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青春校园 > 家妻愚蠢但实在美丽 > 11、高速路
    隋慕睁开眼,已经是上午八九点钟。


    昨晚他酒气熏天,又怒意冲冲,因而今早没人敢叫他起床。


    他爬起来,被子从肩头滑下堆落,眼睛略微肿着,脑子断片,昨晚的事已然忘干净了。


    头疼、身上也疼,宿醉的滋味实在不好受。


    隋慕念叨着,说以后再也不能喝这么多,洗完脸才清醒。


    孙妈察觉到动静上楼来,听到他“哎呀哎呀”的叹息,又踌躇不前,发短信告诉厨房里准备鸡汤烫饭,给大少爷当早午餐。


    她这安排很贴心,又叫人泡了一杯酸甜适口的青梅露送到楼上。


    隋慕离开温暖的大床,屁股贴到椅子,又不愿意动弹了,捧起手机。


    “孙妈,我突然有点想吃薄荷糕了,溪州春缘斋的那种,你知道吧?”


    “我是海宁人,大少爷……”孙妈回答:“不过我跟糕点师傅讲,他应该晓得。”


    隋慕舒出一口气,摆了摆手。


    “那我就让他们少做一点,先让你尝尝味道对不对,好的吧?”


    大少爷没说话,孙妈便默默交代下去。


    两个小时后,他吃到热气腾腾的糕点,皱眉。


    等晾好,他又咬一口,还是不满意。


    孙妈战战兢兢:“我要不让他们再试试?”


    “不用了,糟践粮食,你们拿下去吃吧。”


    隋慕手掌撑起额头,闭了闭眼。


    他不知道从哪里要到了谈鹤年的电话,想都没想就给他打过去。


    打电话的人不吭声,对面也陷入沉默。


    一眨眼,通话时长超过十秒。


    最先出声的是谈鹤年:


    “哥?”


    他小心翼翼探问。


    隋慕挑起眉毛,嗓音懒洋洋:“你知道是我?”


    “嗯。”


    不知怎的,他总感觉谈鹤年的今天的声音有些不正常,是因为透过电磁的缘故吗?沉沉的,潮湿的,像是刚哭过,更像是已经哭了很久。


    “你知不知道溪州有家糕点铺叫春缘斋?”


    还没等谈鹤年回答,他自顾自说下去:


    “他们家的薄荷糕很好吃,也不知道海宁有没有味道差不多的店。”


    电话那头又安静下来,只有缓慢的.喘.息声。


    “谈鹤年?”


    隋慕疑惑开口。


    “我知道了。”谈鹤年慢腾腾启唇,听不出什么情绪:“你等我,好吗?”


    他挂了电话,反倒让隋慕呆住。


    怎么了这是?


    大少爷全然摸不着头脑。


    不过谈鹤年这个年纪,偶尔抽抽风倒也正常。


    隋慕没往心里去,只记得要等他,于是下楼去等,叫人把棋盘搬到客厅,点上线香,耳边播放起古典乐。


    孙妈泡好一杯乌龙茶端过来,还以为误入了金色大厅,实在欣赏不来他的高雅品味。


    她不知道,大少爷此时此刻看似运筹帷幄地摸着手中queen,心里却早已乱成一团。


    他自暴自弃地想,如果爷爷还活着就好了,原本人生中的每一步,都是爷爷替他规划好的。


    当他真的自己执掌棋盘时,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走。


    “大少爷,晚上的菜式已经安排好了——清炖羊排、鲫鱼豆腐汤、油焖冬笋、南瓜蒸排骨,主食白米饭,餐后水果准备了橙子。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就这么几个菜?今晚他们都不回家吗?”


    隋慕下意识问道。


    孙妈便解释:“先生太太要参加晚宴,二少爷也忙,应该只有你和荇荇吃。”


    “哦,就这样吧,你问问她想吃什么,我随便。”


    隋慕抽出屁股底下的坐垫,回到沙发里窝着,不再碰那副国际象棋。


    傍晚时分,外面的一草一木已然被橘色的晚霞覆盖,像油画似的,印在落地窗上。


    隋慕忽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小骗子……”他嘴里嘟囔。


    但突然,门铃声响起。


    他瞬间侧过脑袋,目光瞥向门口,招呼孙妈快去开门。


    “哎哟……真是累坏我了……”


    隋荇穿着运动服,疲惫的身躯映入眼帘。


    隋慕顿时抚平了嘴角。


    “哥?你在这儿站着干嘛啊?”


    小妹有气无力。


    隋慕看向她:“你这是怎么了?回自己家还按什么门铃?”


    “我实在没有力气找钥匙卡……孙妈,帮我放水,我要好好泡一泡,该死的大学体测!该死的八百米!呜呜——”


    隋荇包都摔在了地上,手指拎着带子往前拖,隋慕替她拾起来,挂进她脖子里:


    “去吧去吧,泡完澡让人帮你按一按,不然明天肌肉会很疼。”


    说起这事,隋慕倒有些经验。


    只是大学已经离他很远。


    隋荇忽然嗅到一丝异常气息,扬起下巴:


    “欸,大哥,不对劲……你刚才以为是谁来了?你在等谁?”


    小妹眯起眼睛,扭头凑到他眼前,表情满是探究。


    隋慕心里不免咯噔一声。


    这小丫头,侦查能力也太强了点吧。


    “你说什么?我没等谁啊……又不累了是不是?”


    “哼,等我泡完我的香香玫瑰浴再来审问你。”


    隋荇暂时放过了自己这位浑身破绽、满面春光的大哥。


    隋慕送走了她,如坐针毡,便再度站起,迈出腿来回踱步。


    七点刚过,天倏地黑了下来。


    铃铃铃——


    “欸?这个点谁会来?”


    孙妈跑到显示屏跟前一瞅,瞬间了然,暗自做主打开了门禁。


    隋慕背着身,一时间没有听见身后的脚步,反而先感受到丝丝凉意。


    他转头,伸长脖子,目光直直投向来者。


    谈鹤年裹挟着厚重的寒气,矗立在玄关不肯挪步,喊住孙妈:


    “劳烦您拿给他。”


    他说罢,递上了手中纸袋。


    “谈鹤年。”隋慕拧着眉头开口:“你站在那儿干什么?进来。”


    “我身上凉,不敢凑近你,你先吃点心吧,尝尝味道对不对。”


    隋慕瞥向孙妈运送过来的包装袋,面色凝滞:


    “这是……春缘斋的?”


    “对,这就是在那儿买的,你不是说想吃这个?我应该买对了吧?”


    “你……我让你找家差不多的,你跑到溪州去了?”


    隋慕惊讶,嘴巴微微张开。


    虽然两市毗邻,但车程一来一去,起码要五六个小时。


    看到他的表现,谈鹤年唇角绷紧,耷拉着脑袋小心翼翼:


    “对不起哥哥,我又做错了吗?”


    “……你给我过来。”


    隋慕沉着脸,语气强硬了些。


    谈鹤年觉得他已经在发怒边缘,从善如流地靠过去:


    “哥哥,你别生气,先吃一口吧。”


    隋大少爷哪里有心情再去纠结薄荷糕的事情,但听他这么说,气势突然瘪了下来,伸手进袋子里摸出一条,粗鲁扯开包装,张嘴咬一口。


    奇怪得很,他怎么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了?


    隋慕一边鼓动着腮帮子嚼,一边侧目打量他,男人上身是件薄棉服,此刻将围巾摘下来,露出冻红的脸颊。


    “你怎么搞成这样,骑单车去的呀?”


    隋慕磨了磨牙齿,十分想冲上去打他一顿,又觉得男人这幅样子实属惹人怜爱,下不去手。


    “车上空调失灵,今天本来要去修的,可我接到你的电话之后就直接往溪州开,给忘了。”


    “幸好这条围巾我一直随身带着,不然真要冷坏了。”


    谈鹤年垂着眼睛,磕磕绊绊地解释,努力维持住笑容:


    “你慢慢吃,这会儿还不算晚,我得赶紧修车去。”


    男人胡乱把围巾往脖子上一缠,利落地转身朝外走。


    “谈鹤年。”


    隋慕叫住了他。


    谈鹤年后背蓦然僵直,双腿定住,却不敢回头。


    隋慕轻轻抓着他围巾衣角,强迫他转身。


    男人动作僵硬,像是没加机油的老旧器械,呆滞地垂眸俯视着对方。


    隋慕看不都不看他一眼,板着脸拆开那乱团起来的围巾整理:


    “连个围巾都不会戴,早知道不买给你了。”


    “不要……”谈鹤年急切地开口,甚至没找准对的声线:“我回去学一学,你别生我的气。”


    “我有那么爱生气吗?你再装这么可怜兮兮的我揍你了。”


    隋慕终于抬起眼皮,瞪了瞪他。


    谈鹤年总算轻笑出声:“怎么对我都好,只要你别讨厌我,别不要我。”


    他不知道隋慕早就把昨晚的纠纷忘掉了,依然耿耿于怀。


    “矫情。”


    隋慕嘀咕一嘴,拍拍他胸口,交代孙妈把人好好送出门去。


    大少爷立在窗边目送,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


    他重新回到客厅内,瞧着被自己咬过一口的薄荷糕,心中翻江倒海。


    屋里太安静,隋慕貌似听到有人哽咽的声音,连忙抬起脑袋环视四周。


    躲在墙后许久的隋荇裹着浴袍探出身。


    “老三,你哭什么呢?”


    隋慕赶紧走上前,把她拉过来。


    隋荇吸吸鼻子,嗓音中带着几分哭腔:“啊!好甜啊!”


    “嗯?”


    隋慕没听清楚,听清楚了也不明白。


    “我那几任男朋友要是都有他一半觉悟就好啦!”隋荇撅起嘴唇。


    大少爷无语,抽了几张纸巾塞给她,默默起身,往餐厅走。


    “欸!你干吗去呀!哥!等等我嘛!”


    填饱肚子,隋慕返回卧室,草草冲了个澡后,把头发吹干。


    屏幕上的未接来电很是刺眼。


    隋慕当即拨过去。


    “喂?”


    “……哥哥,”谈鹤年的声音响起:“你睡了?我吵醒你了?”


    “没有,还这么早,你打电话干什么?”


    “也没什么要紧事,到家报个平安。”


    “哦,”隋慕没有什么小怪癖,此时却抠起了手指:“你记得让保姆煮点姜汤喝,用热水烫烫身子。”


    “嗯。”


    谈鹤年尾音上挑。


    俩人捧着电话,又不聊,沉默地听对方的喘气声。


    隋慕躺上床,身体无端松弛下来,摊成一张扁扁的饼。


    “哥哥,我能不能再问你一个问题。”


    “嗯?什么?”


    因为姿态放松,他语气也软下来不少。


    谈鹤年好像又开始得寸进尺了:“你究竟为什么要结婚?”


    隋慕倒吸一口气。


    男人适时补上一句——“要是你觉得不舒服,可以不回答的。”


    世界静止,谈鹤年愣了片刻,还以为他把电话挂了,转而才听到声响。


    “爷爷过世之后,我比任何人反应都要剧烈,瞬间失去了主心骨,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睁眼闭眼,都是一片白茫茫的混沌,寻不到方向,甚至连自己都看不到。”


    “我只不过是想再找一个可以依赖的人。”


    隋慕气息均匀,娓娓道来。


    “那、”谈鹤年追问:“那为什么非得是谈柏源?”


    “因为他第一个向我求婚啊。”


    “那个时候,我脑袋里并没有什么清晰的人选,辞职、选择结婚,都是一瞬间的主意而已。我让谈柏源帮我物色一个合适的相亲对象,然后他当天晚上就跟我求婚了。”


    “我想,我们认识很久,家世相近,年龄相仿,而且我又没那么讨厌他,咱们身边的人不都是这么组合起来结婚的吗?”


    这话谈鹤年无法反驳。


    的确,上流社会的婚姻,大多数是如此。


    男人忍不住问:“也就是,只要有人愿意跟你求婚,只要他长得还行、家境不错,你就可以接受,是么?”


    “那我呢?为什么偏偏我不可以?”


    “就因为我是谈柏源的弟弟,我从小被他欺压还不够,现在还要分担他做过错事的责任吗?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谈鹤年每个字似机关枪里的子弹往外蹦,打得隋慕头脑发蒙,缓了缓才捋清他的意思,难免幻想起来——


    倘若当初那个适婚对象是他,自己会不会接受呢?


    小十一岁、纨绔、叛逆、桀骜不驯……


    “我只是想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你也试着接受我,依赖我一下,好吗?”


    他的嗓音还响在耳畔。


    “嗯。”隋慕稀里糊涂地握着手机点了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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