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诺咬着下唇，不甘心地向前一步，“就要！”
看着小孩倔强的眼神，纪溪反手握住她，指腹轻揉着她的手背，“马上就到睡觉的点了，宝宝先去洗漱，姐姐待会就来找你。”
哪怕是她动机不纯，但接二连三被拒绝，少年脸上也有些挂不住，甩开纪溪的手，气鼓鼓地走开。
临了，还把书房的门关得超级响。
纪溪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脸上露出无奈的笑，眼底却翻涌着难以言明的忧愁。
有些事，脱离了特定的环境，再进行下去意味就变了。
程诺回到房间，把自己摔到床上，抱着床头的小熊滚了好几圈。
最后又卷起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茧，只露出一张薄红的脸，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臊的。
又拒绝她！
只是晚安吻而已，又不是别的！
少年踢了几脚被子泄愤，脸皮更烫了些。
她本想等纪溪来找她的时候，再闹一会脾气。但这三天学校举办了运动会，她每天都有项目，加上晚上还会额外……程诺挺累的，没一会就睡着了。
半小时后，纪溪推开房门进来后，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alpha哭笑不得，把那个把自己裹成蝉蛹的小孩从被子里一点点剥出来。
程诺睡得很沉，脸颊还残留着半点薄红，被折腾了半天，她也只是不满地哼哼两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纪溪的动作顿住。
程诺翻身后，t恤的领口歪到一边，露出一小截锁骨。少年的身体已经开始有了柔软的弧度，纪溪垂下眼，不敢多看，找出一件睡衣给她换上。
或许是刚分化不久，程诺控制不好信息素，换个衣服的功夫，纪溪就感觉自己身上沾满了她的气味。
扣扣子的时候，程诺又哼了一声，嘟囔着什么，含含糊糊的。
纪溪凑近了听，只听到几个模糊的音节，好像是“姐姐”，又好像是别的什么。
她没听清，也不敢听清。
纪溪把被子拉上来，盖到程诺下巴，在床边坐下。
小孩在梦里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下意识地往她手边蹭了蹭，又开始嘟囔起来，不知道梦到什么，看起来还有点不高兴。
纪溪的手顿在她脸侧。
程诺的睫毛很长，此刻安静地垂着，嘴唇微微张开一点，看起来乖得不像话。
完全不像刚才那个摔门的坏小孩。
纪溪看了她很久。
久到夏风化作骤雨，雨水落下的声音，如鼓点般敲击着纪溪的心房。
然后她俯下身，和往常一样，在少年的额头落下一个吻。
“晚安，宝宝。”
愿你夜夜好眠。
……
没了陪伴系统的限制，程诺睡得一天比一天晚。
这些事学校早就教过，程诺的成绩很好，生理健康课每学期都是满分，她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状况。
但每次进行时，负罪感总是让她身心俱疲，有时还会因为自己的生理反应感到愤怒。
她怎么能把姐姐当作幻想对方？
如果纪溪知道了，她还会对自己那么好吗？她会不会后悔当初把自己带回来？
程诺只是想一想那种可能，心脏就痛得快要死掉了。
可是她正处于青春期，还有发情期，有时候她根本控制不住。
没办法，她只好把自己的困扰掐头去尾告诉最好的两个朋友。
“嗯……这个故事有点耳熟。”圆脸女生喝了口奶茶，眼神给到旁边的短发女生。
孙图南就很直接了，“你这个朋友就是你自己吧。”
“没有，就是一个普通朋友……”程诺红着脸辩解。
林舟毫不留情地拆台，“大小姐，你整天都跟我俩在一块，从哪冒出来这么大一个‘普通朋友’？”
在好友炙热的目光下，程诺破罐子破摔，承认了那个人就是自己。
“所以，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那可是纪溪，是对她恩重如山的姐姐。程诺手指插进发间，满脸纠结。
两人对视一眼，林舟道：“顺其自然呗，门一锁，网一断，谁知道你在干嘛？纪姐又不会变态到在你屋里安监控。”
程诺听完林舟的话，第一反应是——好像有点道理。
第二反应是——不对不对，重点不是这个！
“我说的不是这个！”她把脸埋进手掌里，声音闷闷的，“我是说……我对姐姐有那种想法，是不是很恶心？”
奶茶店里很吵，隔壁桌在讨论周末去哪里玩，店里还有几个幼儿园的小朋友在乱跑，可程诺却觉得自己的声音无比清晰。
孙图南吸了一大口珍珠，嚼吧嚼吧咽下去，一脸平静地看着她：“哪里恶心？”
“就是……”程诺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想起每晚纪溪在自己脑海中的模样，喉咙干哑，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
“她养我长大啊。”程诺的声音有点抖，“她对我那么好，把我从那个地方带出来，什么都给我……我却对她有这种想法。”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我这样不是恩将仇报？”
林舟和孙图南对视一眼。
孙图南放下奶茶：“程诺，我问你几个问题。”
程诺眨眨眼。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对纪姐有那种想法的？分化前还是分化后？”
程诺想了想：“分化后吧。分化的时候特别想她，后来就开始做那种梦了。”
“那分化前呢？你会想亲她吗？会想……嗯，跟她做那种事吗？”
程诺的脸腾地红了：“当然不会！那时候我才多大！”
“那不就行了。”孙图南摊手，“分化期受信息素影响，对alpha产生依恋和幻想是正常的生理反应。你生理课满分，这个应该比我清楚。”
程诺张了张嘴。
“而且你想想，”林舟接话，“如果真的是恩将仇报，你会这么痛苦吗？真正的坏人根本不会有负罪感好吧。”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孙图南打断她，“你就当自己生了一场病，病好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自然就没了。”
程诺沉默了一会儿。
“那如果……病没好呢？”
两人又对视一眼。
林舟叹了口气：“大小姐，你是不是没听懂我们什么意思？”
“啊？”
孙图南挑眉：“我们的意思是——你要是真喜欢纪姐，那就喜欢呗。反正又不是亲生的，她养你长大怎么了？养大了就不能在一起了？哪条法律规定的？”
“但是……”
“你再过几个月就十八了，成年了，谈恋爱怎么了？”林舟掰着手指头数，“她一没结婚，二没对象，对你那么好，你要是真喜欢，试试怎么了？又不犯法。”
程诺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
“不过有两点你得想清楚。”孙图南竖起两根手指，“第一，纪姐对你是什么想法？是把你当妹妹，还是也有别的意思？这个你得搞清楚。”
“第二，”林舟接话，“就算她对你也有意思，你现在未成年，她肯定得忍着。你得做好心理准备，可能要等很久。”
程诺听着听着，脸越来越红。
等很久是什么意思？
忍着是什么意思？
她们在说什么啊！
“……可我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那么想她……”程诺深吸一口气，放轻了声音，“会不会太过分？”
其实程诺最在意的还是这件事。
孙图南上下打量了她几眼，又看了眼林舟，“姐妹，你是不是太压抑了？”张嘴闭嘴就那点事。
林舟打开智脑，“我给你发几个链接，你可以试试，很温和。”
“试试我的，最近才入手的，体感超赞……”
“stop！”程诺红着脸制止她俩，“我知道了，谢谢你们，不用再说了！”
三人又说了会悄悄话，等把奶茶点心都吃完，程诺打算回家的时候，两人突然又叫住她。
“你不是纪家亲生的小孩，大家都知道。那你知道最开始，大家都是怎么猜你的身份的吗？”林舟开口。
程诺想了想，“私生子？”舅妈她们的。
“这是刚开始的说法，但发现年纪对不上。”孙图南眼里闪过狡黠的笑，“后来啊，看到纪姐对你这么上心，什么事都亲力亲为，大家就猜——”
孙图南故意吊着程诺的胃口，扭头跟林舟笑了一会才开口：
“你是纪姐给自己找的童养媳。”
程诺的脑子嗡的一下。
……
风和日丽，晴空万里。
纪溪又把程诺惹生气了。小孩一声不吭跑回老宅，叫了声姥姥，然后就跑到花房，黏着许慕情不走。
等到纪溪收到消息回来的时候，程诺正抱着许慕情的胳膊，翻看纪溪小时候的相册，时不时发出几声笑。
“回来了？”比她先一步到家的许知秋端着杯茶走到她身边，“你又把小诺气哭了？”
纪溪笑着摇头，“她现在脾气越来越大，随便说一句都能生气，也怪不了我。”
许知秋勾起唇，“不怪你怪谁？刚开始那么乖，现在变成这样不都是你惯的吗？”
“嗯嗯，我惯的。”
听到这话，纪溪非但没有一丝悔意，反倒是非常骄傲。
姐妹俩坐到沙发另一边聊天，本来还在专心看相册的程诺，余光一直往这边扫。
但是纪溪丝毫没有过来跟她说话的意思，程诺又开始生闷气了。
许慕情察觉到小孩的情绪，揉了揉她的脑袋，说要回房拿个东西，让她自己先看。
离开的时候特意路过纪溪面前，给她使了个眼色。
许知秋也挑起眉，示意她快去哄小孩啊。
纪溪低笑两声，起身坐到程诺旁边。
程诺往另一边挪了挪。
纪溪跟着挪了挪。
程诺又挪。
纪溪又跟。
直到程诺挪到沙发边缘，再挪就要掉下去了，她才停下来，抬头瞪纪溪。
“你干嘛！”
纪溪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笑意：“肯理我了？”
程诺哼了一声，扭头不看她，“不要，你都想把我丢掉，为什么还要跟我说话！”
这话一出，纪溪还没来得及解释，就听到许知秋惊讶的声音，“小溪，你怎么能说这种话？天啦，你太过分了。”
“……姐，你够了。”
纪溪扶额，紧接着将程诺的身子转过来，“宝宝，我哪有说这种话？”
“你让我去国外读书，那不就是不要我吗！”程诺理不直气也壮。
“……我是询问你的想法，国外国内都行，你喜欢哪所大学，姐姐都会给你安排好。”纪溪抬手将她的头发别到耳后，声音低了下去，
“姐姐当然希望你能留在国内，最好就在s市。”
就在我身边，就在我眼前。
程诺捏紧相册，迅速地看了眼右前方的许知秋，小声道：“你决定就好啊，干嘛什么事都问我……”你就不能对我有点占有欲吗。
“好，那宝宝留在s市好不好？”纪溪配合地问。
“好！”
见两人又亲亲热热靠到一起了，许知秋摇摇头，收回目光。
……
纪溪本以为这样平静悠闲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程诺成年。
成人礼上，程诺太高兴了，喝了很多酒。
等纪溪发现的时候，程诺已经抱着空酒杯，靠在孙图南肩上，眼神迷离，脸颊绯红，嘴里嘟囔着含糊不清的话。
“她喝了多少？”纪溪走过去，眉头皱起来。
“没数……”孙图南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她拿起来就喝了……”
纪溪叹了口气，伸手去扶程诺。
“宝宝，我们回房间休息。”
程诺抬起眼，看着她，看了好几秒，像是在辨认她是谁。
然后她笑了，往纪溪怀里倒。
“姐姐——”她拖长了调子，声音又软又糯，“你来啦——”
纪溪接住她，对旁边的人说：“你们继续玩，我送她上去。”
许知秋摆摆手：“去吧去吧，这儿有我呢。”
纪溪扶着程诺往外走。
程诺走路歪歪扭扭的，每一步都像踩在云上，纪溪干脆把她抱起来。
程诺在她怀里咯咯笑，伸手去摸她的脸。
“姐姐——”她又叫，声音软得像要化掉，“你好漂亮啊——”
纪溪低头看她：“宝宝，你喝醉了。”
“没有！”程诺立刻反驳，但反驳得有气无力，“我才没有醉……我就喝了一点点……才不会醉！”
“一点点是多少？”
“就……一杯……”程诺比了个‘一’，但手指比出来是三根。
纪溪忍不住笑了。
傻乎乎的。
她把程诺抱回房间，轻轻放在床上。
刚要起身，少年的双臂却缠着她的脖子不松手：
“宝宝？”
程诺看了她好久，迷蒙的黑瞳蒙上一层薄纱，“姐姐，你喜欢我吗？”
纪溪小心取下她身前的胸针，回答的毫不犹豫，“喜欢，姐姐永远喜欢宝宝。”
得到肯定的答复，程诺先是痴笑两声，紧接着又皱起眉，摇摇头：
“不对……”
手臂用力将alpha压向自己，程诺鼻尖轻轻蹭过她的脸颊，声音里多了一丝委屈，
“不要姐姐喜欢……”
“纪溪……要纪溪喜欢……”
话音落下的瞬间，唇角一软。
酒香混合着omega身上青涩的苦艾酒气味让纪溪的身体瞬间僵住。
烟花在夜幕中炸开，暖黄的灯光下，彼此的心跳也在此刻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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