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不在,豹立刻组织人手抵抗,原以为他们的防线撑不住了,没想到敌人毫不恋战,很快撤走。
凭借多年游猎人的经验,豹察觉情况不对,没有让人去追。
果然,很快池和丁带回了重伤昏迷的朔,而神使大人喻莘已经被捉走。
朔腹部被铜刀砍伤,血流不止,身上还有几处大小伤口。池把他背回来,安顿在族长洞穴的床上,部落里气氛低沉,孩子的呜咽声断断续续,萦绕在周围。
“神使大人留下的药还有多少?”豹问池,同时他解下自己腰间装着药丸的小皮袋子。
池也受了伤,但他没管,听了豹的话立刻去喻莘和朔住的山洞里找。除了朔留下的狩猎队的药丸,他还找到一些喻莘已经做好,还未分发的红蓝药丸。
池挑出红色的,一股脑都想喂给朔,但是被豹拦住。
“你做什么?”池心里着急,刚遭到一点阻力立刻生气了,暴怒道。
豹却很冷静,他幽黑的眼睛直视暴怒的池道:“神使大人被带走了,这是我们仅剩的药,必须节约。”
丁握住池的手腕,也提醒他不要冲动。
池感觉到手腕上的力度,紧绷的身体安静下来。他回忆了平日里用药的经验,挑出几粒给朔喂下,这样的药量不能完全治好他,但可以让他不死。
“以后该怎么办?”围在族长洞穴外的人群里,有人低低问了一句。
这个问题所有人都在困惑。
他们的生活在刚才的进攻里被完全打乱了,神使被掳,族长昏迷,以后的日子应该怎么过?刚才这些人能这样快地入侵他们部落,打伤最强的族长,带走神使,如果他们再多留一会儿,有昊氏不就没有了?
惶恐不安的情绪在部落里蔓延,压抑的抽泣声逐渐压制不住,徐徐弥漫开来。
朔睁开眼睛,猛得坐起。
腹部的伤口被牵扯到,他吃痛得卷起腹部,双眼却艰难地睁开,四处搜寻:“莘呢?”
池扶住朔,低下头仿佛认错的孩子:“他被抓走了。”
朔即刻要起身,可身体的伤口还没有好,痛得他冷汗直冒。豹上前一步,强硬地将他按了回去:“你的伤很重,先躺着。”
朔不再逞强,躺了下来,但他眼眸依旧清亮,清晰地道:“我要去救他。”
“朔,我也想去救他,但是我们不知道他被谁抓走了。”池道,喻莘被抓走时他本要追上去,可是对方有好几个人,联手拦下他和丁,又把他们打伤,再要追上去是,对方已经全无踪迹了。
朔摸了摸自己的伤口,无比坚定道:“是神殿,神殿把他捉走了。”
神殿?
部落里又骚动起来。
自从叛出神殿,它就成了有昊氏所有人心头沉重的报复,从老人到小儿,每个人都很明白,神殿究竟代表了什么。
“救不了的。”
“神殿会把我们都杀了吗?”
“我们好不容易找到盐了,还要死吗?”
绝望在部落里蔓延。
“我要去救他。”朔捂着伤口起身,腹部的伤口受力后非常疼,可他没有受伤的胸口也疼得厉害。好像有一只手伸进了他的身体里,紧紧攥住他的心脏,用力挤压,只要稍稍想到喻莘现在可能面对的状况,他的心口就痛得无法呼吸。
“总之,不是心脏疼的意思,也没有生病。”
“等你懂的时候,自然就懂了。”
喻莘说过的话冷不丁跳进他脑海,懂得时候自然就懂了,他想他已经懂了,何为心疼。
朔在床上坐定,深深吸一口起,压下心里翻腾的情绪,他扫视一圈站在他山洞里的,或者等在他山洞外的族人,沉声道:“刚才攻击我们的人每个人手里都用铜制的武器,肯定是神殿的人。
“他们既然能找到这里,部落已经不安全了,我们只有两条路,逃走,或者把他们打趴下。
“我不想逃走,我要去把莘救回来,如果你们不想跟我一起去,可以自己逃。”
朔的语气不容质疑,他的意思很明确,他要救喻莘。
救喻莘就意味着要跟神殿对上,这让部落里的许多人都萌生退意,虽然他们未知的南方或者草原深处很危险,但是神殿的可怕他们也是知道的,没有人想要尝试。
“我跟你去。”豹很平静地开口。
池也连忙道:“我也去。”丁没有说话,但是往前跨了一步站在池身边,也已经表态。
左、野、力、山月等人也纷纷表态。之后,部落狩猎队的人几乎都表态了,一些心生退意的人也都闭上了嘴。如果战士们都不逃走,光他们逃肯定活不下去的。
采集队的棉抱着孩子道:“我也要出力,我们把莘救回来,要逃也要带他一起逃。”
“棉说得对。”采集队的人也纷纷赞成。
“我们台盐氏也跟你们一起去。”朶一直在旁边,此时也适时表态。他们已经背叛过神殿了,这时候如果不跟有昊氏站在一起,只会被两边同时敌视,而且,有昊氏的神使对他们非常好,都没有杀他们的人,所以他们也要去救他。
决定了要去救援,接下来的事情便简单许多了。
朔受了伤,他后来又吃了两颗小红药缓解,又敷上祭司爷爷给他采的草药。
部落里的事情全都交给了豹和池共同管理,因为这一次战士们要出去大半,他们得做些安排,保证留下的人能正常生活。
朶和鹿他们先回了台盐氏,他们以往跟附近的部落来往多,所以说好由他们去收集信息,等有昊氏这里准备好后,去台盐氏的部落跟他们汇合。
晚间,朔躺在床上,这几天他几乎不下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养伤。
他一直躺着,却很少能睡着,因为只要一闭上眼睛,看见的全都是喻莘。他恨不得现在就杀死自己,他怎么能让喻莘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抢走?
他那么弱,又那么好,被抓走以后神殿的人会怎么对他?
会不会打他?
只要想到一点点,他的心就痛得无法呼吸。
想要现在,立刻,马上找到他,抱住他。
喻莘偏开头,可强烈的光依旧刺在他眼皮上,他紧紧闭着眼睛却也躲不开。
一点一点,他的意识逐渐清晰。
他想起自己被劈昏,最后一眼见到的是朔。朔怎么样了?
喻莘猛然睁开眼。
周围很亮,非常亮,却不再刺眼,这些光仿佛有生命一样自动变得柔和。
喻莘原本以为自己是躺着的,可他睁开眼才发现,自己竟然是漂浮在某种物质里。这物质是流动的,却不会令他窒息,那无处不在的强光也是它发出的,它像一团莹莹发亮的果冻裹住喻莘,让他置身于某种仿佛无重力的空间。
喻莘尝试站立,那物质仿佛知道他的心意,托举着他站在半空。
他想坐下,膝盖一弯,屁股后真的多了一个平面,还有靠背,托举着他舒舒服服地坐下。
要怎么出去?喻莘心念又动。
那物质温柔地托举住他,开了一个口,将他送到微凉的石板地上。
石板地很平整,像是细细打磨过一样。
喻莘发现自己身上穿着某种布料做出的衣服,有点像是亚麻质地的。样式是斜肩的及膝短袍,腰间系一根腰带,勾勒出腰线。
被送出来的时候,喻莘的脚是光着的,但石板地上整齐放着一双鞋。
鞋的样式很简单,像是某种绑带的凉鞋,它的鞋底似乎是用草编的,但是脚底会触及的一面上奢侈地缝上了某种薄薄的兽皮,脚面上的带子也光滑轻肤,像某种幼兽的皮肤。
喻莘目测了一下,这双鞋正是他的码,穿上后果然正好。
这里是哪里?
不一样的衣服,不一样的鞋子,甚至他身后这团神奇的发着微光的东西。这不是未来的科技文明,更不像他应该在的史前社会。
到底是哪里?
他又穿越了吗?
“咳咳。”喻莘清了清嗓子,他似乎睡了很久,嗓子里很干涩。
他又走了几步,这间房里没有灯光,一切的光源都来自他刚刚所在的那团不知名物质,喻莘叫它“果冻”。“果冻”的体积很大,大约有普通公寓里十几平方的房间那么大,而被它照亮的这间石室更大,仿佛电影里举办舞会的大厅。
“有人在吗?”喻莘尝试着出声道。
没有回应。
他又走了几步,重新喊了一声:“有人吗?”
几秒后,正对着“果冻”的巨大石门发出咔得一声,而后它隆隆打开,十几个穿着同款斜肩短袍的少男少女鱼贯而入,他们全都低着头,手上捧着各种各样的东西。
少男少女们捧着东西分站两侧,无一人说话,更无一人抬头。
少男少女们站定后,喻莘靠近两步,蹲下身仰起头,略打量了他们对着地板的脸——都是普通人类的脸,喻莘松了口气,他拍拍其中一个少男的肩膀道:“你好,请问……”
谁知他刚刚开口,那少年仿佛被雷击中一般,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瑟瑟发抖、惶恐不安道:“饶命,大祭司饶命。”
喻莘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没注意门口。
那里,一个身穿斜肩短袍的高大男人沉着威严的脸走来,跨进了喻莘所在的石室。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支持,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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