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上也没有蒙着黑布，只是那双眼睛看着有些瘆人，有一种诡异的红。
再配上那毫无血色的淡色薄唇。
就愈发有种诡谲之感。
仿若是从不见天日的深渊里爬上来的一般。
“封严！”
有些认识封严的万剑山长老震惊道。
邰清河也是一愣，然后他下意识望向了师尊的位置。
果不其然。
斩妄正紧紧地盯着眼前的封严。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薄唇翕动半晌却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
只是怔怔看着封严。
这让邰清河心里忍不住升起了一股嫉妒。
“封严……？！你竟然没死？！”万剑山山主声音不稳，隐约间透着些许恐惧。
当年的事虽然他没有参与。
但是他知道。
因为父亲在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过他。
封严冷笑一声，道：“真不愧是父子，说的第一句话都是一样的。”
万剑山山主骤然间明白了什么。
他瞪大眼道：“你找到我父亲了？！你把他怎么样了！”
听到这句话封严勾了勾嘴角。
他手指一动。
下一秒一道残破不堪的灵魂就出现在了封严的手中，封严挑着眉笑呵呵道：“呐，你们的前任山主。”
邰咙此时已经彻底疯了。
他不断惨叫着。
仿佛还没有从那个魂器的烈狱中脱身出来。
“父亲！”万剑山山主见到他父亲如此惨状，脸色顿时变得难看无比。
其余万剑山长老们也是一样。
可谁都不敢上去。
万剑山山主咬牙道：“封严，我劝你最好放了我父亲。”
“哦？”听到这话，封严的手指一碾。
下一秒邰咙的残魂惨叫一声后彻底被封严碾碎了。
万剑山所有人登时僵住了。
“我现在杀了他，你又能如何？”封严道。
万剑山山主目疵欲裂。
他瞬间召出了剑冲着封严而去，但就在那瞬间一道冷光而过。
万剑山山主在半空中一颤，接着便倒了。
并不是封严杀的。
而是斩妄。
斩妄缓缓收回手，视线未曾在封严脸上移开一分。
万剑山的所有人全都呆住了。
原本有想动手的现在也全都退缩了。
他们唯一的倚仗就是斩妄。
若斩妄仙尊不站在万剑山这一边了，那他们就没有任何的底气和胜算了。
封严语气淡淡：“不是守护一方的斩妄仙尊吗？怎么？现在不护着了？”
“封严！你欺人太甚！”万剑山长老怒道。
封严笑了。
他状似不解般的说道：“有时候我都好奇你们自诩名门的万剑山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斩妄是魔修时，他杀过无数人你们倒是不在意。
现在成为了仙尊，明明是他动手杀的你们山主，倒是我过分了，真是有意思。”
这话把万剑山的人说的面红耳赤。
他们能怎样？
总不能承认是因为畏惧斩妄？
封严却仿佛知道他们内心在想什么似的，他嘲讽道：“不过一群贪生怕死之辈，也是我当初错了。对你们心慈手软没成想倒成了你们觉得可以欺辱的对象。
若早把你们杀得心生畏惧，也就不会有后面的事情。果然，狗就是狗，只配被欺压。”
“你——”
这话让万剑山所有长老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当着这么多宗门的面。
万剑山的脸算是彻底被踩在了脚底下。
当年，因为斩妄的性格天生无情的缘故。所以不管是正还是邪，只要惹了他，他都会毫不留情的杀。
封严为此拦了他很多次。
不然的话当时万剑山早就被斩妄给灭了。
可若早知今日，还不如就让斩妄把当年那些所谓名门正派都灭了。
此时的斩妄已经瞬移到了封严身边。
他颤抖地伸出手。
但是却被封严冷冷地甩开。
“你的脸……”
封严讥诮道：“这还要拜你所赐呢，命中注定的仙尊。”
斩妄一怔。
下一瞬封严手中便再度出现了一缕残魂。
这正是消失惨死的那几位长老之一。
而且还是大长老。
封严冷淡道：“说。”
那个大长老的残魂在这段时间中已经被折磨的神志不清了。
现在只求解脱。
哪怕是魂飞魄散也好过这样的折磨。
所以他全都说出来了。
“和我没有关系……这一切都是邰咙师兄让我们做的……他说卦象上显示封严有一天会成为魔修，会让整个万剑山血流成河，所以掌门师兄决定杀了封严……”
短短几句话他一边说一边颤抖。
似乎是怕极了。
“后来我们联合封家旁系把封严打落到了九幽渊……邰咙师兄设下计谋让你相信是魔修杀的他……这些都和我们无关！和我们无关！”大长老恐惧的大喊着。
这些话清晰的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众宗门面面相觑。
谁都没想到当年斩妄仙尊血洗半个修真界和魔界，原来这一切都源于万剑山？！
万剑山年轻一代的弟子们都懵了。
他们完全没想到自己宗门竟然做过这种事。
“封荀……还有封荀！封荀是邰咙杀的！和我们无关！”大长老的残魂痛苦喊着。
这话让归元宗的长老们一惊。
他们完全没想到这里面竟然还有他们归元宗的事情。
丹峰峰主更是想到了什么。
他的脸色顿时一变。
封严……
与师尊一样姓封。
难不成这个魔修和师尊有关系吗？
但他们已经来不及去想了。
因为在听完这些话后斩妄的周身瞬间溢出了漫天杀意，那个大长老的残魂更是在这种杀意中瞬间被碾碎的无影无踪。
彻底消失在天地之间。
不仅是他，几乎所有人都被波及到了。
而最严重的就是万剑山。
“不……斩妄仙尊你当年发过誓，你说会庇护万剑山，违誓你会遭天谴的！”万剑山的长老们脸色发白道。
当年为了避免斩妄知道真相。
所以不光想方设法让邰清河认他为师。
还骗了斩妄立誓。
但很显然这对斩妄没用。
因为他在说完这句话后就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然后拧碎了脖子。
其余宗门的人也被斩妄的威压震吐血。
纷纷四散逃离。
只有归元宗的勉强扛着这股威压，给挛冰时间让它把言烬和断圯救出来再走。
短短一息之间，万剑山已然血流成河。
邰清河此时还有些不明白发生什么。
见到这一幕他吓得魂不守舍。
虽然刚刚大长老残魂说了那些话，但他觉得肯定是假的，他父亲和祖父不会这么做。
就算如此做也情有可原。
封严已经变成魔修，就证明卦象没错！
于是他急忙道：“师尊！他是个魔修，一定是他蛊惑了您，您好不容易成为万人敬仰的仙尊，万不可重蹈覆辙！”
这话一出，邰清河瞬间被一道强劲的灵力撞到了石峰上。
他的心脉尽毁。
邰清河一口血吐了出来。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斩妄的方向，似乎不敢相信师尊竟然为了一个魔修要杀他。
他想说什么。
但是已经说不出来了。
最终在不甘中彻底失去了生机。
万剑山的长老们见斩妄杀邰清河杀得没有丝毫犹豫，顿时心头一跳。
他们再也顾不得其他了。
也四散逃跑了。
但他们哪里跑得过斩妄的力量，每个人都被一一碾碎，魂飞魄散。
整个万剑山犹如一场人间烈狱。
封严望着这一切，忽然轻笑出了声。
他的嘴角慢慢溢出血痕。
人也有些不稳。
斩妄连忙抱住了封严，手指颤抖地给他抹去嘴角边的血。
“这是怎么回事？”斩妄声音沙哑。
一边说斩妄一边给封严体内不断渡入灵力。
封严没有回答。
这是他使用噬魂阵的代价。
以魂为引。
他看着斩妄，似乎是想笑，但却笑不出来。他动了动唇，但是还没等他说话，鲜血却不断从口中溢了出来。
斩妄颤抖着手给封严擦着。
最后实在止不住，他无助且用力地抱紧了封严，滚烫的热泪一点点染湿了封严的青丝。
“我还以为，你会一剑杀了我。”封严说着。
他的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
仿佛随时都会断气。
斩妄一凝，他缓缓抬起头看着封严，声音暗哑道：“不会。”
封严嗤笑着：“你会。”
你以前……
就是这么杀我的。
封严双眼空洞地望着斩妄，脑海中不断闪过最后几百世的画面。
每一次他最后都是魔修。
斩妄不管修什么道，最后均都回归了正道。
就如同现在。
封严还记得那一世，他要杀了所有生灵，但是被斩妄给一剑毙命了。
不。
或者说自己应该叫他断妄。
封严扯了扯嘴角。
他声音低弱却依旧嘲讽地说道：“不愧是……善魂。”
就在二十多年前，封严就已经记起了自己的身份。以及，斩妄的。
这句话让斩妄的灵海一痛。
无数看不清楚的画面在他脑海中闪过。
没等他看清楚这些记忆，封严便再次咳嗽了起来。
封严望着天空，喃喃道：“结束了。”
这一切，都结束了。
尽管这一世他拼了命修正道，但最终还是成为魔修。
命中注定……
封严薄唇翕动，他似乎还想再对斩妄说什么，但最终眼睛还是无力地闭上了。
他的手也慢慢垂下。
地上的鲜血渐渐染红了他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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