膏上,没注意到她的表情。
对于医生的半嘲讽似的调侃,裴析也只是抿了抿唇,没说话。
他的睫毛轻微颤了颤,视线只移开了一瞬,接着便很快又再次移回到颜丹青的手臂上,固执地不肯移开。
好在医生确实经验丰富,不过十多分钟,颜丹青的石膏就已经被顺利拆下。
“应该没什么事情了。”他检查了颜丹青的胳膊,确定可以正常活动且不疼不痒后,开了复查的单子:“你俩一会儿就去拍片子,结果明天出来,直接在手机上就能看,没什么事的话明天就不用再过来一趟了。”
“好。”裴析接过单子。
颜丹青还在满心好奇地翻看自己“重获新生”的手臂,她简单甩了甩手,得出结论:“我感觉已经没事了。”
“没事也不要剧烈运动,你石膏刚拆,手臂还要再适应几天。”医生道。
他看了看满心都在玩胳膊的颜丹青,又看了看专心听他说话的裴析,索性扭头直接朝着裴析交代注意事项:“她胳膊这几天也不要长时间泡水,拎重物也不行,你看好她,不要为了测试过分用力,什么事情都得循序渐进。”
裴析很认真点头,明显是把医生的话全都记住了。
等颜丹青拍完片子,时间已经快晚上了。
两人一起找地方吃了晚饭,结束后裴析将颜丹青送回家,直到站在家门口,和裴析摆手说再见的时候,颜丹青还满心不舍。
明天她还要去画展,画画的时间又要推迟一周,明明家里为了画他要准备的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她的胳膊也康复了,美人就在眼前,却看得到画不到。
算了。
颜丹青站在二楼的窗前,对着离开的裴析背影叹了口气,忍住自己现在就要将人拐进门的心思。
再忍忍,就下周。
下周末,她有足足两天的时间,来画她想要画的一切。
——周末的时间总是转瞬即逝,很快便继续迎来工作日。
周一上午。
天色暗昏昏的,连鸟叫声都没有,大部分人都还沉溺于周末的倦怠,懒懒散散,打不起精神。
而裴析办公室中,却是截然不同的气氛。
朱红色的办公桌前,男人坐姿端正,握笔的手用力,一行行黑色字符自他笔下流出,凌厉又清晰。
不过才十点,他面前写完的草稿纸已经多到可以叠起来了。
屋外突然传来敲门声,下一秒门被推开,带来外面又干又冷的风。
裴析伸手压住被风卷起的草稿纸,而后礼貌起身打招呼:“许院长。”
“在忙呢?”许院长走过来,探头看了一眼裴析的草稿纸,疑惑道,“这个项目,小阳那丫头还没来找你交接吗?”
裴析眉头皱了皱。
郑阳周六那会儿给他打电话,提到一句说他下周就要走了,当时他一门心思都在颜丹青身上,便下意识忽略了郑阳的话,但现在看来“您来,是找我有什么事情吗?”裴析没回答许院长刚刚的问题,反而是问道。
“哦,我正好找你也是要说这个事情的。”许院长递给他一个档案袋,“S计划上面最终定了你,那边要你提前过去,这是给你的通知。”
许院长口中的S计划,其实是国家组织的名为序列S40的计划项目,其重点不在于数学学科,只是需要一个懂相关方面的数学顾问,清大这边,恰好和许院长团队做的项目相关。
“时间是不是有点赶?”许院长看着裴析拆开档案袋,“之前明明说的是明年一月,我也是才知道要提前这么久,估计去了要先给你们培训?还是要提前适应封闭管理之类的?这种项目都是这样,要求是有些繁琐。”
裴析将文件从档案袋中取出,第一页通知上面清楚写着,要他十一月十六日前去报到。
十一月十六,也就是,这周六。
裴析低着头,眼睫也一并垂下。
这周六他答应了颜丹青要去做她的模特。
“不过这种项目,你也别怕麻烦。”许院长絮絮叨叨的,像是第一次送孩子上学的家长,“去了好好表现,要是能被上面认可,以后你的路就会好走很多,我是相信你的能力的,肯定能做好这件事。”
“老师。”裴析开口,但却没接许院长的话,“我之前有听说,上面原本是想在我和郑院长之间选择一个人的?”
“是这样,不过你郑院长说了,他这个年纪,身体吃不消苦了,机会还是让给你们年轻人。”许院长道。
郑院长之前也是许院长的学生,虽然后来自己带领新的课题组了,但研究的方向还是和许院长同源的。
“那”裴析抬头,看向许院长,“这个项目,能不能我退出,让郑院长参加?”
“哎!”
“说什么胡话呢你?!”
许院长不轻不重地拍了裴析的胳膊一下。
“郑院长那么说,不是因为他故意想要把这个项目让给你,而是我们都知道,上面更想要的人是你。”
“他主动退出,也是他的体面,你可不要觉得是因为他让给你了,你才能去的啊。”
“嗯。”裴析回答,“我退出,不是因为这个。”
他停顿了一下,而后又说道:“S计划的时间太急,我有些私事,实在来不及错开。”
“你有私事?你能有什么私事?”许院长不相信,“你不是天天都是和这些公式打交道吗?我之前让你放松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犟!”
“我都说了不是郑院长让给你的,你就去就行了,本来就该是你的。”
许院长有些着急地生气。
“老师,真的不是因为师兄。”裴析再次解释,“我是真的有些私事,不方便。”
师门的称呼叫出来,让许院长怔了下,裴析是个观念非常分明的人,自从他入职后,老师这种偏亲近的称呼,几乎从未在公事上出现。
许院长的脾气散去了,他定了定神,蹙眉看向裴析:“真有私事?”
“嗯。”
“私事不能先放一放吗?”许院长眼中还是带着不赞同,“你知道这个项目有多重要的。”
“我知道的。”裴析回看向许院长,语气平静。“可是我的私事,也同样重要。”
他那双直视许院长的眸子透彻又冷静,冷静到让许院长觉得,他是真的有想好,为了私事放弃这个项目的。
“决定好了?”
“嗯。”
“你啊。”许院长叹了口气,没再多劝什么。
他太过了解裴析,也知道他的性子,决定的事情很难更改。
“我再给你最后一天时间,小裴啊,再好好想想。”
许院长离开前,如是说道。
门被重新打开,风也再次吹进。
裴析照常整理好那些快要散落的草稿纸,任凭风吹散许院长那满是惋惜的声音。
只是——两个小时后。
办公室的门再一次被敲响,不过这次的敲门声又急又促,好像来人有着天大的急事。
“进。”裴析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就迫不及待地撞了进来。
高马尾在半空中扬起,足以见它的主人有多心急。
“裴师兄!我听我爸说你不去S计划了!真的假的!”女生的声音由于过于焦急震惊,音调也比平时要高出不少。
可却丝毫影响不了裴析。
面对像道旋风一样冲进来的郑阳,裴析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先看那叠草稿纸。
还好,草稿纸这次被他用小夹子夹着,没再被风吹起。
“我是不打算去S计划了。”裴析这才抬头看向郑阳。
“为什么!你怎么能不去呢!”郑阳急得跳脚,完全丧失了平时的镇定。
“我是有什么非要去的理由吗?”看着她这副模样,裴析很疑惑。
“那是S计划!而且你不是之前也想要去吗?怎么现在不去了?!”
“我有些私事,不方便去。”
“什么私事能让你把S计划都推了,走走走,我们现在去找院长,还来得及的。”说着,郑阳就要上手拉裴析,被裴析退后一步给避开了。
“郑阳!”
重了几分的声音让郑阳下意识抬头,对上裴析那双严肃的眼睛,她才意识到,自己过界了。
她收回了手,却还是不甘心:“师兄,有什么事情能比S项目还重要,你有什么事情,给我说说?”
她的语气已经换上了几分讨好,可裴析却仍态度冷淡。
“不方便。”他直接拒绝。
“可是师兄”郑阳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裴析出声打断。
“这是我的事情。”
他看向她,眼中的拒绝和冷漠十分明显。
“你还有别的事情吗?没有的话门在那边,我还有工作。”
——周末两天的画展交流对颜丹青来说可谓是受益匪浅,她像海绵一样疯狂吸收着知识,然后转身就将其用在了自己的画上。
熬了一个通宵的颜丹青顶着一双明亮的眼睛和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出门上课,在经历了一整天满课的洗礼后,兴奋的神经这才堪堪平息。
随后便是延迟的困倦疯狂上涌,又累又困的一同塞满全身。等到最后一节课的时候,颜丹青已经大脑空空,再提不起半分精神。
好累感觉精气都被吸走了终于熬到最后一节课放学铃响,颜丹青几乎是半闭着眼睛将书包收拾好,然后耷拉着脑袋随着人流慢吞吞地往外走。
几乎是颜丹青刚踏出教室的第一秒,郑阳的目光就锁定在了她身上。
从上到下地扫视了颜丹青的全身后,郑阳的视线停留在了颜丹青已经拆了石膏的手臂上。
周六那天果然是她!
郑阳眼中闪过一丝晦暗,她咬了咬唇,快走几步上前,站在颜丹青面前。
颜丹青正低着头走,完全没注意到面前突然多了一个人。
两人就这么一下子撞上了。
“抱歉啊。”
颜丹青随口道,然后调转了方向,继续头也不抬地往旁边走。
嗯?
怎么这边也有人堵着?
颜丹青抬头看去,正好对上了郑阳一双锐利的眼睛。
“颜丹青是吧?”
郑阳有些讽刺般地勾了勾唇。
“聊聊?”
——咖啡店内。
颜丹青和郑阳坐在人少的角落。
“一杯远山冷萃。”
郑阳转头面向颜丹青:“他们家的咖啡很有名,我和裴师兄以前做课题的时候经常喝,你也尝尝?”
“我要一杯甜牛奶,谢谢。”
颜丹青无视郑阳暗含着挑衅的眼神,合上菜单递给服务生。
她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背靠着沙发,下巴扬起:“你跑到我们学校找我,就为了给我安利这家咖啡店?”
“打破传统常规测量,用空间的连续结构构建不变量工具,成为多学科的框架,同调群,基本群,分析几何里的豪斯多夫空间,人工智能中域理论、同伦类型论,量子力学中的洛伦流形现代数学的明珠,无数数学家都想要以此来推动人类认知的边界。”
郑阳一口气说了很多,直到她们的咖啡都已经做好了被服务生端上。
她停下,看向颜丹青,语气陡然转变:“我说的这些,你能听得懂吗?”
“听不懂。”颜丹青直视郑阳的目光,面上不仅不惧,甚至带着些无所谓的无趣,“所以呢?”
“所以人啊。”郑阳用咖啡勺轻敲了敲杯子,“就像这不同的咖啡,有些低品质的豆子,不配就是不配。”
“呵。”
颜丹青冷笑一声,她看着对面一脸正色的郑阳,打心底生出一种荒谬感。
这算什么?
当面对她进行学科贬低?
有病?
颜丹青低下头,从包里翻出手机,当着郑阳的面打开录音软件。
她将手机撂在桌子上,开口道:“郑女士,你想说什么,还是直说吧。”
“我是听不懂你说的东西,但我想,裴析他会很乐意给我翻译的。”
如此明目张胆的威胁让郑阳瞬间变了神色。
“你!”
满意地看见愤怒从郑阳脸上升起。
颜丹青端起杯子,不紧不慢地喝了口牛奶。
“你非要我把话说明白是吧!”
“好!那我问你,S计划是你不让裴师兄去的吧?你知不知道这次的项目对他来说有多重要?你以为做学术研究很简单吗?实力,人脉,资金,哪个不是缺一不可,这次的项目很有可能会影响他前途的你考虑过吗?”
颜丹青的心沉了几分。
不是因为郑阳的质问。
而是她根本没听裴析说过什么S计划。
沉默了半晌后,颜丹青否认:“不是我”“你在我面前装什么无辜!”
“裴师兄愿意参与过选拔,也提交过愿意去的意向,如果不是因为你突然插手阻拦,裴师兄怎么可能临时提出换人说不去!”
“要做项目半年一年见不到这都忍不了吗?舍不得男朋友,所以不愿意让他去是吧!因为一点小情小爱,你根本不知道你耽误的是裴师兄怎样的未来!”
“郑女士,注意你的言辞。”
颜丹青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裴析他是个独立的人,他有权利做所有决定。”
“你还装是吧!”郑阳气得眼睛通红,她死死盯着颜丹青,“好!那我问你?你是不是提前安排好了你们接下来一个月左右的约会计划?”
“没有。”颜丹青直接摇头。
但这周末,她和裴析约好了要画画的。
颜丹青眼神暗了暗。
敏锐察觉到有什么关键的。
“约会计划,和项目,有关系吗?”颜丹青试探问道。
郑阳一脸讽刺:“裴师兄说有私事,所以去不了项目。”
颜丹青没搭理她,继续问道:“项目什么时候开始?”
“这周五。”
颜丹青心中一咯噔。
“裴析他什么时候拒绝的?”
“今天。”
郑阳索性把所有全交代了。
“裴师兄今天刚拒绝院长,不过院长给了他一天的反悔时间,我这边,最多能拉着我爸再拖延一天,如果确定换人,这周三,必须上交出最终的名单。”
——和郑阳聊完从咖啡店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颜丹青没选择去吃晚饭,而是直接回了家。
进门,扔包,洗澡。
等一切都收拾好后,颜丹青拿着手机去了画室,顺便按灭了房间里的灯。
透过二楼的落地窗,能看见外面黑压压的一片乌云,有风,也听得见树枝和叶片哗啦啦响。
天气预报说,明日有雨。
颜丹青把手按在那片乌云上,云层太厚了,风吹了很久,都没有吹散。
就这么静默站了很久。
颜丹青还是点开了那个属于裴析的聊天框。
指尖落在屏幕上,按一下顿一下。
达芬奇顶呱呱:你明天下午有课吗?
对面秒回的速度莫名让人心颤。
裴析:下午两点半到四点半有一节,在大教室506。
裴析:你要来吗?
达芬奇顶呱呱:不是颜丹青闭了闭眼,将那句话发出去。
达芬奇顶呱呱:我胳膊复查的片子出来了,好像还有一点问题,正好明天下午我公休没课,想着再去看看。
裴析:胳膊严重吗?
裴析:这两天是不是又疼里?
裴析:我和同事换下课,我和你一起去。
达芬奇顶呱呱:没事的,你有课就先上课吧,等你下课了再去也来得及的,或者我让同学陪我也行。
对面没回。
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弥漫在空气中,拉扯着神经。
大概过了一分钟,手机传来振动。
裴析:和同事说好了。
裴析:我明天去接你。
颜丹青盯着那两句消息,久久未动。
直到手机屏幕到时间熄灭。
颜丹青才不自主地握紧手机。
心脏抑制不住地砰砰砰跳的剧烈,在这安静的夜晚,格外明显。
她扯了扯嘴角,似乎是想要笑,但最终还是没能笑得出来。
这下,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第49章 流丹你喜欢我,为什么不敢开口?
昨晚那片厚重的乌云终究没能被风吹散,在夜半时化成雨落了下来,雨滴越来越急,等到第二天的时候,已经小雨转大雨了。
吃过午饭,颜丹青站在一楼客厅,透过落地窗看雨。
雨珠的颗粒很大,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很快就聚成股变成水流流下,和雾气一起,在玻璃上形成一道雨幕,遮挡住远方景色。
颜丹青半靠着沙发背沿,目光跟随那些乱七八糟的雨滴,试图用不同的透视画法去捕捉那散乱的明暗光线。
如果现在要画出这些错落光影,该如何去落笔?
她给自己定了命题绘画,然后在脑海中,用思维不断模拟着。
直到紧绷的神经隐约传来痛意,颜丹青这才发现,自己看得太久了。
长出了一口气放松神经,颜丹青伸手,揉了揉因过度视物而变得模糊的眼睛。
而后,她下意识掏出手机,去看时间。
下午,一点五十三分。
几乎是在她按灭手机的同时,门铃声响起。
颜丹青顿了下。
还有些未从那些光影焦点中抽离出的怔愣。
但在意识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地,先一步小跑着过去开门了。
把手被按下,门被推开。
裴析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出现在颜丹青面前。
可能是来的路上淋了些许雨水,裴析身上沾染了几分秋末的凉意,几缕湿漉漉的碎发正搭在额前,连带着他的眉眼,也显得有些让人晃神的湿润。
颜丹青愣住了。
这幕场景,就好像是那些刚刚在脑海中描绘的雨水被晕开,波纹涟漪后出现了裴析的脸。
她定定地看着裴析,一时有些分不清画面和现实。
直到——“丹青?”
裴析开口,视线下意识落在她的左手臂上。
他看了看颜丹青的手臂,又看了看她,目光中带着担心。
颜丹青被惊醒。
她退后一步,让自己冷静下来。
“先进屋来吧。”颜丹青道。
她垂下眼睫,避开裴析的视线,将他迎进屋。
——一方茶桌,两人对坐着。
颜丹青坐在主位,拿过香插,开始焚香煮茶。
从裴析进来之后,她就再没多看他一眼,此刻也是一样,她捻着茶叶,视线只肯落在自己面前的茶具上。
线香的烟雾慢慢升起,房间里一片安静,只能听见杯盏挪动时白瓷相撞的叮当声响。
裴析放在桌子下的手指无意识的蜷缩了下,本能地察觉到有几分不对劲。
他动了下,将手指收回手心。
完整的泡茶流程复杂又繁琐,偏偏泡茶的人还故意放慢了动作,香都快燃了一半了,茶水才刚刚出汤。
清澈的茶液被沏进客杯,颜丹青终于肯抬头正视裴析。
“尝尝?”她将杯子递给裴析,“小心烫。”
“嗯。”
指尖触及到杯壁,热茶的温度通过杯子传递到身体,烫得人失神。
“你刚从外面过来,得喝些热茶暖暖身子,要不然容易感冒。”颜丹青也跟着端起自己的杯子,没喝,而等裴析先品尝。
她收起了眼中的情绪,仰着头看裴析,一双眸子干净清澈,就好像刚刚房间内的安静是裴析自己的错觉。
“好。”
裴析低下头,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将茶喝掉。
一杯茶喝完,颜丹青也没说话,她只是伸手,掂着茶海又给裴析填了杯茶。
而裴析再次乖乖喝完。
“好喝吗?”颜丹青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快燃尽的香,问。
“嗯。”裴析回答。
“那就好。”颜丹青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茶喝了,香也燃尽了,礼貌的待客流程结束。
那么接下来就是完全属于主人的时间。
颜丹青也端起杯子,抿了口茶后,状似不经意地开口问:“你要不要上去参观一下我的画室?”
“现在?”裴析看向她,他没有忘记今天是来接颜丹青复查的,“你不是说片子显示还有些问题吗?”
“嗯,但不急的,我刚联系了医生,他这会儿有台手术。”颜丹青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面不改色地说谎,“他说了时间,还要两个小时才能结束,我们现在过去也是在医院空等,还不如晚点过去。”
她抬头,回视裴析,眼神中带着诱哄,声音很轻:“所以,现在,要不要跟我上楼看看?”
裴析没有能拒绝的理由。
他跟着颜丹青一步步走上台阶。
“整个二楼都被我打通了。”颜丹青侧身让裴析看。“都是我画画的地方。”
裴析其实看不到二楼的全景,颜丹青那些几乎要顶破天花板的架子形成了天然的隔断,挡住了画室更深处的地方。
但也就凭刚上来楼梯的这几眼,裴析也能断定,这个别墅的二楼,是颜丹青待过时间最久的地方。
这里面属于颜丹青的气息实在太过浓郁。
画室的装修是各种风格混搭的,中式古典的架子旁冷不丁就蹿出一只希腊风格的狮子头雕塑,黑白线条底色的桌子上搭着半块火红的油画亚麻布还有很多裴析认不出来也叫不上名字的风格特色,被颜丹青搭在一起,一眼看过去,竟有种混乱的、昂扬着生命力的美。
而里面搁置的物品,就更有主人的生活气息了,散乱的画架上展示着不同风格的画,画笔和小凳子零零散散地掉在旁边,装了半桶水的水桶挡在过道的正中间。
裴析看着颜丹青熟练地绕过所有的障碍物,甚至这里面还包括了一面巨大的镜子。
说是颜丹青画画的地方,不如用她的“地盘”来形容更合适些。
“镜子是用来研究光线变化的。”颜丹青推了一下镜子给裴析看,“我加了滑轮,移动起来很方便。”
她对自己的画室太熟悉了,自然不觉得有什么不合适。
而有轻微洁癖和强迫症的裴析——他的目光落在这些杂物上,几乎能想象到颜丹青平时是怎样在这间屋子里画画的。
时而坐着时而蹲着,有时候会皱眉咬着笔,又或者画到满意了,眉眼弯弯地笑,又骄傲又得意。
一想到这些场景,那个在自己屋子里连物品对角线都要追求统一角度的人,看着这些星星点点遗留在画具上的颜料,只剩下目光温柔。
“怎么样?我的画室。”颜丹青走到窗边的画案前,轻轻拍了拍,“这里面所有的装修都是我自己设计的。”
“很艺术。”
裴析选了一个合适的词。
颜丹青唇角翘了翘,对裴析的评价很是满意。
“还有更艺术的。”
她转过身,走到一扇巨大屏风前,将其小心又缓慢地推开。
这是一片同整个画室都格格不入的空间。
干干净净的白墙,一整片玻璃的巨大落地窗,浅褐色的木制地板上,只放了一张美人塌。
裴析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他转头去看颜丹青,而颜丹青只是微笑地看着他。
“画你,重点当然是你。”
她的声音如同荷马时代传闻中的海妖,充满了蛊惑。
“裴析。”颜丹青叫裴析的名字。
“要不要坐上去试一试?”
裴析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去,又是如何坐在那如同陷阱般的美人榻上的。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颜丹青已经开始自然而然地摆弄他僵硬的四肢了。
“手臂搭在这边好像更好看一点,你做得太刻意啦,来这边,手支着头,倚在这里。”
“唔,这个动作蛮好的,你不要动哈。”
颜丹青退后了几步,从远处细细端详裴析,片刻后,她给予肯定:“现在的角度刚刚好。”
“果然美人榻是正确的,非常衬你。”
她点点头,像是灵感瞬发那样,拿起笔突然道:“裴析,要不我们现在就画吗?”
“现在也很合适,我们现在就画好不好?”她语气中带了一点撒娇。
现在!?
虽然是背靠着美人塌,但裴析也没有忘记,身后有一整片落地窗。
透明的,白天。
脑海中闪过刚刚在画室看见的、颜丹青摆在桌子上的luo体石像,裴析下意识地将身子往美人榻里缩了缩。
他低着头,只顾着跟着本能寻找躲避物,完全没有发现对面的颜丹青,看着他的眼底,已经暗了下来。
“你好像很紧张?”颜丹青走近来,从高处看裴析,“怎么了?”
“能不能,现在先不画?”裴析试图拒绝。
“为什么?”颜丹青歪头,“你不喜欢吗?”
“”裴析根本无法回答。
“你在逃避是吗?”颜丹青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不说话我也能感觉到你的不喜欢。”
“今天不画了。”
她一把将手中的笔扔在了地上。
清脆的一声响后,毛笔在地上滚了几圈,最终停下。
裴析的睫毛跟着那落笔的声音一起抖了抖。
“我不画了。”说着,颜丹青转身离开。
一只清瘦的手从侧边伸过,想要去拉颜丹青的衣角。
这是一个很明显的挽留动作。
然而却被颜丹青错开了。
她避开裴析的手,站在一旁,居高临下地看着裴析,尽可能地维持声音的平稳去讲道理:“我喜欢画画,所以在我这里,没有什么事情是值得我放弃画画去做的。”
“但你不一样,裴析。”
“今天你也看到了,你并不喜欢做模特,你甚至本能在抗拒。”
“在一件喜欢的事情,和另一件不喜欢的事情之间做选择,应该很容易得出结论。”
“但是为什么?裴析。你为什么要做出完全不同的选择。”
颜丹青半弯下腰,垂眸看着裴析:“裴析,我想知道为什么?你会因为要做模特,而放弃一个已经被选拔上了的项目?”
裴析猛地抬头,震惊地看向颜丹青。
他的脸色刷一下就白了,刚刚那些不合时宜的羞赧骤然消散,大脑中只剩下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颜丹青知道了什么,又害怕颜丹青会察觉出什么。
裴析从美人榻上坐起来,低着头,反应了好一会儿后,才终于艰难开口。
他没有多说其他,只是小心翼翼地回答她的问题。
“我答应了你。”
“就因为答应了我?”
“嗯。”裴析斟酌答案,“已经答应了,所以不能失约。”
颜丹青的声音有片刻失控:“可是那个项目,你不是更早就参与选拔了吗?如果是按先来后到,那你也更应该去参加那个项目!”
她的声音又急又促,控诉这根本不是一个合理的理由。
然而这次,裴析却没有回答。
他没有任何解释,只是沉默。
“好。”
颜丹青看着他这副模样,深深吸了口气,决定换种方法。
她坐下来,和裴析一起坐在美人榻上,放缓了语速,一点点道:“我很感谢你选择了我,画你是我一直以来的愿望,而你满足我的愿望。”
“帮助应该是有来有回的。”
“我决定,也答应你一件事情。”
像是怕裴析听不懂,颜丹青又着重重复了一遍:“只要你开口,我就答应。”
“所以现在。”
她看向裴析的眼睛,同他对视:“你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近了,近到颜丹青能看见裴析躲闪的、颤抖的眼神。
好一会儿后——“我”喉结滚动,裴析先受不了,他避开对视,低头垂眸,声音很轻。
却是拒绝。
“我不需要你的回报。”
一个执拗到惹人生气的答案。
颜丹青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伪装,她伸手,一把按住裴析的肩膀,逼他抬头看向自己。
“你明明喜欢我!为什么不敢开口?!”
第50章 流丹亲吻
裴析的心跳停住了。
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想法被戳中,剖白在喜欢的人面前,裴析的大脑已经完全丧失了反应的能力,他的身子瞬间僵住,只剩下一双含水的眸子,惊恐又诧异地看向颜丹青。
颜丹青甚至能看见裴析的睫毛,像鸦雀最细密的绒毛,不断地轻轻震颤,抖得人心痒痒。
“说话啊,怎么不回答?”颜丹青扬了扬下巴,忍住自己想要去摸他睫毛的心思。
“我”裴析张了张嘴,试图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仓惶又狼狈地避开她的眼神,什么都没有说。
“怎么?”颜丹青眼睁睁看见他耳根红透,甚至这抹红还快速地顺着脖子蔓延到被领口半遮住的锁骨,她来了兴致:“是我说错了吗?你不喜欢我?”
“没有。”
裴析这次否定得很快,只是声音仍然很小。
“没有什么?没有喜欢我?”她故意曲解他的意思。
“没有。”声音几乎绝望。
裴析自暴自弃地闭上眼睛,像脱力了那般,顺着颜丹青的力道倒在美人榻上,放弃挣扎:“没有不喜欢你。”
他全身都在颤抖,但颜丹青仍是恶劣,她欺身上前,不肯放过他:“嗯?所以呢?没有不喜欢说明什么?”
“说明,喜欢的喜欢你。”
“谁喜欢我?”
“我我喜欢你。”
表白的话终于被说出,裴析已经快把自己缩成一团了,他用手掌盖住脸,声音几近哭泣般求饶:“丹青不要再说了。”
颜丹青也知道不能一口气把人逼急,她没再继续凑过去,只是坐着,低着头,看裴析像一条搁浅了的鱼,身子起伏着拼命深呼吸。
过了好一会儿后。
裴析才像是终于理智回归,他将遮住眼的手掌挪开,小心翼翼地抬头看颜丹青。
“缓过来了?”颜丹青挑眉。
“嗯。”裴析的声音还有些闷闷的。
“那就好。”颜丹青笑了下,看向他:“所以现在,能告诉我为什么了吗?”
“什么?”
“为什么喜欢我,但不肯告诉我?”
话题回到了最开始。
裴析冷静下来,他的睫毛垂下,搭在眼睑上。
片刻后,男人又低又轻的声音传出:“那对你并不公平。”
“嗯?”颜丹青一时有些没有理解裴析的意思。
“那对你并不公平。”
裴析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羞赧消失,他的脸上只剩下正色。
“丹青,你既然知道S项目,那也就知道,如果S项目按照原计划进行的话,我会在一个月后,前去基地,进行长达半年,甚至快一年的项目。S项目是全程保密的,这也就意味着,我将进行很久的封闭生活。”
“如果我在这种情况下对你表白,只是表明心意,却没有任何行动,反而一走了之将你一个人丢下,那是极其不负责任的行为。”
“哪怕只是表明心意,无关乎结果如何。”裴析的声音低了下去:“都对你来说,太不公平了。”
他不能这么做的,更何况他是如此胆怯。
如果不是心意被颜丹青戳破,裴析甚至觉得自己永远没有开口的勇气。
裴析在很认真地讲述自己的理由,而作为倾听者的颜丹青,内心却只剩下“哈?这也能算是阻碍?”
她的性格明显要强势很多,如果将她换作裴析,自己要走,肯定会早早将人划在自己的所属范围内,不然人离开那么久,对方跑掉了怎么办?
但是裴析,他好像不在意这个?
颜丹青看着裴析,直接问出来:“你不表白,不怕在你走了之后,有其他人给我表白吗?你就没想过,万一等你回来,我已经谈恋爱了呢?”
裴析猛地一怔,片刻后才艰难说道:“喜欢你,本来就应该是我的事情,不能给你添加负担。”
他低着头,咬着下唇将嘴唇绷紧,抿出一条无血色的白线,声音低闷又落寞。
这样一点也不好看。
颜丹青想。
真应该做些什么,让他不要露出这种如同下雨天,毛都湿透了的,可怜又倔强的小动物模样。
这种湿漉漉的,又惨兮兮的流浪猫,一点也不好看,就应该被可恶的人类捉回去,关在家里,变成家养猫,让他怎么都跑不出去。
颜丹青决定听从自己的本能。
于是,她再次按住裴析的肩膀,俯身而下,直接亲了上去。
第一次接吻,并没有什么经验技术,精神上的愉悦要远大过于身体上的满足。
尤其是颜丹青。
而在察觉到身下人伸出来的、呈保护姿态的胳膊后,这种感觉更甚。
颜丹青不用想也知道,这是她动作太快,裴析怕她磕到木头上,下意识地想要护住她。
所以她理所应当地、得寸进尺地一边吻着,一边把身子更往裴析怀中缩了缩。
满意地感受到裴析在她身下僵直的身体,颜丹青闭着眼睛的同时,还不忘空出一只手来,去拉着裴析的手,引导他圈住自己的腰。
她生涩,却也进攻力十足,说是吻,倒不如说,是像小狗啃食那样,糊得裴析到处都是口水。
一场亲吻下来,裴析的唇再也抿不住了,血色也回来了,被颜丹青弄得水光潋滟的,看上去更好亲了。
于是颜丹青再一次低头,又亲了上去。
第二次接吻明显就比第一次好多了。
她直接就撬开了裴析的唇,唇舌纠缠间,是止不住的暧昧缠绵。
她吻得很凶,没给裴析任何喘息的时间。
等到再次结束,颜丹青甚至能感觉到,身下,裴析的身体由紧绷到绵软,像是彻底醉了那样。
她抬头去看裴析,他正睁着眼睛,懵懵地看着她。
那双已经显得有些微微涣散的眼睛,此刻软得能让人溺死进去,眼眶周围和眼尾全红了,就连眼睛里,也是水汪汪的一片。
裴析不会被自己亲哭了吧?
颜丹青恶劣地想。
那可真是太可爱了!
她伸出手,细细地、一寸寸地摸过裴析的眉骨,再从眉骨浅浅划过眼睛,最后,她用食指指腹按在了裴析的眼尾,感受着他的睫毛像蝴蝶那样,虚虚痒痒地蹭过皮肤。
颜丹青加了些许力道,把眼尾那片好看的红色又揉得更艳丽了几分。
然后凑上去,轻轻地,亲了亲裴析的眼睛。
窗外的雨还在胡乱地下,噼里啪啦间溅起朦胧水雾,而屋内的气氛,也是同样的黏稠。
亲吻结束后,颜丹青把自己窝在裴析怀里,她忍住继续逗猫的心思,将裴析散乱的领口整理好,然后和他一起,静静地等混乱的气息平复。
过了一会儿后,颜丹青的心跳缓下来了。
她先坐起来,对着裴析道:“要不要看看我的画?”
裴析抬头看着她,不明白这人怎么能将话题转变得那么快,自然的好像他们刚刚没亲过一样。
“看看吧,我画得挺好的。”颜丹青装作没看见裴析眼底的情绪。
她拽着裴析的手,将裴析拉起来,然后站起来,快速跑到书房放着画卷架子旁。
很快,一阵叮叮当当的翻找后,颜丹青抱来了一满怀的画。
她把画卷往美人榻的一侧一堆,然后转过来挤着裴析坐下。
美人榻是实木的,原本就是为了作为画画道具,上面并没有铺什么软垫子,刚刚是压着裴析,颜丹青不觉得有什么不舒服,这会儿一坐下,她便觉得有些硌得慌。
想了想,颜丹青拉过裴析的手臂,让其环住自己的肩膀,然后她蹬掉拖鞋,把腿搭到裴析的腿上,一双脚在半空中一翘一翘。
她就这么肆无忌惮地半躺在裴析怀中,将大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
而裴析就这么僵硬地任由她无比自然地摆弄自己。
他盯着颜丹青摊开在他面前的画看了又看,终于确定,她是真的想带自己看画而不是借此故意想逗他。
裴析沉默了。
安静了片刻,裴析冷不丁开口,语气幽幽:“你是不是该去医院看胳膊了?”
“不许说这么破坏气氛的话!”颜丹青反手捂住他的唇,“我胳膊早就好了。”
裴析抬眸看她。
“这次说得是真的。”颜丹青小声哼哼。
她被裴析看得心虚,索性将手掌上移,盖住裴析的眼睛不让他看自己,“说没好只是个骗你来的借口。”
裴析轻叹一声,伸手将颜丹青的手掌拉下来:“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只是担心你。”
反正自己的心思都已经被对方看穿了,裴析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了,他看向颜丹青,神色认真:“下次不要再这样了,你直接说,我也会过来的。”
“嗯嗯嗯,我知道了。”颜丹青很敷衍地点头。
“快来看画!”她用力地抖了抖手中的画卷,装作不满地谴责,“不许再溜号了!”
裴析当然知道她在转移话题,但他总是拿她没办法。
他收回看着颜丹青的视线,将其落在画卷上,敛下心神,开始听颜丹青给自己一幅幅地讲解这些画都是怎么画出来的。
“看这个。”颜丹青给裴析展示自己作品,语气骄傲,“这幅之前得过奖,还有这个、这个、这个,这些都得过,怎么样,好看吗?”
裴析点头。
毋庸置疑的,她是个优秀的画家。
这件事裴析从第一次看她的画集就已经非常确定了,此刻看着同样的画,更加真实又确定。
“我给你说,能被我这么收好的,都是我压箱底的作品。”
“啊!还有这个!”在翻到一幅画后,颜丹青突然惊呼。
画卷被徐徐展开。
裴析看见了——一身古装的自己?
“这是我初见你后,凭借印象画的。”颜丹青伸手抚摸过画中的颜色纹理,语气带着怀念,“你还记不记得,咱俩才认识的时候。”
颜丹青没忍住笑出声:“你简直就像一个只会说抱歉的人机。”
她缩在裴析的颈窝里,仰着头看他,一双睫毛眨呀眨:“那时候你冷淡的,恨不得离我三百米远。”
“现在呢?没想到现在我在你怀里吧?”颜丹青用脑袋轻轻地蹭了蹭他。
“确实没想到。”裴析怕她掉下去,下意识将手臂收拢,环住她。
眼神暗了暗,裴析将视线转移到画上,他认认真真地看颜丹青对他的第一印象,似乎想将这幅画的每一处细节都刻在脑海里。
“你喜欢长发?”裴析手指不轻不重地点在画框上,问颜丹青。
“喜欢!”颜丹青疯狂点头。
她低头去看画中的裴析,伸手去碰画中人的长发。
她眼神亮晶晶的,又重复了一遍:“特别喜欢。”
“那个,你知道的,我是画国画的嘛。”突然意识到自己不慎暴露某些爱好的颜丹青有些不好意思,开始紧急补救:“国画,嗯,国画里的人,都是这种的,不奇怪的。”
“嗯。”裴析神色不变,静静看她解释。
“我们这种。”颜丹青还在狡辩,“传统一点的职业,喜欢一些传统的东西,也是挺,嗯,理所应当的吧?”
“挺理所应当的。”裴析重复。
“是吧?你也能理解的吧,不是我故意把你画成这样的。”
颜丹青扭头去看裴析的表情,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裴析刚刚用气音哼笑了一声。
“我理解的,艺术创作。”
颜丹青:“对对对!就是艺术创作。”
她也不狡辩了,将手中的画往旁边一丢,翻了个身直接跨坐在裴析身上,一副你拿我怎么样的表情。
“我就是喜欢!”她伸手去够裴析的头发,“你发质这么好,让我想想还不能想?”
“没不让你想。”裴析轻轻蹙眉,“你先下来,这么坐不安全。”
“有什么不安全的,我不会掉下去的。”颜丹青说着,还偏要往里坐了坐。
裴析:“”怪他。
是他还没准备好,怎么和喜欢的人亲密接触。
“你现在看完了我的画,有什么想说的吗?”颜丹青朝他扬了扬脑袋,一副快夸我的表情。
“你很厉害。”裴析从善如流。
“不止是厉害,我会成为最优秀的国画家。”
“所以你呢。”颜丹青伸出食指,点了点裴析胸口,“你也要成为最优秀的数学家。这样,才能配得上我。”
“好。”裴析喉结滚动。
“那最优秀的数学家,还要不要去参加项目了?”
裴析沉默。
她绕着一圈子,就为了说这个?
要是再看不出来她的意图那他就是真傻子了。
“说话啊。”颜丹青不满裴析的沉默,伸手去摇他的肩膀。
“”裴析撇开头,“你不想画我了吗?”
“画画可以等你回来再画。”颜丹青被他这副抗拒的模样弄得有些急了,她把裴析的脸掰过来,直接开口威胁道:“你要是不去,我就真生气了!”
“你就这么想让我去?”裴析问道。
颜丹青不给他任何可能玩文字游戏的机会:“不是我想,而是你必须去!”
裴析已经数不清,这是自己今天的第多少次叹气了。
“好吧。”他抬头,深深看着颜丹青,妥协了,“我去。”
“真的?你不准骗我啊!”
“真的。”裴析点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拉钩!”颜丹青不放心地伸出小拇指。
裴析无奈,只能配合她完成一系列复杂又幼稚的拉钩行为。
两人的拇指盖上,拉钩完成,颜丹青像终于完成了什么大事那样,一瞬间就高兴了。
她直起身子,双手按着裴析的肩膀,歪着脑袋左右看了看他。
然后“吧唧!”
在裴析脸上亲了口。
一口亲完还不够。
她抬头起来的时候,又看见裴析颤抖的睫毛,一时没忍住,再次低头,又在裴析嘴上“吧唧”了一口。
“好乖。”
亲完人的颜丹青一把抱住裴析,她像只小狗一样钻进他怀里,然后兴奋地在他怀中拱了拱。
“我们裴析。”软糯的声音传来,“真的是一个听话的乖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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