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婚书


    客栈外墙并不难爬, 况且才二楼,只要抛下道德准则,就能身轻如燕。


    宋洇没费什么力气, 就轻易爬到二楼, 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她小心翼翼推开窗,确认这就是贺兰昙下榻的那一间。


    别的屋子里都是来参加青年交流赛的弟子, 也许也很年轻俊俏, 吃了也不亏。但是她今天很生气, 她只吃贺兰昙,别的都不要吃。


    宋洇轻易推开窗, 没有受到丝毫阻拦。


    她心中浮现纳闷, 往窗子里甩了一段披帛, 停顿几息, 确认没有陷阱,才轻巧跳进来,反手掩盖窗户。


    屋子里很黑, 蜡烛已经被吹灭。


    宋洇不清楚房间布局, 身上值钱的夜明珠又被师尊收走, 她摸黑瞧不见,只好又回去推开小半扇窗,引进来些许月光。


    月光一照进来, 好几处细闪反光,桌子上好多面镜子, 宋洇心头跳动,很想过去仔细瞧一瞧,但又想到主要任务,忙抑制住冲动。


    贺兰昙在干嘛呢?这么一小会功夫他就睡死了吗?还是她的动静太小他没听见?


    她摸到卧室, 直接往床上看。


    床上没有人。


    难道他


    出去了,不可能啊,她就一直蹲在楼梯啊。


    宋洇耐心告罄,不想再摸黑找了,她燃起一张火咒,又点燃了蜡烛。


    屋子里亮堂起来。


    宋洇也不收着动作了,大摇大摆,晃到外间屋子,才恍然看到摔倒在门边的身影。


    “呀。”宋洇小小惊讶。


    她走过去,贺兰昙仍然双目紧闭,陷入高烧中。


    他脸上的黑色莲花淡了许多,疼痛仍然在身体里漫延。


    宋洇纳闷他为什么大半夜穿斗篷,喊了他几声不应,只好去把他扶起来。


    她无意间碰掉了斗篷帽子,露出被莲花遮盖的半张脸。她倒是定睛细细看了看,猫一样的眼里迸发出看到新奇事的兴奋光泽。


    宋洇没有认出来这是药宗秘毒进攻下逼现出来的药人标志。


    她全心全意在想:他皮肤莹白,配上黑色纹身,好涩哦。


    “别在这里睡呀。”宋洇已经忘了些许因贺兰昙拒绝她而生的气,她关心,“睡地上会着凉的。”


    除了她那个被打晕过去睡倒在擂台的傻师弟,她今天遇到了第二个睡地板的人。


    宋洇伸手去扶他,可靠近才发现,贺兰昙身上烫得可怕,像是一处封印火山的牢笼,皮肤底下都是沸腾岩浆。


    发烧了。


    宋洇确定。又望向他紧抿的唇。嘴唇干燥,唇纹因缺水而纹路加深。


    还是发高烧了,很痛苦。


    宋洇不和病人计较,她靠过去,想把贺兰昙搬到床上。


    然而,他俩的身高体型相差太多。宋洇搬他搬得十分费劲。她把贺兰昙靠在自己身上,贺兰昙的头果然自觉朝她一歪。


    从门到床的这一截路,宋洇走得费劲,她甚至无端咒骂起,有钱人真讨厌,非要住这么大的客栈干嘛。他也讨厌,长这么高干嘛。


    贺兰昙身体滚热,紧贴着她。像是一座滚烫的山压在她身侧。


    宋洇搬到一半,累了。直接把他推放到地上,反正地上有毛毯,问题不大。


    她也顺势一躺,干脆压他身上。


    却又听贺兰昙痛苦哼一声。宋洇抬头,才发现毯子上居然有块碎镜子残片。他的胳膊蹭在边缘,差点划破。


    “笨蛋。镜子都不会好好放。”


    宋洇相当心疼这个螺钿镜子,把它捡起来拼好,放回桌子。


    她又心疼贺兰昙的皮囊,检查他的胳膊,确认没有被划伤。她不希望这副合乎她心意的身体被磨损。


    她活动筋骨,摆正腰间剥皮完美的兔兔包,一鼓作气继续把贺兰昙搬到床上。


    贺兰昙仍然双目紧闭,嗓子不时发出呻l吟。


    宋洇也顺势躺床上倒在他的身旁,手背搭上他的额头。


    他的额头发热滚烫。


    宋洇靠着他,把被子抖开,平整盖到他身上,顺便给自己的肚子也搭上一角,免得被夜风吹凉。


    她靠着床头,手心揉揉他的额头。


    掌心的热意不减,贺兰昙不知道梦到了什么,神情更加痛苦。


    宋洇安静端详他的脸,黑莲花痕迹浅淡些许。


    她摸摸他的脸,换了个姿势。


    宋洇将他的脑袋枕到自己的腿上,而后双手揉在他的太阳穴,转着圈轻揉,一遍一遍,温柔按摩。


    她还清清嗓子,回忆起小时候大师兄给她唱过的摇篮曲,轻快哼唱起来,哄他睡觉:“啦啦啦~喵喵喵~啦啦啦~喵喵喵~”


    贺兰昙的梦里有人在唱歌,歌声是真的难听,呕哑嘲哳鬼哭狼嚎。


    且那歌声像追着他一般,哪怕他在梦里想捂住耳朵也无力,歌声时高时低,满腹情感,刀子般直往他耳朵里钻。


    梦里,贺兰昙在沙漠里行走,无数魑魅魍魉不堪记忆追逐着他。出不去的无边炽热沙漠,越不过的层层岩浆火山。


    突然晴空闪现霹雳,从天而降甘霖般,凭空出现歌声,歌声环绕着他,音符像是手拉手围绕起来环着他转圈。


    渐渐的,那些讨厌的愤恨的带着血迹的记忆便模糊远去,母亲落下血泪的脸,父亲残忍的模样,划破药人身体的一刀一刀,全都被歌声驱逐开,只有轻哼的嗓音环绕着他。


    沙漠里的风沙竟然逐渐停歇,灼热的沙粒竟已不再滚烫,血色夕阳褪去,清澈的月牙泉水就在眼前。


    歌声温柔的伴着他,让精疲力竭的他躺在月牙泉旁,终于沉沉睡去。


    贺兰昙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


    他轻吟一声,悠悠醒来。睁眼就看到躺在他身边熟睡的宋洇。她双目阖上,睫毛卷翘,睡颜乖巧,手搭在枕头边,呼吸平缓柔和。


    他愣下,忙去摸自己的脸,床头柜刚好有面镜子,镜子里他的黑色纹身已经消失。


    斗篷被脱落,衣服还在。


    他的动作幅度不大,但是还是惊醒了照顾了他一夜的宋洇。


    她睁开眼,伸个懒腰:“你醒啦。”


    她掀开搭肚子上的被子,利落翻身下床,坐在床头捣鼓瓶瓶罐罐。


    贺兰昙才看见床头柜有一个砂锅罐子,一个小碗,飘来甜香气息。


    他手攥住衣领合上些许,不动声色问:“宋姑娘什么时候来的?”


    宋洇感觉如果答她被拒绝后一直蹲在客栈没走,显得有一点丢份,于是她答:“唔,就你睡着以后来的嘛。”


    贺兰昙没说话,心中盘算她看到莲花纹身的可能性。


    还没想通,一个白瓷勺递到嘴边。


    “张嘴。”


    宋洇照顾发烧的他一晚上,昨晚看他有点缺水,嘴唇干涸,就喂了他一点梨子水。


    她炖了满满一罐子,术法保温,还剩半罐子,起床时接着喂。


    她递过白底蓝边瓷勺,瓷质勺子一直抵着他的嘴唇。贺兰昙还没反应过来,直接被塞了一嘴温热糖水。


    前一口还在呆愣中刚咽下去,第二勺又伸过来。


    他这次看清了,冰糖雪梨汤。炖煮得化掉的梨子,半透明软烂梨块,清澈糖水,白瓷勺上还飘着两三粒红色枸杞。


    这与他的病完全不对症,但是喝着暖乎乎甜丝丝。


    宋洇拿小勺子喂他,一勺一勺,很有耐心。


    “你还会炖汤?”贺兰昙很意外。


    宋洇低头舀勺子:“嗯,我常见师尊夫给大师兄炖老鼠肉。”


    贺兰昙呛了一下。


    宋洇停下勺子,注视他的眼睛,体贴抬手,顺着他的肩膀往下拍拍,给他顺气。


    贺兰昙喝完,情绪仍然低迷,又躺回被子里。


    宋洇把碗勺往旁边一推,等他过会收拾,她很有照顾人的自得感:“我的梨子水很厉害啊,你就是喝了所以才好的。”


    贺兰昙头埋在枕头里,低低笑一声。


    “是啊,多亏了你。”


    若是她的梨子水能解开药宗秘毒,药宗几千年也白干了。


    宋洇没打算回去,她又自觉上床,靠着枕头,和他并肩靠着。


    “你好点了吗?”宋洇挨着他的肩。


    “嗯。”贺兰昙低声点头。秘毒l药效已经消失,那些钻心痛楚已经散掉。


    宋洇靠着他,她的头发没有梳,乱乱的,好几簇翘起来,但异乎寻常的柔软,扎得他心软。


    宋洇又靠他近了点,她还记得昨天他勾引她又不给她吃的事情。


    那现在他都在床上了,又喝了她的梨子水,就该任由她处置了呀。


    宋洇看了看他还带着轻微病色的苍白皮肤,心头并没有浮现怜惜,毕竟他本来就很白啊。


    相反,她认为现在的他属于限定稀有时刻,轻微战损,更好品了。


    贺兰昙眉心一跳,从她赤l裸坦诚的眼神中猜到了她所想。


    果然,下一瞬,宋洇就揪住贺兰昙的领口,把人压在床头亲。


    她没有太用劲,好在,贺兰昙在起初一刹那的惊讶后,配合得很,闭上眼睛由着她亲。


    宋洇堵住唇瓣,吮吸他的舌头,他的嘴巴里甜甜的,冰糖雪梨的香气。


    她亲得欢喜,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忍不住想离他更近。


    一吻结束。


    贺兰昙的脸上终于恢复了血色,也不知道是害羞的,还是刚刚亲吻时太用力。


    宋洇瞧着他的脸,又望向他挺拔的鼻梁,带有唇珠的薄唇。


    她目不转睛瞧着,又从桌子上拿了一杯清水:“给你喝水。”


    贺兰昙喝完水,眉眼弯弯:“怎么了?”


    小魅妖无事献殷勤。


    宋洇看他漱完嘴,她才趴在他耳边,凑近小声:“我想你帮我口。”


    贺兰昙惊讶挑眉。


    宋洇撒娇:“你以前用手就很舒服啊,这次用嘴巴嘛。”


    他都喝了她的梨子水,她身为魅妖,也该进食了呀。


    她还想再拿他昨晚失约的事情要挟他,她抬起手指,正准备软磨硬泡,但是还不用她开口,贺兰昙已经自觉往l下,掀开鹅黄罗裙,在她腿上轻咬一口。


    宋洇抓紧他的头发,旁边茶壶里的水晃动,她在涟漪中不时眼中起雾,感受他鼻子的高l挺,嘴唇的柔软,舌头的灵活。


    窗外不知何处的春莺停在堤柳枝头,婉转鸣叫。柳树长长枝条垂曳,叶尖划过澄净水面,每一次都浮现不休止的涟漪。


    这之后再发生一些事自然顺理成章。


    贺兰昙漱完口,又再次揽过她的腰。


    宋洇没有拒绝,她靠着床头半躺,双手捧过他的脸,杏眸中还带着些许雨后迷蒙,手在他脸颊两边不轻不重捏了一把。


    拇指指腹无意识扫过他脸庞之前浮现黑莲花的地方,摩挲一个来回。


    手腕内侧又贴到他的额头,停在这里感受体温。她声音带着浅浅鼻音,仰头认真问他:“是退烧了吧?”


    她昨晚照顾了一晚上,可别因为这个又发烧起来,毕竟做这个事情确实会升温呢。


    贺兰昙轻笑,咬在她耳垂。他的额头贴近她的肌肤,向她证明,确确实实已经没事了。


    宋洇放下心,魅妖没心没肺贪图享乐的本性再度占上风,她毫无负担勾缠住身上人的肩膀。


    没错,就该这样。她昨晚应约而来,他失约。现在就该补偿回来,加倍贪食。


    她昨晚饿了一顿,现在要吃两顿,甚至好几顿。她可是一个睚眦必报精打细算斤斤计较的合格魅妖。


    窗外的春莺叽叽喳喳闹起来,在枝条上停停走走,惹得柳枝小幅度晃动起来。


    宋洇随着节奏愉悦到眯起眼睛,不时在他耳边轻l哼。


    他覆在她身上,轻吻脖子,嗅她身上温热浮现的杏花馨香。


    之前山洞里,他横冲直撞没有经验。


    那是猎食的魅妖第一次碰到合眼缘合心意的美味猎物,她带着新奇与惊喜,眼中全是势在必得。


    他们之间的初次捕猎进食,她纵容了他的懵懂莽撞,并回以同样生涩的默许。


    那时山洞外的翠绿对兰照拂过晨日曦光与夜间月华,两天两夜,无有休止。


    宋洇吃完就忘,潇潇洒洒摆摆手走人。


    然而几次三番都没有甩掉他,反而被他的蓝色耳环一晃荡,被他扯着袖子揽入怀,又轻而易举勾起魅妖的慕美贪心。


    好在她的眼光就像她的运气一样好,她挑中的猎物不仅俊朗,还和她同样求知好学,他在探索中进步神速。


    现在他有了经验与默契,他好像更加会伺候她了,每一次都很舒服。


    魅妖只有进食,没有爱。所以前辈们说,只拿走元阳就行了。猎物只有第一口最好吃,后面可就没有什么滋味。


    可是,她吃了几次,居然觉得还是很好吃。甚至比之前更加美味。


    宋洇不自觉搂紧他:


    “你好香啊。你好像比之前更香了。”


    *


    江醉蓝的体修比赛毫不意外进了前五名。


    宋洇没有再搭理剑修李景,听说正风肃纪里他那个水性杨花的师弟被批评,李景太高兴了,御剑飞行摔了个跟头,断了胳膊,大概率不会再出现在盛典友谊赛上,也就不是江醉蓝的对手。


    展兆兆同样在擂台赛上毫不意外输了。


    司空澜倒是特意去看了他打输的比赛,她穿得格外体面,一身绿色配浅金修身长裙,怀抱宝剑,无区别释放化神修为的威压。


    她之所以如此高调,就是要让别人知道,这是徒弟自己的问题,和师尊没有关系。


    丢脸的是展兆兆,不是群贤宗。


    可不能影响了她的一世威名。


    再说了,哪个宗门还没个吉祥物啊,跟孩子计较什么啊。


    赛程有条不紊进行中,又过了几天,宋洇又捡到了一只小猫。


    宋洇抱着小猫,小猫奶白色带黑色斑点,粉爪子勾住她袖口。


    她抱猫在刀修擂台赛下观看比赛,神情认真专注,牢牢盯住每一个选手,看谁的刀法最快准狠。


    她要找一个最好的刀修。


    怀里的猫以为找到了好主人,得意洋洋,不时娇气叫几声,以为等待自己的是荣华富贵。


    宋洇耐心看完刀修的比赛。


    铜锣声敲定,这局胜负已分,赢得比赛的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高马尾,红色宽发绳。


    宋洇两三步登上领奖台,朝赢家露出虎牙,灿烂微笑:“恭喜你啊,你可以帮我个忙吗?”


    这是一个腼腆害羞的少年。


    他抬头瞧见宋洇,脸就轰然红润,手揪下衣角,无措揪紧又松开,不自觉偏过脸,露出通红耳垂,他点点头:“嗯。”


    宋洇领着刀修,逛到几条偏僻巷子。


    然后给这一圈的小猫小狗全绝育了。


    “你看,这里就是猫的xx。”宋洇把司空澜画的详细小猫小狗生理解剖图展示给刀修看。


    又把手中意识到大事不好正在费力挣扎的奶牛猫制止住,扒拉开四爪,指着猫猫xx处,给刀修详细讲解绝育事项。


    “你要在xx割出个小口子,把oo取出来,再缝合。这样就是绝育成功了,以后这些猫猫狗狗就不会乱尿了。”


    刀修很听她的话,本事也过硬,仔仔细细瞧完教程,刀影迅疾如闪电。刀过之处,无蛋生还。


    奶牛猫绝望成了第一个失去大势的猫咪,在宋洇怀里翻白眼吐着舌头,憎恨自己遇人不淑。贪图一时的小鱼干,失去了蛋l蛋。


    宋洇非常满意刀修的听话,欣慰他的技术。


    她去牵他的手:“还有好多猫猫只在夜里出来,我们晚上再约,我一定要抓到那只四处留情的黑猫。”


    可是刀修却害羞躲过她的手:“我晚上不能出门。”


    他低头腼腆:“我家里很传统的,要有婚书才能亲密接触。”


    宋洇惊讶:“牵手也不可以吗?”


    刀修摇摇头:“不可以,没有婚书,不能和女孩子牵手,晚上也不能出门。”


    “你们这么麻烦啊。”宋洇震惊。


    但是还有好几个区域都猫猫狗狗没有绝育,她还有用得到刀修的地方。


    于是她还是沉吟着点了头,“好吧,我想想办法。”


    *


    宋洇傍晚去帮江醉蓝收拾铺子。


    江醉蓝新开了一家店。主营业务是贩卖鸟毛做的玩意,羽毛扇羽毛笔羽毛首饰。


    宋洇自己拿了两件漂亮的青鸟尾羽插在发髻上,左顾右盼照镜子,熠熠生辉。


    “这次赚了不少钱。”江醉蓝噼里啪啦打算盘,满怀信心,“我明天就把赚到的钱全部拿出去进货,高价进一批飞行翅膀,帮助顾客飞行,一定很有赚头。”


    她们回客栈的路上又碰到几个纠缠不休的宗门弟子,宋洇懒得搭理,随便敷衍两句甩开。


    “好烦。”宋洇掩上客栈的门,又随口说了刀修的事情。


    “我总不可能对每一个都负责吧,我是一只魅啊,哪有魅妖会对男人负责的。”


    “我就是想吃点元阳,蹭点双修的修为,采补到过瓶颈而已啊,怎么会有人为难我这样勤奋上进的魅妖呢。”


    让魅妖对男人负责,就是一个笑话。


    江


    醉蓝根据看过的话本子出主意:“如果你假装有喜欢的人,那那些人再主动往你身上扑的话,你岂不是不用再对他们负责了?毕竟是他们自己找上来的呀。”


    一番话拨开云雾。


    宋洇恍然大悟,如果她拿刀修当挡箭牌,岂不是又能约刀修出来,又能顺理成章摆脱那些纠缠不清的人?


    “你说的很有道理啊。”宋洇敲定主意,“嘻嘻,那我这就去写婚书。”


    *


    正是下午,阳光明媚。


    贺兰昙在街上偶遇宋洇。她正在和江醉蓝逛街。她一手提着合上的梨花伞,一手拿着碧绿圆珠手串,眼睛亮晶晶的。


    他每次主动去找宋洇,都是十次有九次扑空。


    宋洇是厉害的阵修。阵修就是这点不好,来无影去无踪,随时喜欢开阵法闲逛。


    所以客栈一别后,他又好几天没见到她人影。


    贺兰昙也不管身边还有好友石秋,在石秋转个头的功夫,他早已经身法一闪,站到了宋洇身旁。


    “宋姑娘。”他已经主动掏出钱袋子,从中掏出一张银票,矜持地想怎么帮她付账。


    宋洇兴趣还在珠宝首饰上,没太搭理他。


    贺兰昙习惯了她变来变去的脸色,对他向来朝晴暮雨的。


    他今日有药宗重要生意谈判,约了客人在万盛楼。


    他问:“等我小半个时辰,我们一起逛街好不好?”


    宋洇拿着手镯的动作一顿,他怎么老是缠着她。这么下去不行,不利于她同时撩别人啊。


    于是她撅起嘴,指责他不懂事:“和你逛街,那小蓝怎么办啊?我今天约的是小蓝。”


    她一把从他手中拽走那张银票,又接着夺走钱袋子,理直气壮:“我要把钱放袋子里花。”


    又敷衍两句:“哎呀,你去忙吧。”


    贺兰昙被她赶走,仍然一步三回头:“那我结束来找你们。”


    他望向赶过来的石秋,目光自信:你看,小魅妖她关心我,她催我走,她知道我有事情要谈。


    万盛楼是朱雀州最豪华的酒楼。


    贺兰昙在二楼谈完生意,送走客人后,和石秋在桌子上复盘布局。


    药宗势力庞大,来往牵扯众多,不管是扩大经营还是争权夺利,都不是件易事。


    谈到一半,突然又听到熟悉的声音,带着轻微鼻音的俏皮女声突破窗户。


    贺兰昙望向窗外,宋洇果然逛着逛着逛到了附近,正好在万盛楼下的一家点心铺子。


    贺兰昙目光凝在她的背影,指节敲敲桌子,感慨:“魅妖真是厉害,远远牵动人的情绪。只是看她一个背影,就魂牵梦绕。”


    他转头问石秋:“你没有这种感觉吗?”


    石秋:“……没有。”


    贺兰昙若有所思:“看来她卯足了劲专门针对我。”


    石秋:……


    “可是,可是……”石秋结结巴巴,欲言又止。他很想说,她看上去对你很不耐烦啊,不在意你,对你还有点生气的样子。


    这,这难道也是魅惑的一种吗?


    太玄妙了,太玄妙了,搞不懂。


    宋洇只是在点心铺前等待新烘烤的枣泥酥,短短百米路,都快有二十个人来要她传音口令。


    她一个都没给,头都不回:“不给,我有喜欢的人了。”


    这句话清清楚楚传到了贺兰昙耳朵中。


    贺兰昙手上茶杯剧烈一晃,茶水荡漾涟漪。


    他回想起那日宋洇照顾他时的认真。那时候,她低眸吹凉小勺子里的梨子水,认真递到他唇边,眼睛里只有他。


    他突然想,她有喜欢的人,这个人会不会是他。


    他的心陡然加速,有点激动。杯盏中涟漪不休,一圈紧连着一圈。


    石秋拿着布局图,正在向贺兰昙分析某处药田的重要性。


    突然听贺兰昙道:“我和我叔叔还在争权中,一时半会可能休停不下来。”


    石秋抬头,脸色纳闷,这不是明眼人都知道的吗,怎么突然提。


    又听得贺兰昙一个大转折:“若是有女主人进门这种事,恐怕这两年并不方便,容易委屈她。”


    石秋惊愕张口:“你叔叔不是没有娶妻吗?他有情况了?”


    尚未听贺兰昙回答,突听木窗吱呀一声响,继而结实的扑腾声,一只肥猫叼着一份红色请柬,跳进窗里。


    白胖肥猫一拐一拐,蛋l蛋上有个小伤口,显然已被绝育。它不知道从哪里叼过来一封皱皱巴巴的婚书。


    它大概是神志不清,歪歪斜斜跳上桌,走两步一倒,刚好把叼着的红色烫金纸张送到贺兰昙面前。


    “哪里来的婚书。”石秋摸一把猫,在肥猫肚子来回捏上几下,顺手取下这封信。


    贺兰昙不在意,姿态轻微后仰,有点嫌弃纸上的泥沙和猫口水。


    却听得石秋对着婚书一字一句读出来:


    “今此婚书,昭告亲朋。男方,刀修……,女方,宋……宋洇?”


    贺兰昙脸色骤变,手上瓷杯发出清脆咔嚓声。


    石秋稍未读完,手上信纸被贺兰昙一把攥过去,一目十行读完。


    他唇线紧绷,脸色愈加难看。


    *


    司空澜正在看着一封信。


    一份红色烫金婚书。她旁边桌案还整整齐齐摆了一沓,全部一个款式,估计有上百份。


    司空澜看完捏着眉头:“她能不能用一点心,让她发婚书,她直接把模板发过来了?”


    字句全部都是一模一样的套路模板,显然是统一批发复印的。


    女方名字是宋洇,男方每一张都不一样,留出一条空行,自己填名字。


    桌子上到处都是婚书,令意收拾完一沓,又在地上捡起散乱的几张,仔细核对,拍着边角对齐叠好。


    他苦笑:“老二脑子里的婚书就是一张纸,她可不管是什么意思。她可能觉得批发了两百份能打折,还很实惠。”


    他数完发觉不对劲,又重新数一遍,担忧:“好像丢了一封,希望别惹出事。”


    “惹出来了。”司空澜望向窗外,下巴一抬,“你瞧,麻烦找上来了。”


    窗外。


    宋洇刚逛完街,和江醉蓝提着满手的战利品,哼着歌回到客栈楼下。而不远处,贺兰昙拳中紧攥一张红纸,正怒气冲冲寻来——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去专栏看看预收哦


    审核老师,一天了,放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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