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溪禾嘱咐完他们怎么取硝石后, 没有片刻耽搁,立刻带着人,快速返回了金山部落。
她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赶去中毒的金山部落, 而是选择先救金耀, 是因为金宏说,中毒的人的症状主要是上吐下泻、浑身发软。
虽来势汹汹, 但部落里的人已经按照她之前教导的急救方法, 给众人催吐后,灌下了大量的解毒草药和盐糖水了。
和她能做的差不多,而且没有出现死亡, 这说明毒性并不算最猛烈的那种, 暂时还能控制。
而金耀的处境,却是实实在在的生死一线。
所以黎溪禾选择了先救他。
一行人就这样风尘仆仆地赶回了金山部落。
一踏进去,众人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草药味。
金山部落里不复往日的热闹, 部落中间的空地上,甚至躺着不少面色憔悴、气息虚弱的族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酸腐发腥的呕吐物味道。
整个
部落死气沉沉, 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但黎溪禾的到来, 像是一剂强心针,瞬间让一片死寂的金山部落, 焕发出了新的生机。
“黎巫医您来了!”
“太好了!是黎巫医过来了!我们有救了!”
大家一看见她,脸上满是激动,仿佛只要她出现,自己就不会死了一样。
“是金耀!金耀也回来了!”
等到众人看见担架上安然躺着的金耀,情绪更是激动到了极点。
众人都知道部落里的其他人出去寻人了,也知道黎溪禾特地赶来,就是为了救金耀。
但是这漫山遍野到处都是危险, 金耀又身受重伤,中了剧毒,稍不留神就可能被野兽叼走吃掉。所以他们嘴上不说,但心里都觉得金耀凶多吉少。
可现在,金耀居然活着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果然,只要有黎巫医在,就没有救不回来的人!
黎溪禾走了过去,温和说道:“我感觉不对劲,就带人赶了过来。”
“金宏首领说,你们已经吃了解毒的草药。”
大家都激动地点了点头,他们都知道黎溪禾是感应到金耀出事了,特地带人来救他的。
黎溪禾的目光越过大家,投向了部落中央那几个正咕噜噜冒着热气的大陶罐。
陶罐旁,一个人正拿着大木棍,神情专注地熬煮着草药。
“黎巫医。”那人看到她,立刻放下手中的事情,快步走了过来,恭恭敬敬地握拳躬身。
黎溪禾的眉梢微微挑起,有些意外:“是你?”
眼前的人,正是金叶的徒弟——斤。
黎溪禾简单两个字,却让斤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局促和不安。
他现在的身份属实有些尴尬。
他是金叶的徒弟和随从,但先是经历了上次的事情,现在金叶又直接叛逃,他差点就成为众矢之的了。
不等他开口,旁边一个雄性就抢先说道:“黎巫医,今天多亏了斤,是他第一个发现是我们喝的水出了问题,及时提醒了我们,不然中毒的人会更多!这一下午,也多亏了他忙前忙后地照顾我们!”
这番话,让周围不少族人纷纷点头附和,看向斤的目光也多了几分认可和感激。
但一道漫不经心的声音,却在旁边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狐烬斜倚在一旁的石壁上,漂亮的丹凤眼半眯着,语气凉淡地说道:“金叶怎么没把带你走,还是,他把你留下来当内应?”
这话一出,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一瞬。
刚刚还对斤心存感激的众人,脸色骤然大变,一道道怀疑、警惕的视线,齐刷刷地钉在了斤的身上。
斤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仿佛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瞬间紧张得几乎有些发抖。
他急忙摆手解释道:“没有!我没有!我对兽神发誓,我绝对没有也不会背叛金山部落!”
“啧。”狐烬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明显并不相信他说的话。
毫不掩饰的怀疑,像一把利刃,直直戳向了斤。
他到底在怀疑什么!
斤瞬间被刺激得情绪失控,急声辩解道:“我跟着金叶学了那么多年医术,他教我的,全都是些糊弄人的皮毛,我什么真本事都没学到!而且他上次就想把下毒的事情栽赃到我头上,这次也没有带我走!他从来就没有真正信任过我,怎么可能让我当内应?!”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倒也符合金叶一贯自私自利的性格,顿时让众人的疑虑减轻了不少。
黎溪禾倒是没有说话,她径直走到一口沸腾的陶罐前,浓郁的药味扑鼻而来。
她看了一眼锅里翻滚的草药,问道:“你给他们喝了什么?”
见她终于将注意力转移到正事上,斤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上前,急切地回答道:“黎巫医,我用了金银花、甘草和蒲公英,都是您之前教过的,能清热解毒的草药,给他们煮水喝。有些人上吐下泻得厉害,我就按照您说的方法,给他们喝了盐糖水。我还让人把木炭磨成粉,混在水里让他们喝下去,吸附肠胃里的毒素。只是有些年纪小的幼崽,现在还在发烧。”
黎溪禾点了点头。
他的处理方式完全正确,甚至考虑到了用木炭吸毒。
黎溪禾让人把硝石拿了出来。
“这是硝石,遇水会变冷。”
她当着众人的面,将硝石倒进另一个装了水的兽皮袋里,很快,那兽皮袋的表面的温度就降了下来。
她将冰凉的兽皮袋递给旁边一个雌性,“用干净的兽皮包好,敷在发烧幼崽的额头和腋下,可以帮他们降温。但是要注意温度,也不能太冰。”
那个雌性摸着这冰到不行的兽皮袋,眼睛都瞪大了,一脸不可思议。
现在都快到夏天了,但黎巫医,居然能凭空变出温度这么低的东西出来!
周围的兽人们有人好奇也摸了摸,顿时和那个雌性一样,目瞪口呆,对黎溪禾的敬畏又加深了一层。
“被下了毒的水,还有留样吗?”黎溪禾问道。
“有!有!”立刻有人取来了封存好的陶罐。
他们牢记着黎溪禾之前的嘱咐,如果中毒了,一定要保留毒物样本,这是找到解药的关键东西。
黎溪禾接过陶罐,仔细看了看,里面的水没有丝毫杂质,只是呈现出一种极淡的、不自然的黄色。她凑近闻了闻,只有一股淡淡的甘草甜味。
“喝这水的时候,有什么奇怪的味道吗?”她问向周围的族人。
“没有,就是和平时烧开的水一样,而且加了甘草,还甜甜的。”一个兽人回答道。
自从黎溪禾推广了喝开水的习惯后,他们就都喝烧开的水了。而且为了改善口感、增强体质,他们经常会在水里放些草药一起煮。
黎溪禾的目光重新落回到斤的身上,眼神平静地说道:“你知道,金叶下得是什么毒吗?”
斤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金叶从不跟我说这些。”
他迟疑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回忆,然后试探性地补充了一句,“不过,会不会和上次一样,是蛇毒?”
黎溪禾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她让人重新拿来了一个干净的阔口陶罐,然后把那些毒水样本,直接倒进了阔口陶罐里,将那个陶罐架在了篝火上。
“等等就知道了。”
看黎溪禾准备一直在这,旁边立刻有眼疾手快的兽人搬来一张舒适的椅子,请她坐下。
黎溪禾也不推辞,安然坐下,而后便静静地注视着被火焰舔舐着的陶罐。
周围的兽人们屏息凝神地围观着,虽然没人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所有人都坚信,黎溪禾的一举一动,必有其深意。
篝火的火力很旺,陶罐里的水很快就咕噜噜地剧烈沸腾了起来,白色的水蒸气不断向上蒸腾。
黎溪禾让大家都离远了一些,自己也用兽皮捂住了鼻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陶罐里的水越来越少,最终被彻底烧干,只在底部留下一层薄薄的痕迹。
“拿过来。”
兽人立刻用兽皮垫着手,将滚烫的陶罐取下,小心翼翼地端到她面前。
黎溪禾取出了一根削尖的竹片,伸进陶罐里,轻轻地将底部那层已经凝固的、略带粘性的物质刮了下来。
她将竹片凑到鼻尖,仔细地闻了闻。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如炬地,锁定在斤的脸上。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想清楚了再告诉我。”她的声音不大,甚至语调也没什么起伏,但这几个字却像如同千斤重一样,狠狠落在了斤的心脏上。
“这里面,到底下了什么毒。”
刹那间,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了斤的身上,那一道道目光,像无数根尖刺,刺得他整个人阵阵发麻。
斤的心跳瞬间如擂鼓般狂跳起来,紧张、恐惧、慌乱……
无数种情绪在他心里翻滚,但他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不能慌,绝对不能慌!
金叶已经走了,从今往后,他就是金山部落最懂医术的人!
神农部落正准备向所有部落教授医术,只要他能坐稳金山部落巫医的位置,再去向神农使者学习更高深的医术,假以时日,他未必不能比眼前这个雌性更厉害!
是了,她也不过是运气好,得到了神农的传承而已!
只要熬过今天,他就能得到他梦寐以求的一切!他甚至可以把自己的名字,改成象征着金山部落核心成员的“金斤”!
想到这里,一股巨大的野心压倒了恐惧。
他努力让自己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抬起头,迎上黎溪禾的目光,用一种镇定自若的语气说道:“黎巫医,我真的不知道。”
黎溪禾笑了。
那笑容很淡,“抓起来。”
她话音刚落,一直静立在她身后的兽人,便立刻窜了过去,根本不给斤任何反应的机会,一人一边,瞬间将他死死地摁在了地上!
“你干什么?!”斤大骇,疯狂地挣扎起来,“黎巫医!我真的不知道他下了什么毒!你为什么要抓我?是金叶下的毒,和我没关系!我是清白的!”
黎溪禾对他的嘶吼置若罔闻,只是将那沾着不明物质的竹片,递给了身旁的人。
“给他闻闻。”
兽人的嗅觉远比人类敏锐。
佘雾接过竹片,只在鼻尖轻轻一晃,眉头便立刻皱了起来。
狐烬也拿过来闻了闻,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最后那个竹片,被一路递到被摁在地上的斤的面前。
当那股熟悉的、被浓缩了无数倍的气味钻入鼻腔时,斤的瞳孔骤然紧缩,脸上血色尽褪,一片死灰。
“你们很聪明,用得是毒蘑菇熬出的毒汁。”
她看着斤:“先把采回来的毒蘑菇加水熬煮,将毒素尽可能地浓缩到汤汁里。再过滤掉残渣,只留下干净的毒汁。最后,将这些剧毒的毒汁混进部落的水里,再用甘草的甜味来掩盖毒蘑菇的味道。”
“我猜得对吗?”
黎溪禾从一开始,就排除了蛇毒的可能性。
蛇毒的本质,是一种特殊的蛋白质。而蛋白质,最怕三样东西,高温、稀释、以及强酸强碱。部落的饮用水都是烧开的,高温这一关就过不了。更何况,想要收集到足以毒倒整个部落的蛇毒,那需要找多少条毒蛇?
所以,她第一时间就猜测,毒源一定是某种植物。
“为了熬出这么多毒汁,你们应该采了不少毒蘑菇,又花了不少时间熬煮。”黎溪禾看着面色惶恐、震惊、又带着死灰色的斤,淡淡地说道。
她这么一说,周围的人记忆瞬间就复苏了。
“我想起来了!”人群中一个兽人高声叫道,“前几天下雨,林子里的蘑菇长得特别多!我看到有人在林子里采蘑菇,当时还提醒他们,说那种红色的蘑菇有剧毒,不能吃!结果他们还当着我的面,把那蘑菇一脚踩烂了,说他当然知道!现在想来,他们就是在那个时候摘蘑菇的!”
“对,我也想起来了!”另一个人也附和道,“前几天晚上,我路过金叶的门口,闻到过一股很奇怪的味道,就是这个竹片上的味道!当时我还以为他在熬什么新草药,就没在意!”
那根竹片,在众人手中传递,大家都跟着闻了闻。
他们都知道那些颜色鲜艳的蘑菇有毒,所以他们一直不敢碰,自然也不可能知道毒蘑菇煮出来的汁水是什么味道。
但现在,闻着这浓缩后的浓郁蘑菇味道,再回想起前几天的事情,真相瞬间水落石出!
“好啊!你果然也是叛徒!”
“说!金叶把你留下来,到底想让你干什么?!他是不是想让你当内应,继续给他传递消息!”
“金叶那个混蛋现在到底躲在哪里?!老子今天就宰了你们这些吃里扒外的东西!”
愤怒的声音此起彼伏,群情激奋的兽人们恨不得立刻就把斤撕成几瓣!
他天天和金叶呆在一起,金叶煮蘑菇的时候,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恐慌瞬间如巨浪般,朝斤席卷而来,几乎将他吞噬殆尽。
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她怎么会知道?
她怎么可能只是煮一煮,又闻一闻,就知道是毒蘑菇?!
这个雌性,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就差一步,差一步他就可以当上金山部落的巫医了!
斤脸色惨白,仍在拼命挣扎地挣扎:“没有!我没有!毒是金叶下的,我根本不知道那是毒药!我以为他只是在熬普通的草药汁!”
“是吗?”黎溪禾看着他,“金叶真的没有跟你说,只要他走了,你舍身救下整个部落,以后,你就是金山部落名正言顺的巫医了?”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斤的脑海中瞬间轰然炸响!
他猛地抬起头,用一种看鬼般的眼神,不可置信地看着黎溪禾。
她怎么会知道?!
黎溪禾没有理会他的震惊,继续说道:“他确实给你铺了一条好路。他下毒,你救人,既能让他顺利逃走,又能帮你收获整个部落的感激和信任,还能让你顺理成章地坐上巫医的宝座。这么说来,是我突然出现,妨碍了你们的计划。”
狐烬也跟着,仿佛赞叹般地说道:“到时候,你顺利当上了巫医。而金叶手里,捏着你知情不报、合谋演戏的把柄。他刚好可以通过你控制金山部落,真是好计划!”
斤的最后一丝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他面无血色,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眼神里只剩下纯粹的惊恐。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不会听金叶的话的!我是金山部落的人,我跟他不一样!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害人!”
“你只是没有主动害人。”黎溪禾看着他,语气平静却无比认真,“但你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甚至默许它的发生的时候,你同样也是加害者。”
她重新靠回了椅子上:“把他带下去,金叶费了这么大功夫,或许还会想办法联系他。”
两个兽人立刻上前,准备将瘫软如泥的斤拖走。
就在这时,斤不知从哪爆发出一股力量,猛地挣脱束缚,疯了一般朝着黎溪禾扑了过来!
“我只是想当上巫医而已!我像奴隶一样跟在金叶身边这么多年,我只是想当上巫医!我有什么错?!”
他的嘶吼声里充满了不甘和怨毒。
但他立刻又被那两人狠狠压在了地上,眼看就要被彻底拖走,他又换上了一副苦苦哀求的面孔:“那些毒蘑菇吃不死人的!他们都没死,他们很快就会好起来的!我已经给他们治疗了!我错了,黎巫医,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真的是今天早上才知道他的计划的!我一知道就立刻来救人了,我——”
狐烬颔首示意,旁边立刻有人扯过一块兽皮,粗暴地塞进了斤的嘴里,彻底堵住了他的嘴。
他呜咽着,还想继续说话,却听见黎溪禾认真说道:“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你和金叶,是同样的人。”
唯一的区别是,金叶有身份地位,他的野心和恶毒能写在脸上。
而斤,则因为地位卑微,只能将自己的野心和欲望,深埋在心底。
他的哭泣和哀求,不过是因为计划败露了。
如果她今天没有及时赶过来,如果他真的当上了金山部落受人敬仰的巫医,他会对今天发生的事情,有一丝一毫的后悔吗?
答案不言而喻。
事情差不多要结束了。
黎溪禾起身,对众人道:“好了,我来看看大家的情况。”
接下来的时间里,她开始有条不紊地对所有中毒的人进行后续治疗。
发烧的人已经处理过了,而那些依旧上吐下泻、严重脱水的人,她除了让他们继续补充盐糖水外,还取出了银针,给严重的几个针灸止泻了。然后又教他们按压几个关键的穴位,来缓解腹部的绞痛。
众人状态立刻好转了不少,心里对她再次充满了无尽的感激和崇拜。
这黎巫医就是厉害,连毒蘑菇毒都能闻出来!到底还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大家都说神农使者厉害,神农使者到底多厉害他们是不知道,但黎巫医绝对不会比神农使者差!
黎溪禾这一通忙活,不知不觉就到了深夜。
她索性带着大家直接在金山部落住了几天,一边观察他们的的恢复情况,一边指导他们的种植和耕种。
她还特地去查看了金山部落的荷花塘。
塘里的景象十分喜人,水面上已经铺满了一片片新长出来的嫩绿荷叶,青翠欲滴。大多还卷着边,没有完全舒展开,真是“小荷才露尖尖角”的完美体现。
欣赏完荷叶,她又检查了他们用苦苦鱼的内脏沤制的肥料。
经过这几个月的尝试,他们已经很会沤肥了。
鱼肠在时间的作用下,彻底变成了黝黑的泥状,闻不到丝毫腥臭,显然已经可以用了。
黎溪禾指导他们把这些肥
料,一点点地、轻轻地按入荷花根茎底下的淤泥里,并再三强调,千万不要直接撒在水里,以免污染水质。
这种鱼肠肥的效果非常好,银山部落没有苦苦鱼,其他东西沤肥效果还是差一些的。
黎溪禾直接问他们,等他们走的时候,能不能带一些走。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
金山部落的人拍着胸脯说道,“您想要多少就拿多少!我马上给您装满,不够的话您直接告诉我们,我们直接送过去就好了。”
别说这点肥料,就是黎溪禾要他们把金山部落搬过去,他们也会二话不说立刻行动。
黎溪禾又围着荷塘走了一圈,指点道:“养鱼的水,要保持清亮透绿,不能发臭发黑。最好能有多一点的活水不断流进来,这样水里的鱼才不会缺氧。”
金山部落的兽人如今已经有了初步的养殖意识,时常会从外面的溪流里捕捞些小鱼苗放进塘里,塘里的鱼也渐渐多了起来。
听了黎溪禾的建议,金宏立刻找来几个最强壮的兽人,在荷塘的上游,按照她的规划,挖了几条极浅、极细的小水沟,将远处溪流的水引了过来。
又在池塘的另一端,开了几个更小的缺口,让多余的水可以缓慢流出,这样就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微型水循环系统。
“平时也可以弄些碎草叶、野菜末喂它们。吃剩下的谷物碎末,还有林子里的小虫子,鱼都爱吃。”黎溪禾补充道。
就在这时,她忽然在池塘边的草丛里,发现了一样好东西。
几只个头硕大的青蛙和癞蛤蟆,正“呱呱”地叫着,它们的体型比黎溪禾认知中的同类大了足足三四倍,皮肤上的疙瘩也格外明显,乍一看,甚至有些吓人。
但黎溪禾的眼睛却亮了。
她立刻对旁边的兽人说:“等我们走的时候,帮我抓点这种青蛙,另外,水里那些蛙卵,也帮我捞一些,我要带回去。”
神农部落新建的水塘里,生态系统还不完善,正缺这些能捕食害虫的青蛙。
他们在金山部落待了几天,带来的人也没有浪费,在金山部落附近找了不少能带回去的植物。
眼看着所有中毒的族人恢复了大半,金耀的伤势也稳定了下来,黎溪禾也差不多要走了。
金耀要跟她走,金宏也坚持要让他跟着她回去,还说不方便的话,他直接让金山的人送金耀回去就好了。
于是,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带着装满了植物、肥料、青蛙和蛙卵的沉甸甸陶罐,返程了。
回去不用那么着急,他们要带的东西也多,干脆让非鸟族兽人带着东西在地上慢慢回去。
而黎溪禾,则是跟着鸟族兽人们先行一步,飞回了部落。
因为她得回去,准备巫医培训的事情了。
第77章 巫医培训日
神农部落要举办巫医培训的消息, 早在好几天前,就如同野火燎原般传遍了这片大陆。
各个部落,甚至连最偏远的拓木, 和最不愿和其他部落打交道的百壑部落, 都听闻了这个消息。
要知道,这次据说神农使者也会亲自出现, 为参加的人举办开场祭祀, 甚至亲自传授他们医术。
大家对她早有耳闻,但更多只是在传说中听过,谁也没有亲眼见过她到底长什么样子。
此刻, 所有对神农的好奇, 对神农使者的好奇,都变成了对这次巫医培训的期待。
所以这段时间,几乎每个部落的族人, 无论男女老少,几乎都在热切讨论这件事。
“听说这次只需要给很少的东西就能参加, 咱们这种也能负担得起!”
“以前哪个巫医不是高高在上, 随便给我们治疗一下, 就要咱们半头猎物。这次要是能学到东西,以后自己就能给自己治疗, 这神农使者真是太大方了!”
“是啊,前几天不是看见神农的人浩浩荡荡去了金山部落吗?我还以为是出什么事了呢,结果一打听,才知道是金山部落集体中毒,神农使者派人去救他们命了!”
“我也听说了,金山部落真是走运,遇上了神农使者。不过话说回来, 那金叶可真不是个东西,身为巫医不救人也就算了,竟然还给整个部落下毒!真该把他扔去喂野兽!”
议论声此起彼伏,伴随着对神农使者的敬仰和对金叶的唾弃,巫医培训的消息愈发发酵。
更有人直接提起了黑石部落的巫医黑日。
“金叶不就是黑日的徒弟吗?听说黑日治错了黑狞的伤,所以就连神农使者也没办法让他彻底恢复,黑狞一气之下,把黑日的手脚也弄断了。”
“哼,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黎溪禾倒是不知道大家这么激动,她回到银山后,就和大家商量了一下,终于将巫医培训的时间定在了十天后。
黎溪禾确定好了具体时间后,就对大家说道:“我们从明天开始,接受报名。无论男女老少,只要愿意学,都可以报名。”
有人担忧道:“黎巫医,这样一来,人数会不会太多了?现在整片大陆都在说这件事,咱们场地有限,来太多人的话,教起来肯定很费力。”
“是啊,”另一个人也点头附和,“这几天只要我们出去打猎,就能遇到不少来询问的人,少说也有好几百个了。到时候人一多,咱们怎么管得过来?”
黎溪禾笑了起来,“这个问题我已经想过了。我们以后可以多举办几次这种活动。不过第一次,所有人都在看着,绝不能草率。所以,在报名之前,我需要你们先对他们进行筛选。”
“筛选?”那人一愣,随即想起了之前黎溪禾对他们的测试,“您是说,像之前那样,测试他们的记忆力?看看能不能快速记下草药?”
黎溪禾看着他们:“记忆力是基础,但还不够。巫医不仅要脑子灵活,手也得巧,心态更是要沉稳才行。所以,我设计了三个测试,层层筛选之后,应该能帮我们快速选出真正有潜力和能力的人。”
三个测试?大家立刻期待地看向了她。
黎溪禾:“第一个测试,还是记忆力,记忆力是基础。和之前一样,固定时间内,看谁能记住最多的草药名和用途,记得最全、最准的,才能过关。”
“第二个测试,主要考查动手能力和耐心程度。我需要你们给他们一堆混在一起的粟米和黍米,让他们在一个沙漏的时间里分开。能耐心用手一粒粒分开自然没问题。要是有聪明一点的,能想到用风扬或者用水洗的方法来分离,那就更好了。至于第三个测试——”
黎溪禾又笑了起来:“我会出个题,考考他们的判断力和责任心。”
第三个测试,没先筛选那些要报名的人,反而让神农的人绞尽脑汁了好几天。到最后大家纠结地不行,去问了黎溪禾才恍然大悟,心里只剩下叹服。
大家本来就对她的安排深信不疑,现在越发笃定,黎溪禾做的每一件事,必定有其深意。
具体的时间地点确定,鸟族兽人们,带上神农木牌,全副武装地飞往各个部落,传递培训和测试的具体规则。
大家一知道总算开放报名了,果然热情高得吓人。
巨木部落。
岩举着神农木牌,站在高高的石台上,俯瞰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朗声道:“都安静!想参加的人太多了,我们不可能一次性容纳这么多人参加培训!所以在正式报名成功之前,你们需通过神农使者的三重测试,每个部落只有十名最优秀的人,才能成为神农使者的第一批学徒!”
此言一出,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紧接着,便是一阵低低的私语声。
“只选十个?这么严格吗?不过确实也不可能一次性教这么多人。”
“也不知道我能不能通过,我对医术真的一窍不通。”
“没关系,好歹有机会试一下。”
有人面露难色,悄悄往后退了半步,也有人眼中燃起更烈的斗志,攥紧了拳头。
巫医在部落里是何等尊贵又重要的存在!
只要能学会医术,不仅能救自己和家人,更能成为部落不可或缺的人!所以哪怕不一定成功,也没人愿意轻易放弃机会。
岩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继续宣读规则:“第一个测试,记忆力。稍后我们会拿出十种常见草药,摆在石桌上,给你们一个沙漏的时间观察、记忆。沙漏掉完后,你们需说出每一种草药的名字和用途,说得最多、最全的人,才能通过第一关!”
人群中,有人点头,有人小声嘀咕:“十种草药?应该不难吧,我平时采过不少。”
也有人面露紧张,小声和身边的人念叨:“我记东西总忘,可千万别记错了。”
测试很快开始。
十种草药依次摆上石桌,有常见的蒲公英、金银花,也有长得很像,连名字都差不多的小蓟和大蓟。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全神贯注地听着神农部落的人对桌上草药的讲解,生怕漏掉一丝细节。
一个沙漏的时间很快过去,岩和同行的人将草药收起混合,然后让他们排队过来,依次询问。
有人磕磕巴巴说出了七八种,勉强过关;有人只记得三四种,羞愧地低下了头;更有人张口就错,连草药的形状都描述不清,引得旁人发出了嘲笑声。
第一关结束,就直接刷掉了一大半人!
通过的人兴高采烈,激动得脸都红了;没通过的人扼腕叹息,却也无话可说。
紧接着,第二关开始。
岩将一袋混在一起的粟米和黍米摆到众人面前,沉声道:“第二个测试,是分粟米和黍米。稍后会给你们每个人发一份混在一起的粮食,你们需要在一个沙漏内,将两种粮食彻底分开。无论用什么办法,只要分得干净、快速,就算合格!”
这一下,众人立马急了起来。
粟米和黍米颗粒相似,都小得不行,颜色也非常相似,分辨起来本就极费眼力。
而那一粒粒粮食,更是比他们的指尖还要细小得多。
沙漏一倒,众人立刻分拣了起来。
有人手忙脚乱,着急忙慌地开始分拣,分着分着就把粮食撒了一地;有人偷偷打量旁人,想偷学办法;还有性子躁的,按捺不住,烦躁地抱怨道:“这测试跟医术有什么关系,这不是故意为难人吗!”
岩和同行的人都默不作声地,认认真真地将每个人的表现记下。
巨木部落大部分人都只是埋头苦分,用手一粒粒挑,压根没人想到用更聪明的法子。
一个沙漏的时间很快过去,竟无一人彻底分完。但岩还是按照黎溪禾的标准,筛选出了十五名表现最优的人。
有人不服气地嚷嚷:“我比他分得多!他磨磨蹭蹭,根本没我快,凭什么选他不选我!”
岩冷冷地看着那人,语气中带着一丝冷意:“他比你细心。你连分两粒粮食都沉不住气,各种不耐烦抱怨。将来族人病痛缠身、哭喊求救时,你岂不是更不耐烦?”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立刻忍不住地点头。
这人在他们部落可是出了名的急躁,要真学了医术,成了巫医,只怕会更不耐烦。
神农使者果然是先知,连这种细节都考虑到了!
就这样到了第三关,也是最后一关,气氛立刻变得更加紧张了。
岩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最后一关,只需回答一个问题。”
“假如在一个山洞里,同时有五个人出事:一位年迈的老人,高烧昏迷,不立刻吃药,可能活不到明天;一位怀孕的雌性,流血不止,再不止血,大人和幼崽都有危险;一个小幼崽,中了毒,上吐下泻;一个部落重要的勇士,因为保护大家受了伤,伤口正在疯狂流血;还有你自己,手断了,剧痛不已。如果你是巫医,手里只有少量草药,你会先救谁、后救谁?你会怎么做,为什么?”
问题一出,众人顿时面面相觑,陷入了沉思。
有人皱着眉反复斟酌,有人眼神坚定,有人则面露犹豫,不知如何抉择。岩满意地欣赏着他们纠结的表情。
黎溪禾这个问题一出来的时候,神农部落的人也绞尽脑汁想了好几天。
片刻后,岩示意大家挨个回答。
有人说先救勇士,因为勇士能保护部落还能捕猎,对部落最有好处;有人说先救雌性,因为雌性的肚子里可能有好几个小幼崽;也有人说要全救,却讲不出具体办法,踉踉跄跄地说了一堆空话。
等所有人都回答完毕,岩和同行的人判断了一下,宣布了最终名单,并详细解释了筛选标准:“神农使者要挑的,不是只看重利益的人,也不是空有善心却不顾全大局的人。”
“救人的顺序,应该先救最危急的,中毒的孩子和流血的雌性需立刻急救,因为他们如果不立刻救治,随时都有可能丧命。而勇士的伤虽重,但简单包扎,短时间内不致命。高烧的老人和断手的自己,情况虽急,但不至于立刻致命,所以可以放在最后。”
他目光扫过众人:“救人的时候,草药用量也需要合理分配,不能偏心和浪费,更不能因犹豫而耽误时机。所以只有能对危机情况准确判断,并且条理清晰,有责任心的人,才具备当一个巫医的条件。”
众人又细细一想,还真是这样。
他们大多人想的时候,只顾着看谁重要了,而不是看谁伤得最重。这样本来能活的人,最后可能会被活活拖死了。
众人立刻又对神农使者的智慧佩服得五体投地。
岩宣布完名单后,所以被念到名字的人,脸上各种惊喜和激动。而没被选中的人虽然满脸失落,却也心服口服。毕竟其他人的回答,确实比自己好多了,公平公正的比赛,他们输得无话可说。
“恭喜你们,通过了测试,成为神农使者在这片大陆上的第一批学徒!”岩高声道,“你们可以自行在八天后,前往神农部落安排好的地点,于第九天,正式开始为期三天的巫医培训!”
岩等人发完了通知,就转身走了。
但他们还未走远,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阵欢呼声。
被选中的人激动得手舞足蹈,围在一起又笑又跳;没被选中的人虽失落,却也暗暗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认真锻炼自己的记忆力和耐心,等下次神农部落再举办培训的时候,一定要一雪前耻!
接下来的七天,巫医培训的消息愈发沸腾。
不仅是附近部落,甚至连百壑这样从不出现在其他部落面前的部落,也特意派人前来询问要怎么参加。
得知百壑部落也会来参加,更加让所有人震惊了,也再次让大家对这次培训的期待值拉到了顶点。
“百壑部落的人都来了?他们不是从不与其他部落来往吗?神农使者也太厉害了,连百壑部落都要给她几分颜面!”
“可不是!能参加这次培训,简直是无上荣耀!要是能学会医术,回去之后,在部落里那还不是地位高涨!”
“神农部落不是说了吗,以后还会组织其他培训,什么耕种培训、养殖培训,以后的机会多着呢!”
所有人都在津津乐道这件事情的时候,黑石部落,则是被彻底排除在了这场盛事之外。
之前他们就大张旗鼓地,扬言要追捕神神农部落和神农使者,现在神农部落的人,自然不会主动去询问他们是否参加培训。
事实上,神农部落的人,因为忙得晕头转向,都几乎要把黑石部落忘干净了。
可黑石部落的人只要出门在外,走到哪儿都能听见其他部落的人讨论巫医培训,甚至还有人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在那高谈阔论,“听说神农使者的医术,能让死人都爬起来!可惜某些部落不识好歹,硬要和神农使者作对!”
“哈哈哈,可不是!有些人,以前觉得自己厉害天天欺负别人,看看神农部落,这么厉害也没有去让其他部落上供。等再过几年,其他部落都学会医术、耕种、养殖,到时候人多,物资也充沛起来,就更不用怕他们了!”
这些有意无意的议论,如同利刃一般疯狂刺戳着黑石部落人的心脏。
他们想发火,却无处可发;想去欺负其他部落,又担心被玄禾用武器反击,或被神农的人找上门来,到时候威望更低。
黑石部落内部,众人再度聚在一起开会,但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一人猛拍桌子,怒吼道:“都说话!别一个个装哑巴!现在全大陆的部落都在围着神农部落转,就我们黑石,像被遗落在河里的石头,再这样下去,咱们部落迟早要完蛋!”
另一人语气沉重,皱着眉道,“之前我们大张旗鼓要追捕神农使者,把话说得太绝,她肯定不会让我们参加巫医培训,更不会给我们好脸色。现在其他部落都在学医术、学耕种、学养殖,以后他们一个个发展壮大,我们部落的地位只会越来越低!”
“那又怎么样!”一个性子暴躁的兽人冷哼一声,眼中闪着凶光,“难不成我们要低头去求那个神农使者?那也太丢脸了!我们黑石部落什么时候这么窝囊过?我看我们直接去抢算了!他们部落也就四五百人,咱们一起出动,肯定把他们的武器、粮食都抢回来!”
“不行!”另一个年长的兽人立刻反对道,“神农部落刚解决天罚,现在势头正盛,我们一旦动手,只会被所有部落围攻,到时候我们黑石部落就真的彻底完了!”
天罚,天罚!她怎么就直接解决了天罚呢?!
“那怎么办?打又不敢打,求又不愿求,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越来越好,我们越来越差?”
年长的兽人沉默片刻,语气沉沉底说道:“我们现在最该担心的,不是脸面,而是部落的生存。他们从神农部落手里学会了医术和技术,我们却没有。再这样下去,遇到天罚,我们或许比他们更早撑不住。”
议论声持续了半天,却始终没有结果。
对于黑石部落来说,面子大过一切。他们无法忍受,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自己就从这片大陆上的霸主,碾压所有部落的存在,沦落到要向另一个部落摇尾乞怜的地步。
然而,有人默默地看着这场争吵,心中却起了别的心思。
低头求和而已,也不是不行。
面子丢了,总能再捡回来;但黑石若真的继续这样被边缘化,那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只是,他们前面做了那么多事,要怎么样才能让神农使者原谅黑石呢?
与此同时,玄禾部落这边,巫医培训的准备工作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
黎溪禾专门选定了部落外围的谷地作为培训地点,那里地势开阔,周围林木环绕,既方便教学,又能容纳大量的兽人。
培训正式开始的前两天,谷地外围已经陆陆续续聚集了不少人。
他们全是来自各个部落的,大家都带了简单的行装和充足的粮食,而且都很有分寸地不敢在附近打猎,只敢采些野菜充饥。
苗作为后勤队长,主动带了一队神农的人过去和他们交流。
一群人不仅教他们如何辨别野菜,还手把手指导如何烹饪,让野菜的口感更好。
“蒲公英苦味重,焯水后凉拌、做馅都不苦。”苗笑眯眯地示范着,手法娴熟,“荠菜焯水后能去掉土腥味,也会好吃很多……”
神农部落的人毫不藏私,将各种简单的烹饪方法倾囊相授。来参加培训的人一边惊叹,一边感动、震惊得不行。
神农部落真是太慷慨了,竟然连这种做饭的小技巧都愿意教给他们!
他们几乎没花什么代价,就能学到三天医术和这么多知识,这趟来得太值了!
另一边,黎溪禾正在部落内部,检查新搭建的蜂箱。
银山部落原本就有很多熊族兽人,熊族兽人和她都很喜欢吃蜂蜜。
但找蜂蜜再取蜂蜜,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主要还是不好找,而且这里的蜜蜂也变异了,一个个和乒乓球差不多大,蜂后更是大到离谱,就连熊族兽人,一不小心也会被蜂群蛰得满头包。
所以黎溪禾才想着,能不能自己养蜂。这样至少不用满大山地到处在悬崖峭壁上找蜂蜜。
她特意让人做了一个超级超级大的木质蜂箱,将找到的蜂后和部分蜂巢放了进去,再添上少量蜂蜜引诱。
这半个月下来,现在里面的蜂群已经初具规模了。
这些蜜蜂不仅能为部落提供蜂蜜,还能顺带为田地、果园里的作物授粉,一举两得。
蜂箱旁,每天都有小幼崽流着口水围观,那些小家伙眼巴巴地盯着蜂箱,恨不得钻进去舔上一口。
黎溪禾一边全副武装地,远距离检查着蜂箱,一边让他们小心,不要被蜜蜂蛰了。
小幼崽们点着头,眼睛却依旧舍不得离开蜂箱,有些闻到那诱人的蜂蜜香味,都忍不住流口水了。
黎溪禾觉得他们实在是太可爱了,正要揉揉他们的脑袋。
突然,一个族人跑了过来,脸上满是开心地说道:“黎巫医,佘雾首领来了,他特地带了东西要送您!”
黎溪禾一愣,随即放下手中的工具,转身问道:“什么东西?”
那人神秘一笑:“您去看看就知道了!”
第78章 这就是神农使者!
周围的人闻言, 都忍不住面露好奇地看了过去。
能这么说,肯定是很稀罕的东西。
能让佘雾首领觉得,黎巫医会很惊喜的, 那得是什么东西啊?
那人也不含糊, 直接对其他人说道,“佘雾首领就在部落中央, 好多人都在看, 你们好奇的话,也可以一起去看看。”
众人一听,立刻放下了手里的事情, 一起跟了过去。
这下, 黎溪禾也跟着好奇了起来。
她脱下了盖住自己全身的兽皮,擦了擦额间的汗珠,朝那边走了过去。
现在天气也是越来越热了, 差不多已经要入夏了。
黎溪禾还未走近,便远远瞧见一大群人围成一圈。
众人脸上满是惊奇和羡慕的神色, 都在讨论着什么。
不知道谁说了一句, 黎巫医来了。
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然后自觉地往两边让开,给她让出一条路, 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
他们退到两边,黎溪禾才发现,中间摆放着的,是几件样式和材质,都非常特别的衣物。
她稍微走进一些后,苗立刻过来说道:“黎巫医,您看这个!这个我们从来都没见过, 真的好漂亮啊!”
苗声音里满是惊叹,眼睛直直地盯着中间那件最显眼的衣服。
她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么美的衣服,真的怎么看都好看。到底是什么动物,居然会长出这么美丽的皮毛。
“是啊是啊,这些珠子也好漂亮,好圆好亮,在太阳底下,像会发光一样!”另一个雌性也接话道,眼里满是向往的看着那些珠子。
“这个也好看!”有人轻轻触碰着肩膀上的装饰,语气里带着好奇,“也不知道这是什么,硬邦邦的,还有纹路,但是这个颜色真好看!”
“这衣服也是,摸上去好滑嫩,我还从来没摸过这么滑嫩的东西!”一个雄性忍不住感叹道。
他甚至伸手想要再摸一摸,却被旁边的人一把拍开了手,“别乱摸了,你的手这么粗糙,万一把衣服摸烂了怎么办!”
那人被拍得一缩手,脸上立刻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讪讪地将手背到身后,不敢再吱声。
黎溪禾的目光扫过眼前这些衣服,心底也有些惊讶。
这些衣物完全不同于常见的兽皮制品,每一件都材质各异,风格独特。
有的用树皮制成,带着天然的纹理,明显出自拓木部落之手。有的用蛇皮精心缝制的,表面的蛇鳞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黑色光泽,隐隐透着危险的气息。还有一件是用鲜艳孔雀羽毛制作的短袍,色彩绚烂,在阳光下十分艳丽。
但最吸引她注意力的,还是中间那件看不出材质的衣物。它的表面光滑、坚韧,在阳光下泛着虹彩的光泽,从不同角度看过去,竟呈现出不同的色调,仿佛流动的水面一样。
黎溪禾伸手摸了摸,衣料凉润润的,是十分柔软丝滑的质感,让人忍不住地想一再摩挲。
而最最重要的是,这件衣物上点缀的并不是羽毛或宝石,而是大大小小的贝壳和珍珠。
那些珍珠有大有小,有粉色、紫色、白色的,甚至还有罕见的黑色,每一颗都十分圆润,在阳光下散发出柔和的珠光。
苗好奇问道,“黎巫医,您知道这是什么吗?我们都没见过这东西。”
“这个叫贝壳,这个叫珍珠。至于这衣物的材质——”
她仔细摩挲了一下,感受着那冰凉顺滑的触感,略一思索后继续说道:“我不确定是什么动物,但应该是海里的某种生物。”
站在一旁的佘雾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开口解答:“这是鱼皮。”
黎溪禾一怔,抬头看向他。
鱼皮?
作为陆地动物的兽医,她对海洋动物了解不多。
但这么大一块毫无拼接痕迹的鱼皮,必然是从某种体型庞大的海洋生物身上取下的。
她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小时候课本上的一张插图,一张展示鲸鱼的舌头能容纳八个人围坐吃饭的图片。
那时她就很好奇,鲸鱼到底有多大,可惜一直没机会见到。
这里的陆地动物都变异了,不知道海洋生物还是不是她见过的样子。
黎溪禾淡定,但是周围的其他人听到这是鱼皮做的后,都惊叹连连。
“就是黎巫医之前给我们上课时候说过的那个‘海’吗?”
树皮可以做衣服就算了,现在竟然连鱼皮也可以做。
佘雾点了点头,他自然也是第一次见到。但见到这件衣服后,便想着第一时间送来给她。
比起鱼皮衣服,大家对这些发着莹润光泽的珍珠更感兴趣。
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了一会儿,又问黎溪禾,“黎巫医,这珍珠是跟宝石一样,从石头里挖出来的吗?”
黎溪禾笑了起来,她摇了摇头:“不,这些珍珠是沙子变成的。”
“沙子?!”众人齐齐一愣,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表情。
一人更是忍不住惊呼道:“您说的沙子,是咱们河边的那种沙子吗?那些和这些珍珠,看起来完全不一样!”
正好是科普的好机会,黎溪禾给他们科普道:“因为珍珠的形成过程很奇妙。一粒小小的沙子进入贝类柔软的身体里后,贝类为了保护自己,会不断分泌一种物质将沙子包裹起来。时间久了,沙子被完全包裹后,就变成了珍珠。”
“不过,大多数珍珠长成后,里面的沙子会被吸收同化掉,就算敲碎了也看不到,不然我倒是可以敲开一颗给你们看看。”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眼神里满是惊奇。
但一想到黎巫医连这个都知道,瞬间又对她充满了崇拜。
黎溪禾转头看向佘雾,眸中闪着兴致盎然的光芒:“这些是从哪里弄来的?”
佘雾眼中浮现一抹笑意,缓缓道:“上次你说不该往北走,我就想,既然要往南,也该往西边看看。于是我安排了两队人马,分别朝这两个方向探查。他们来回飞了将近两个月,昨天深夜,其中一队终于回了玄禾。”
周围人一听,立刻安静了下来,都竖起耳朵,好奇地看向了佘雾。
佘雾继续道:“回来后,他们都很兴奋,讲了很多外面的事情。他们也和你说了一样的话,说外面的世界远比我们以为的要大得多”
“他们一路上见到了许多稀奇古怪的动物和植物。那边的人,穿的衣服、吃的东西,都和我们大不相同。有些人对他们十分友善,也有些人想抓他们去做奴隶。好在他们带了武器和毒药粉,最终都安然无恙地回来了。”
旁边的人听罢,眼中光芒更亮了,苗更是忍不住追问道:“佘雾首领,那他们有见到大海吗?”
佘雾摇了摇头:“没有。这些东西是他们跟当地人交换的。据说如果要见到海,还需要再往西飞一个月。”
大家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一个月?那前后不就得飞两个月了,居然要这么久!”
佘雾点头:“他们也觉得太久,所以先回来了。”
“不过,正如你之前所说,那边的人并不缺盐。”佘雾对着黎溪禾说道。
黎溪禾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摩挲着鱼皮衣服,又问道:“他们是用什么东西跟当地人交换的?”
既然不是原产地,那对方当时换到这件衣服,应该也花了不少东西。这上面的珍珠每一颗都非常圆润呢。
佘雾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他也没有卖关子,直接说道:“竹筒。”
“竹筒?”黎溪禾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也笑了起来。
佘雾解释道:“临走前,特地让他们做了许多竹筒随身携带,那些竹筒外围的青绿色已经被磨掉了,里外也都染成了红色。他们跟对方说,这东西能用来治疗,还教了对方拔火罐的方法。”
原本他们是带了不少白盐的,毕竟盐是硬通货,但因为那边的人根本不缺白盐,所以他们才用了竹筒交换,事实上,这样的医疗技术才是最好的硬通货,尤其是这种有治疗效果的工具。
而且那边下雨的天数非常多,年迈的兽人普遍有关节疼痛的问题。对方一发现竹筒的妙用,当即就把这件鱼皮衣服换给了他们。
黎溪禾问道:“有跟他们说,受伤的地方不能用,用完前后也不能洗澡吗?”
佘雾点了点头。
随后,佘雾又从身后掏出一个木头盒子,盒子颇大,看起来沉甸甸的。
他将盒子递到黎溪禾面前,语气温和地说道:“还有这个。”
黎溪禾接过盒子,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缓缓打开了盒盖。
“哇——!”
盒盖一开,周围瞬间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只见盒中静静躺着一颗淡紫色的大珍珠,足有黎溪禾拳头大小,表面圆润无暇,在阳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就像从天上坠入人间的月亮,美到让人窒息。
“好漂亮……”不少人喃喃自语,眼睛都看直了。
“兽神在上,居然有这么大一颗的珍珠!”另一个族人忍不住惊呼,语气里满是震撼。
部落里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忍不住感叹道:“什么时候咱们也能跟那边的人见面就好了,也可以多换一些珍珠、贝壳,还有这种衣服!这衣服一看就很适合夏天穿,凉快又舒服。”
“是啊,”另一个雌性附和道,“往年夏天太热了,咱们都是穿树叶的。可跟这个一比,树叶显得太简陋了!要是再穿树叶,感觉都有点丢神农部落的脸!”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心里都暗暗下定了决心,今年夏天,无论如何都不能只穿树叶了!
佘雾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黎溪禾身上,他走近几步,低头看着她,声音低沉又温柔:“要不要去换上试试?”
黎溪禾看着这些衣服,她还真的有些热了。
最近一天比一天热,外面的蛙叫虫鸣的声音都变大了不少。
天气渐渐转热,她穿着兽皮,确实有些闷热。
黎溪禾环视了一圈,目光落在树皮制成的衣物上,伸手摸了摸,“先穿这个吧。不过,这衣服还需要改改。”
玄禾部落的传统衣物多是一片式的短裙款式,虽然简单,但在黎溪禾看来,太容易走光。
她还是喜欢穿裤子,不仅更方便,在下蹲或行动的时候,也能提供更多保护。
冬天的时候,她一直穿着裤子和长袍,现在快到夏天,气温升高,是时候调整一下了。
她将自己的想法跟几个雌性一说,大家眼前一亮,立刻跑去帮她改衣服。
部落的雌性们各个心灵手巧,不过片刻,便将树皮做的裙子,改成了中裤的款式,既清凉又方便行动。
黎溪禾换上了改好的树皮衣服,树皮的材质虽然不算轻薄,但对现在的气温来说刚刚好。
摆脱了厚重兽皮的束缚,她只觉得全身轻盈,走路都觉得整个人轻快了不少 。
等她换好走出来,众人立刻围了上来,好奇打量着。
“黎巫医,这是短一点的裤子?”一个雌性好奇地问道。
黎溪禾点头:“对,这样不容易走光,也能对身体起到保护作用。”
大家立刻点了点头。虽然她从来没主动说过,但部落里的人早就注意到,黎溪禾很注意避开他们的关键部位。
一开始大家对这个也不是很在意,但时间久了,见她总是尴尬地移开目光,族人们也开始觉得不好意思了。
现在看到这种短裤设计,大家立刻觉得是个好主意。
“回去我也要把兽皮裙改成这样!”
“我也是,还是这样方便。”
当天晚上,佘雾直接留在了神农部落。
他在神农部落没有自己的住处,理所当然地住进了黎溪禾的木屋。
金耀因伤势尚未痊愈,一直独自住在另一个房子里,所以今晚,木屋内只剩下黎溪禾、苍夜和佘雾三个人。
苍夜去给她打洗脚水了,黎溪禾坐在床沿,看着坐在椅子上的佘雾,两人大眼瞪小眼,黎溪禾总觉得空气里好像弥漫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感。
她双眼放空,心里只想着苍夜能快点回来。
佘雾却是一副神态自若的模样,他甚至淡定地为她倒了杯水,递到了她面前。
黎溪禾还真有些渴了。
她接过水,仰头喝了一口,水还没喝完,就发现佘雾顺势坐在了她身旁。
距离陡然拉近,黎溪禾忍不住往旁边挪了挪,试图拉开一些空间。
佘雾见状,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非但没有退开,反而跟着挪了过来,甚至凑得更近了些。
黎溪禾抬头看他,见他目光不躲不闪地,忍不住说道:“佘雾,你过去点。”
佘雾漆黑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她,语气认真:“几天没见而已,你对我似乎有些生分了。”
黎溪禾放下了水杯,“我们本来也没——”
话未说完,便被佘雾伸手轻轻堵住了嘴。
他的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喑哑:“不用担心,我不会让你不舒服的。”
他在说什么?
黎溪禾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他终于退开了一些。
苍夜此时也端着装满了热水的木盆走了进来。
黎溪禾赶紧泡起了脚。
自从苍夜知道泡脚对她身体好后,每天晚上,都会为她准备热水泡脚,泡完后还会用毛巾为她擦干脚,再将一切收拾好。
今天也不例外,苍夜的动作一如既往地细致,透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感觉。
收拾好一切后,三人也没什么可说的,便准备休息了。
佘雾自然地睡在了床边的地上,黎溪禾则和苍夜睡在床上。
但黎溪禾依旧觉得,空气里好像弥漫着一种诡异又尴尬的氛围。
她纠结了一下,还是趴在苍夜身上,朝床下的佘雾说道:“佘雾,你真的可以去找一个喜欢你的雌性。”
她现在觉得,有个人互相喜欢也蛮好的。
佘雾闻言,睁开了眼,漆黑的眸子在毫无光亮的房间里,幽深如渊。
他思索了一瞬后,并未生气,反而平静地反问:“你在愧疚?”
黎溪禾愣了下,她还真说不清自己心底是什么感觉。
她觉得自己没什么好愧疚的,但确实又有那么一点点不好意思。
黎溪禾认真说道:“我只是觉得,你找个喜欢你的,会更好。”
佘雾翻了个身,侧眸看着她,语气依旧平静:“现在这样就很好。”
“睡觉吧。”他声音淡淡道,听不出喜怒。
黎溪禾却莫名觉得,他好像有些伤心。
她还想说点什么,但佘雾已经闭上了眼,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黎溪禾也不纠结了,在苍夜尾巴轻柔的拍打下,很快就睡着了。
佘雾却一夜未眠。
黎溪禾刚刚说的那几句话,在他心头反复回荡,也让他心底的涩意疯狂上涌。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底的波动。
她只是不习惯有太多伴侣而已,如果她先遇到的是他,或许她会先选择他。她会这么说,是因为心生愧疚。而愧疚,恰恰说明,她心里有他。
她在乎他的情绪,不忍心他失落、受伤。
这证明,他对她而言,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人。
想清楚这些后,佘雾那份萦绕在心头的涩意终于缓缓沉了下去。
他闭上眼,在心底默默告诉自己:不能急,慢慢来。
总有一天,她会真正接受他的。
第二天一早,黎溪禾是被苍夜轻声唤醒的。
她有些赖床,虽然醒了但是不太想起来。
苍夜用温热的兽皮,蘸水后给她轻轻擦拭有些浮肿的眼睛。
他一句话都没说,但黎溪禾知道,时间快到了,她不能再懒床了,今天可是巫祭培训的第一天。
她伸了个懒腰,终于从床上坐了起来。
佘雾已经挑好了一套适合今天场合的衣物,递到她面前:“穿这套吧,这套更适合今天。”
他们商量过,今天她还是以神农使者的身份出场。
竟然是神农使者第一次出现在所有部落的面前,那气势肯定是要足的。
佘雾挑的这套衣服,是用轻薄兽皮制成的,上面缀满了漂亮的羽毛和宝石,设计简约却透着奢华,正符合神农使者神秘又高贵的身份气质。
黎溪禾换好衣服后,几个雌性也走了进来,她们是专门来为她打理头发和装饰的。
她们现在也已经不再一味追求花里胡哨的风格,而是懂了什么叫做低调奢华。
在黎溪禾的影响下,众人渐渐有了自己的审美,知道该怎么将羽毛和宝石点缀得恰到好处。再点缀点珍珠在发丝上,不多不少,立刻显得更精致了。
“这珍珠就是不一样,真好看。”
“是啊,待会儿就让他们见识见识咱们神农部落的气派!”
头发编好后,黎溪禾戴上了象征神农使者的面具。
这里没镜子,也看不到她现在是什么样子,但黎溪禾觉得,应该和平时大差不差地。
她转头问身边的人:“那边都准备好了吗?”
众人齐齐点头:“昨天大家就已经到齐了。”
“他们昨天还互相交换了信息,商量着结束后换东西呢。往常虽然也能遇上,但如今多了一层共同学习的身份,相互之间都亲近了不少。”
他们特地安排了人过去,在他们的人的有意撮合下,一群人不仅商量好了互相换些什么,还交流了不少养殖、种植、狩猎的技巧。
总之,昨天的氛围那叫一个好,篝火都烧到凌晨才熄灭。
他们看着那群人其乐融融的样子,也觉得很感叹。
大家一起努力,一起过上好生活多好。也不用吵架,不必厮杀,更不用整日提心吊胆,怕被别的部落侵略、沦为奴隶。
也是直到这一刻,大家才又一次深刻理解了神农部落当初提出的那些目标,究竟意味着什么。
黎溪禾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走吧。”
今天,她要为众人进行开场仪式的祭祀祈福,同时代表神农部落当众宣言。
这不仅是巫医培训的正式开端,更是各部族建立信任、携手合作的重要一步。
她走出了木屋,广场上的其他人,也已经穿戴整齐,准备好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肃穆又热烈的氛围。
黎溪禾再一次坐上了那抬无比奢华的步舆,在众人列队簇拥下,被缓缓抬往举行巫医培训的谷地。
各部族的人早已在谷地前等候许久,远远望见那支队伍行来,不知是谁先激动地喊了一声:“是神农使者!使者来了!”
话音一落,人群瞬间爆发出阵阵欢呼。
神农部落的族人早已躬身,将拳头抵在胸口行礼。
其余人见状,也立刻有样学样,纷纷握拳躬身。
但那一双双眼睛,始终虔诚又炙热地,紧紧追随着那架缓缓行来的步舆。
他们终于,亲眼见到了传说中的神农使者!
第79章 巫医培训日
随着步舆缓缓被抬过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空气中仿佛凝固了一般,只有远处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和偶尔传来的鸟鸣声。
此时, 所有人心头都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期待和紧张感。
首先走进视线的,是那几十个穿戴整齐的神农勇士。
他们个个身材魁梧, 身穿黑色盔甲, 手持着黑色武器,甚至脸上都戴着统一的黑色面具,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
他们目光坚定, 步伐整齐划一, 几乎连落地时发出的声音都是一样的。
那由远及近的震荡感,让众人只觉得,仿佛他们走来的每一步, 都走在了他们的心脏上一样。
神农的人居然这样的规整和肃穆!
众人顿时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许多,生怕打破这严肃的气氛。
紧接着, 便是那座由八人抬着的豪华步舆。
这座步舆对于在场一些人来说, 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了, 但这一次,无论是见过的, 还是没有见过的,都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
原本就让他们觉得奢华至极的步舆,竟然又精致奢华了数倍!
底座和四周的木头上,雕刻着各种极其精美的花纹,有狼在咆哮,有鸟在翱翔,有虎在扑跃, 还有各种他们叫不出名字的花草树木,和太阳、雷电、云朵的图案。
仔细看,会发现上面的动物,都被雕刻得栩栩如生,每一只动物的眼睛上,都点缀了晶亮的宝石,在阳光下闪烁着熠熠生辉。
步舆整体还是由木头做的,但木头的表面,呈现着一种温润发亮的质感,没有一丝粗糙的纹路。
底下铺着的那层兽皮,更是没有人知道是用什么材质做的。
那薄薄一片,在阳光下流光溢彩,好像随着步舆的移动,有虹光在上面流动一样。
兽皮的四周,还点缀着不少珠子,那些珠子不透明,却在阳光下十分莹润。
像是在发光一样,有粉有紫有白,美丽至极。而步舆边缘镶嵌的那些大小不一的彩色宝石,红如烈火般鲜艳,蓝似深海般静谧,绿如翠叶般充满生机,奢美得让人不敢直视。
等到步舆彻底靠过来,上面的人从步舆之中走下来,众人这才终于看清,那位传说中的神农使者真容。
在场所有人不约而同倒吸一口凉气,眼底的震撼和敬畏几乎要溢出来了。
他们之前无数次听过关于她的传说,可真正亲眼见到才明白,他们脑海中的所有词汇,都难以将她的容貌和气质形容出来。
她身姿端正,气质沉静,浑身的皮肤竟然如雪般白皙,没有一丝瑕疵!
而她身上穿着的兽皮,更是看起来柔软又光滑,远不是他们身上穿的,或是部落里自认为顶级的兽皮可以比拟的。
尤其是那件兽皮上,还点缀着细碎莹润的宝石和珠子,又插着几支色泽柔和的长羽。
整体看起来,既不会过分张扬、凌厉,又自带一种难以企及的尊贵和圣洁感。
今日的阳光极好,阳光洒落在她的发间,她整个人好像在发光一样,让人只觉得心头一颤,不敢直视。
这一刻,他们总算知道了,为什么每一个见过神农使者的人,都会说她是兽神派来的神使了。
那些神农勇士依旧保持着整齐的步伐,直到将步舆稳稳停在旁边的一个位置,这才放下步舆,手持武器,立在了台下。
他们身如松柏,一言不发,如同守护兽神般,肃立在高台周围,将整个高台严密包围了起来。
在场众人又看得怔愣不已,这恐怖的气势、这整齐的动作,还有这闪闪发光的武器。
难怪黑石部落打不过他们,难怪黑石在他们面前是如此不堪一击!
众人眼底的炽热好奇尽数散去,只剩下满心的敬畏。
仿佛面对的不是普通人,而是从天而降的神祇一般。
黎溪禾缓步迈向了祭祀台,每一步都尽量保持那种庄重和肃穆感。
她这两天,还特地训练了一下该怎么走路。
所谓的威严感,最主要的就是那股只要站在那里,就不怒自威的气场。
她上台之后,台下所有人也都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众人都面向着高台,但此时,已经没有人再敢说话了,连风吹树叶的声音,在此时都显得有些多余了。
黎溪禾站定后,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众人虽然看不清她的脸,却能透过面具,看清楚她的眼睛。
她的眼神清亮却又深邃,似乎轻轻一扫,就能看穿他们每个人一样。
一时间,众人更加屏气凝神了起来。
台侧的人吹响了号角。
沉厚悠长的号角声,在谷地上空,逐渐荡向了远方。
仪式正式开始了。
黎溪禾缓缓开口,“欢迎各位远道而来,兽神赐福,让我们齐聚神农部落。在开启培训之前,让我们共同跪拜祈福,愿兽神庇佑,愿各部族同心共生。”
她声音如山间清泉般清亮有力量,仿佛直抵人心一般,让人瞬间就不由自主地心生好感和信服。
话音落下,黎溪禾率先左手握拳,神色虔诚地向着祭祀台行礼。
前面有神农部落的人打样,在场其他人立刻紧随其后,跟着神农部落的人单膝下跪,握拳在胸前。
所有人都神色虔诚,不敢有任何疏忽。
仿佛这一刻,他们所有人都被这仪式牵引着,和兽神产生了共鸣一般。
“兽神在上,神农后裔,邀各部族同仁,共祭于斯。祈兽神赐下智慧,让我们辨百草、明治病;祈兽神庇佑族人,远离伤病、平安顺遂;祈各部族放下隔阂,族群生生不息。”
黎溪禾的祝祷声再次响起,台下众人先是觉得有些听不懂,但听到后面的,联系上下文后,就能听懂了。
不过他们以前哪里听过有人这么祝祷,这些词、这个说法,等众人稍微咀嚼、回味过来后,只觉得这段话怎么听怎么好听。
一时间有人忍不住在心底想,难怪临水、丰泽、银山部落的人,才短短几月,就和从前大不一样了。
就感觉,说话也好听了,行为举止也好看了。他们虽然只来了几天,但和神农的人接触的时候,总是会有一种不好意思的感觉,就好像他们特别粗糙、原始。
祈福礼毕,黎溪禾重新站定在祭祀台中央,目光温和又强大地扫过众人。
她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接下来的,才是她的正式发言。
“各位,神农部落自始至终秉持着互助共进的初心,而这也是我们今日开启此次培训的根本原因。神农部落,从不是靠吞并、奴役他族来彰显强大的部落。我们踏上这片大陆,是为了寻找愿意携手同行的伙伴,共求发展。我们愿帮助弱小部落成长,传授生存和治病的技术,甚至为你们提供庇护。”
“正因如此,我们不愿再看见族人因无医可治而枉死,不愿再看见这片大地,永远陷在内斗和伤病之中。而是希望你们能真正走到一起,合作共生。”
她的声音一直保持着一种平静,却坚定的语调上。
“所以,第一,希望从今日起,能打破医术秘传,避免伤病者常因无医、错医而亡的情况,让每个人都能得到医治。”
“第二,我族承诺,本次巫医培训,将倾囊相授,绝不藏私。愿每一位学习者,都能将所学带回部落,护族人安康。”
“第三,我族承诺,本次培训,一视同仁,不偏不倚。愿以大家往后能共护族人平安。”
“巫医培训,正式开启!”
话音刚落,台下人群中不知是谁率先鼓起掌来,掌声清脆响亮,紧接着便有更多人附和。
号角重新被吹响,掌声越来越响,越来越热烈,所有声音一起在场地上久久回荡。
有人高声应和,有人面露激动,甚至有年迈的老兽人眼眶泛红地呢喃道:“若早些年能有神农使者的话,我的伴侣,兴许就不会死了。”
“我的孩子也是,她去世的时候才十三岁,还没有长大,就因为中毒死了。”
以往大家总觉得生死都是兽神的旨意,但神农使者的出现,让他们明白了,他们的伴侣、孩子、族人会去世,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没有得到医术的救治。
许多年之后,当年在场之人再提起这一日,仍会清晰记得这场祭祀,这段讲话,和这阵冲破天的掌声。
从此刻起,医术和知识,不再只局限于几个人之手。而这片大陆的命运,也在这一刻,彻底改变了方向,开始走向了前所未有的强盛。
仪式结束后,培训正式开始。
黎溪禾并没有亲自授课,而是端坐在祭祀台旁。
她可不打算亲自给他们上三天课,刚刚讲这几段,她都有些力竭了。
声音不大,后面的人听不到。但声音太大,就容易破音。
她能沉声讲这几段话,已经很极限了。
但黎溪禾也不打算离开这里,她准备坐在旁边,当一个吉祥物。
神农部落是打着她的名号宣传的,她都已经不亲自上课了,人肯定是不能走的。
至于讲课的人,黎溪禾早就安排好了。
在其他人的介绍下,第一天上午的讲课老师,石脊部落的巫医鹰白,此时已经上台了。
石脊部落是最早和银山结盟的部落,春天的时候,鹰白便带了一批族人来银山部落学习,从医术到耕种、建筑,他们很认真地学了不少东西。
此刻,鹰白站在台上,目光炯炯,声音洪亮,他手里拿着一株草药,侃侃而谈。
“今日,我将与大家分享五种常见草药的辨识和用法。这五种草药各不相同,但都是紧要关头能救命的东西。”
“所以你们今天,必须熟记它们的形态、炮制方法、使用方法等等,这样在关键时刻,便能救下族人的性命。”
鹰白声音稍停顿了几秒,给众人留了些反应时间后,又拿起了一株叶片肥厚的草药,细细讲解道:“这是为苦苣菜,多生长在土壤潮湿的地方。它的叶片呈锯齿状,会开出白色小花,味苦却能清热解毒。若族人高热不退,可取其鲜叶捣碎,敷于额头,或煮水喝下。但是切记,生吃不可过量,否则会伤到脾胃,导致腹泻……”
他讲得极细,从草药的生长环境到采摘时机,从炮制方法到使用禁忌,甚至连如何保存都详细地说了一遍。
台下众人听得如痴如醉,恨不得将他所说的每一个句话都刻进脑子里。
而台下另一侧坐着的,正是各部落的巫医。
黎溪禾虽然设置了筛选机制,但对原有的巫医是直接邀请参加的。
为此,黎溪禾还专门派人给他们送了信物,以示尊重,给足了他们颜面。
各部落的巫医在知道巫医培训的消息后,早就心里忐忑,寝食难安了。但他们根本无力改变什么,所以在收到邀请后,也都来了。
不来不行,其他人都来学了,他们不学,之后岂不是更落后。
何况神农是专门派人来邀请的他们。
此时,他们坐在另一侧特意安排的座位上,不必与族人挤在台下,面上更是舒坦不少。
此时他们看着在台上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的鹰白,和台下一张张求知若渴的脸,心里既羡慕又复杂。
他们想起鹰白对他们说的话。
他说,神农使者并非要让其他人取代他们的地位,只是希望更多人能得到救治,希望部落能更加昌盛。
他说,神农使者说大陆之外还有大陆,巫医的价值,不在于掌握多少知识,而在于能拯救多少生命。
他还说,神农使者说一个人人健康、强大昌盛的部落,才是一个族群能生生不息、延续下去的根本。
若他们愿意学、愿意花心思,神农使者甚至愿专门教他们一些草药炮制和治疗办法。
黎溪禾正看着台上的鹰白,忽然感受到了一股视线。
她向那边望了过去,而后嘴角扬起了一抹微笑,朝巫医们轻轻点了点头。
巫医们顿时有些受宠若惊。立刻又想到,其实神农使者从一开始,便额外考虑到了他们的处境。
她似乎真的只是想将救命的本事传给更多人。
看着台下族人眼中的期盼,再看看台上从容坦荡的鹰白,几位老巫医心中的不甘与对未来的恐惧,逐渐化作笃定。
他们既然能从族中脱颖而出,成为巫医,又怎会比不过那些半路出家的人?
他们的医术,大多是从上一任巫医或黑石部落学来的。
以前学的时候,不仅要送上诸多好处,还得对传授的人前恭后倨、毕恭毕敬。
尤其是黑日,仗着自己的医术了得,收了他们不少好处,传授的时候却十分吝啬。
而神农使者,却愿意无私地传授给他们,还不收取分毫好处。两者一对比,真是高下立现。
这些老巫医看着看着,眼中渐渐多了几分坚定,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
上午的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
本来众人还觉得,三天就学二十种草药是不是太少了。现在五种草药学下来,只觉得知识量实在是太庞大了。
短短一上午的时间,众人只觉大脑仿佛过载了一般,头晕脑胀,满脸疲惫。
明明什么都没干,结束后,却像打了十头猎物一样辛苦。
但众人又不敢休息,都抓紧时间看着那些草药,努力反复记忆着那些知识。生怕休息一下,就把刚刚记在脑子里的东西忘了。
黎溪禾坐在一旁,目光始终关注着台下众人。
眼见有人额头冒汗,有人眼神迷茫,有人喃喃自语。
她默默心想,事实证明,谁拼命学习都得疯。
原本下午还要继续草药课程,但黎溪禾看他们状态不佳,果断调整计划,改为实战急救课。
她起身走到台前,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清丽地说道:“草药的学习,本来也需要日积月累,不是一两天的事情。下午,我们学些能立刻救命的急救办法。”
实战课的内容,简单却实用。
台上,神农的兽人给大家示范了如何按压止血,如何用兽皮和柔韧枝条为断肢做临时固定,避免二次伤害。
甚至连溺水昏死、心跳骤停的急救办法——心肺复苏,都教给了他们。
神农部落早早准备了一个稻草人,假装是伤者,又用兽皮袋装水模拟心脏,还特地在稻草人胸口上加了竹条,模拟肋骨。
“按到胸口陷下去一点再松开,不能太轻也不能太重。这个过程,很有可能按断肋骨,但绝不能停下,需要一直做到那人有了呼吸、眼皮动了为止。”
台上的人边说边示范,动作干净利落,力道却恰到好处,就是竹条被按压地咔咔响,断了好几根。
台下众人看得目不转睛,有人忍不住问道:“这样真的能把死人救活吗?”
“当然可以,我们已经用过很多次了。”
外面遇到什么小动物他们都会上手试试,效果一绝。
黎溪禾在旁边补充说道:“人还有体温,但没了呼吸、没了脉搏的时候,就需要立刻做心肺复苏。记住,时间就是生命,慢一瞬,就可能再无活下来的机会。”
众人立刻严肃地点了点头,然后更加认真地学了起来。
他们甚至还两人一组,互相练习怎么包扎伤口。四人一组,学习怎么固定、抬走伤员。
一下午的课程,全是实打实,能立刻救命的本事。
等到傍晚结束时,不只是台下的上百名学习者,就连台上的各部落巫医,也都觉得收获颇多,满脸感慨。
晚上是休息时间,大家围坐在篝火旁边,倒是没有了前几天的欢声笑语。
所有人不是在低声回味今天学的东西,就是在互相询问,生怕自己记错一星半点。
“难怪神农部落要挑记忆力好的,这么多东西,哪是一天能记全的?”一个年轻的学习者挠着头,满脸苦笑。
“可不是嘛!还好他们教了咱们用树皮和柴火棍记东西,不然今天学的,过几日怕是要忘干净了!”另一个年长的兽人叹了口气,手中拿着一块用柴火棍记录了简陋符号的树皮。
但他看了会儿,又觉得自己是不是记得不对。回头他要是把符号是什么意思也忘了怎么办?
“听说神农部落的人,每天都在学写字,那木牌上的‘神农’,不是图腾,而是他们用来传承知识的简体字!若能学会写字,记这些东西肯定会简单很多。”有人说到这个,眼中满是向往。
“那不然,咱们干脆去问问神农部落的人,能不能教我们写字?”
大家一商量,干脆一起去找了神农部落的人。
神农部落的人闻言,立刻大方地点了点头:“当然可以。来,我先教你们最简单的,就先学‘水火木’吧,用字记东西,真的会好记很多!”
于是,银月之下,一群人围着篝火,用柴火棍在树皮上,笨拙地学着写字。
第二天的课程,依旧是草药课为主。上午,丰泽的巫医继续讲解另外五种草药的辨识与用法,众人虽依旧头晕脑胀,但比起昨日,明显习惯了这个节奏,至少不会一听就两眼发黑。
黎溪禾坐在一旁,偶尔出言补充几句,台下众人对她的敬畏,又深了几分。
到了下午,众人惊讶地发现,上台讲课的,竟是一个年幼的雌性。
她看起来年纪极小,身形纤细,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
台下众人一时间议论纷纷,有人低声道:“这么小的孩子,也能上台给我们讲课?”
“听说她是黎巫医的徒弟呢,特别擅长医术,黎巫医就收了这一个徒弟呢。”
众人听他这么说,再看露,又觉得她眼神却格外坚定,透着一种和年龄不符的沉稳感。
露的手指摩挲着衣摆,她不断地深吸着气,希望能减缓一些心里的紧张。
但无论她怎么深呼吸都没什么用,半响,露忍不住偷看了黎溪禾一眼。
黎溪禾端坐在侧,也在看她,嘴角还微微上扬。
露一眼便知道,那是黎溪禾对她的肯定,像是被立刻安抚了一样,她心里的忐忑和紧张似乎都不见了。
露昂首挺胸,走上了高台。
她声音清脆有力:“今天,我为大家讲得是如何缝合伤口。”
她虽然年纪不大,讲解起来却有条不紊。
露直接取来了两根削得光滑,磨得极细的兽骨针,又捻起一截经过处理的兽筋,在众人面前一丝不苟地演示了起来。
她这段时间一直跟着黎溪禾学习,最主要就是学了缝合这一个东西。
部落里的猎物,几乎都在吃进肚子之前,被她缝合过。
所以到现在,她的缝合技术说炉火纯青也不为过。
露的手法熟练,讲得也头头是道。
台下众人先是震惊、惊讶,随即渐渐露出佩服之色。
有人低声感慨:“不愧是神农使者的弟子,这么小的年纪,竟然也这么厉害!”
露的课程结束后,台下掌声雷动,甚至比昨天的还要热烈几分。
黎溪禾坐在一旁,目光中带着欣赏和欣慰。
缝合对兽人来说,是很有用的技术。主要是他们身体素质够强悍,哪怕是用铁烙伤口,都能恢复。
所以在一些极端地,比如伤口过大、性命垂危的情况下,立即缝合是很有效的治疗手段。
她今天安排露出场,除了觉得缝合对于致命伤口非常有用外,也是希望借此向各部落传递一个信号。
神农部落的医术,不分年龄、不分身份,只要有心,人人都可学会,人人都可学来自救。
不过就在气氛一片祥和的时候,外面突然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第80章 被捡来的雌性?
众人原本都在全神贯注地学习, 但都听见了谷地入口处突然传来的嘈杂声。
那些人的脚步声急促粗重,还伴随着粗声粗气的呵斥和低沉的嘶吼声,众人只听声音, 便感觉对方充满了挑衅。
谁这么大胆, 居然赶来挑衅神农部落?
众人忍不住地往后望去,还有人在窃窃私语, 猜测那边发生了什么。
一时间, 就连台上正在讲新知识的巫医也停了下来。
黎溪禾正端坐在台上,一个人跑了过来,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什么。
黎溪禾闻言, 眼底闪过一抹兴味, 她语气淡然:“没事,放他们进来。”
黑石居然敢在这时候来神农部落。
那人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快步跑向了外面。
站在黎溪禾身边的苍夜和佘雾也听到了那人说的。
苍夜微微低头,看了黎溪禾一眼。
黎溪禾察觉到他的目光, 对他笑了笑, 眼底带着安抚的意味, 让他放心。
苍夜薄唇微抿,默默站在了黎溪禾的身后。
他虽然什么话都没说, 但气场骤冷,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后,眼神越发冷冽了起来。
佘雾则低头调整了一下腰间的短刀,而后默不作声地和苍夜一起,离黎溪禾更近了一些,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黑石的人竟然敢选在今天过来,想必是有备而来。
就是不知道, 他们手里有什么证据,竟然能让他们选在今天过来。
片刻后,入口处传来一阵喧嚣,一大队人马嚣张跋扈地闯了进来。
手中握着尖锐的武器,脸上满是挑衅和不屑,气势凶狠至极。
他们一走进来,就毫不顾忌地穿过正在学习的人群,横冲直撞地将场地踩得一片狼藉。
正在座位上的兽人被他们蛮横地推开,摆放在地上的草药样本、工具也被他们踢得七零八落。
那些草药被踩成草泥,树皮和烧火棍也被踩得黑漆漆的,被踢得到处都是,场面瞬间十分混乱。
周围的人对他们怒目而视,但看到来人是黑石部落的人后,又不敢多说什么,只敢偷偷怒视着他们。
但有人年轻气盛忍不了。
“你们干什么!”一个年轻的兽人怒喝着,眼中满是愤怒。
为首的隼冷笑一声,猛地揪住那名年轻兽人的衣领,狞笑道:“你这种废物,也敢这么跟我们黑石部落的人说话?”
话音未落,他随手一甩,便将那名年轻兽人丢了出去,好在那人被周围人接住了,没有大碍。
但周围人见状,愤怒更甚,却慑于对方是黑石部落,不敢上前。
黎溪禾站在高台上,双眸已经彻底冷了下来,她低声吐出两个字:“动手。”
话音刚落,原本围绕在她身边,全副武装,早就按捺不住了的神农护卫,立刻如猎豹般迅猛地冲了过去。
他们动作极快,眨眼间便将闹事者团团围住,而那几个极其嚣张的,更是被他们直接按在了地上。
隼刚想挣扎,猛地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危险气息,抬头一看,竟发现不知从何处冒出的黑漆漆箭头正对准他们。
周边埋伏的神农部落的人,已经拉满了弓弦,这些箭头或远或近,都直直地对准着他们的要害,黑色的箭尖更是在阳光下泛寒光,杀气凛然。
隼心头一
紧,身体瞬间僵住,连挣扎都有些不敢了。
他见识过这些武器的厉害,一箭便能洞穿巨兽的头颅,射穿他,更是不在话下。
而且他能清晰感觉到,这些黑箭,是对准他的脑袋的!
其他黑石部落的人也瞬间察觉到了危险,原本还想逞凶的气焰瞬间熄了大半。
但他们又不愿示弱,只能色厉内荏地叫嚣了几句。
苍夜冷冷扫视他们一眼,声音如寒冰刺骨:“这里不是你们能撒野的地方。再动一下,后果自负。”
黑石部落的人被那冰冷的目光一扫,心头一颤,气焰瞬间矮了三分。目光扫过那些冰冷的箭头的时候,表面也不由自主地噤了声,不敢再肆意造次。
就在此时,人群中传来一阵低沉的骚动。
一道佝偻扭曲的身影被人抬着,缓缓挤到最前方。
那是一个苍老到几乎看不出人形的老者,四肢耷拉在身侧,身体扭曲得诡异,每动一下都疼得面容狰狞。
他就这样坐在木头做的,称不上椅子的椅子上。仔细看,甚至能看见,他是被藤蔓固定在这个椅子上的。
“是黑日……”人群中传来低声惊呼。
黑日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们以往见到他的时候,他哪次不是风光无限,被众人簇拥着,
他此时已经手筋脚、筋脉断了有一段时间了,因为疼痛,身形十分扭曲。
甚至只是被人这样抬着,稍微移动,他都能感受到猛烈的痛苦。无论他如何强忍、习惯,都无法适应这样持续不断的痛楚。
他的头发已经彻底变成了白发,满是皱纹的面容上,一双浑浊的眼睛却透着刻骨的怨毒,死死盯着高台上的黎溪禾。
黑日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地开口道:“你……就是那个……神农使者?”
他的语气充满了怨恨,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一样,眼里的怨恨也几乎要溢出来了。
曾经的他,被万众追捧,宛若神明。
这片大陆上所有部落的人,为了求他一次诊治,不惜献上最珍贵的猎物和兽皮,将他奉为至高无上的存在……
直到黎溪禾横空出世。
她的医术被传得神乎其神,所有人都在说,她能起死回生,无论哪种疾病,她都能治愈。
他已经放下身段,亲自来神农部落求她医治了。他甚至主动承诺了,只要救他,他就会对她俯首,把她捧上神坛,但她一次次将他拒之门外,甚至说他治不好了。
治不好?!
黑日咬紧牙关,眼中恨意滔天。
她能治好黑狞,为什么治不好他?!
她无非是让他被折磨得慢慢死去,或许当时就是她授意黑狞,让黑狞弄断他的手脚,好让她拥有这片大陆最厉害巫医的名号!
剧烈的疼痛撕扯着他的身体,黑日死死盯着高台之上的黎溪禾,用尽全身力气,勉强撑着身体坐直。
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枯木,即使用尽了力气,听起来也十分地虚弱无力。
但他接下来说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滔天的恨意,清晰地传遍了全场:
“你是个骗子!”
“你根本治不好人!你所谓的医术,全都是假的!”
“你也不是什么神农使者,不过是被人从丛林里随便捡回来的一个雌性!”
黑日话音落下的瞬间,全场哗然。
人群中议论声瞬间如同炸锅一般响了起来。
“黑日在胡说什么?神农使者怎么可能是骗子!”
“就是!要不是神农使者,我们早就饿死了!那些——怎么吃,就是神农使者教我们的!”另一个巨木部落的人激动地反驳道。
他差点就把“树皮”二字脱口而出了,这可是部落机密,幸好幸好,他顿时一阵后怕。
金山部落的人也纷纷点头附和:“对!我们守着那些可以吃的植物那么多年,根本不知道怎么吃。还有我们部落的苦苦鱼,那么好吃,就因为我们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么多年才吃上他们。如果不是神农使者一眼就看出问题在哪,我们现在还吃不上呢!”
“没错,神农使者的知识可是像森林一样广袤,像银月一样耀眼,要说她是骗子,怎么可能!”
……
黎溪禾站在台上,听到黑日的指控,眼中却没有半分慌乱,反而闪过一抹趣味。
她看了一眼身侧的苍夜,发现他周身气息骤然一沉,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连她都有些感受到了。
因为黑日提到的“从丛林捡来的雌性”这句话,明显触及了只有少数人才知道的秘密。
她被苍夜从丛林救回的事,只有银山部落和狐烬、佘雾知道。
现在黑日能当众提起,必然是有人泄了密。
她脑海中迅速过滤着可能的人,但找了一圈,都觉得不太可能。
苍夜和佘雾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二人眼底都是寒光。
而其余银山部落的人,他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随后便是怒不可遏。
大家的脑子已经开了智,稍一思考,也知道了肯定是银山部落的人说出去的。
距离黎巫医突然出现在他们部落,已经过去快半年了,他们其实都快忘了黎巫医原本是被苍夜首领从丛林里救回来的。
但是,银山部落怎么可能有人会背叛神农,投靠黑石?!
这让黎巫医以后怎么看他们,怎么信任他们!
不少人当即咬牙切齿地,暗暗发誓但凡能抓到那叛徒,非得将他大卸八块,丢进河里喂水兽不可!
就在此时,黑石部落的人中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个被兽皮袋子蒙住头、手脚被绑得严严实实的人,被粗暴地推搡着丢到人群前方。
黑石兽人冷笑着,粗暴地扯下了那人套头的袋子,袋子下面,露出一张满是恐惧和伤痕的脸。
他嘴里还塞着东西,黑石兽人又粗鲁地拔下了堵住他嘴的兽皮。
众人定睛一看,瞳孔骤缩。
那人竟是银山部落的前任巫医——洪一!
洪一居然没死?!
要知道,洪一可在寒冬最冷的时候,被银山驱逐出去的,而且他当时极有可能感染了致命的水痘。
按理说,他早该死在荒野之中,可他如今不仅活着,而且身上虽有伤痕,但精神看起来不错,身上穿的兽皮也很好,显然是找到了落脚点,甚至活得很不错。
洪一被松开堵嘴的布条后,大口喘着粗气,眼中满是惊恐,身体微微发抖。
他扫了一眼周围熟悉的面孔,更是大惊失色。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敢开口。
洪一觉得自己真是倒霉透顶了。
他被银山部落逐出后,凭借从黎溪禾那里学来的半吊子医术,在路上救了一个鸟族兽人,随后又被对方带回了部落。
那部落离银山部落,甚至是这里都极远,他在那隐姓埋名,干脆改了名字,自称“黎一”。
因为他医术不错,很快就在那个部落混得风生水起,整个冬天都过得滋润无比。
然而,几个月后,他突然听到了神农使者的传闻。
他们说,那是一个皮肤白皙如雪的雌性,他脑海中当即就浮现出了黎溪禾的身影。
这片大陆上,除了她,哪里还有第二人拥有如此白皙的皮肤,如此丰饶的知识,和能起死回生的医术。
那段时间,几乎所有人都在谈论神农使者,谈论黎溪禾有多厉害。
他没忍住,开始吹嘘自己是神农使者的徒弟,名字中的“黎”字就是由她所赐,医术也是她教的。
为了抬高自己,他甚至说出了许多与黎溪禾有关的细节,烘托她的厉害。随着黎溪禾的地位越来越高,甚至还解决了虫灾天罚,他的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
周围都有不少部落慕名而来,就为了看看神农使者的“徒弟”长什么样子,医术有多厉害。
原本那部落离这里极远,消息应该不会传到这里才对。
但几天前,突然就冒出了一批人找上门,把他强硬抓走了。他的新族人想救他,还被重伤了。
这些人用袋子罩住他的脑袋,没日没夜地折磨他,向他逼问神农使者的消息。
起初他以为对方只是想找黎溪禾求医,后来才发现,对方只是想挖出不利于她的东西。
更可怕的是,对方甚至知道他原本的名字叫“洪一”。
洪一被折磨得受不了,只好将之前的事全盘托出,对方这才放过他。
甚至因他说得多,说得够匪夷所思,他们还给了他不少肉吃。
为了活命,他自然各种乱说,反正把黎溪禾说得越不堪、越无能,对方就越高兴。
此刻,黑石部落的人将洪一推到前面,冷冷道:“你们应该知道他是谁吧?”
然而,等了片刻,周围人却毫无反应。银山本就是小部落,除了周边几个部落外,旁人根本不认识洪。况且,周围的人大都被收编进了神农,谁会在此刻顺着黑石的心意,说出得罪神农的话?
那人见无人应声,狠狠踹了洪一一脚,怒道:“他就是银山上任巫医,洪一!台上这位自称神农使者的人,是银山现任巫医,黎溪禾!她根本不是什么神农使者,也没什么医术,只是认识几株草药罢了!你们都被她,被银山、丰泽、临水这些小部落骗了!”
话音落下,他满以为众人会恍然大悟,愤怒地围攻黎溪禾。
但预想中的哗然并未出现,全场诡异地安静。
甚至围观的人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中没有信任、没有错愕,也没有激动,只有一抹近乎漠然的嫌弃和厌恶。
像是在看一群无理取闹、可怜又可笑的蝼蚁。
他们怎么敢这样看他们!
“你们过来,就是要说这种鬼东西吗?”有人冷冷开口。
“真是浪费时间,别在这打扰我们学习医术了!”另一个人不耐烦地附和。
“就是,快滚吧,真是碍眼!”更有人直接开骂。
黑石部落的人万万没想到会是这种反应,气急败坏地将洪拉过来,怒道:“你们难道没有听见了,他们就是骗子,根本没有传得那么神的医术!”
“使者大人教我们辨认毒草,学用草药,还教我们处理伤口,这些难道也是假的?!”
“没错,你们黑石总是这样高高在上,以前把医术藏着掖着,其他部落的人病死、痛死,你们看都不看一眼!现在有人愿意把救命的本事教给我们,你们就跑来乱咬人?”
洪一也不是傻子,他眼看众人有胆子对黑石的人说这种话,当即大喊道:“救救我!我不是真心说那些话的!她就是神农使者,是神农部落派来拯救我们、教导我们的神使!是黑石的人天天折磨我,逼我说神农使者的坏话,我才会那么说的!”
他挣扎着在地上磨蹭,露出身上的伤口,声泪俱下:“你们看,是他们天天打我!如果我不那么说,我可能活不到今天!我的医术也是神农使者教的,她怎么会是骗子?!”
黑石的人气得七窍生烟,揪住他的领子怒吼:“你胡说什么,信不信老子现在就让你活不成!”
洪一立刻嚷嚷:“你们看!黑石部落的人根本不把人当人!”
那人更是气急败坏:“你不是说,就是因为他们联合起来把你逼走,你才离开银山的吗?”
洪一赶紧辩解:“是因为我做了错事,和神农使者没有任何关系!银山能留我一命已经很好了,神农使者那么厉害,怎么会浪费力气对付我这种人!”
黑石的人怒不可遏,抬手就要教训他,洪吓得闭紧眼睛。
然而下一秒,有人挡在洪身前,狠狠甩开那人的手,甚至将洪一拎了出来,松了绑,又对那群人冷喝道:“神农部落不是你们胡闹的地方!”
黎溪禾站在高台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觉得自己真是看了一场大戏。
她真没想到,洪一不仅没死,整个人似乎还大变样了。
但不得不说,洪一此刻做出了一个极其聪明的选择。
她缓缓起身,目光落在黑日身上,声音清冷:“黑日巫医,你是觉得,我故意不给你医治?”
黑日抬头看向她,剧痛几乎模糊了他的视线,呼吸急促,咬牙道:“不是吗?谁亲眼见过你救人?不过是认识几株草药罢了!你说得那么厉害,却不肯救我,不就是因为我是这片大陆最厉害的巫医,怕我好了之后,拆穿你的骗局。”
他喘着粗气,眼中满是痛苦与不甘:“你根本没有本事救人!”
到这一刻,黎溪禾算是彻底确定了。
黑日今天闹这么大一场,带着黑石的人冲进来砸东西,当众泼她脏水。
与其说是想要戳穿她、毁掉她,不如说他从头到尾,都只是在逼她出手救他。
逼她当众证明自己的医术。
逼她展现所谓的仁慈。
逼她在所有人面前,亲口承认能治好他,然后亲手给他医治。
今天所有人都齐聚在了这里,确实是个证明她医术的好机会。
黎溪禾垂眸看着他,目光清冷。
她清楚地知道,黑日的痛苦有多难熬,但她心中其实没有太多的同情。
不是她冷血,而是这个时代,治不好就是治不好。
筋脉一旦彻底断裂,别说这一无所有的远古,就算是在医术高度发达的后世,也未必能完全恢复如初。在什么都没有的情况下,她总不能拿他的命去赌一场注定失败的手术。
而且,他们以往任由人病死、痛死的时候,一直都不以为意,甚至对伤者的痛苦视若无睹。
说白了,就是刀子没落在自己身上,他们就永远不会觉得痛。
黑日享受着巫医的至高地位,却从未承担过巫医该有的责任,甚至仗着巫医的身份,肆意妄为。
黎溪禾的目光扫过台下所有人,最后落回蜷缩的黑日身上。
她声音清越,“你这伤,我治不了,也没人能治。”
“不过,我今天可以告诉你,为什么你治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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