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丝毫不见外的五条悟盘腿坐在隔间中, 指尖轻轻低着下颚思索着来龙去脉,恰好在与雾织的旁边和中原中也面对面。


    “你好啊。”


    他朝中原中也很友善地伸出手。


    中原中也礼节性地伸出手回握,却蓦然间受到一股阻力停滞不前。


    他表情微微凝滞,手停顿在半空中。


    怎么回事?


    “啊抱歉抱歉, 忘记收回术式了呢。”五条悟毫无诚意地收回手。


    如果这还没感受到挑衅之意的话, 那么中原中也就白在组织里混了这么久了。


    似乎是空间类型的术式……?


    下意识简单分析了对手能力,他压了下帽檐, 扯了下嘴角:“有趣的术式。”


    中原中也倒不像以前那么易怒, 而是端起茶杯,薄唇朝他拉起一抹极为轻微的弧度, 朝眼前的白发青年挑眉道:“喝茶?”


    “唔?”五条悟敏锐的感受有什么不太一样的气息,他手放在茶杯上许久,却依旧纹丝不动。


    啊, 果然。


    中原中也眼尾微扬,介于青年之间的嗓音宛如拉响的琴弦, 吐词清晰悦耳:“怎么,不喝吗?”


    与雾织则看清了附着在茶杯上的红色暗光,被赋予了重力的茶杯,即便是五条悟也难以拿起。


    这是什么不得了的对弈现场吗。


    两个无聊的成年人。


    她拿起自己茶杯抿了一口,对于两人的暗中较量视而不见。


    五条悟眯了下眼眸, 选择松开自己的茶杯然后迅速夺过与雾织手中的杯子,露出胜利的笑容:“我啊,还是喜欢雾织酱这杯茶。”


    中原中也脸色瞬间黑了下去,这家伙。


    五条悟喝茶时掀起眼皮扫了她一眼,却并没有那种大获全胜的喜悦感


    说起来自己对雾织酱似乎什么都还不算了解。


    就像这突然冒出来的朋友, 以及关于她的任何事。


    就连神社也……


    他眯了下眼睛, 指尖抵住菜单的角在桌面上转了个圈, 抬眸看向对面的橘发男子缓缓扬起眼尾。


    “稍微有些熟悉的感觉。”


    是祈愿者?


    还是和与雾织一样的下界神明?


    “之前有跟相关咒术师合作过,或许有见过。”中原中也抱起手臂,口吻淡淡。


    “不好意思,没有见过。”五条悟笑眯眯地回答。


    中原中也竖起眉毛,提高音量:“是你这家伙先说熟悉的啊!?”


    怎么变成他一副希望有什么关系的样子!?


    却见五条悟根本没有搭理他,而且转头对与雾织抱怨道:“今天可是学生们的交流会喔,差不多也该回去了?”


    “说得应该是你,高专一个老师都没有了。”与雾织撇开头并不买账,却也不想继续在大街上闲逛了。


    本质上来说,深居在山林中的她更喜欢安静。


    “嘛,那么你们接下来要去哪里呢?”五条悟是打定主意要跟着他们了,撑着额角提议道:“我知道东京很多好玩热闹的地方,需要我来当导游吗?”


    中原中也现在心情极度不爽:“不用了。”


    “不用客气哦?毕竟我看到的地方比较远哦?”


    “哈啊——?!”


    中原中也顿时青筋四起,忍无可忍地猛叩桌子,盯着眼前依旧气定神闲的银发青年。


    与雾织听到人多热闹的时候额角都开始隐隐作痛了,先是中也莫名告诉她要来东京,再是五条悟这家伙吵闹不休要跟着。


    好不容易压在心头的几件事情都解决的差不多了,这些家伙却一个个冒出来。


    “不如你们两个去,我先回去了。”


    与雾织闷闷道,这种微妙的气氛让人不太想待下去,如果不是还欠中原中也一个愿望,她是绝对不会陪这两个家伙出来的。


    “回去吗?”


    五条悟眼神顿时亮了起来。


    “不是说要去你的神社吗?”中原中也有些闷气,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插足者连食欲都没有了。


    “……”


    与雾织撑着额角,叹了口气。


    思索着对策的与雾织垂下眼帘来回扫着桌面,却见两根手指悄悄地桌下摸过来,纤白且骨节分明的手指一点点移到与雾织裙摆的黑色布料上。


    然后轻轻地覆盖在她的膝盖上,与雾织放下手看向他。


    五条悟松散地笑着,弯起的眉眼宛如一只未经准许擅自爬上主人膝盖的白色大猫,熟稔又极为跋扈。


    坐在对面的橘发青年眼眸锐利地滑过桌下,轮廓再次泛起红色的微光,比他更先动手的当然是与雾织。


    “啪——!!”


    中原中也身边的红光顿时消散,遮掩似的拿起茶杯挡了下表情。


    受到猛烈打击的五条猫猫委屈巴巴摸着手背上的巴掌印,长长的眼睫遮住眼底细碎的流光,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中原中也冷笑一声。


    活该。


    所以当三个人走出隔间时,微妙的气氛愈发令人不敢靠近。


    与雾织看向后面一高一低的身影:“所以,接下来去哪?”


    两双不同蓝的眼瞳同时看向她,与雾织短暂地窒息之后迅速扭开脑袋,对中原中也开口:“既然你这么想去……那么就走。”


    她的神社。


    隐于山林之中的……神社。


    斑驳的光影将褚色鸟居门深埋在树影下,四周竹林下的落石悄然爬上青苔,抬眸望去便是那座宁静古朴的神社大门。


    这是与雾织第一次带人过来。


    这座神社是她斩杀两面宿傩之后由无名神晋升为正统神明的象征,八千万神明之中像与雾织这样的神明还有千千万万。


    而能登上高天原的神明也不在少数。


    但也有不少神明留恋下界,不愿受高天原管辖,成为各自掌管一方的神明。


    比如与雾织身侧的橘发少年,寄宿与他体内的荒神大人便是。


    中原中也踏上青石台阶,露出些许好奇的眼神,毕竟在他的认知里很少有建在这种地方的神社。


    没有人烟,也就没有香火。


    神社……不需要人供奉吗?


    中原中也回头看去,只见身形纤细的少女站在青石阶边,被挽起的发丝中露出那点肌肤,映照着山林间的雾气有种格外缥缈的脆弱感。


    不需要。


    中原中也否定了这个问题。


    那种一眼看上去就应该被藏与匣中的少女,宛如密境中的那朵绮丽的花,稍不注意就会迷失其中。


    橘发青年的指尖微动了几分,他也注意到了与雾织身后的人。


    尽管唇角边一直带着极淡的笑意,那股不可忽视的存在感让中原中也不禁深思起来,那是什么样的眼神。


    “终于来到这里了啊。”


    五条悟轻叹一声,仰头看着这座简朴的神社,或许连他自己也没发觉这个地方对他来说有多执拗。


    时间这个东西很容易从指缝中溜走,他望着与雾织的背影,眼底清澈的蓝一点点洗刷着层浓雾。


    “我的神使一直守在这里,还有神器。”


    与雾织直线走了进去,神社里面其实并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寂静,时常传来一些不小的动静。


    “花御,院子这边的花可以换成白色的吗?”


    里梅正挽着袖子蹲在院子里,专注观察着土壤里的枝芽,通体纯白的少年在此刻显得宁静又乖巧。


    而蹲在里梅里面的特级咒灵点了下头,从指尖延伸出一朵白色的花。


    里梅用指尖轻轻点起下颚,思忖了许久才轻声道:“好像也不行……颜色太过单一了。”


    “啊,雾织大人回来了。”


    与雾织走近后才发现这两个家伙正在研究怎么翻修院子,里梅站起来视线却投向她身后。


    “有客人来了么,真难得。”


    从他淡淡的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情绪,而对于那名白发蓝瞳的青年却多了几分在意。


    五条悟抱起手臂,稍微有些惊叹:“这种无障碍交流的咒灵还蛮少见的,大概没人会想到几只特级会蹲在这里研究花草?”


    “这算奇观了。”


    越强大的诅咒越容易被人类看见,中原中也当然能完全看清里梅和花御的存在,倒也不算惊讶。


    他看了看花御手中的白色花朵,再看了看整个神社的样貌,确实很像与雾织说的……很简朴。


    与雾织没有理会他,接过花御手里的白色花朵,轻声道:“就这样,不需要太多。”


    随后直径走向内室,一阵窸窸窣窣声之后,斜卧在草色长榻上的黑发男子放下手里的书,掀起眼皮看去。


    夏油杰眉眼弯起,起身朝她笑道:“欢迎回来。”


    “哇哦,杰,看样子你现在过的挺不错嘛。”从与雾织身后窜出来的五条悟轻哼一声,三两步走到夏油杰面前叉腰。


    “……悟?”


    夏油杰愣了下,再看向另一个橘发青年,十分有礼地脱鞋摘帽后才走进来。


    真是稀奇,与雾织竟然会带其他人来神社。


    简单介绍后她便不再理会这些家伙带着中原中也参观其他地方,不过她的神社究竟有什么好玩的,就连那几只诅咒也很少出去了。


    “所以你现在跟那些诅咒相处的不错嘛?”五条悟摸着下颚,盘坐在矮桌前,打量着四周环境。


    夏油杰瞥了他一眼,意味深长道:“毕竟已经不是人了,总要做些改变。”


    “对于悟来说,我也算作异类了吗?”


    “……”


    五条悟顿了半响,然后笑出声。


    “哈,什么啊。”


    “这不是我们高中时期探讨的话题吗。”


    夏油杰用胳膊肘撑着桌面,托起下颚朝他歪了脑袋,慵懒的语调宛如一只没睡醒的狐狸,在白发青年的耳廓边打转:“立场这种东西……存在即是分裂,这不是你说的吗。”


    “……确实。”


    五条悟一边回应着一边摘下墨镜,揉了揉眼睛,他明白夏油杰对于他的到来隐含了许多警惕与不被期许的想法。


    毕竟曾经的他可是疯狂到想消灭掉这种不平衡的存在。


    追根究底来说,这是一种强者的傲慢。


    夏油杰作为五条悟唯一的挚友,却也不能再轻易洞悉他的内心了,即便拉响了警报却谁也不能阻止他。


    “杰,你说过,我能做到任何事。”


    白发青年的嗓音忽然低哑起来,那时他在否定夏油杰叛逃的目标时同样也被否定了,他能轻易做到他人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事。


    即便如此可对方离去的背影还是在告诉他,有些事情他仍旧无法挽回。


    夏油杰沉默了半响,而后才慢悠悠地拿起书:“是啊,但是现在的你好像不行了。”


    “别这么说,起码现在还能揍你。”五条悟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桌子,挂上不满的表情。


    或许五条悟从很早以前已经意识到了身为六眼所背负的责任,所以他不会任由咒术界腐朽沉沦,也不可能背弃人类自生自灭。


    更不可能像夏油杰这样,抛却所有跟随在与雾织身边。


    他从出生就已经被择决了阵营。


    那双苍蓝的瞳孔像投不进光的海底,波光粼粼中隐约可见那些被埋眼眸深处的泠光。


    他在离神最近的位置,也是离她最远的位置。


    夏油杰轻叹了口气,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他望向檐下摇曳的白色风铃,语调轻柔劝说:“不然你就放弃,给我留个机会,少一个竞争者我会轻松很多。”


    “?”


    五条悟顿时回神,盯着夏油杰轻扬的眉目,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这家伙从一开口打的就是这种主意!


    差点被动摇心神的五条悟对上那双似笑非笑的浅紫眼眸,咬牙切齿。


    “夏油杰,你阴不阴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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