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顶的海拔让空气稀薄如蝉翼，沈确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碴刺喉的痛感。
石屿也没好到哪儿去。
当看到动物们毅然决然地向着悬崖边冲去，石屿和沈确下意识张开双臂想要拦截它们！
再往前，绝壁如刀削般垂直，下方是深不见底的云海。
掉下去，怕是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拦不住。
奔跑在最前面的老雪豹，犹如回光返照，拿出了最极端的速度，只想冲刺到终点！
而其他年迈的动物们，也受到了某种力量的鼓舞，一个两个都在奋力地奔跑。
它们不愿伤害石屿和沈确，尽量避开他们的拦截。
“你们别跳！别跳啊！”
石屿紧急召唤出系统：
“系统！给我兑换，让我兑换道具，什么都好！”
“只要能拦住它们！”
半晌，在汹涌澎湃的蹄鸣声中，系统姗姗开口：
【山神大人，您解锁了最后一项任务，生命轨迹，完成后将会成为昆克山脉的山神！】
此刻，一头年迈的藏野驴体力不支，蹄子在冰面上打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冲去。
一声短促的悲鸣，无法阻止它下坠的势头！
最终从悬崖边缘滑落，一头栽进了云海中
“别扯别的，快点给我兑换道具！”
石屿的嘶吼令沈确更加心疼，他不管不顾地拦住了老牛，险些被对方带翻在地。
老牛悲鸣着，奋力地挣扎着。
沈确不明白，它们为什么如此渴望死亡。
“哞！！”
“哞！！！放开我，放开我吧！”
【山神大人，生命有它们自己的出路，您虽为山神，但无法改变。】
【这次，您只能接受】
石屿感到一阵眩晕，胃里翻江倒海。
老雪豹冲刺到悬崖边，刹停了脚步。
大部队只剩下了印支虎在最后。
它一脸茫然，又渐渐开始明白。
这些年迈的动物们，究竟在干什么。
向死而生。
印支虎也疾速地奔跑起来！
它越过了瞎眼的藏羚羊，越过了慢慢挪移的藏狐，冲到悬崖边，和老雪豹并肩而立。
有的动物因冲刺过度，跌落悬崖。
悬崖边的动物们，也只是默默地看着。
云层开始变得厚重。
石屿痛苦地跪在地上，他的内心有很多种说法。
袖手旁观？
顺其自然？
还是拼命阻拦？！
就在这时，一抹金色从林间透出。
优越的线条带着十足的霸气，缓慢地向石屿和沈确走来。
金丝野牦牛对着石屿低沉地“哞”了一声：
“你们终于来了。”
石屿看到对方后，立刻扑上去：
“你有办法的对不对？！”
金丝野牦牛清亮的眼眸一转，看向悬崖边的那些动物们。
它缓缓地摇了摇头：
“山神大人，接受吧，你不能改变万物，不能插手生灵的死亡。”
“你只能守护。”
这句话一出，石屿彻底陷入了绝望。
他不明白，动物们为什么会选择这样壮烈的死亡。
奔赴死亡，难道就可以不用惧怕死亡吗？
金丝野牦牛缓慢地走向沈确，沈确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伸出手放在了金丝野牦牛的额头。
金色的光晕出现，金丝野牦牛对着天际长鸣：
“山神大人选择了你，那么你将与他生生世世缠绕共生，你，愿意吗？”
沈确眼中闪现出一丝愕然。
他听懂了金丝野牦牛在说什么。
“愿意。”
沈确没有丝毫犹豫，给出了答案。
紧接着，金丝野牦牛转动了脑袋，视线落在那棵被冰雪封存的松树上：
“那里有你的东西。”
转而又看向石屿：
“山神大人，守护好这片山脉。”
说完，迈着沉重又虚浮的脚步，向着悬崖靠近。
石屿五味杂陈，他和沈确对视。
金丝野牦牛忽然抬头望向天空，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远处的天际线隐约传来沉闷的雷声！
滚滚而来！
云层被撕裂出一道道缝隙。
就在第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的瞬间，石屿和沈确终于明白这些动物们来到这里的目的。
闪电从云层直插而下，击中了悬崖边缘！
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炸开，雪地上的积雪被震得簌簌落下。
老兽们发出一阵整齐的呜咽，将头颅高高抬起——
石屿看到它们的鬃毛根根竖起！
身体被一层淡淡的蓝光包裹
紧接着，一声雷鸣。
老雪豹的身体轻轻一震，最后看向二人的眼神里，带着餍足。
“啪！”
老雪豹坠落。
下一秒，老牛也跟着坠落
之前的大部队，开始慢慢地缩减。
藏狐慢慢地向着悬崖走去。
石屿伸手抓住了它。
藏狐爷爷的皮毛粗糙的扎手，它停下来看着石屿：
“小豹子，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话么？”
石屿眼角溢出泪：
“你说了很多的话。”
藏狐爷爷“哈哈”一笑：
“我们这些动物啊，生死只是平常的一天。”
“我们能够老死，这是自然界对我们的馈赠。”
“孩子，你要学会放手。”
藏狐爷爷说完，冲着石屿眯起了眼睛。
这副模样真的很厌世了。
但石屿没有像之前那样笑，而是流下了一滴泪。
“小石屿，人面对死亡，似乎比我们要更纠结，但他们也好像更会安慰自己。”
“你身边有他，你们这样很好，真的很好。”
说完，藏狐开始飞奔起来。
石屿始终没能抓住它。
但他也不再上前阻拦。
没想到，马上成为山神的他，最后一课竟是如此的刻骨铭心。
沈确张开双手，环住了石屿：
“‘顺其自然’ 不是冷漠，是最深沉的慈悲。”
这些老兽们用自己的生命滋养着这片土地，它们的尸体将化为养分，孕育出新的生命。
“而你的责任，不是阻止死亡，而是守护这场生死轮回的仪式，确保自然的法则不被打破。”
沈确说完，石屿抬手擦掉了眼角的那滴泪。
所有的生命都有自己的轨迹。
出生、成长、衰老、死亡。
这是无法逆转的自然规律。
石屿在此刻终于了然。
作为山神，本可以凭借强大的力量干预这一切，但他不能。
他应该选择沉默，选择旁观，选择尊重每一个生命的选择。
这才是作为神所需要的一种超越凡俗的神性。
承认自然的伟大，接纳生死的轮回，是真正的守护。
可，心还是很痛。
“小石屿，再见啊！”
“下次见我，不许再笑了，狐狸分很多种，我是最特别的那种！”
藏狐爷爷回头发出清亮的长鸣！
“轰！”
藏狐没有痛苦挣扎，就这样站定在悬崖边，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坠落悬崖
闪电一道接一道地落下，每一次雷击都伴随着一只老兽的倒下。
这场面，残酷又神圣。
终于，悬崖边上只剩下那抹金色。
金丝野牦牛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和二人对视。
它的眼神竟能像人类一般复杂。
又能在短时间能变得无比清澈。
“哞！！！”
一声长啸，引来了最后一道雷击！
金丝野牦牛的身体在雷击后迅速变得僵硬。
毛发被烧焦，却依旧保持着站立的姿态。
它在和这片养育过它的土地，进行最后的告别。
“砰！”
巨大的坠落声响起，悬崖此刻变得空空如也。
仿佛那里从来就没有出现过任何生灵。
风猎猎作响，却又极端的静谧。
“嗡”
石屿此刻脑子里一团空白，他下意识地握住沈确的手，二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似乎拥抱可以让石屿好受一些。
【叮！恭喜山神大人，信仰值已收集圆满！】
【解锁山神专属权能：轮回印记！可烙印生灵魂魄，指引其遵循自然法则完成生死循环，免受外力干扰。】
石屿睁大了眼睛，这项能力
原来，作为山神不仅要守护生，也要守护死亡。
石屿抬头，额间出现了喀颜雪山的印记。
沈确惊奇地看着他，刚想伸手触摸。
印记骤然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金色的能量如蛛网般蔓延开来，覆盖了眼前的所有！
【解锁被动技能：万物共鸣！可与山川河流、草木生灵进行意识沟通，感知自然脉搏，预判生态异动。】
【终极权限激活：法则化身！可在危急时刻化身为自然法则的具象，维护昆克山脉生态平衡，惩戒破坏者。此权限需以信仰之力为引，不可滥用。】
待金色散去，沈确看到了石屿眼中多出的慈悲与沉寂。
石屿伸手，指尖覆在沈确的眉心。
那里溢出金色的光点。
这是石屿给沈确的印记，是他们能够再次找回彼此的印记。
【山神大人已完成初始使命，开启永恒守护模式。信仰之力将持续滋养雪域，万物轮回将永续不息。】
系统再次出声，却有点哽咽：
【再见了，山神大人，我的使命也已经完成。】
系统的声音渐渐消散在风里，石屿低声道：
“再见了系统，你一直都会是我的朋友。”
一切归于寂静。
小兔狲从沈确的背包里露出小脑袋，怔怔地看着远方。
又转头看向沈确和石屿，软绵绵地“嗷嗷”了一声。
石屿牵起沈确的手：
“我们去那边看看。”
那边，正是金丝野牦牛指引沈确前往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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