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青春校园 > 我被鸟偷走当老婆这件事 > 第59章 叁日(二十)
    八千手救难观音找到了那条生路。


    “是天眼让我来见你!”她喊出来。


    但迎着她这句话而上的,并非她想要的剑光,而是一道浓黑如夜的墨痕。


    卓远大概是听到“天”这个字眼时,就果断动手了。


    公子朝霜在城中,事态至此,绝对有他的手笔。


    自昨日做过那一场后,卓远嘴里说着不用担心,实则对这位过去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天眼,已提起一百个心眼。


    少年模样的画影广袖一振,早就准备好的狼毫毛笔就转出。


    这只狼毫吸饱墨汁,甩动时却没有墨点甩下,凝在笔尖,违和地将滴未滴。直到卓远一笔点向八千手救难观音,墨痕才挥毫而上,一笔画出一道蜿蜒长城!


    在大荒之北,至今还能见着上古之时修筑,为阻拦妖魔的城墙。可惜现在妖魔藏匿深山老林,古之城墙也只剩下了断壁残垣。


    但卓远这一笔唤起的,却不是今人所见废墟,而是刚修建起的、泥砖累得整整齐齐的、崭新的级级台阶、城墙、烽火台。


    长有万里,迤逦随广阔山脊起伏。


    史传中曾记载,离乡人与妖魔围绕着这道长城的战争,延续两百余年。它称不上坚不可摧固若金汤,却是为抵达这片大陆不久的离乡人,争取到最关键的喘息之机。


    此刻这道长城降临此地,赫然在巫庙之中化为天堑,与森峰列岫一起,遥遥隔开八千手救难观音与任飞光。


    也隔开任飞光手中陡然亮起的剑光。


    便见有若怒涛的剑影去势一凝,卓远所需的一息之机已握在手中。


    他的笔尖尤带长城介立之意,抬起时却诡谲地发出了钥匙叮铃相击的清脆声音。


    滴落的墨珠悬在半空,下一刻随笔锋抹开,成一道漆黑的锁孔。


    这锁孔正对着八千手救难观音。


    八千手救难观音心头掠过浓重的阴云,好像站在绝壁边向上眺望,忍不住为之高远战栗。


    但她并未慌乱,前左都督在听到“天”字时就动手,的确果断,可要说最先动手的人,是她这个猜得到说出那句话后会激起什么变化,但依然说出来的邪神。


    开口时八千手救难观音就做好准备,水墨长城霍然展开时,她先一步抬手。


    “——!”


    避在后方的卢妙英突然听到老婆婆主祭大喝一声。


    好像大喝了一声,卢妙英见到老人背脊紧绷,胸膛也因为喝声嗡嗡沉闷一瞬。


    可偏偏,她耳朵没听到那大喝声。


    在大喝的同时,老人跳起,落下,踩着节奏,卢妙英曾见过的奇异韵律,再一次出现在老人脚下。


    冥河涛涛,水浪汤汤,卓远的狼毫刚要插入锁孔中,突然不受控制地猛咳。


    狼毫落点出错,通往虚空的漆黑锁孔涂抹成一团乱糟。


    他眼角瞥见那老主祭姿态,细眯起的眼睛向上翻起,眼白几乎占据了整个眼眶,便知是八千手救难观音控制了巫庙主祭,让她施展咒术。


    卓远有提防八千手救难观音控制那腹有文气的少女插手,却不想这邪神强控人心之能,竟比他想象的更厉害,连大城内巫庙的主祭都能强控。


    他晓得着八千手救难观音一直以来表现低调,但哪能想到她平日里显现的能力都刻意“低调”了许多。


    卓远意料之外地晚了一步,咳嗽连连,一口气梗在胸中,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不仅如此,虚弱沿着他手脚蔓延向内,皮肤热得发汗,身躯内里反而泛起一阵阵寒意。


    举手抬足的动作间,卓远关节像是得了风湿,骨刺扎得刺痛无比。且一头华发竟从发根处迅速变白,陡然看见,仿佛覆上一层霜雪。


    短短一个呼吸间,少年画影不仅衰老伛偻,还重病缠身。


    大司命坐下巫祝动手便是如此。


    风华逝去,死期将至。


    卓远不至于连笔都拿不稳,但他也失去水墨长城换来的一息之机。


    只见泥巴和石砖的缝隙间,银液迸出,宛若飞瀑,又像是雪花喷涌。水墨长城轰然冲倒,给这冰寒的剑光撕扯,卷走,在激荡的风中飞逝。


    然后,剑光有若巨浪,向八千手救难观音压下。


    锋利的水沫刮在慈悲秀丽的邪神脸上,她眉目间却皆是欣喜。


    卓远已失去阻拦的机会,而她终于能落得个自在轻松。


    现在唯一让邪神在意的是……


    为何心头那片不安的阴云,没有散去,反而厚重低垂得像是下一刻就会落雨?


    藏在暗中的洪福寿万万岁会出手吗?卓迢渺难道还有什么后招?亦或是哪个不在把握中的……


    无数念头如星子闪烁在她心头,行动上她则是义无反顾迎着剑光冲去。


    眼见就能给这银涛般的剑影淹没,八千手救难观音忽而感到鼻尖微凉。


    是锋锐剑浪让她心生寒意么?


    八千手救难观音眨了眨眼,模模糊糊自己的眼睫上沾到一朵几近融化的绒绒雪花。


    ***


    太白峰。


    “剑主!大封在扩大!”


    惊呼夹杂在冽风中几不可闻,耳边只能听见冰雹落下地咚隆叮当。所有境界不够的剑客都已从此峰退下,不然剑阁花费大力气培养的弟子,还没展示自己的锋芒,就要平白折损在冰雹下。


    唯有能锋芒外显的剑客可以留下,笼罩在他们周身的剑锋能破开砸过来的蹴鞠大小冰雹,保他们安然无恙。


    不断有足够境界的剑客赶来,矗立山峰上的石柱很快都有身影顶着狂风冰雹站立上去。


    很快石柱的位置已经不够,稍慢的剑客只能站在石柱之间的钢索上,硬抗激荡冰刀时还要确保不被摇摆的钢索甩下去。


    即便如此,剑客们还是靠着同门的默契,很快确定好自己的位置。


    天地都仿佛在颤动,唯有少数几人没有跟着乱抖。


    最中央的巅峰,最高的那根石柱上,一身雪白劲装,腰间佩剑但手不握剑的剑阁之主,谢峥嵘,昂然挺立。


    吹向他的风和冰雹,都在距离他还有数尺的地方碎裂,仿佛叫无形剑刃劈开,无法伤他分毫。


    天地茫茫一片,常人在这里,别说看清什么,大概连眼睛都睁不开。但倾倒而下的苍穹,却清晰映在男子琉璃般的眼眸里,映在他漆黑如夜暝的瞳孔中。


    那狂云所聚漩涡,范围比之乘风太保离去时,扩大五六倍不止,云浪卷重山,而重山向太白峰压下。


    各色剑光烨烨闪烁,蜀道各道主齐齐出手,每把剑锋所向,就有大片大片的云天消解。


    天空是能用剑刃破裂的么?


    在剑阁的剑客这里,能。


    大部分剑客操起心剑,跟随各道主,对西大封内不知为何暴·动的天灾蚁食。如此勉强遏制了西大封继续扩张,却无法将其恢复原本的安静。


    时不时有焦急的目光投向谢峥嵘。


    陈仓道主忍不住先问:“剑主,可是天灾还有什么异动?”


    如果天灾不是还准备做什么,您为何不出手?


    陈仓道主言下之意并不宛转,谢峥嵘却并未回应。


    不仅如此,他还闭上了眼,只留眼下那枚小痣,于冰霜中鲜红如血。


    陈仓道主:“……”


    师兄你说话啊师兄!


    陈仓道主只能转头,更专心地应付天灾。


    却不想,在转头回来的这一刻,他眼睁睁见到,已扩大到笼罩小半蜀地的西大封,骤然收紧,恢复了原本的规模。


    这看上去是好事,但陈仓道主知道其实不是!


    没有中心剑的天灾怎会凭空消失?天灾将一大部分力量挪出西大封,是为了让它到哪里去?!


    ***


    却月城,巫庙中。


    落雪了。


    八千手救难观音冻僵在原地,银液般的剑影淹没了降临在她身上的天灾。


    天灾出现,先为她这个下属阻拦了一击,某种意义上实在卑微至极。


    然而下一刻,随着一道不知从何处传出的钥匙开锁声,冻僵的八千手救难观音冰裂成碎片。


    更多雪花落在她发上,于是从她发顶开始飘下点点晶屑,晶屑随剑光冽风最后的余威翻飞,在夜色中,宛若星河落入了人间。


    作者有话要说: 八千手救难观音:我甚至是死在“自己人”手里吗?!


    朝霜:二五仔被上司干掉不是理所当然。


    ————


    元宵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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