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熹微一下子就愣在原地。
被宋逾嘴唇触碰过的地方好像凭空生出了一股细密电流, 从她的小臂快速爬到心口,所经之处散发出阵阵麻意。
令她忍不住在原地战栗。
宋逾见她不走,很是满意。将自己的脑袋靠在她胳膊上。
很是亲近地蹭了蹭。
从远处看, 他将整个人都埋进了她怀里。
温熹微目瞪口呆地想, 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从小到大,她除了抱过五岁以内的温栩之外, 还从未和男生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
不过,想到刚刚戛然而止的那一下, 好像现在这糟糕的姿势也算不得什么了。
那算一个吻吗?
温熹微想的越来越多, 脸也迅速地涨红起来。
像是个熟透了的桃子。
也不知道, 现在是她的脸更红,还是宋逾的脸更红了。
温熹微艰难伸出另一只手,安抚性地拍拍他。
她拿出自己以前哄还是小孩的温栩时的经验,声音轻柔:“没事, 很快就会好的。”
被她这样哄了几句, 宋逾果然稍微放松了些。
本来拽着她的那只手焊的紧紧的, 如今也隐隐有松动的态势。
温熹微喜出望外, 准备采取怀柔的政策,趁着他不注意慢慢把手抽出来。
可谁知, 她的手才滑了不到一寸, 又被紧紧抓住。
宋逾哑声道:“别走”
温熹微无奈地叹了口气。
实在是没有办法,天大地大, 生病的人最大。
她耐心地站在原地,继续等他放松。
宋逾闷哼了两声, 不再发出什么动静。
整个室内便瞬间安静了下来。
温熹微甚至能听到窗外汽车加速的声音。
于是,其他地方的感官就被无限地放大。
宋逾的体温实在灼人的厉害,透过两人的衣物, 在向她源源不断地传输着热量。
温熹微觉得自己有些快要喘不过气。
她微微侧头,目光便不可避免地落到了他抓着她手腕的那只手上。
修长、骨节突出、青筋浮现。
温熹微有些不合时宜地咽了下口水。
她和宋逾在这里僵持着,另一边,却忽然传来温栩的呼唤声。
“姐,你人呢,掉厕所了?”
温熹微这才如梦初醒。怕温栩担心,高声向他解释。
“宋逾病了,我来看看。”
温栩忙问道:“什么,放学的时候他不是还活蹦乱跳的吗。怎么会等等,严重吗?”
温熹微看了看怀里的宋逾,叹气:“好像是有点。”
温栩听出了事态的严重性,心里便也有点着急。
“你行吗?要不要我过去看看?”
目前的形势,的确胶着。
她动都动不了。
好像的确需要个帮手。
但温栩自己都还伤着,这个时候再把他叫过来,只怕作用聊胜于无。
更何况
温熹微的目光落在近在咫尺、神志不清的宋逾身上,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们俩现在还维持着这种尴尬的姿势。
要是温栩看到了,怕是想不误会都难。
到时候她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会一直被温栩调侃这是老牛吃嫩草的。
不过,让温栩只是单纯把药放到门口的话,应该也是可以的吧?
温熹微把目光放的更远。
等等,
不是,
这门怎么还大敞着?
她这才想起,自己刚刚推门之后看到宋逾这幅模样,实在太过惊恐。
没顾得上关门就进来了。
这下糟了。
绝对不能让温栩进来。
她思来想去的这一小会儿,温栩显然已经有些着急了。
温熹微已经听到轮椅在地面上行驶的声音。
她连忙出声:“没什么事,你别过来。你也是个病号,来了也是给我添乱。”
温栩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好吧,那你加油。我先回我房间了,有什么事还是要和我说啊。刚才你一直不出声,我真的要吓死了。”
温熹微胡乱应了他几下。
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她也觉得浑身有些僵硬酸痛。
她好声好气地和宋逾讲道理:“那个,宋逾,咱们能不能稍微活动一下。我实在是有些不舒服”
和烧的神志不清的宋逾讲道理,这显然是一件非常艰难的事情。
温熹微本来也没抱什么希望。
但在听到她“不舒服”那三个字的时候,他好像是真的听懂了她在说什么,禁锢着她的手明显松动了稍许。
温熹微大喜,小幅度活动了几下筋骨。
顿时感觉好了不少。
她有些无奈地想,宋逾的手劲怎么会如此之大。
若不是他放生,她怕是没有半分挣扎的余地。
只是,不知道这样的动作还要持续多久。
她正胡思乱想着,忽然感觉到手腕上的力道倏地一松。
眼前的宋逾竟是好像失去了意识一般,直挺挺向后倒去。
温熹微下意识想扶住他,却心有余而力不足。
一个刚成年男生的重量,岂是她单手能承受的。
手垫在他背后,她被他带着向后倾倒。
砸在柔软的被子里。
温熹微被迫靠在宋逾身上。她侧着脸,一头柔顺的头发铺散开来。
左耳对上的位置,刚好是宋逾心脏的位置。
她懵了几秒,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也迅速提升起来。
他们的心跳本来杂乱无章,像是两条交错的曲线。
但渐渐地,它们的频率趋于一致,渐渐重合到了一起去。
强劲、磅礴。
她离他实在太近,肌肤相贴之处,传来炙热的体温。
那紧实而流畅的肌肉线条隔着一层衣料,也清晰可辨,带着些少年人独有的蓬勃朝气。
宋逾又闷哼了一声,眼皮挣扎着似要睁开。
温熹微像只大惊失色的兔子一样,猛地抽手退后,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
尽管是特殊情况,但刚才肌肤相贴的触感还残留着。
让她不由得生出一种趁人之危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
现在他糊涂着还好,万一清醒过来,四目相对时该有多尴尬?
她头也不回地逃走。
*
好不容易逃离了宋逾的房间,温熹微却丝毫没有甩手不管的意思。
只是,她此时需要时间冷静一下。
她跌跌撞撞地跑到卫生间去,抬头与镜子里的自己对视。
头发被揉得有些散了,衣服上有宋逾钻进她怀里时留下的褶皱。
一双眼睛水盈盈的,脸更是有些红的可怕。
这幅形象,简直不忍直视。
她深吸一口气,掬起一捧又一捧的水往自己脸上无情地浇灌。
也不知道是泼到第几下,她脸上的热意才总算是有了消退的迹象。
温熹微双手向自己的脸上无情拍打了好几下。
停停停。
别再想了!
再这样拖延下去,不出去做任何解决措施,宋逾只怕是会烧的更厉害。
她冷静下来,迅速把凌乱的头发重新梳好,衣服也拽平,
确认自己的状态没问题之后,出了卫生间门,去找温栩。
温熹微语气平静:“宋逾发烧发的很厉害,你们俩这家里有药吗?”
温栩挠头:“至少公共场合没吧,我房间里也就有点治擦伤的药。我俩向来身体都挺健康的,有什么小病小痛的熬熬就过去了。上高三本来压力就大,毛病也多,这天天去医院得多浪费时间啊。”
温熹微无语。
她继续问温栩:“你知道宋逾家里人的联系方式吗?我看他烧的实在有些严重,已经有点不清醒了,可能得去趟医院。”
温栩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没听他说过。我们俩平时聊天其实不多,更是没聊过家庭情况。他好歹还知道我有个姐姐,我对他家可谓是一无所知。”
温熹微发愁:“那该怎么办?”
温栩想当然道:“虽然我病了,但这里不还有个现成的成年人你吗?”
温熹微回呛:“你没成年?”
温栩:“生理上成年一月有余,心理上十五岁。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男人至死是少年?”
温熹微忍住自己想要疯狂翻白眼的冲动,好脾气地
向他解释:“你现在帮不上我一点,凭我一个人也不可能把宋逾带到医院。这种想法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温栩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
“那你进他房间找下他手机,看看有没有他家长的联系方式?”
温熹微还真是佩服温栩这种随时随地异想天开的功夫:“这算侵犯人家隐私吧,而且,现代人谁手机没密码?”
看着温栩这副天真的模样,温熹微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懒得和他废话,她紧急在手机上下单闪送,买了些退烧药、布洛芬和退烧贴。
又问温栩:“宋逾的毛巾是哪一个?”
温栩提起精神:“卫生间那排挂钩里,靠左的是我的,靠右的是他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最右边那条?”
温熹微进到卫生间里面。
巾如其人,宋逾的毛巾如同崭新,规规整整地挂在挂钩上。
反观温栩的那些毛巾,松松垮垮,两边长短不一。一看便知是随手挂上就扬长而去的。
温熹微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她踮脚将宋逾的毛巾取下来,任由流动的凉水将其浸透。
耐心等待许久,她将毛巾拧得半干,将它叠成整整齐齐的长条,转身进入宋逾的房间。
宋逾正在床上静静地躺着,长睫轻阖,双手交叠着放在胸前。
一眼望去,显露出与平时清冷气质不同的乖巧。
温熹微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将毛巾覆在他的额头上,又用力按了按四角。
她低声道:“宋逾,你病得实在有些严重。我先给你冷敷冷敷,还买了药,希望你现在能稍微好受些。”
壮起胆子,她戳了戳他的手:“快苏醒一下,告诉我你家人的电话,我去联系他们,让他们来带你去医院。”
许是冰冷的毛巾为宋逾的额头注入了清凉,他好像清醒了几分,眼睫微微地颤动了几下。
他开口,带着几分恳求:“不去医院不要去医院”
这句话说完,又再无回应。
温熹微坐在他身边,苦思冥想如今的情况究竟应该怎么做。
其实,如果真的非要去医院,她叫个救护车,或者临时把父母或朋友喊来支援,也不是不可以。
但问题就在于,宋逾如今的状态,显然无法清晰向她说出他家里的联系方式。而他本人又对去医院这件事表现出了有些明显的抗拒。
她思来想去,终于想出了一种完美的方法。
当机立断,她走到客厅去,给王黎打电话。
“妈,我今晚就不回去了。”
王黎在电话那端惊讶地问道:“怎么了?”
温熹微叹了口气:“不是温栩,是他室友。他突然发高烧了,有点严重。也问不到他家人的联系方式,我总不能这样一走了之。”
王黎很是能理解女儿的这份善良:“那你注意安全,晚上睡哪儿啊?要不和温栩一起睡?”
另一边,一直在竖着耳朵听外面动静的温栩也出了声:“姐,你真要留下来?”
温熹微先短促回了温栩一个“嗯”,又否定了王黎的建议。
“算了,我和温栩都多大了。这样多少有点不合适。再说了,您也知道我睡相不老实,动不动就是个三百六十度旋转。温栩还伤着,再把他踢得伤势更重还得我照顾,多麻烦。”
王黎想想,觉得温熹微说的也有道理。
“那怎么办呢?”
温熹微:“我在沙发上窝一晚就行了。反正也就这一晚,将就将就。也方便我去查看他室友情况。”
王黎见温熹微心里已经拿定了主意,不再说什么。只是让她第二天早上回来之后再好好补觉。
温熹微挂断电话,去温栩房间向他要来个备用枕头。
顺便嘱咐他几句:“你给我好好写作业。要是等会儿我过来的时候看到你在摸鱼,肯定要好好收拾你!”
温栩也并不是个不识大体的人,赶快承诺道:“绝不给你添麻烦!”
温熹微这才放心地走到客厅里去。
温栩那条惯用的小毯子此时还在沙发角落静静地躺着,叠的方方正正,一看便知是谁的手笔。
温熹微将自己的小窝粗略布置了一下,就准备去看宋逾现在是什么情况。
正好这个时候,她买的药也到了。
开门接过骑手给她的袋子,温熹微径直往宋逾的房间走去。
她不似上次那般慌张,心神稍定,他室内的布置便清晰地映入眼帘。
墙面与床品皆是无杂色的灰,透露出一种严谨的性。冷淡风。
书架上书籍按高矮与色系严格排列,桌面上一盏台灯线条笔直。
他所有的东西都无比整洁,就连充电线都规整地缠绕成圈。
整个空间洁净而利落。
温熹微想起温栩那狗窝一样的房间,心中更加感慨。
宋逾此人,简直就是小说里的那种完美男主人设啊。
她将他书桌前的凳子小心翼翼的挪到他床前,自己轻轻坐了上去,探出身子去观察宋逾的情况。
他呼吸已经基本平稳了下来,看起来像是已经睡着了。
温熹微伸手触碰他额头上的毛巾,发现已经不再冰凉。
她轻轻将它揭下来,用卫生纸将宋逾的额头擦干。
等待片刻,她的手背覆上他的额头。
与之前相比,温度是稍微降下来了一些。
温熹微撕开装药的袋子,从里面取出一片退烧贴,给他贴上。
她准备耐心等他稍微好一点,再给他喂药。
她靠在宋逾的椅子上,终于能稍微放松一点。于是整个人都松懈了下来。
于是,刚刚的那几幕,好像又在她面前重现。
他略显强硬地抓住自己手腕;他嘴唇轻轻掠过自己的小臂;他和她的心跳交相辉映。
温熹微的脸像是瞬间腾起了两朵火烧云。
可自己也没发烧啊,她绝望地想。
她在这里心烦意乱,有点想自己先出去冷静冷静。但床上的宋逾却动了几下,隐隐有要醒来的迹象。
温熹微还是不敢离开。
思来想去,她的心情还是混成了一团乱麻。
温熹微决定寻找外援。
她想起了自己的大学同学于聆。
自从那天她辞职给于聆发了条消息之后,两人倒是许久都没有聊过天了。
都在忙各自的事。
于聆的感情经验相当丰富。她只谈身材好的大帅哥,基本年龄都不超过二十五岁。
她一定比自己要懂得多。
温熹微:【十万火急,有事要请教你!】
于聆:【?】
于聆:【说。】
温熹微:【我有一个朋友,她最近认识了一个比她小很多很多的帅哥。又因为某种不可抗力和帅哥有了些亲密接触。现在非常心烦意乱。该怎么办?】
于聆:【哟,我们家这千年的铁树开花咯?】
温熹微:【】
她果然还是瞒不住于聆这狐狸。
于聆:【那又有什么关系,年龄根本就不是问题。上啊,享受大好青春。反正男人也就那几年还行。小帅哥今年多大?】
温熹微:【十八。】
于聆:【哟,男大啊。我们家小熹微还真是一鸣惊人呢。】
温熹微:【呵呵,人家在上高中。】
于聆:【?】
温熹微:【我弟室友。他生病了我照顾他。意外有了些肢体接触。】
于聆:【诶哟,你可以啊。已经在犯。罪的边缘游走了。】
温熹微:【】
她努力向于聆解释。
【他和小说里的男主很像,很优秀。但毕竟和我年龄差的太多了,我一点都没有往那方面想过。不然就真成犯。罪了。人家肯定也没有这个意思。】
【但今天被迫离得这么近,我心里未免就有了些小涟漪。不知道怎么解决,这不就来问你了嘛。】
于聆懂了。
其实,她倒觉得这没什么,看看美色罢了。万花丛中过,一片叶不留。
奈何温熹微道德感实在太高。
她做生意做多了,话术一套一套的,张口就来。
【行,没问题,那我开始了。】
温熹微满怀希望:【嗯。】
于聆直接给她甩来几条
长语音。
温熹微不敢在宋逾面前外放,只得偷偷摸摸转起了文字。
“其一,此男如今刚刚成年,心智应该还不成熟。我这几年,偶尔谈几个男大,都不会谈男高。整天就知道埋头学习,满脑子就是教室里那点事,性子多无趣啊?我不认为他是什么好的恋爱对象。”
“其二,正如你说,你们俩年龄差的这么大。你想想,他换牙的时候,你身高早就定型了。你豆蔻年华,人家乳臭未干。”
“其三,你对人家也没那个意思,人家对你也没有。这次纯属意外。你要是心里有了什么小九九,要是被他看出来了?你俩以后还怎么相处?”
第一点温熹微并不是很认同。
她觉得宋逾其实还是挺成熟的。
第二点是既定的事实,她接受。
至于第三点
温熹微光是想想,就觉得可怕。
天哪,幸好如今这大错还未酿成。
温熹微想,自己本来就从未把宋逾当成过恋爱对象的备选,而只是一个小说男主的代餐。
如今近距离接触,她的道心确实不应该如此动摇,而是要抱着纯粹欣赏的态度去看待才对。
她感激地向于聆道谢。
【太谢谢你了大师,我已顿悟。】
于聆:【你这种老是冒粉红泡泡的毛病,显然就是因为恋爱太少导致的。】
于聆:【我建议你多谈几次。】
温熹微:【?】
温熹微:【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眼光太高,找不到喜欢的人啊】
于聆认真地给她出着主意。
【要不,你没事就来我咖啡店看看?这里有格调的帅哥倒是还挺多的。你看上哪个,就去要微信呗?】
温熹微大惊失色:【我可没这么勇!】
于聆:【哦,那我帮你也行。老板亲自下场,够有面吧。】
温熹微:【】
温熹微:【算了吧,以后我可能也没时间。】
等温栩稍微好一些,以及忙完周怀远的工作之后,她也该静下来想想,自己未来该怎么发展了。
和于聆聊完,温熹微觉得自己已经彻底清醒了过来。
她由衷道:【真的谢谢你,回头我请你吃饭。】
于聆:【好哦,希望你不要只是说说而已。】
两人的对话就此停止,温熹微放下手机,感觉到有一道无法忽视的视线正落在她身上。
她向床上看去。
宋逾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此时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温熹微大喜道:“你醒了!”
宋逾张了张嘴,却还是没有开口。
温熹微注意到,他的嘴唇干裂,上面还有许多细小的口子。
隐约是要流血的征兆。
她连忙道:“我去给你拿杯水,先润润嗓子,再把药吃了。”
她出了他房门,摸了摸茶几上之前那杯水的外壁。
已经隐隐有些凉了。
重新去厨房倒了杯热水,再用纯净水兑成合适的温度,她重新坐到宋逾的床边。
又拿了一个不锈钢的小勺。
见宋逾有点想要强撑着坐起来,她连忙劝住他。
“没事,你先这样就好了。”
宋逾用雾濛濛的眼睛看着她:“抱歉。”
温熹微体贴地笑道:“没事,每个人都有生病的时候。”
她搀着宋逾,将枕头抬高了些,垫在他背后。让他勉强坐起来。
然后,用勺子舀起杯子里的温水,一点一点地喂着他。
以前她高中的时候生病,王黎也是这样悉心地照料她。温熹微认为自己多少还是有点经验。
宋逾轻垂着眼眸,像是刻意躲开了她的眼睛。只是小口小口地喝着她喂给他的水。
他真是个好照顾的病人。
温熹微庆幸地想。
宋逾乖乖地喝着,她便也机械地喂他。
思绪在不知不觉中就已经飘向远处。
刚刚,他到底是在为了什么道歉?
是因为她在照顾他,还是因为
他还依稀记得刚刚的事情?
直到一杯水少了大半,温熹微才恍然回过神来。
她就着刚才端来的水,小心地将已经拆开的药片喂到他唇边。
宋逾顺从地低头,将药吞下。
温熹微拿着空的杯子起身,嘱咐宋逾道:“那你先好好休息。我今晚不走了,留下来照顾你。”
宋逾的眼睛缓慢地眨了两下,像是在艰难地思考。
“不用了,实在太麻烦你。”
往日里宋逾总是一副冷清面色,此刻见他反应迟钝,温熹微心头一动,莫名觉得有些可爱。
她安抚性地拍拍宋逾的头。
“行啦,不用客气。病人最大。这小小一个房子里住了你和温栩两个大病号,我怎么忍心走呐。你快闭上眼养养神,等会儿我再来看你的情况。”
宋逾听着她的脚步声远去,直至消失。
他的额头似乎还残存着那一抹的温存。
独属于她掌心。
他想起她刚刚那带了些玩笑的话。
所以,温熹微这是把他当小孩了吗?
眩晕的脑袋不允许宋逾再作多想,他眼帘沉重,很快又昏沉陷入睡眠。
*
宋逾从小就最讨厌去医院。
并不是因为他害怕针头或者穿白大褂的医生。
而是害怕麻烦别人。
母亲常年忙工作。不是在开会,就是在外地。
她在力所能及的时候会放下手里的工作,带着宋逾去医院。
可即使是在等待抽血结果或者排队取药的时候,她也会在手机上处理着工作,或是接听别人打来的电话。
宋逾当然理解母亲。
可越是这样,他却越觉得,自己是否阻碍了母亲前进的步伐?
久而久之,他有什么小病小痛便也自己忍着,不会轻易告诉周秋心。
上述还是周秋心有空的情况下。
若是她没有空,宋逾的症状又实在不轻,她便会拜托其他人带他去看医生。
有时是她的同事,有时是托管班的老师。
更有甚者,实在找不到人的话,她会花钱找人陪他去。
虽然面对小朋友,他们并不会表现出什么不乐意。但宋逾心里却清楚,他们一定是有些不情愿的。
更何况,又让母亲欠他们人情。
他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所以,他形成了惯性,本能地抗拒去医院这件事。
温栩骨折的那次,温熹微赶来之后一直在骂他。宋逾本以为她也觉得这件事很麻烦。
但很快他便看懂,温熹微只不过是表面嫌弃而已,内心却还是很心疼温栩。
他每天和他们俩走在一起,听着姐弟俩打打闹闹,虽然面上没什么波澜,但心里却是感触颇深。
这是多么幸福的家啊。
宋逾从不怀疑母亲对自己的爱,但他一个人久了,早已习惯了自力更生的模式。
这次生病,他本也想着自己捱过去就好了。
却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恍惚之中,他本能地想要向他人求助,但却又忽然意识到,自己如今是在和室友两人的合租房里。
温栩腿还伤着。
他们二人向来都秉着井水不犯河水的原则,从来不进对方房间。
即便是如今多了个温熹微,她也相当有分寸感。
宋逾摸了摸自己烫的惊人的额头,心想,还是自己熬过去吧。
意识逐渐涣散,后面发生的事情在他脑海里如浮光掠影。分不清是生出的幻觉,还是真真切切能触碰到的现实。
纤细的手腕、温暖的怀抱、她发尾淡淡的香气
如罂。粟般诱人。
零星的片段在他脑海里跳跃,像是欲带着他冲破黑暗的引领。
他终于醒了过来。
好像不是幻觉。
她真的在。
刚刚梦里忍不住去触碰,之后却又觉得很冒犯的那个人。
此时就恬静地坐在他的床前。
温熹微低头看着手机,唇角微微扬起,像是刚刚解决了什么天大的困惑。
她怎么会出现在他的房间里?
宋逾凝神看了她一小会儿,她便注意到他的视线。
目光相触的那一瞬,宋逾注意到温熹微的眼里闪起点点喜悦的星芒。
“你醒了!”
他过了许久,方哑声道:“抱歉。”
她给他喂完药后,他又陷入沉沉的睡眠。
只是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一只温软的手小心触上他的额头,或是体贴地替他掖掖被子。
就像是,永远都不会离开他一样。
*
辛苦照顾了宋逾半个晚上,他额头上的热度始终在平稳地消退。
温熹微这辈子除了偶尔看小说看的上头,还没熬过夜。这次纯属是破天荒。
就算是看小说,那也是精神上高度兴奋,身体上倒不怎么累。
因此,在消耗了大量体力后,她便窝在沙发上沉沉睡去。
这一觉也不知睡了多久,她被客厅里的低语吵醒。
温熹微睁开惺忪的睡眼,迎上已经装备齐全的宋逾与温栩。
温栩刻意压低声音,满怀疑问地问宋逾:“你真要去上学?”
宋逾:“嗯。我今天差不多好了。”
温栩显然不相信,音量有些不受控制地微微抬高:“你确定?虽然我没看到你昨天晚上怎么样,但我姐都自愿留下来照顾你了,应该病的很严重吧?怎么,这一晚上就康复了?医学奇迹?”
宋逾轻垂眼帘,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在唇前比了个“嘘”的手势。
温熹微忙坐起来,将自己略显凌乱的头发稍微梳理了几下:“没事,我醒了。”
两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望向她。
温熹微对着他们尴尬地笑笑,连忙问宋逾:“你确定要去上学?”
宋逾温声道:“我没那么烧了。”
温熹微才不信他这话。
她赶紧套上拖鞋,走到他面前去。
用执拗的眼神看着他,伸出一只手。
宋逾足足比她高出了一个半头。
温熹微用力伸出手臂,也只能勉强触碰到他嘴唇的位置。
他从善如流,轻轻向前弯了弯腰,温顺地将自己的额头贴到她的手上。
温熹微觉得,果然没有之前热了。
她将手重新贴回自己的额头,用力压了两下,又试了试温栩的。
感觉宋逾还是比他们俩的体温要稍微高上一点。
温熹微急道:“你给我站在原地。我去拿体温计。”
宋逾无奈道:“要迟到了。”
温熹微被他气到:“上学上学,命都快没了还上什么学?你今天好好休息,我让温栩到了给你请个假。”
宋逾望着她嗔怒的模样,想了想,还是将自己的后半句话说了出来。
“而且,我想把温栩送到学校去,让你好好休息。”
温熹微怔怔地看着他,有些说不出话。
宋逾继续道:“昨天为了照顾我,你肯定也没怎么休息好。”
温熹微内心感动,表面却仍是一副嗔怒的模样:“我又不是没熬过夜。你今天给我好好呆家里。下午我接温栩回来的时候必须看到你在家!身体最重要啊。”
宋逾思考几秒,低声道:“嗯。”
温熹微成功阻止了宋逾的逃跑计划,很是得意。
推着温栩上学的路上,她很是欢快地哼着小曲。
温栩阻断了她的哼唱:“姐,我觉得你怪怪的。”
温熹微被他骤然打断,心情很是不爽。
“哈?”
温栩突然说这话,她还觉得他更奇怪呢。
她问温栩:“细说?”
温栩掰着手指分析道:“你对宋逾好像很是上心。初次见面就专门给他带礼物,走在路上和他说的话比和我说的话都多,他生病了你还衣不解带照顾他。这难道不奇怪吗?”
温熹微笑盈盈地:“诶,你吃醋了?”
要是温栩现在腿脚还灵便,他一定已经从轮椅上蹦下来了。
可现在,他只是在轮椅上直起了身子,嘴硬道:“怎么可能!”
刚刚在家里磨蹭许久,如今还真的是要迟到了。
温熹微脚下步履不停,口中飞快地向他解释。
“带礼物是基本礼貌,说话是闲的无聊,照顾他是人道主义。以上,你有意见吗?”
温栩:“没有。”
温熹微:“那我这些举动合情合理。”
温栩:“”
温熹微继续道:“再者,我有一个人挺好但事着实不少的弟弟。宋逾与你年龄相仿,还比你懂事乖巧。我产生一些慈祥的爱怎么了?”
温栩认真想了想,还真的被她的思路带了进去。
但他还是忍不住阴阳怪气:“你在外面有好弟弟了,就把自家这个完全忘了是吧。”
温熹微赶紧道:“我不是,我没有。”
她又继续补充:“再说了,如今是特殊情况,你受伤了。等你伤好了,我就不来你们这房子了。到时候不也见不到他了?”
温栩“哼”了一声,表示满意。
*
好不容易把温栩这尊大佛送到学校去,温熹微方才卸下一口气。
整整十几个小时,她都一直强打着精神,也不觉得有多累。
但如今所有任务都已完成,她一下子放松下来,瞬间觉得自己腰酸背痛。
强撑着回到家,温熹微倒头就睡。一口气睡到下午三点半。
醒来时顿觉神清气爽。
已经周六,王黎和温江都休息在家。
见女儿一回来倒头就睡,他们便知道她已经很累,也没去打扰她。
温熹微打着哈欠出了房门,进卫生间洗漱。感觉自己身上的疲惫已经一消而尽。
她护肤的时候,王黎也走进卫生间,亲昵地搂住她的肩。
“好点了吗?”
温熹微将润肤霜往王黎的脸上抹了两道,俏皮道:“我没事。就是照顾病人有点累,休息会儿就好了。”
王黎用两只手将女儿的脸固定,轻轻地转过来。确认她气色还不错,这才放下心来。
她转而询问温熹微宋逾的情况。
“温栩室友怎么样?”
温熹微叹了口气:“今天倒是比昨天好多了。就是让人操心的很。今早要不是我拦着,差点就去上学了。”
王黎若有所思:“刚好你爸今天下午在家,等会儿让他熬点山药排骨汤,你接温栩的时候带过去。出门在外,孩子也不容易。”
她看着温熹微忧心忡忡的模样,打趣:“温栩受了次伤,没想到你还因祸得福多了个弟弟。”
温熹微笑道:“小孩乖,生病了也让人心疼。再说了我这么善良,还不是跟您学的吗?”
王黎将脸上的润肤霜抹开,无奈地冲女儿笑:“油嘴滑舌。”
在家里吃完晚饭,温熹微带上保温饭盒,悠悠然去接温栩。
顺利接到温栩回家,她故意没有拿钥匙开门,而是在门上敲了几下。
宋逾应声开门。
对上他明显好了许多的脸色,温熹微十分得意。
她将温栩推进室内,献宝似的拿起挂在他轮椅把手上的冬瓜排骨汤。
“惊喜!你们俩都有哦!”
将温栩推到餐桌旁后,温熹微将保温盒放在桌子上,小心翼翼地拆着。
温江打的结相当紧,温熹微拆了许久,仍没有拆开。
宋逾一到家就先进了他自己的房间,换了套柔软的家居服出来。
见温熹微有些吃力,他忙走过来帮她。
他的手机便顺手放在了桌上。
是离温栩很近的位置。
宋逾三下五除二就解开了温江系好的结。
温熹微和他很有默契地一人从保温盒里拿出一个饭盒。
宋逾问:“你呢?”
温熹微:“你们吃,我在家早吃过了。”
宋逾这才放心。他见温熹微已经把她拿着的那份饭盒递给了温栩,便从善如流地将另一份饭盒拿去。
他在餐桌的另一边坐下,正是温栩的对面。
温栩早已迫不及待打开饭盒。
宋逾起身,去卫生间洗手。
他刚拧开水龙头,将洗手液在掌心揉出泡泡,放在温栩附近的手机就响了。
温栩高呼:“诶诶,你电话!”
宋逾没加多少联系人,实在想不出来会是什么人给他打电话。
想来,应该也不是
什么要紧的事吧。
他扬声向温栩道:“你接就行。”
温栩:“啊?”
宋逾:“开免提就行。”
温栩点头,按下接听键。
电话里,中介小王包含激情的声音传来。
“诶,小宋,我终于找到一套适合你的房源了!面积大,采光好,保准你满意!”
温栩:“?”
温熹微:“?”
宋逾:“”
第16章 不舍
温栩实在太过吃惊, 面对小王的一番话,他理所当然地选择了沉默。
电话那头,小王还在继续激昂地推销房源。说的久了, 却也始终得不到回应。
他又挣扎了一番:“小宋?小宋?”
温栩慌乱地“啊?”了一声。
小王震惊道:“你不是宋逾?难道我打错电话了?可他给我的就是这个啊!”
温栩还想说些什么, 可小王已经匆忙地挂掉。
宋逾一脸平静地擦干手,从卫生间里走出来。
温栩震惊的下巴都快掉了下来:“你你你你要搬出去吗?”
温熹微也有些吃惊地看向他。
宋逾想起来了, 这应该是他之前联系过的中介之一。
只是他忘记告知对方,自己已经没有换房需求。
他当然可以用对方纠缠这种借口掩饰过去, 但却并不想撒谎。
“之前确实有这个打算, 不过现在没有了。”
温栩瞪大眼睛, 还想说些什么。
温熹微手疾眼快拉住了他的衣角,阻断了他要说的话。
她笑道:“先吃饭。”
饭桌上,山药排骨汤正源源不断地散发着香气。
排骨的醇厚肉香与山药的清甜气息交融在一起,是熨帖肠胃的家常味道。
温栩的注意力瞬间被吸走。
他三下五除二便喝完了, 对面的宋逾还在那里小口地啜饮。
温熹微见状, 赶紧道:“我送温栩回房间写作业。你慢慢吃啊, 等会儿我出来收拾就可以了。”
她推着温栩迅速进了房间门。后者甚至还在擦嘴, 连纸巾都没放下。
他小声嘟囔着反抗她,竟也没有任何效果。
将房门关上, 温栩有些惊异地问她:“不是, 你急什么?”
温熹微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无奈地看着他:“防止你问出什么你不想听的话。”
温栩:“啊?”
温熹微:“宋逾当初能选择住进来, 肯定是因为这里硬件设施还不错吧?”
温栩点头:“嗯。”
温熹微:“那么,硬件设施没有问题。问题就只能出在软件身上了。”
温栩:“什么软件?你在说什么?”
温熹微:“答案只有一个。令他受不了要搬出去的, 就是你。”
温栩单手撑着脑袋晃了晃,觉得她说的也确实有道理。
“好像也对。反正他一直看不顺眼我。应该也忍我忍得挺久了。”
温熹微虽然觉得自己的推断并没有问题,但还是觉得有些讶异。
“我还是想不通, 他看不顺眼你这个结论是从何得出。”
温栩:“?”
温熹微继续道:“经过我这么多天的观察,你们虽然也算不上多么要好的朋友,但关系也不差吧?他可是为了你每天早上推迟上学诶。”
温栩:“他善良,和他看不惯我是两码事。”
温熹微安抚着弟弟:“你别多想。我就胡说几句。兴许是你们家硬件哪里坏了。”
好不容易让温栩低落的情绪稍微缓和了一些,温熹微催着他拿出作业赶紧写,自己则出了房门。
她也觉得这事奇怪。为何宋逾前不久有搬出去的意向,如今又没有了。
温熹微觉得,作为温栩的姐姐,她有必要去问问宋逾大致的原因。
她在北京合租的时候,与其他租客都是素昧平生。连沟通都是通过房东拉的群。
甚至洗漱和出门,也会特意避开别人的时间。
因为不熟,所以遇到问题也可以理直气壮地说出来。
你回来的时候声响太大了、半夜能不能不要用洗衣机
诸如此类。
但温栩和宋逾的情况不一样。
他们本就相识,在学校里面也是低头不见抬头见。
宋逾要搬出去,一定是他在某些方面与温栩磨合不了。
就算日后他选择不搬走,问题也还是存在。
温熹微害怕他们两个之间会一直存在心结。
不仅宋逾住的不舒服,温栩的心态也会受到影响。
毕竟高三了,可经不起耽搁。
出了温栩房门,她看到宋逾坐在沙发上。
听到响动,他漆黑的眸子微抬,遥遥与她对视。
温熹微又往餐桌那边看去,发现宋逾已经把饭盒重新放回了保温袋。
还贴心扎了个漂亮的结。
她明白他的意思,也向沙发的方向走去,坐下。
和他隔了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
她刻意开了个玩笑缓和气氛:“你在等我?”
出乎意料地,宋逾轻声应她。
“是。”
温熹微:“诶?”
宋逾:“我能看出来你有些话想问我。”
见他已经看了出来,温熹微便也不再铺垫。
“你想搬出去,是因为温栩吗?”
宋逾轻垂眼帘,像是一种默认。
温熹微叹气,她就知道如此。
“温栩虽然是我的弟弟,但我对他也没什么滤镜。我知道他性子大大咧咧,说话不过脑子,还丢三落四。你们相处肯定有不少矛盾。”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真的受不了他,也没有必要为难自己。毕竟接下来还有好几个月才高考。我肯定是希望你们俩心情都不要受影响,平稳度过。”
她一脸真挚,是诚心诚意在为两个人着想。
觉得他搬出去是件好事。
宋逾微微侧头,望着她的侧脸,闷声道。
“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温熹微:“?”
她好奇地问他:“为什么?”
宋逾没有避开她明亮的目光,而是迎了上去。
“因为,温栩也带给了我很多珍贵的东西。”
她是最重要的那个。
即使只能默默仰望,他却还是因为能够和她接近而欣喜万分。
哪怕只有一瞬。
在放弃了搬走的打算后,宋逾也曾认真思考过自己这个决定做的是否合理。
他回想起过去自己和温栩相处的点点滴滴。
温栩是有些不拘小节,比起那些相敬如宾的室友,确实显得不足。
但与他合租,倒也有别样的好处。
他一兴奋起来总是叽叽喳喳的,让整个屋子都洋溢着欢快。
这份生机,常常让宋逾恍惚间感到一种莫名的温暖。
他逐渐意识到,自己内心深处,还是不愿搬走。
温熹微本还等着宋逾继续说下去,却发现他并没有再开口的意思。
就这样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她没听懂,不过也大致明白了宋逾的意思。
他应该在那之后发现了温栩的什么闪光点,所以回心转意。
温熹微颇有几分欣慰。
自家这个朽木,看来还是可雕的。
话说开了,她便也不在这个问题上一直纠结下去。
温熹微转而问宋逾一个她疑惑了许久的问题。
“不过,我还真的有些好奇,你们俩刚开始合租是为什么呢?”
宋逾努力回想起当时的情况。
*
宋逾从小到大一直住校。对于和好几个人同在一个空间的行为本来早已习惯。
但上了高三之后,一切都变了。
兴许是学习压力太大,宋逾觉得,自己已经到了精神衰弱的地步。
他开始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有时还会耳鸣。
夜晚,再微弱的光源,或是室友稍微重些的呼吸声,都会成为他失眠的来源。
宋逾也曾克服恐惧,独自一人去医院向医生描述现象。可得到的却是匪夷所思的答案。
医生根本查不出什么,直言他这是压力太大。
神经性的原因。
既然找不到解决问题的方法,那便只能阻断问题的传播路径。
宋逾开始寻找房源。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很快就寻觅到了一套自己很满意的。
就是如今荆都花园的这套两居室。
但房东提出了一个条件:房子只接受整租,不允合租。
毕竟在这之前,他都是直接租给一家子的。
如果宋逾想租,必须自己找齐室友,并以他的名义统一签合同、统一支付每月租金。
宋逾在学校一向独来独往,没什么熟稔的人。
况且,大多数同学要么住校要么走读,他也不知道谁目前有和他一样的需求。
拖延了几天,房东表示,还有一家对他的房子十分心仪。
要是宋逾再定不下来,他就要把房子租给那家人了。
就在宋逾焦头烂额之时,他得知隔壁班的温栩同样也有这个需求。
宋逾其实对温栩并没有多少印象。
他只隐约记得温栩那头张扬的小卷毛,以及爽朗的笑声。
但既然刚好撞上,他便主动去找了温栩询问。
原来,温栩家离学校远。父母虽然每天接送,却还是要花上不少时间。
温栩每天早出晚归,觉得这还挺浪费时间的。
况且,他也不想这么麻烦自己的父母。
于是,便逐渐也起了搬出去住的打算。
宋逾与温栩一拍即合,定下了这套两居室。
温栩醒着的时候是稍微欢快了些,但他一般十二点半就已经入睡。
而宋逾要到凌晨一点。
因此,在睡眠方面,温栩对他的影响属实不大。
搬到合租房里后,宋逾的睡眠质量直线上升。
他和温栩也没那么熟,对这个室友还是比较满意。
然而不知从何时起,或许是两人足够熟稔之后,温栩那份不拘小节的生活习惯便显露无遗。
渐渐地,宋逾感到有些难以忍受了。
*
当然,宋逾只给温熹微讲到了两人开始合租的部分。
温熹微很是感慨:“那你们俩合租还确实挺凑巧的,也算是缘分。”
至于宋逾有些想搬出去的原因,即使他不说,她都能猜到一些。
她决定回去之后和温栩聊聊。
温熹微正起身,准备离开,就听到宋逾叫住她。
“你的问题问完了,那该我了。”
温熹微惊异地回头,对上他深邃的眼。
她好像从其中看到了几分不舍。
“等温栩伤好了,你还会来吗?”
第17章 约定
温熹微有些艰涩地问:“啊?”
按照常理说, 确实是不会了。
她也没有任何理由,整天出入他们的房子。
他们应该都清楚。
宋逾此时问她这个,又是什么意思?
温熹微忽然有种错觉。
她感觉, 宋逾有点像她在路边遇到的小狗。
只是萍水相逢, 但她离开时,他却用湿漉漉的眼瞧着她。
也没有过多的语言, 但表达的东西谁都清楚。
不希望她走。
小狗此时正不自然地抿了抿唇。
“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上次在学校优秀毕业生光荣榜上,看到了你的名字和照片。以后想向你请教些问题。”
温熹微脑海里瞬间浮现起祝汐越和她的对话。
祝汐越:【我觉得, 他有很大可能性看到你这张照片哦】
原来他真的看到了。
她脸上浮现出一个不自然的笑意:“嗯?什么问题?”
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宋逾垂下眼眸, 有些受伤的模样:“我在班上也没什么要好的朋友, 有课业上的问题都只能积压在心里,也不敢问老师。感觉这样长久下去不太好。偶尔能问问你题吗?”
温熹微食指迟疑地指出,惊异地伸向自己。
“我?”
她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我毕业都多少年了,早把高中知识忘掉了, 别这么相信我啊。”
宋逾睫毛轻轻颤了颤。
“我相信你。”
温熹微被他这句话惊到, 下意识地微微张口。
回神过来, 她居然后知后觉地有些心疼宋逾。
她与他接触久了, 知道他只是表面冷冷清清,内心却是个柔软的人。但一般人往往在初期与他接触的时候, 就会被他的冷脸与生人勿近的气质吓退。
温熹微有些松动:“你选科是什么?”
宋逾:“物化生。”
温熹微奇道:“我也是诶。”
她家里也不怎么缺钱, 只是大学时想尝尝自食其力的滋味,便在课业不忙时接过家教。
如今想来, 那段经历让她并非毫无经验可言。
思考这件事的可能性,温熹微给他一个大致的定论。
“这段时间我倒是可以, 只是我们俩也就早上能见到,晚上你晚自习回来的时候我都走了,也没什么时间给你讲题。”
“等温栩腿好了, 我应该也要忙自己的事情了。到时候可能一两个月过来一次看看他,你看你能接受吗?”
宋逾并没有迟疑几秒,就坚定地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这段时间我每天把自己不会的题记录下来,到周五晚上放假的时候统一问你。”
“以后一两个月一次我也可以接受。”
速度快到,让温熹微有些怀疑,他早已经想好了该怎么说。
他话已经说到这份上,她也并没有什么不情愿,便坦然接受。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
眼波一转,她同宋逾开了个玩笑。
“那课时费怎么算呢?你不会是要白。嫖我吧?”
说完这句话,她才发现好像有隐隐的歧义。连忙轻咳一声,继续说道:
“毕竟我带过的学生都是好评。我也可以勉强称作名师吧。”
宋逾依旧没有半分犹豫。
“我按市面课时费给你。再高点也可以,你定就行。”
温熹微连忙摆摆手:“别,我就开个玩笑。”
这种事情,一般来说当然是要算清。
但温熹微却隐隐觉得,和宋逾谈金钱,有些奇怪。
看在他在最近这段时间帮了温栩很多的份上,她觉得这份人情已经足够相抵。
宋逾内心却是有些隐隐的失落。
他从来没有想过不给温熹微回报。
更何况,他想借此机会加上温熹微。
他怕错过了这次,以后就再也没借口联系她了。
但他也没有执意如此,只是轻阖着眼,又快速思考出一个对策。
“那以后每周四早上和周五全天,我来接送温栩吧。你晚上过来就可以了。”
高中生的作息的确烦人。
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猫头鹰还晚。
他想让温熹微能多睡懒觉。
温熹微心里明白,宋逾一定要做出些什么来回报她。
于是,她便也十分良好地接受。
“没问题!”
她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将掌心朝着他。
“击掌为誓!”
小时候,她和温栩在吵架之后经常约法三章。用的就是这么一套。
宋逾举起自己的手掌,轻轻在她掌心碰了一下。
他的手宽大而温暖,落下来时,几乎将她的手整个裹住,严丝合缝。
温熹微这才意识到,他和温栩一样,早已不是需要用孩子气的方法去哄的年龄。
她收回手,放在自己的身后:“那就这样,我先回去了?”
宋逾:“嗯。”
他过了许久,方起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昨晚病的太急,今天又休养了一整个白天。他还没来得及整理自己的书包。
宋逾将书包拉链拉开,将下次不用带到学校的物品一样一样拿出来,先在书桌上整齐摆放好。
一张长长的成绩条在其中十分醒目。
上面显示了他的年级排名。
全校第七名。
*
“你怎么去了这么久?他和你说了我很多坏话吗?”
温熹微一回到温栩房间,他就这样迫不及待地问她。
温熹微失笑:“怎么可能?他没说什么。还夸你了呢。”
温栩目瞪口呆:“这怎么可能?”
温熹微认真点头:“实话如此,他的原话是,你带给了他很多珍贵的东西。”
温栩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有些不解:“不应该啊”
温熹微疑惑:“他夸你不是好事情?”
温栩也没再纠结,美滋滋道:“那是,我性格这么好。夸我不也是应该的?”
温熹微目瞪口呆:“人家都要搬出去了,你也不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还给你自得上了?”
温栩不以为意:“是因为生活习惯吧,能感觉到。不过,每个人都是有差异的个体,生活在一起有磕磕绊绊挺正常。既然他最终还是选择不搬,还说出夸我的话,这说明事情已经过去了啊。还提干嘛。”
温熹微万万没有想到,温栩居然也有他自己的一套法则。
还说的头头是道。
她有些不可思议地问道:“你就这么自洽?”
温栩一脸云淡风轻:“想那么多给自己添堵干嘛?”
温熹微一个抱枕砸到他身上去。
“行了,我觉得你还是反思反思自己吧。你那乱扔乱放的习惯我有时候都忍不了!”
*
第二天,温熹微带着自己已经做好的报告,准时赴了周怀远的约。
考虑到要去他的公司实地对谈,她重新找出之前上班的衣服穿上。
虽然只过了半个月,她却觉得恍若隔世。
周怀远在百忙之中,还专门抽出了时间下来接她。
他引着她上楼。
周怀远在南屿的新兴科技园租下了整整一层。
公司色彩简洁,装修大气。工位大而宽敞。员工们都各自在自己的工位上各司其职。
虽然不及温熹微之前呆过的两家大厂,却也别有一番气质。
温熹微压低声音,微微凑近周怀远。
“周学长这事业还真是蒸蒸日上。”
周怀远微笑,对她挑了挑眉。
“还差温同学一把火。”
温熹微笑着摆摆手:“谬赞了谬赞了,我最多算提供点小火苗。”
两个人说笑的模样尽收在员工的眼里。
周怀远先带着温熹微进了他的办公室。
落地窗畔是温润大气的胡桃木办公桌。一旁的真皮沙发组环绕着小茶几。角落几盏绿植郁郁葱葱。
正式,而又不失温度。
果然是周怀远的风格。
温熹微不由得感慨:“你这个办公室还怪气派,不愧是企业家。”
周怀远微笑着拉开与他椅子相对的那把椅子:“请坐。”
待温熹微落座之后,他才绕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见他又是一身西装衬衫,温熹微有些好奇地问道。
“像你们这种身份的人,是每天都要穿这种衣服吗?”
见了周怀远三次,他都是这样相似又不同的一身。
温熹微感觉,这都快成他的固定皮肤了。
她以前工作的时候,公司并没有给他们规定穿搭风格。
同事们既有每日正装,也有穿着随意一些的。
而她自己,则在这二者之间,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用当下流行的话讲,这种风格叫做“business casual”。
而作为一个螺丝钉,她当然也没什么见总裁的机会,不知道人家每天都穿什么。
周怀远没嫌弃她这忽然幼稚的发问,只是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
“那下次跟你见面,我换个别的风格的衣服?”
温熹微不知道他怎么忽然把话题引到这上面,只得干巴巴地笑道。
“也行,不过还是看场合?”
周怀远没有在这件事上多停留,继续向她道。
“咱们先在这儿聊几句,让我大概了解下你的设想。二十分钟后咱们去会议室,你再和我的核心团队聊聊,大家一起对齐想法。”
温熹微点头:“没问题。”
她打开自己的包,从中拿出已经打印好的预设方案,递给周怀远。
“这是我已经准备好的一些资料,你可以先看看。”
周怀远看着温熹微递来的厚厚一沓,有些惊讶。
温熹微以为他是觉得这字数太多,看不完,连忙道:“可以先看目录,具体的我等会儿还会在会上讲。等进去之后得麻烦你们先等我一下,我投个ppt。”
周怀远的眼神落在她的脸上:“你准备的很充足。”
温熹微笑道:“我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周怀远微微勾起唇角,抬手去拿温熹微手中的方案。
她拿资料的时候有些急,衣袖微微向上翻起,露出手腕与一小节皓白的小臂。
他手触上纸张,正要拿过来,却又蓦然顿住。
只是随意瞥了眼,却看到了令他心头微凉的一幕。
她手腕上,有淡淡的红痕。
虽然几乎看不到,却被他敏锐地捕捉到。
是别人留下的——
作者有话说:小宋:怪我生病的时候手劲太大
第18章 小狗
温熹微没有注意到周怀远这片刻的停顿。
在她的视角里, 他就如往常一样神情温和,接过她手里的文件。
趁着他翻开目录,温熹微忙继续道:“大致的方向还是咱们之前说的。我在几个小的细节做了微调。你先看看。我目前的思路主要还是在细分组间职能上, 当然绩效和激励层面也可以纳入考虑里”
周怀远快速浏览着目录, 余光却还是落在温熹微的手腕上。
递给他文件后,她并没有立即将手收回去, 而是就那样自然而然地摆在桌上。
深色的胡桃木与白皙的手腕形成了极为明显的对比。
她手上那抹几不可察的红痕,便也更加显眼。
他眼睛虽停留在纸张上, 关注点却完全不在上面。
温熹微见周怀远低垂着眼看着方案, 许久都不见视线移动, 还以为他在认真思考。
她便及时打住,不再说话。
察觉到自己如今这个姿势可能显得有些随意,她连忙将手收回。
周怀远的视线这才活泛起来,快速在纸张的一行一行之间流转。
温熹微有些摸不清头脑。
他刚刚, 到底是在发呆, 还是在思考?
还是说, 因为自己话太多或者松弛感太强, 有些不高兴了?
还没等温熹微思考明白,周怀远已经将目录浏览完, 抬头看向她。
“我觉得方案挺不错的, 具体框架等一会儿咱们再细聊。”
温熹微坚定地点了点头。
“那就麻烦老板等会儿多支持支持我。”
她当惯了甲方,还是第一次当乙方。说心里不怵那是不可能的。
已经能想到等会儿会议室里唇枪舌剑的模样了。
周怀远淡淡笑道:“怕什么, 我团队又不吃人。你看我像吗?”
温熹微诚实道:“的确不像。”
但不知为什么,虽然周怀远正和她游刃有余地开着玩笑, 她还是捕捉到对方有几分心不在焉。
两人又就工作的事情稍微聊了几句。
离会议的时间大概还有五分钟,他们渐渐止了话头。
周怀远终于有些按捺不住。
他不会直接问温熹微她手腕上的红痕是怎么来的,只是拐弯抹角地开了口:
“过去这段时间, 温同学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人或事么?”
温熹微以为这只是他一句随口的闲聊。
她无奈摇头:“当然没有。整天窝在家里,无聊的很。”
整天雷打不动的只有固定两次出行。
送温栩、接温栩。
剩下时间都窝在家里看小说和忙周怀远这边的工作。
周怀远看她一眼。
依旧是和煦如春风的脸色,但温熹微却隐约觉得,他好像有些不相信。
她接着补充道:“我弟骨折了,我天天风雨无阻接送他。把精力都耗尽了,哪有什么空去遇到新的人和事啊。”
周怀远:“辛苦了,真的不容易。”
他问道:“是上次咱们食堂见到那个?”
温熹微叹口气:“是啊,
而且,前天晚上我另一个弟弟也生病了,我那天晚上前半夜都没怎么合眼。真的是多事之秋。”
周怀远饶有兴味:“你还有两个弟弟?”
温熹微说宋逾是自己的弟弟,纯粹是因为她觉得解释起来实在太过麻烦。
她用自然的微笑模糊了过去。
“差不多吧,邻居家的小孩。”
隔壁房间,应该也算邻居吧?
周怀远与人打交道久了,很容易就捕捉到了她语气里的那一点不自然。
温熹微也不是个会骗人的性子,那么在她手腕上留下痕迹的
极有可能就是这个男生。
他状似随口一问,带着些长辈特有的亲切语气。
“哦,小孩多大了?”
温熹微回答的却是没有半分犹豫:“和我弟差不多,十八?”
只是刚刚成年,还在上学的年纪。
周怀远顿时卸下自己持续了许久的如临大敌状态。
稚嫩的小男生,不可能在温熹微的择偶范围内。
或许,红痕只是在打闹时弄上的吧。
正好这时,会议的时间也到了。
周怀远起身,向温熹微点头示意。
她拿着资料,跟在他身后出了门。
两人进了公司里最大的会议室。
一张长桌的两边,坐着几个神色郑重、衣着正式的人。
见到他们二人,都纷纷起身。
“周总,温老师。”
周怀远一脸云淡风轻,温熹微则微笑着向他们回礼。
两人在最上首和其旁边的座位落座。
温熹微正对着的是个戴着眼镜的斯文男人。看这个座位,应该是公司的二把手。
此时,他正开**跃着气氛。
“早就听说温小姐不仅漂亮,业务能力也强。如今一见,果真名不虚传啊。”
温熹微笑道:“漂不漂亮这个东西见仁见智。业务能力的话,咱们等会儿再说。麻烦大家多多批评指正。”
她拿出电脑,连接到会议室的屏幕上进行投屏。
“那天和周总已经简单聊过,接下来我就讲一下我的大致看法。目前咱们公司在高速发展,人力资源模式相对来说就有些匹配不上。我认为主要可以从以下几点来说,第一,在架构层面,目前部门的小组划分还不够清晰,导致部分员工工作任务过杂;第二,咱们是初创公司,目前虽然给员工承诺了一定的期权比例,但仍需要调整,不然会导致高技术人才的望而却步或流失”
他们都很有礼貌,认真听完她说的话,再提出自己的问题。
温熹微把他们的问题在专门的文档里记下来,准备下一次再和他们一起探讨。
整场会议在轻松愉快的氛围里结束。
临走前,刚刚对面那个斯文男稍微走快了几步,跟上温熹微的步伐。
和她肩并肩一起往门外走。
“我还有些问题想请教温老师,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以往在工作场合,与合作方加个微信也是很常见的事。
温熹微不疑有他,低头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准备调出二维码。
却忽然听见周怀远含笑的声音。
“陈询,你有什么话整理一下发给我,我和温老师对接就好。这样效率高。不然话传来传去的实在太麻烦。”
陈询饶有兴味地看他一眼,不再说什么。
周怀远顺理成章地接过了送温熹微出门的职责。
已经快到晚饭的时间,他礼貌地问温熹微:“要不要一起去吃个饭?我请客。”
温熹微忙摆手道:“不用了,家里还有事。”
伤筋动骨一百天。温栩那小子刚被接回家,正是被捧在掌心的时候。
温江心疼他,也心疼天天昼出夜归照顾他的温熹微,于是做了一顿大餐款待自己的一双儿女。
她断没有不回家享福的道理。
周怀远闻言也只是温声道:“那就等下次有机会吧。”
将温熹微送下楼,周怀远回到公司。
走进自己的办公室,他忽而脚步一顿。
陈询虚虚靠在他的书柜上,冲他挑了挑眉:“我竟是不知道,你这个大忙人连合作伙伴的一条信息都不愿意错过。”
周怀远淡淡道:“我很重视这次合作。”
陈询奇道:“真的只是这样?我俩从大学一直是好朋友,又一起创业,这种交情都得不了你半句真话?”
周怀远依旧面色未改:“既然你看出来了,那还用我说吗?”
陈询疑惑:“你和她是初高中校友?她才刚回来你就牵上线了,之前就喜欢人家?”
周怀远看他一眼,不作回应。
陈询冲他竖起个大拇指:“真够可以的呀兄弟。”
“只是,咱们大学的时候,还有前几年,你不是还谈了两个女朋友么?”
周怀远面色不改:“年少时的喜欢又有几个能成真?时间是会流动的,我当时不知道我们还会有交集。”
*
办公室里发生的这一切,温熹微却是一点也不知道。
她步履轻快地回到家,才刚刚进门,就闻到了饭菜的扑鼻香气。
温熹微向餐桌上看去,果然,色香味俱全。
清蒸鲈鱼、冬瓜虾仁,肉末茄子、腊肠炒莴笋、白灼菜心。
一家人爱吃的菜齐齐全全。
温栩与王黎坐的很近,不知在低语什么,两人脸上都挂着淡淡的笑意。
温江则占据了一大块空间,悠哉悠哉地欣赏着自己爱看的电视剧。
听到温熹微的脚步,三个人同时抬头。
王黎笑道:“你回来啦。”
温熹微:“嗯。”
一家四口坐在餐桌前,其乐融融地吃着晚饭。
温江佯装怒意,对温栩道:“叫你周末回家你不肯,瞧瞧,这不就出事了吗?”
温栩撇撇嘴:“我又不是没回来的时候受的伤。”
温江:“臭小子!”
温栩连忙把盘子里最大的虾仁夹给他:“爸,息怒,吃。”
温江的脸色这才转阴为晴:“这还差不多。”
王黎在一旁叹口气:“你向来都是这么能折腾。”
温熹微补刀:“这次我真是受了不少罪啊。你想好怎么补偿我没?”
温栩看向自己家里面色各异,但都集中火力向他开炮的这三个人,有些崩溃。
“诸位爱卿,饶过朕吧!”
温熹微冷哼一声:“明天去复诊,希望你好的快一点。要是恢复的慢,肯定又是在学校乱蹦乱跳了,到时候我非打死你不成!”
温栩有苦说不出:“姐,我这每天也就写字的时候动动手,其他时候就算是想跑也跑不了啊,你别血口喷人。”
温熹微:“看你表现。”
一家人热热闹闹吃完这顿饭。
上一次他们四口人聚齐,还是温熹微刚回来的那天。因为情况太过特殊,她倒是没有什么以前在家的感觉。
这次他们好不容易能在一起享受慢悠悠的时光,这让她寻回了几分自己还在上学时的回忆。
家里虽然还是如以前一样融洽,心里却好像空落落地缺了一块。
温熹微回了自己的房间,鬼使神差地打开了自己回来之后一直尘封的书柜。
一眼就看到了一个粉色缎面的蝴蝶结装饰。
它显然已经年代久远,如今有些隐隐褪色。
是当年,她常给来福戴在头上的。
温熹微想起以前她和来福打闹嬉戏的时刻。
她写作业的时候,它便常常进她的房间,乖巧地伏在她的拖鞋旁边,一双黢黑的眼仁左看右看,还时不时落在她身上。
不管她下晚自习有多晚,只要门锁一开,来福便会吐着舌头向她奔来。
像是会永远等着她。
如今,她回家已经没有以前那么晚了。
可家里,也再也没有会一直守候着她的那个身影了。
她心里有些惆怅,再在自己的房间里呆着,未免有些睹物思情。
便想着出去透透气。
温熹微套上外套,走到玄关处换鞋的地方,准备出门。
王黎在她身后有些不解地问她:“不陪你弟再呆会儿?”
温熹微的目光越过她,投到如今还不知道在干什么的温栩身上。
“每天都能见到他,这就已经是对我忍耐力的最大挑战了。我早都对他相看两生厌,对着那张脸就觉得添堵。”
温栩:“”
温熹微出了家门,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闲逛着。
道路上的行人三两成群,不像超大城市里那样干什么都急匆匆,而是在悠闲之中带了些节奏感。
她遇到自己感兴趣的店就进去逛逛。面包店、手作店、甚至服装店。
觉得心情好上了许多。
她不在的这几年,南屿的变化还真的是翻天覆地。
大的有些让她认不出来。
其实,真要说起来,南屿也不算是实打实的二线城市。
它如今已经迈入新一线的序列,发展更是日新月异。
温熹微走到中途,随便扫了辆共享单车骑上去。
她并没有依靠导航,遇到路口便随意选个方向拐弯。
也不知骑了多久,久到她已经不熟悉这周边的路况,温熹微将车停靠在路边。
又开始随意走了起来。
临街上,一个简约可爱的招牌瞬间吸引了她。
是家宠物店。
温熹微两手插兜,随意走了进去。
店员也热情招待着她。
入目是多巴胺式的配色,各种各样的萌宠在里面活蹦乱跳。
还有可可爱爱的小衣服。
温熹微被这种活泼的气氛感染,慢慢踱步,想与每只宠物都打个照面。
在看到一只小狗时,她的脚步骤然停下。
这是只通体雪白的小博美,性格活泼。此时正冲着她笑。
它乌黑的眼仁定定地看着她,时间久了,竟让温熹微生出些荒谬的错觉。
和宋逾看着她的感觉,一模一样。
第19章 疑惑
温熹微被它这憨态可掬的神情逗乐了, 在它的笼舍前站定。
小博美实在可爱,且一看就是个闲不住的。在笼子里面欢快地扑腾着,两只小爪子在空中飞舞。
她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被它软化。
温熹微静静地看了它一会儿, 便按捺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 去询问店员。
“我能把它抱出来看看吗?”
店员自然是同意了。
说来也奇怪,这只小狗在笼子里的时候闹腾地厉害, 出来之后却又瞬间温顺了起来。
它安静地蜷在温熹微的怀里,一双葡萄般晶莹的大眼睛里倒映的只有她的身影。
尾巴还来回摇摆着, 毫不吝啬表达对温熹微的喜爱。
来福是只拉布拉多, 巨大而威风凛凛的一只。
温熹微都记不清上次还能把它抱在怀里是什么时候了。
眼前的这只小博美, 倒也玲珑可爱。
像一团雪白的,会呼吸的毛球。
温熹微边轻轻抚摸着它的毛,边与店员闲聊。
“它多大啦?”
店员笑道:“刚满三个月。平时在人怀里总是乱扑腾。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这么乖。可能是跟你有缘分吧。”
温熹微笑而不语, 几乎是在这一瞬间, 就做下了决定。
*
温栩在家百无聊赖地玩手机。
他随意抬头看了眼钟表。
距离温熹微出去, 已经过去快两个小时了。
她到底去干嘛了?
王黎显然一眼就看出了他的疑惑。
“想你姐了?”
温栩嘴硬:“那怎么可能, 我只是好奇她去外面干什么了。”
王黎言简意赅。
“没有理由,只是嫌你烦。”
温栩:“?”
这还是亲妈能说出的话吗。
他干脆破罐子破摔:“行, 我就是烦。不过, 她这么晚都不回来,您也不管管?”
王黎奇怪道:“你姐都成年多久了, 她有她自己的事,我们管那么多干嘛?为你一个不省心的发愁还不够?”
温栩:“”
与亲妈沟通无效, 他只得重新缩回头去,畅快地玩起来。
平时在家若是如此散漫,他必然是会被忍无可忍的父母说上几句。
如今倒还算是因祸得福了。
温栩果断地决定, 趁他俩还对自己忍耐度比较高,再赶紧潇洒一会儿。
毕竟他可不敢保证,温熹微回来之后,会不会煽风点火撺掇爸妈收拾他。
可谁知,他的潇洒日子还没过多久,就真的突然被打断了。
他们家的房门转来钥匙扭动的声音,随即是他早已熟悉的,温熹微的脚步声。
温栩叹了口气。
真是天公不作美啊。
他连头都懒得抬起来,可却隐约用余光看见,有什么东西雪白的一团,正朝着他扑过来。
不是!
他可是个腿脚不灵便的病人啊!
雪团扑上温栩膝盖的前一秒,他终于忍不住惊叫出声。
“啊啊啊啊啊这什么鬼东西?”
王黎和温江也闻声看向他。
温熹微在门口挂着大衣,整个人好整以暇:“大家欢迎一下我们家新成员。”
她看向已经陷入呆滞状态的温栩:“人家多可爱,别叫它鬼东西。”
小博美已经自觉地在温栩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温顺地靠着他。
温栩被吓得有些不敢动。
王黎倒是瞬间就反应过来:“你出门一趟,效率这么高?”
温江:“是早就有这个想法了吗?”
温熹微答道:“没有,只是偶然逛到一家宠物店,看它实在可爱就带回来了。来福离开我们,我老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温栩渐渐也习惯了怀里那团毛球的存在:“行吧,但你这也太草率了吧?”
温熹微直接冷冷一个眼刀甩了过去。
“我会好好照顾它,别乱说话。”
温栩被她唬住:“行吧行吧。”
他把手放在小博美的头上,小心翼翼地揉了两下。
从刚刚的惊吓中缓过来,怀里的这个小毛团,现在倒是越看越可爱了。
“那,我们家新成员,它叫什么名字?”
温熹微一怔。
她还真的没想过这个问题。
温江在一旁乐呵呵道:“就叫小白吧。”
一旁的三个人:“”
温江的取名风格向来直来直往。什么颜色的宠物他就起什么颜色的名儿。
小白、黄黄、黑子
温熹微年龄还小的时候,没有敢于挑战权威的意识。
自家宠物就老是这么稀里糊涂地定下潦草的名字。
等她年龄再大点,就和温江据理力争。
就连“来福”这个通俗而大众的名字都是她千方百计争取来的。
温熹微知道,要是现在她不立马给出个答案,自家小博美恐怕就真的要叫“小白”了。
千钧一发之际,小博美又转向了她。
那双不含半分杂质的剔透眼仁,充满着信任。
温熹微恍然想起那天宋逾望着自己的模样。
“等温栩伤好了,你还会来吗?”
来不及多加思考,她的话语已然脱口而出。
“要不,就叫小鱼吧?”
温江想了想,点头:“行,小鱼这名儿也好记。反正它是你带回来的,你说叫什么都行。”
温熹微:“?”
早知道她就好好斟酌个名字了。
不然,感觉以后每次叫它的时候,都像是在叫宋逾。
*
家里突然多了只小狗,温熹微倒也照顾的得心应手。
毕竟在养来福的时候,她就出力不少。
来福的狗窝还有玩具对于小鱼来说都是庞然大物,温熹微便在网上货比三家,挑出最好的给它。
小鱼也一点没有辜负温熹微的期望,黏她的紧。
一人一狗,其乐融融。
她这星期过的还是很充实。
周三,她把周怀远公司员工们的问题都整理了下来,认真做了整理,给周怀远发去了邮件。
双方又展开了一次线上会议,基本达成了共识。
接下来的时间,她便开始着手细化方案。
至于空闲之时,自然是浇浇花、遛遛狗,再看看小说。
顺便把高中的物化生教材简单看了看。
毕
竟她还是要教宋逾,可不能太误人子弟。
可时间毕竟太过短暂,温熹微还是不能将所有的知识点都快速回想起来。
她有些担心,若是遇到不会的题,会不会多少有些尴尬。
好在宋逾也并非她正式的学生,温熹微觉得,如果她如实向宋逾说明,他应该也能够理解。
日子过的飞快而惬意。
一转眼,一周又要过去了。
周四周五,温熹微在家里舒舒服服睡了个懒觉,过了两天从中午开始的生活。
周五下午,她从容收拾好东西,去接温栩。
从晚上开始放假,因而宋逾也不用上晚自习。
三个人迎着落日慢慢往家里走去。
进了温栩房间,温熹微本打算像从前一样安安静静坐在他旁边,衣袖却一把被他拉住。
温栩的恢复情况不错,便又恢复了从前那副活泼模样,经常在轮椅上以他所能做到的最大幅度活动。
此时,他正半扭着身子,看温熹微。
“姐,你昨天和今天早上怎么都没来?都是宋逾送的我,他怎么也没有很奇怪?”
温熹微纠结了一下,到底要不要把给宋逾答疑这件事告诉温栩。
虽然说出来也没什么,但这毕竟是她和宋逾两个人私下的约定。
她不确定宋逾想不想让温栩知道。
思考再三,温熹微无情吐出两个字:“秘密。”
温栩一下子就急了:“什么秘密,还不能让我知道?”
温熹微奇了:“能让你知道的还叫秘密?这是我们两个人自己的事,你还是别管了。”
温栩声音哀哀地:“到底谁才是你弟!”
温熹微笑着拍了拍他蓬松的头发,以示安抚:“都是行了吧?好了,我得走了。”
温栩:“去哪儿?”
温熹微轻咳一声:“你隔壁。”
温栩眼睛瞪的浑圆:“你都开始登堂入室了?”
温熹微毫不客气地给他脑门上弹了个爆栗。
“大哥,你确定这个成语是这么用的?回去好好学学语文。”
温栩捂住脑袋,幽怨地看了眼她。
就在这时,他的房门忽然响起。
很齐整的三声叩门声,就连间隔也像是完全一致。
温栩的房门只是紧闭,并没有锁住。
温熹微便道:“请进。”
门打开后,她迎上宋逾清浅的目光。
从一开始就锁定着她。
他轻声道:“我准备好了,你可以随时来找我。”
温熹微对他点了点头。
温栩:“?”
他直接放弃对温熹微进行询问,转向宋逾。
“这什么情况?”
宋逾在他面前从不多言:“请她帮我补习。”
说完,转身就离开了。
还没忘记贴心地把门掩上。
见宋逾并不介意,温熹微便也不用再语焉不详了。
她对着温栩耸耸肩:“就这样。你还有什么事吗?没事的话我先过去了,今天是第一次,我得早点过去,以便进入状态。”
温栩极为震惊,手在空中划动了几下。
可如今温熹微站在门口,他还是够不到她。
“可是,可是,宋逾他”
温熹微光是听到前面两个语气词,就能感觉到温栩这次说的应该又是废话。
她转身离开,声音轻快:“行了,别废话,赶紧学习。我回来要盯你的进度,别又偷偷玩你那个手机。”
刚刚闭上的门又再次打开,轻轻地被关上。
温栩眼睁睁看着温熹微的身影瞬间在他面前消失。
没说出的话只得在心里静静流淌了一遍。
可是,宋逾他学习成绩那么好。
一般都是别人来问他题。
他又哪里需要别人来给他补习?
*
温熹微边往宋逾房间走去,边叹气。
自家弟弟最近的废话真是越来越多了。
她实在没有耐心听完他说什么。
两厢对比之下,宋逾这个乖巧又寡言的小孩便显得更可爱了。
她走到他房门口,灵机一动。
学着他的模样,严格地控制着时间间隔,轻轻叩了三下门。
出乎她意料的是,宋逾并没有在里面回应她,让她进来。
短短的几秒里,温熹微的心中转过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他该不会又像上次一样生病了吧?
可今天他看上去,可没有一点身体不舒服的迹象啊。
温熹微有些着急,拧着眉头,准备再敲几下。
实在不行,她就只能硬闯了。
她刚刚把手抬起来,门却忽然一下开了。
是他专门走过来给她开的门。
他本来神情淡淡的,可看到她一脸焦急的神色,眉眼也染上了几分担忧。
“怎么了?”
温熹微从头到脚把他细细看了一遍。
除了得出他长相完美身材完美的结论之外,没有看出任何其他迹象
他好像确实没什么事。
她展颜道:“没事,我还以为你又病了呢!”
宋逾冲她微微扬了扬唇。
“我哪儿有那么脆弱。”
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邀她进门。
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也许是在她与温栩说话的空隙,又或许更早一些,宋逾已经将书桌前的一切都布置妥当了。
他的椅子旁多了一把从餐桌边挪来的椅子,略微高出他自己的那一张。
两人在书桌前徐徐坐下。
宋逾微微俯身,敛眸,为温熹微将本子翻到他开始积累习题的地方。
温熹微的椅子本来就高,此时宋逾又低了些头。
她看到了之前因身高差而从未见到过的,他的头顶。
乌黑而浓密。
完全看不到发缝。
这还有天理吗!
宋逾温和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应该是从这页开始。”
温熹微收回心神,目光落在他的习题上。
“好。”
宋逾的字凌厉而漂亮,比温熹微见过的大多数人的字都要好。
她从他的手里顺理成章地接过本子,翻看了起来。
温熹微看着看着,觉得有些奇怪。
宋逾本子上整理的题,都是比较简单的基础题。
就连她这个速成的人都能知道答案。
她在心里暗自嘀咕。
宋逾这么认真的一个人,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学渣啊。
温熹微朝着他伸出手:“最近考试的卷子也拿来。”
宋逾面不改色:“目前在我手边的只有最近这次考试。”
他从压的整整齐齐的文件夹里面抽出几张卷子给她。
温熹微快速浏览了一下这几张卷子的内容。
果然发现了奇怪之处在哪里。
考试的时候,除了前面可以忽略的一些小错误,宋逾错的几乎只有最后一两道棘手的大题。
这种题,放在十八岁的温熹微身上,都要做上很长时间。
更别说如今已经几乎全部把知识还给老师的她。
疑惑在温熹微的心里越积越多。
最终,她还是没忍住,询问出声。
“宋逾,你是真的不会那些题吗?”
第20章 靠近
宋逾抬头看了眼她, 依旧是平时那种波澜不惊的神情,没有半分心虚。
“为什么会这么想?”
他表现出的理直气壮,这让温熹微不由得开始怀疑自己。
然而话都已经说出去了, 她也只得硬着头皮继续道:“我觉得你这张卷子做的挺不错的。最后的题目难度本来就大, 错了也是理所应当的。你前面正确率又很高,这和本子里错题的情况不太匹配啊”
宋逾状似不解:“嗯?”
他从她手里接过自己的卷子, 翻到第一页去,修长的手指围着前几道题轻轻画了个圈。
“这是我们难度最大的一次模考。你看这几道题的难度?”
卷子递来递去, 实在是太过麻烦。
两人的距离本也不远, 温熹微向宋逾靠近稍许, 就能将那上面的题目一览无余。
她也果真这样做了。
为了方便,今天她没像往常一样把头发披着,而是扎了个浑圆的丸子头。
只在前面两边分别留了两缕头发,用卷发棒卷了卷, 修饰脸型。
此时她微微侧头, 靠近宋逾的那缕头发便悄无声息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随着她脑袋的移动, 像根轻飘飘的羽毛, 反复摇曳。
温熹微本人对此浑然不觉。
她整个人的专注力都落在宋逾圈起来的那前几道题上。
一目一行地看完,她发现宋逾说的还真的没错。
这次考试, 兴许是专门为了测试高三生的抗压能力, 出的还真的不简单。
第三题和第四题的难度,几乎都要逼近平时考试水平的七八题了。
还真的没什么基础题。
兴许真的是自己误解了宋逾。
他应该是那种很聪明但基础不牢固的学生, 所以错的才会是基础题和难题,中档题比较少。
只是
温熹微总觉得不应该可靠。
若说温栩基础不牢固, 她自然会十分相信。毕竟他本身可不就是个毛躁的性子。
但宋逾向来是沉稳的性子,一看就知道是对自己十分负责的人。又怎么会基础不牢呢?
温熹微脑海里有无数个浮光掠影闪过。
她忍不住,又偷偷侧了一点头, 去看宋逾的表情。
那缕头发也随着她的动作在宋逾的手背上微微划动,直至乖巧地回到原位。
温熹微一点都没有注意到。
在她的视角里,宋逾轻垂着眼,室内的灯光化作细小的光点,随着他颤动的睫毛浮动。
他不知在想什么,竟是有些怔住。
目光在自己靠近他那只手的手背上长久停留。
温熹微觉得,宋逾可能是有些不开心了。
这件事本来也是她自己做的不对,她不该怀疑他,还讲出口来。
她唤他一声:“宋逾?”
宋逾微抬了眼,看她,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温熹微安抚性地拍拍他的肩:“对不起啊,错怪你了。”
他眼眸微微睁大。
于是那些光斑便被尽览无余地收入他的眼眸。
像是才刚刚回过神来,他有些疑惑。
“嗯?”
只是发丝拂过他的手背而已。
她为什么要向他道歉?
温熹微心里想着赶快揭过这茬。连忙冲着他笑:“那我们开始?”
她习惯性地用笔尾点着题目:“这道题乍一看很难,但考察的是很基础的东西。只要你静下来就能看出来,它其实是匀强电场的类平抛运动。”
“还有这道”
温熹微一边讲着题,一边引导着宋逾回答。
他偶尔会卡顿,但大多数时候都能回答的很顺畅。
无疑是她带过最令人省心的学生。
将这些基础题讲完,温熹微大致能得出结论了。
宋逾的问题只是出在基础不牢上,思路完全没有问题。他只是需要反复的记忆与巩固。
将笔放下,温熹微长出一口气,把那两缕头发掖到耳后去。
“不教你这里了。”
宋逾的瞳孔蓦地放大。
温熹微没有看他,而是专注望着题,一言一语地向他解释:“你的问题不需要我教。就是一些概念还需要明晰。请老师效果不大。”
她身体微微前倾,像是一个要站起身来离开的姿势。
宋逾嘴唇微微动了动,却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下一秒,温熹微的手就递到了他的眼前。
“所以,把你语文和英语卷子答题卡拿来!”
宋逾来不及想什么,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去寻自己的文件夹,将整整齐齐的卷子递给她。
温熹微先从他的答题卡看起,边浏览着边继续跟他说着话。
“以后我们每周五先抽二十分钟出来,我来考你物化生的基础知识。讲这些题未免有些太浪费时间了,太难的题我自己也没复健成功,怕帮不了你。正好我之前主要带的是语文和英语这两门,也相对来说更有经验和方法一些。我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你的。”
宋逾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
温熹微大概浏览了一下宋逾的两张答题卡,对他的情况有了基本了解。
依旧是那一手凌厉漂亮的字,在雪白的答题卡上显得格外赏心悦目。
前面的问题基本不大,若是非要挑出有什么不够出彩的地方,那就是他的作文。
条理清楚。但语言依旧不够漂亮。
他的英语作文虽然用上了一些高级词语,但在有些地方显得贴切,另一些地方则显得有些生搬硬套了。
温熹微问他:“你现在作文得分大概是什么水平?”
宋逾答她:“语文平均分以上一点水平。英语忽高忽低。”
温熹微果断道:“以后我还是主看你作文吧。正好我高中的时候作文还不错,素材积累的也蛮多。现在刚好可以派上用场。下次我把我高中时候的本子带过来。”
她毫不拖泥带水:“那我们现在先分析一下你这两篇?”
*
给宋逾耐心把两篇作文讲完,温熹微看了眼手机时间。
加上前面讲基础题的时间,已经刚刚好过去了一个小时。
给宋逾布置了片段练习的任务之后,她便准备离开。
手触上门把手,还未拧开,她就听到身后椅子移动的声音。
温熹微回头,看到宋逾也同样起身。
她本以为他应该只是出去透透气,便没有问他想去做什么。
不料宋逾却主动向她解释。
“我找温栩有事。”
温熹微没多想什么,向他点点头。
她坐到客厅的沙发上,很有自觉地不去打扰两个男生之间的对话。
“那你去吧。”
宋逾走到温栩的房门前,曲起手指敲了敲。
依旧是严谨的三下。
温栩显然并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在里面兀自炸毛道:“你怎么去了这么久!我真的很好奇,宋逾哪儿还用补习啊,他明明”
宋逾离温栩很近,故而能隐隐约约地听到。
听到自己名字的那刻,他就微微侧头,确认沙发上的温熹微对此一无所知。
他沉声道:“是我。”
房间里的温栩一下子就噤了声。
“请进。”
宋逾推开门,进门后又迅速将门掩上,双手抱臂。
“可以直接问我。”
他早就猜到会这样。
所以在温熹微回来之前,先抢占先机。
温栩:“啊?”
宋逾掩眸:“我最近学习上遇到了一些瓶颈。想找信得过的人帮忙。思来想去还是想到了她。”
温栩:“?”
他似懂非懂:“你就这么信任我姐?”
宋逾看他:“你不是说过她是我们学校优秀毕业生?”
温栩努力回想着:“啊好像是。”
宋逾站在原地:“我也没有什么其他熟人了。只好拜托她。还有,能麻烦你一件事吗?”
温栩还沉浸在“宋逾为何如此信任温熹微”这一巨大震惊里,闻言只是下意识地应他。
“什么事?”
“能麻烦你别和她说我之前成绩还不错的事吗?”
宋逾低了些头,是个有些受伤的模样。
“我怕她会对我抱太高期望。”
温栩毫不犹豫地应道:“没问题!”
还边应着边想,自己就是个这么有义气的人。
瞧瞧高三都把宋逾折磨成什么样子了,遇到瓶颈都不敢说。
自己和他虽然也不是关系那么好的朋友,但毕竟做了这么长时间的室友。也算是半个兄弟吧?
自然要两肋插刀!
温栩举起拳头,充满激情地向宋逾道。
“我绝不说出去。”
宋逾觉得他这举动简直太过浮夸。
虽没有明显的笑意,但眉眼看着都柔和了几分。
“好。”
他走出温栩的房门,对温熹微道:“我们聊完了。”
温熹微笑着应好,从沙发上站起来,与宋逾向截然不同的方向走去。
两个人擦肩而过。
她顺理成章,走到温栩旁边,坐下。
她去宋逾房间时,温栩就准备开始写这本练习册。
如今他面前摆的,却还是这本。
温熹微毫不客气地质问:“作业写多少了?是不是又摸鱼?”
温栩捂住心口:“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今天要写很多页的,我也需要思考啊!”
自己家弟弟这个脾性,温熹微难道还不清楚。
她丝毫不吃他这套:“那你把今天写的给我看看?”
温栩:“”
他果然有些心虚,顾左右而言他。
“你就不好奇我们刚刚聊的什么?”
温熹微奇道:“都单独聊聊了,我为什么要好奇?”
不过,既然温栩都主动提了,她也就顺便问了一句。
“那聊的什么?”
温栩还记得自己和宋逾的承诺。严防死守。
“不告诉你,这是我们男人之间的秘密!”
温熹微其实本来也没想知道。
但看弟弟如临大敌的这一模样,她还是觉得有些好笑。
“男人,我手机里还存着你穿纸尿裤时候的照片呢,想看吗?”
温栩一脸羞愤:“你出去!”
*
“等会儿咱们一起出去看成绩!”
一周后的某个课间,温栩的同桌兴奋地邀请他。
南屿一中的高三上学期采取两周一模考,三天一小考。
才刚刚考完两三天,老师们便已紧锣密鼓将卷子改完。
温栩看了看自己的腿,撇了撇嘴:“就我现在这样,怎么跟你出去?”
同桌恍然大悟:“哦,我又忘了”
温栩整天容光焕发的,简直让人觉得不像个病号。
同桌大手一挥,豪横地将这一任务全部包揽。
“没事,我去看!”
班级里嗓门最大的男生此时正站在门口,大声吼道:“从这次考试开始,就换成有照片的光荣榜了!”
温栩眼睛一亮。
“这一历史性时刻,我可得去看看。”
同桌推着他,一路畅通无阻,来到了光荣榜前。
温栩第一眼,就在榜上就看到一张格外熟悉的脸。
宋逾。
原因无他,一是他长得太过出众了,二是所有的人或多或少都在笑着。只有他面上没什么表情。
他目光微微下移。
等等
瓶颈期?
年级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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