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的谈话】
一边深信鬼已经尽数消灭,一边却又因为说话者是哥哥所以下意识顺着话头思考。
缘一原来是这么矛盾的性格吗?
和黑死牟口中的神之子,不能说完全一样,只能说背道而驰。
岩胜还将自己的弟弟与面前的缘一作对比,发现两者明明生活轨迹完全不同却有着近乎相似的性格特征。
这应该就是属于缘一的灵魂本质吧。
那么黑死牟那边的认知就存在一定的误解……
“不太好。”
岩胜淡淡地回答,将今天与黑死牟相遇的事简单诉说了一遍。
缘一双手捧着茶杯,低头盯着杯中的水,眼神的震颤显示出他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兄长大人……是因为我的错吗?是因为我的错吧……”
他的手颤。抖着,杯中的茶水荡起涟漪,打碎了平静的水面。
岩胜倒是已经整理好心情,心绪并没有很大的起伏。
或者说,他并没有完全将黑死牟当作“未来的自己”,因而不会轻易受到超出意料的结果影响。
他啜了一口清茶,微微蹙眉,又将茶杯轻轻放下。
“过去已不可追,缘一。不如想想应该如何解决此事吧?”
“解决……此事?”
缘一缓缓抬头,眼神空茫。
“是啊,你的兄长正在承受着痛苦,你不帮他一把吗?”
“痛苦……”
“不得不食人的痛苦,与亲人阴阳相隔的痛苦,时间流动而将他丢在原地的痛苦。”
缘一在岩胜的话语中,瞳孔地震。
他曾经有机会结束兄长痛苦的生命,却因为一次次心软……
那真的是心软吗?
还只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呢?
自顾自地认为只要不与兄长见面, 兄长就能一直存活下去。
自顾自地认为只要不去看,兄长就还是人类的模样。
自顾自地认为只要兄长乐意, 哪怕自己放弃自己的“使命”也没有关系。
【都是因为我一事无成,所以才让兄长以鬼的姿态一直痛苦地活到了现在。 】
“缘一,没能带走他, 是你的失职。”
岩胜的话语看似平淡,实则重如千钧,砸得缘一心脏狂跳,几乎无法承受这句话的重量。
“非常抱歉,兄长大人,”头深深垂了下去,在岩胜看不到的角度,缘一的五官痛苦扭曲,展现出了岩胜从未想过的表情。
“一切,都是我的错。”
如果在那时就将鬼舞辻无惨杀死,兄长大人就不必承受这么多年的痛苦,鬼杀队的成员也不必遭到亲朋好友死亡的打击,就连产屋敷家族也不会有这么多代早逝的孩子。
这一切,都是因为继国缘一没能在大永年间将鬼王杀死。
记忆回笼,那日回到鬼杀队中,被众人指责未能杀死鬼王、放跑了恶鬼,与听闻兄长化鬼时的绝望与恐惧涌上心头。
人类转世,应该过往种种尽皆逝去。
可转世后的自己依然记得前尘往事,是否正是因为前世的缘一未能完成自己的使命之故呢?
前世未尽的责任,到今世继续偿还。
岩胜见缘一悔过态度明显,觉得事情或许能成,便更加推了一把。
“既然如此,缘一,你愿意完成你未尽的责任吗?”
缘一抬头,看着岩胜充满少年感的面容,祈求般问道:“兄长大人,缘一应该怎么做才好?怎么做,才能让兄长大人获得解脱?”
岩胜靠近缘一,抚着他的脸颊,凑到他耳边,口中吐。出的句子轻得仿佛烟尘,被风一吹就会散落。
可那句话就是这么清晰地传入了缘一的耳中。
“杀掉未能斩杀的鬼,即可。”
缘一愣愣地回视,口中喃喃:“未能……斩杀的……”
他很快反应过来,睁大了眼睛,“兄长大人吗?我不行的……”
岩胜沉了脸色,“他已经求到我面前了,你要让他的痛苦继续下去吗?”
“缘一,整整五百年,你还要他痛苦到什么时候?”
“我……兄长大人……我……”
缘一的话语破碎,带上了颤音。
这一幕,与当年日柱闯进继国家,将自己掳走的第一晚,何其相似。
在那时候的眼神看起来强大无匹的男人,至今也没有找到能够与之相提并论的强大之人,在他面前乞求一个能够不杀死“兄长”的理由——而那时候,幼年的岩胜并没理会,只单纯给出正确的处理方法。
时隔数百年,这个男人依然没有任何长进。
就算有正确答案,也不肯去执行。
愚蠢、懦弱、呆板,和幼年时的缘一并无不同。
是需要兄长保护的“弟弟”啊。
这样的缘一就算拥有世上无双的剑术,也会需要兄长的保护吧?
岩胜红色的眸子透出冷漠,一遍又一遍审视缘一,试图看穿这具新生身体中不变的灵魂究竟是何种模样。
缘一试图挣扎,“兄长大人,能不能……?”
“不能,”岩胜不等对方说完就立刻否定。
事实上,在缘一还没张口,仅看他的表情,岩胜就已经知道缘一想说什么。
只是缘一若是不说,岩胜也不打算如此直白地落了弟弟的面子。
缘一的眸子立刻暗了下去,虽然还被岩胜的手捧着脸颊,保持着仰头对视的姿势,可眼睛却已经向下撇去,躲避开视线的交错。
看来,在缘一眼中,“让哥哥活着”的重要性高于完成自己的使命。
“缘一,你不要忘记,让黑死牟继续活下去只是在徒增他的痛苦。”
岩胜强迫缘一继续看着自己,“缘一,黑死牟与我是同位体,你增加他的痛苦,就是在伤害我。”
“这样也没关系吗?”
缘一眼中明晃晃地透出“兄长大人为什么要逼我”的控诉,可是岩胜丝毫不予理会。
比起缘一此时所受的些许憋屈,黑死牟都已经被逼到向过去的“自己”求助的程度,明显这边更惨一些。
“缘一,你不是说这一世还尽欠诗的债,下一世会等待‘我’一同转世,再续兄弟缘吗?你不送’我’解脱,未来打算空等下去?”
岩胜内心苦笑着,面上却扯出了恶劣的笑容,“你是最了解‘我’实力的人,’我’可不是会轻易引颈就戮的人啊。”
“还是说,缘一非要看到我遭受毫无敬意的敌人围攻,被新式武器折磨,最终凄惨落败才肯罢休吗?”
岩胜眼中露出失望,等待着即将上钩的大鱼。
“并非如此!”
果然,缘一这一次没有让岩胜失望,他毫不犹豫地否定了岩胜的话语。
他眉头紧锁,眼神忧郁,嘴角下撇,痛苦几乎从面上溢出。
“可……若是让我伤害兄长,我宁可自己死去!”
随着缘一的话音落下,岩胜本来还带上了些微欣喜上扬弧度的嘴角立刻垂了下去。
“原来如此,”他的声音突地如同天台的风一般冷冽,“原来‘我’这样痛苦下去也没关系……缘一甚至连最后的救赎都不愿给予啊。”
泪水终于还是落下了,数分钟前还与孩子们玩得兴起,仿佛自己也只是一个三岁幼儿的缘一,此时如同霜打的茄子般蔫罢。
只消一会儿,岩胜的手背上就被缘一的泪水打湿,仿佛被那泪水洗了一遍手似的。
缘一也未免太会哭了……
岩胜轻叹。
而他,一见到缘一的眼泪,就瞬间没了主见。
“好了好了,你不愿便算了吧。”
岩胜轻轻将缘一推开,语气中多少带上了一些赌气的意味。
他终究还是少年心性,尚未学会成年人的迂回。
“左右黑死牟已经痛苦了五百年,再痛苦个五百年也没什么。”
“哎?”缘一一把抓住岩胜的袖子,可怜兮兮的抽抽鼻子,“不要……”
呵,那边不愿死在缘一以外的人手中,这边缘一唯独不愿对岩胜动手。
这两兄弟就该直接面对面,开展一波永无止境的对话,而不是牵扯进他这么一个无辜的异世界同位体。
“不管你的想法是什么,我已经把他的话传达到了。”
岩胜喝空杯中的水便起身,向着离开的台阶走了两步。
临离开时,他还是没忍住转身提醒了一句:“我看黑死牟心意已决,你就算拒绝了这一次,也不能保证他后续没有其他动作。”
“按照我对自己的了解,黑死牟就算做出一些逼迫你动手的事情也并非不可能。”
【比如拿你的妻子孩子作为筹码,甚至其他无辜之人的性命作为交换……】
【不要让“我”变得更加令人仇恨了,缘一。 】
言尽于此,岩胜缓步下楼,不再言语。
徒留缘一在冰冷的夜风中默默哭泣。
“岩胜哥哥,你和爸爸说了悄悄话吗?”清辉见岩胜下楼,蹬蹬蹬跑到岩胜面前,抓着他的裤子问道。
岩胜头疼,也不知道这小子哪里学来的坏习惯,怎么就喜欢扯他裤子。
现代的裤子可不如他之前穿的马乘袴或是鬼杀队的制服裤子,马乘袴的系带反反复复捆绑多次,非常牢固,而鬼杀队的裤子则有皮带,都是不容易掉落的款式。
他现在穿的裤子可是弹性的裤头,被小孩子没轻没重地多扯几下,是真的会被扯掉的。
岩胜赶紧摸摸孩子的脑袋,用小零食贿赂一番,让小朋友立刻转移了注意力,快乐地松开了手。
第92章
【诗:糟了被绕进去了】
缘一过了许久才从天台下来,只看表面似乎与之前并无区别,连带着与岩胜相处似乎都与之前无异。
只是,诗一从房间出来,见到这兄弟二人就立刻察觉到了什么。
她托腮思考了片刻,正想着怎么单独问问他们到底有了什么龃龉的时候,赤乌捏着橡皮泥冲了过来。
“妈妈妈妈, 看我做的小兔子。”
如果这孩子不说他手上的是兔子,诗只会认为这是什么绿草团子。
她蹲下身来一边“端详”一边向赤乌问道:“啊啦,为什么兔子是绿色的呀?”
“因为小兔子吃了苜蓿!”清辉在赤乌身后抢先回答。
然后清辉举起了他手中橘黄。色的泥团子,“小兔子吃了胡萝卜, 就会变成橘黄。色。”
这两个孩子大约是受到邻居家姐姐的影响了,邻居家的孩子特别爱吃柑橘类的水果, 上个秋天天天都吃许多, 结果因为肤色变成橘黄。色而去了医院。
这么一来,似乎还真没法说他们做的兔子有什么问题……
虽然兔子的颜色是毛色而不是肤色就是了。
“啊哈哈, 下次爸爸妈妈带你们一起去看真正的小兔子吧。”诗笑得有些无奈。
当看到两个孩子手上脸上身上都是橡皮泥的痕迹后, 这种无奈就发展成了苦笑。
“缘一,你先带孩子们去洗澡吧。”
时间还早,没到平日里孩子们泡澡的时间,两个看着乖巧实则每天到处疯玩的孩子发出了“哎——”的不满声音。
诗指挥着孩子们进浴室,自己则跑去拿了他们的换洗衣服。
“别‘哎’了,看看你们脸上, 都变成小花猫了。”
两个孩子像是小鸭子般被鸭妈妈赶进了浴室。
缘一二话不说,脱了外套撩起袖子就去伺。候两个孩子了。
还不能指望3岁的孩子能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
诗赶紧趁着这个时间收拾客厅的橡皮泥, “啊,岩胜,麻烦帮我拿一下橡皮泥收纳盒好吗?就在你右手边。”
岩胜本来都准备进房间了,听到诗的要求,又退后两步,将收纳盒递了过去。
递过盒子后,他的视线落在满地狼藉上,索性蹲下身,帮着诗一起整理。
不得不说,岩胜对这种工作算不上熟练。
让他保养刀具、收拾棋子或许还行,应对收拾小孩子玩具的工作可就太陌生了。
诗此时能够一眼就看出各种玩具应该收纳在什么地方,更是能够轻易分辨出哪些玩具可以保留下次继续玩,哪些已经成为废弃物应该丢掉。
说不定,她在鬼杀队的话也能成为优秀的剑士或者隐呢。
若是能在战斗前就一眼看出对面的战斗力,剑士的存活率就会高很多。
太多人因为不了解自己的战斗力与敌对者的战斗力差距而死。
明明只要等待一下救援,就不会失败了。
岩胜的思考刚刚发散出去,就听到耳边响起温柔的女声。
“岩胜,能和我谈谈吗?”
他回过神来,再看客厅,刚才被孩子们弄乱的地方又变回了整洁的模样,丝毫看不出这个家里居然有两个正值调皮年龄的孩子。
诗已经坐到了沙发上,拍了拍她身边的空位。
她甚至贴心地打开了电视,调整到一个刚好能掩盖住他们谈话声音又不会太响打扰他们谈话的音量。
岩胜起身,“要谈什么?”
他边问边顺从地坐到了诗给他安排的位置。
“刚才,缘一与你吵架了吗?”
岩胜一愣,随即轻笑,“缘一那种性格,根本没可能和其他人吵起来吧。”
他这么说着,笑容变得苦涩了几分。
“是我的错,我在逼他。”
岩胜摇摇头,高高扎起的马尾在颈间轻扫。
虽然很果断认了错,但无论是语气还是态度,都在说“我不会改”。
诗捧着脸“啊啦啊啦”地感叹,“这么说来,应该是很重要的事情吧。”
“毕竟岩胜是好孩子嘛。”
夸奖初次见面就持刀非法入室的人为“好孩子”,就算已经过了近三个月,岩胜自认做不到如此大度。
但诗非常自然地夸奖了出来,甚至一副想要摸。摸岩胜的头盛赞一番的意思。
岩胜一边腹诽【你还记得刚才我们在说什么吗】,一边不动声色地躲开了弟妹冒犯的举动。
【这个女人也未免太神经大条了一点,我都已经说明自己的身份,缘一也一直叫我“兄长”,只有她还总是把我当小孩子看……】
不管从出生时间还是辈分上来说,岩胜都应该是“长辈”才对。
“是什么事情,能够和我说说看吗?啊,如果是不想说的内容,也可以比较宽泛地指代一下……”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毕竟都躲开我聊了,应该是不想告诉我细节吧”,又笑眯眯地继续“推销”自己。
“我不太了解你们的事情,不过或许能帮着说服缘一。”
岩胜动作顿了顿,视线凝聚在诗身上。
【记得缘一说过,诗家人因传染病而死,而她则是在怀着身孕的情况下被鬼杀死。 】
【或许“诗”确实可以作为“审判者”,给黑死牟定下罪业吧。 】
“诗。”
诗“嗯嗯”点头,精神奕奕地回答:“是!我在哦。”
“……”岩胜欲言又止,不太确定没有前世记忆的她是否能理解自己所说的事情。
左思右想之下,沉默了许久。
诗没有打扰岩胜的思考,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歪着头看着少年人用老成的表情纠结着,只觉得颇为可爱。
【难怪缘一一直说岩胜是“哥哥”,兄弟二人真的挺相像的,烦恼的样子几乎一模一样呢。 】
一番头脑风暴之下,岩胜终于找到了一个替代的说法。
“曾经有一群食人族……”
“哎?从食人族开始吗!”诗的惊讶脱口而出,而后赶紧缩了缩脖子表示歉意。
岩胜等她惊讶完,继续说道:“他们受到了私兵进行的私刑制裁……”
“哎哎哎?私、私刑……?还是私兵进行的?”
诗以为开头就足够惊讶了,没想到那真的只是一个开始,后面的惊讶一个接着一个。
不,应该是惊恐才对。
岩胜点头表示肯定,而后决定无视诗的惊讶,一口气将事情说完。
“私兵的一方有一对兄弟,其中的哥哥叛逃去了食人族,私兵碍于弟弟的关系未能制裁哥哥,使得哥哥一直痛苦地活着。”
“哥哥已经认识到了错误,想要让弟弟给予自己死亡的解脱。”
“诗,你觉得应该让他解脱吗?”
诗纠结得五官都皱在了一起,她艰难地竖起食指。
“唔——我觉得组织私兵是非常严重的恐怖主义行为哦。”
她说的第一句话让岩胜一愣。
而后诗又竖起中指,斟酌着用词但又态度坚决地说道:“私刑也是绝对不可以的!”
“最后,”她将“ v”字手势改为了“ 3” ,“量刑问题。”
她起身从孩子们画纸中抽出一张崭新的,用自动铅笔在上面列出条目。
“吃人分两种情况,吃的是尸体或者是活人的肉。如果是尸体,则涉嫌侮辱、故意破坏尸体罪,量刑是三年以下的有期徒刑。如果从活人身上取肉,则涉嫌故意伤害罪……”
诗在纸上密密麻麻列了数个罪名、数种情况以及各自对应的量刑标准。
岩胜吞咽了一口唾沫,他在令和时代看得最多的就是法律了,还觉得自己学习了不少先进的管理办法。
却没想到到了真正实行阶段,思想上还是差了一截。
果然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不对,这是法律也不是真理……
他思维混乱了一阵,很快又被诗的讲述引导了过去。
“我不确定现代的日本有没有食人族,不过古代的话确实存在过食人的记载。”
“因饥荒水患等天灾导致的食人、被敌军围城弹尽粮绝时的食人,在现代都能算作紧急避险……但果然不应该牺牲他人性命来保全自己,这种情况也还是可能会被定罪量刑的。”
“其他像是为了泄愤之类的吃人就更加不被允许了。”
“所以,吃人确实是不对的。但如果‘哥哥’要赎罪,我更支持报警,接受官方的正义制裁哦。”
“‘官方’没有能力惩罚他呢?”岩胜紧接着问道。
而后又补充道:“比起被陌生人定罪量刑,他更想以死解脱,死在弟弟的手中。”
诗用力摇头,“那是不对的,私刑绝对不可以,那是对法律的践踏!说白了不过是另一种形式使用暴力罢了。”
“哥哥让弟弟杀死自己,这就是让弟弟犯罪啊。”
这个观点倒是和岩胜不谋而合了。
“可弟弟所在的私兵是在食人族手中救人。”
“这样啊……那他们算见义勇为吧。”诗抱胸,认可地点头,“这样才说得过去嘛。”
“就算这样也不能杀死食人族吗?”
“那,如果食人的一方不是人类呢?”
岩胜指了指电视中,新闻正在播报闹熊灾导致多少人死亡多少人受伤还有多少经济损失。
“……就算是熊,也得在法律允许的情况下才能进行射杀。”
诗用手指比画着,举例射杀熊的情况。
新闻中播报:“……2025年,仅7个月内全国就已捕杀上万头熊……”
岩胜放松了下来,嘴角噙着笑。
诗注意到他表情的变化,有些迟疑地问:“我……没说错什么吧?”
“没有,你与新闻已经很好地解答了我的问题。”
“吃人的熊应该被消灭,杀死吃人的熊不仅不违法还是正义的。”
岩胜慢条斯理地说道:“所以,弟弟杀死吃人的哥哥是正义的。”
“诗,谢谢你。”
诗的眼睛变成了绿豆眼,茫然地眨巴眨巴。
她觉得岩胜的总结有一点儿问题,但好像又没什么问题。
“接下去,说服缘一也拜托你了,诗。”
岩胜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点头向诗表示感谢,而后步履轻稳地离开了客厅。
诗留在原地,看着新闻中依然在播放的熊灾专题。
【总觉得,我好像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
第93章
【只能把食物烤熟算是会做饭吗? 】
说服缘一的工作转交到了诗的身上,岩胜本就没怎么紧张起来的心情彻底放松了下来。
黑死牟本也没有给一个限定的时间,缘一没有下定决心之前,日子便这么继续了下去。
因着这件事,岩胜与时透兄弟关系密切了起来。
整个剑道部在严胜的带动下面貌焕然一新。
鬼灭学园中的孩子多多少少都与鬼杀队有些关联。
因而有些人有着超乎寻常的剑术天赋。有些人或许不是全部记得,但身体或是思维总有一些下意识的反应,像是记忆没有忘干净似的。
能够在这样的学员剑道社中独占鳌头,以断层级别的实力强过众人,岩胜的实力可见一斑。
想来也能理解, 不能拿兴趣和别人赖以生存的技能做对比。
岩胜一来,学校对剑道社就更加重视了。
作为一贯制学校, 鬼灭学园也有高中部。
虽说年龄与剑术强弱没有直接关联,但若是从小坚持学习剑术, 年长的学生终究比年幼的学生拥有更长的练习时间。
因而高中部的剑道社学员实力普遍比初中部的更强。
与之相对应的, 高中部的剑道社指导老师的剑术也比初中部的老师更强一些。
这倒不是实力的正比关系,只是刚巧高中部剑道社的指导老师剑术更强而已。
岩胜打败了初中部的剑道社指导老师, 无论实力还是剑术意识都超出对方一。大截, 以至于后续的练习只能自己独自进行。
闭门造车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学校经过了近一个月的讨论,终于在学期末的时候通过了一项决策:让高中部剑道社的指导老师抽空到初中部进行指导。
名义上是说对初中部剑道社的所有学员进行指导, 然而醉翁之意不在酒。
大家都知道,实际上只是为了对岩胜进行重点指导。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可学校这一招也未免太过明显了吧。
为了维持鬼灭学院剑道社强校的名声,竟然都挪用高中部的资源了。
想要享受剑道社指导老师的指导, 自然也要为剑道社付出努力。
岩胜对小孩子玩乐般的中学生剑道比赛没有兴趣,只是校方给予他大量练习剑术的时间, 其条件之一正是要参与剑道比赛。
不然其他学生老师只见岩胜花费了大量时间练习,甚至占据了正常的上课时间,却不参加剑道比赛。
若是没有合理的理由,着实难以服众。
另外,据说在全国剑道比赛上获得优秀的名次或许还能走剑道特招渠道,以较少的分数考入优秀的高中。
可惜这个在其他初中生面前极为有诱惑力的条件在岩胜面前显得毫无意义。
他根本就没想考高中,只想赶紧结束义务教育阶段,回到大正。
再进一步说,回到大正也不是他的最终目的。
他想要的是在大正消灭鬼王的战斗中收集到足够的信息,以期回到大永年间时,在自己的时代就将鬼彻底消灭。
至于将鬼消灭之后的日子该如何……
到那时候再思考。
“所以,考试结束之后我得参加两周的集训。”
餐前,岩胜趁着缘一和诗都在,将自己之后的安排通知给他们。
“两周?”
“集训?”
看缘一懵懂的反应就能知道,他的学生时代显然没有出现过“集训”这个单词。
而了解集训的诗则更在意时间。
“居然要两周这么久……岩胜你能适应吗?”
她担忧地看着少年人,看表情似乎已经在思考集训需要带哪些行李了。
岩胜其实也不太了解集训的形式,他只知道是封闭式的,需要外宿。
“需要我做什么吗?”缘一不明白,所以他不思考,直接询问。
岩胜摇摇头,“只是合宿两周而已。在鬼杀队的时候也经常外出任务,在外连续奔波数月也不算少见。”
“两周时间不算久。”
两个成年人一想也是,岩胜看着还是小孩子,“出差”的经验可比他们多得多。
现代社会比大正时期还方便呢,到时候真的缺了什么,直接买了便是,还能少什么日用品不成。
集训对岩胜最大的影响或许只是他最近这段时间不得不认真学习,以免考试不合格要在假期补考,那样可没法参加封闭式的训练。
如果是在刚到这个时代的时候,让岩胜保证所有的科目都合格,他还会头疼一下英语之类的科目。
三个月后的现在可就不一样了,虽然英语和外来语还是他的主要扣分项,但至少英语能低分飞过及格线了。
至于如理科和社会这样的课程,本来就是初中刚刚开始学习的,只需要保持和其他学生一样的程度即可。
对从最初就能够轻松通过摸底测试的岩胜来说,只需要稍微翻一翻课本就能考出非常优秀的成绩。
岩胜的通知真的就只是通知一声,一周后,考试成绩都还没出来,岩胜就已经背起运动背包,踏上了前往合宿地点的大巴。
大巴里坐满了剑道社的成员。
初一的学生多数是第一次参加合宿形式的集训,又正是青春活泼的年纪,整个大巴车上充满了孩子们叽叽喳喳的讨论声音。
岩胜一人坐在司机身后的单人座位上,没有参与任何一个讨论的小团体,只一个人看着窗外。
他的气场太强大,剑术又独一份的强,在社团训练的时候通常是指导者的身份,这会儿竟然没有一个人敢凑上前来和他搭话。
岩胜乐得轻松,索性趁这个时间好好欣赏新时代的景色。
合宿的地点是产屋敷家族的一处山间别墅,山下有溪流,周围无人家,是一个适合孩子们放飞自我亲近自然的好去处。
对现代人来说的美景岩胜见得可太多了,他对所谓自然实则是没开发过的山林还没有看城市街道来得热情高。
这不,上了山路之后,他就开始犯困。
感谢现代科技的发展,柔软舒适的座位让人在乘车赶路的时候也能好好休憩,不必担心姿态不雅而将衣服弄乱。
岩胜难得放纵,全身放松地靠坐在椅子上,阖眼假寐。
岩胜自认为此时的仪态已经足够放飞自我,甚至没有正坐,而是歪歪斜斜地倚靠着椅背。
实则在其他人眼中,他的姿态依然乖巧得如印象中传统的大家闺秀形象。
双腿规矩地放在地上,双手摆放在两侧扶手,身体笔直地端坐。
他的头微微歪靠在椅背的一侧,没有持剑时凌厉的目光,带着圆润弧度的脸颊看上去比平日里更加可爱了。
或许是注意到岩胜已经睡了,车里的社员们被带队老师的目光制止,吵闹声渐渐弱了下来,最终归于平静。
就这么一路安静到了目的地,岩胜被叫醒,这才惊觉自己居然就这么睡着了。
【大意了……】
明明离开危险的世界才三个月,这里和平的环境就已经让自己耽于安乐,完全忘记过去近十年在危机中奔波的日子。
“和平”可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轻易就能磨灭人的意志。
岩胜暗自警惕,决定在合宿期间训练量加倍。
别墅附近的环境与大正时期时透家所在的山头很像,不过这样的山在日本没有一千也有九百九十九,过于常见。
何况,就算真是那座山头,大正年间的时透兄弟也已经去世了,连他们的转世都刚刚从大巴车上下来呢。
岩胜瞥了那兄弟二人一眼,见他们不像是有反应的样子,便不再作声。
他们和黑死牟生活在一起这么久,都几乎没有回忆起过去,据说只是偶尔做梦看到非常零散的画面。
看样子是没什么可能性想起前世的事情了。
不过,时透无一郎虽然没有过去的记忆,但他似乎潜意识中继承了一些前世的呼吸法和剑术,成了整个剑道社唯一能与岩胜打得有来有回的人。
岩胜对此已经非常满意,就不计较这“有来有回”中,十次来只有一两次回的尴尬局面了。
连有一点前世霞柱剑术的无一郎都是如此,高中部剑道社的指导老师究竟有多强?
岩胜对此好奇了起来。
初中部的带队老师开始安排学生们的住宿,“所有住宿房间都在二楼,男生住楼梯左边的几间,女生住楼梯右边的几间,大家互相帮忙搬行李。”
“现在是九点,中午十一点的时候在楼下客厅集合,我们去吃午饭。”
“第一顿午饭是学校备好的,高中部的老师来的时候会一起带过来,之后每一顿食物就要靠我们自己解决了。”
学生们听前两个要求的时候还没什么反应,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到第三句话时反响可就大了。
“哎——?”
“我们自备食物吗?”
“集训之后还要自己做饭,感觉好命苦……”
孩子们叽叽喳喳地闹腾起来,可见剑道社真的是一个纪律非常宽松的社团。
事实也确实如此,在岩胜进入社团之前,这里是整个鬼灭学院待遇最好也是要求最高的社团。
只有剑术足够强或剑术天赋好得可怕的学生才能进入,一旦进入之后就会受到各方面的优待。
毕竟是曾经那个鬼杀队相关的学校嘛,有这种规定过分合理了。
岩胜没有加入抗议的声浪,他只是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陷入了沉思。
他,不会做饭。
野外抓鱼或其他猎物剥皮烤了吃倒是能做到,但也只能保证食物熟了,至于味道……不必抱有任何程度的期待。
野外本就只有盐做调料,食物再怎么新鲜,本身的腥味也是没法去除的。
甚至为了保证食物熟透了,肉质也是偏柴偏硬的。
还以为现代社会,吃食是最不必担心的问题了,没想到居然还要自己做饭。
这下可真是大条了!
怎么办? !
第94章
【殉道者】
剑道社这么多成员,要安排社员做饭也不能所有人都上手,同时也不可能让一个人包下全社团人的饮食。
带队老师似乎有分组安排,应该会考虑烹饪课的成绩进行合理安排吧。
岩胜背起包,跟着带队老师上了二楼。
他走到走廊尽头, 选择了两面靠窗的房间。
学校准备的别墅有三层楼, 单层面积都不小, 塞下整个初中部的剑道社社员后, 也只占用了其中三分之一的客房。
一楼是主要活动场所, 包括道场、厨房、净水与加热设备的设备间,另外一楼下方还有一个半地下室的停车场。
如此一来,整个三楼就是空着的了。
有人好奇地上楼去看了一眼,发现除了一个储物间里放了东西, 一个通向楼顶天台的通道, 其他都是和二楼相差无几的空房间。
楼顶的天台上安装了储水箱、太阳能电池板和一些说不出功能的设备,剩余空着的地方则作为晾衣场,设置了众多且巨大的晾衣架。
这里或许是鬼灭学院比较常用的社团合宿地点。
可就算对剑道社再怎么优待,这地方对一个社团来说也未免太大了一点儿。
岩胜的疑惑得到了解答。
还没到中午,鬼灭学院高中部的车就来了。
高中部剑道社的人数比初中部的更多。
似乎是随着年龄增长,恢复记忆或者拥有一些记忆碎片的人就越多,鬼灭学院高中部的人数几乎是初中部的两倍还多。
按照时透有一郎的说法,初中时期很多人的父母并不想让孩子进入鬼灭学院,总觉得其他初中的师资力量更强, 可以让孩子考入更好的高中。
进了好的高中就等于半只脚踏入了顶尖高等学府,是踏上精英道路的第一步。
过了高校入学考试之后, 学生才会大批量涌入鬼灭学院。
其中考试成绩不理想、不打算考大学就想混个高中毕业、看中了鬼灭学院有合适工作推荐机制的学生占了大半部分。
加上大力保留剑道人才以及鬼杀队转世者的“天赋”与记忆的觉醒,本就以剑道见长的鬼灭学院,其剑道社的实力在高中部更上了一层楼。
岩胜本来只是想会会高中部的剑术指导老师, 与高手过招能够唤醒身体沉睡的感官,是增强实力的最快途径之一。
如今看来,似乎也可以期待一下高中部的剑道社社员们。
高中部的大巴车停在宿舍前的空地上,岩胜从宿舍的窗户向外看去,刚好能看到一个个小人鱼贯而出。
带队老师是一个留着过肩发的男性,头发用最朴素的黑色皮筋扎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岩胜总觉得这个人的背影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
从高处看不到来人的脸,岩胜关上窗户,离开了房间。
一打开门就看到走廊里不少房间的门开着,其中的住户一个个探头探脑,也在观察新来的学长学姐们。
关系比较好的社员聚集在一起聊天,岩胜隐约听到有人说:“要我说也就是岩胜赶上了好时间,但凡他早一年就能感受到上一届剑道社学长学姐的可怕之处了。”
搭话的人声音比第一个人轻一些,只能听到断断续续的几段。
拼凑一下再连蒙带猜的话,岩胜推测他说的是上一届的高手毕业后也进了高中部剑道社的意思。
于是第一个人的声音又清晰地响了起来:“那正好,这次合宿让岩胜感受一下上一届的巅峰实力,看他以后还敢在社里狂。”
岩胜回忆了一下,确定自己没有“狂”的行为。
反倒是还在喋喋不休的那人,若是自己还在继国家的那会儿,碰到这种人可是有权处死他的。
也就是他年幼时就去了鬼杀队,这才逐渐变了想法——但继国岩胜只要还姓“继国”一天,就依然保留着这样的权力。
不过他现在在令和……
那就只能遵守令和的法律了。
骨碌碌蹬蹬蹬咚咚咚……
高中部的人带着他们的行李走进别墅中,几乎无人说话,除了几个看上去年幼一些的面孔有点儿兴奋之外,其他人都很平静。
他们连上楼找房间都很默契,似乎同样的步骤已经重复了许多次。
上了二楼后,自然而然地出现与初中部的社员四目相对的情况。
高中部的人没有太大的反应,在低年级社员的问好下简单地回以问候,而后擦肩而过,选择空房间将行李搬了进去。
岩胜打量了一遍高中部的男性社员,想从中找出刚才那人口中所说的“高手”。
可惜,看上去全是普通人,除了身高比自己13岁的身体高一些之外,无论肌肉量、柔韧度、敏捷性都不如自己。
终究不能勉强和平年代的人能够如自己这般拼上性命厮杀,两者间的训练强度便有了天差地别。
看了一眼时间,还有十几分钟到集合时间。
岩胜懒得等待,索性拿了手机和房间钥匙就下了楼,坐在客厅中翻看各国历史。
书籍无论在大永还是大正都是非常珍贵的东西。
特别是大永年间,书籍曾经一度被贵族与寺院垄断。说平民阶级,连武士都很难接触到。
便是如继国家这般上级武士,因着崛起年限尚短,想要看书也得去借书来抄才行。
如今真是一个好年代啊,只要想看,连上网络就能找到无数知识。
岩胜自从发现了信息时代的好处,便陷入了知识的汪洋,一发不可收拾。
他的时间除了练剑就只剩下了学习,连他最喜欢的围棋也在数百年间有了太多新路数,可学的东西太多了。
岩胜不知道自己学习的这么多东西,回到大永有几分还能派上用场,但或许,现在所学的每一分知识都能映照出过去的错误,能够略微揭开前路的迷雾。
介于缘一转世之后的状态,岩胜认为他不能指望他那成为家主的弟弟能在家业上有什么建树。
他得多想几步,若当真有一天灭杀了所有的鬼,应该怎样才能帮上缘一的忙……
或者托付怎样的人才能让缘一不至于走向万劫不复——如果自己无法站在缘一身边的话。
“岩胜,时间到了,我们去餐厅吧。”
时透有一郎下楼的时候看到岩胜坐在客厅,习惯性地就去牵对方的手,似乎是把岩胜当成自己的弟弟那般对待了。
岩胜收起手机,顺着他的意思起身,与无一郎并肩走在有一郎的半个身位之后。
有一郎向前几步,莫名觉得自己被“排挤”了,回头看过来。
似乎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要问也不知道问什么,只好回过头,摸不着头脑地继续向前走。
进入餐厅,高中部的带队老师已经在其中,一一点数食物,将之与初中部的份分开。
此时进出餐厅的人不少,岩胜刻意走在有一郎的身后,将自己隐没在高年级学生和高中部的学生中。
之后又找了一个角落位置,确定高中部的带队老师不会一眼注意到自己,这才开始细细打量对方。
清俊的容貌,如同深海般幽蓝的眸子,不苟言笑的性格……这个人和前世没有任何区别啊,不是水柱富冈义勇又是何人?
连发型都和前世如出一辙,想要认错都很困难。
水柱自鬼杀队建立柱的制度开始就一直存在,从未断代过。
若是让岩胜认出大永年间的水柱,他或许还需要思考一下锖兔之前的水柱长得什么样子。
可富冈义勇这个大正的水柱让岩胜记忆深刻。
除了他是锖兔的师弟,是锖兔心心念念找了两年,为了给这位一个惊喜,锖兔连岩胜和缘一都拜托过,要隐瞒自己还活着的真相,让岩胜留下了深刻的记忆之外。
将水之呼吸这个最易学习的呼吸法练到极致,并且在原有的基础上开发了新的剑型,足以说明其无论在呼吸法还是剑术上,都有着过人的天赋。
要知道,使用同一种呼吸法的人越多,该呼吸法就越容易被完善。
而能在完善度极高的呼吸法上进行创新,就更需要过人的天赋。
岩胜对这样努力又有天赋的年轻人持有欣赏的态度——只要这个人还在正常世界的框架内,他能够欣赏所有有才华的人。
高中部另外一位男性带队老师也是一个熟面孔,正是前世那个满口华丽的音柱——如今他也依然华丽不离口。
但他似乎并不是剑道指导老师,而是美术老师。
先不说让美术老师带体育社团的队伍是否有点奇怪,就是说你长了和前世一样健壮的体格居然去做了美术老师?
岩胜认为他的肉。体强度差强人意,但这样就对他的职业更加不满了。
既然有如此华丽的身体,那为什么还要浪费自己的努力和天赋?
难道是因为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敌对阵营的鬼了,所以这些有着剑术天赋和呼吸法天赋的人都开始任性地挥霍自己的才华了吗?
不,不对,不是这样的……
岩胜先是有些生气,之后又自己否定了自己的假设。
就算鬼依然存在,鬼杀队依然以杀鬼为己任,他们也不会像大正时代那样拼命练习剑术和呼吸法了。
理由很简单,他自己从令和带去大正的武器就说明了一切。
有那些武器的存在,剑术只能在近身战时锦上添花。
对这个世界上的多数人来说,七步之外,枪快;七步之内,枪又快又准。
顶尖呼吸法剑士或许能一枪劈开子弹,但也无法劈开数百乃至数千子弹。
就算真的一瞬间劈开了子弹,难道人类还有体力能扛住源源不断的射击吗?
人能扛住,那刀呢?
无论剑术比他强还是比他弱的人都抛下了剑术,顺着时代潮流向前,只有他这样对着剑术抱着执念的老古董还停留在原地。
【黑死牟,你看到了这样的世界吗? 】
因为已知事不可为,越等待越不可能再重回曾经的荣光,所以才想要求死吗?
如同殉道者一般,与真正的杀人剑术一同消亡……
第95章
【地狱集训】
看到高等部的指导老师是前世的水柱之后, 岩胜突然对高等部的剑道练习也失去了期待。
他还能不知道前世大正时期的柱是什么水平吗?
在大正这两年,也就和柱战斗的时候能有一点儿乐趣了。
当日常变成了需要求着才能有两周的集训,岩胜只觉得令和的生活仿佛水深火热。
舒适的生活环境消磨意志, 弱小的对手毁掉警惕心, 简直比鬼还可怕。
午饭在老师和社员的共同协助下分发了下去,岩胜看着面前托盘中放着的饭团,略感熟悉。
在鬼杀队四处奔波的时候, 饭团是最容易携带也最顶饿的食物了。
忍者中似乎还有用五谷杂粮研配合多种高能量食材磨糅杂而成的军粮丸, 但一来材料难得,二来军粮丸的配方属于独家秘方, 多数人不懂得如何制作。
如此一来导致的后果便是,军粮丸虽然方便充饥也便于携带, 吃起来却太过扎眼了。
若是混迹在普通人中,突然有人拿出如此特立独行的“干粮”,相当于将自己的身份不简单昭告天下。
而普通百姓也能勉强吃得起的饭团就成了鬼杀队携带干粮的最佳选择。
万一错过了村头没法找到补给点的话, 在路边吃饭团补充能量也不显得奇怪, 说不定还能融入普通村民中,得到一些正儿八经调查所得不到的消息。
大正时期实则已经有饼干、罐头这样的便携食物,但这些食物价格昂贵不说,还被作为战略物资严格控制着。
至于到了令和……看其他社员的表情就知道,偶尔外出郊游搭配着其他餐点吃一下饭团那叫野趣,正经集训的时候吃饭团只会让人感到人生失去了希望。
岩胜的视线环顾一圈,见高中部和初中部的学生坐得泾渭分明,而高等部那边所有人都见怪不怪,初中部的三年级也好似了然,二年级则是一副“怎么又是这样”的痛苦表情。
至于一年级,就都是一脸茫然和不可置信的状态了。
甚至有人脱口而出,向带队老师问道:“我们学校是要破产了吗?午餐居然只能提供饭团?”
至于抗议的后果嘛……
若是有用,恐怕高年级的学生就不是那种习以为常的模样了。
午饭就每人面前的三个饭团,吃不饱也没有更多饭团了,还不能吃剩下。
当然,吃不完的可以打包带走,之后再吃。
为了来到此地,社员们早早就在学校集合,比平时正常上学时间还早一些,因而早饭也吃得比较早。
这会儿早就饿了,三个饭团对正在长身体的运动社孩子来说也不算什么大饭量,没一会儿桌上就一扫而空。
岩胜吃得慢条斯理,速度却不算慢,与大部队差不多时间解决了午餐。
之后带队老师就公布了做饭的分组安排。
毕竟要供给这么多学生的餐食,一两个人可没法及时完成。
为了保证食品安全卫生,实际做饭的时候还会有真正的厨师在一旁指挥,目的应该还是锻炼社员自给自足的能力吧。
不知道其他学校的剑道社集训时会不会这样安排,但想来鬼灭学院的剑道社集训有这么一茬,多少与鬼杀队时期的习惯有关。
经常在野外赶路的剑士碰上尴尬的时候,自己做顿饭对付一下,省得碰上鬼的时候因为没吃饱这种场外因素而死,那可就太冤了。
吃完饭,稍事休息,集训就正式开始了。
一上来并非立刻就开始实战,而是美其名曰熟悉地形的体能训练——沿着山路跑到山顶再从另一侧下山,直到回到集训营地。
时间很宽裕,只需要在太阳下山前回来就行。
唯一有压力的队伍可能是首个负责做饭的小队,他们得在大部队回来之前先赶回来,把晚餐准备好才行。
【难怪第一个做饭的队伍是高中部二年级的学生……】
说是二年级,实则过了假期他们就升上三年级了,而原本的三年级则考完毕业考试,离开高中校园,无法参与本次集训了。
高中二年级的社员就是此时整个集训队伍中年级最高的成员。
想来,首先被选出来的这一队学生应该是整个高中部实力最强的才是。
岩胜观察了一番被选作领头羊的几人,见他们虽身材各异但确实锻炼有素,个个拥有着年轻有活力的身体,不禁暗自点头表示认可。
和平年代还能锻炼到如此程度,已属不易。
岩胜再度升起了些许期待感,并打算将之延续到明天正式训练之后。
只是从与高手的过招的期待转变为培养后辈的期待。
这时代的孩子营养条件比大正年间可好多了。
身体条件是基础,有坚实的地基,再经过两周的集训……
岩胜觉得短时间内培养剑道社的社员作为自己的陪练对手并非完全没有可能。
想到就做,上山的跑步训练开始时岩胜就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置于监督者的位置,时不时提醒社员们的动作,催促他们加快步伐。
初中部的社员早就习惯了岩胜代替指导老师给他们训练,高中部的社员显然就不吃他这么一套了。
有嫌弃的,“这位同学,你是什么人,怎么还管起前辈的训练了?”
有好心提醒的,“那个,前辈们不都是好脾气的人,还是不要干涉他们的训练节奏吧……”
更多的是看戏不作声的,但这部分人只是没提出异议,并不代表就会支持或听从岩胜的命令。
岩胜也不生气,只淡淡地扯出一个笑容来。
那虽是笑容,却是冷漠的。
只是看一眼就让人觉得毛骨悚然,背后猛地窜出寒意,浑身汗毛倒竖,甚至有种生命遭到了威胁的恐惧。
他说:“你们当然可以不听我的要求,但我也会用我的方式来‘敦促’诸位。”
他的脸还没褪。去青涩的稚嫩,脸颊的曲线还很圆润,看着像是精致的娃娃。
而这个洋娃娃就在众人的目光下捡起了地上的一根枯枝,它与其他枯枝的区别或许只有它比较直这一点。
长度上来说比社团活动中使用的竹刀短了一截,毕竟随手捡起的树枝,要求它与有着制作规范的商品一较高下也未免太为难野生的枯树枝了。
树枝在岩胜手中挥舞两下,空气中爆发出呜呜的啸鸣声。
“哈?你不会觉得这里只有你会用刀吧。”
跳出来呛声的学长嗤笑道,同样捡起了地上的树枝。
两人没有更多的对话,也没有约定如何定输赢,战斗在他们视线交汇的一瞬间就爆发了。
岩胜的身影一闪,就到了对方面前。
等众人再看清岩胜的位置,对面刚刚还叫嚣得特别大声的学长就已经翻着白眼,噗通一声直楞楞地栽倒下去,扑起一片灰尘。
岩胜下意识地退开两步,躲开了灰尘扬起的范围。
不必检查就知道这位已经落败,彻底昏迷不醒了。
杀鸡儆猴,“鸡”已经杀了,岩胜环视一圈,将所有的“猴”都检查了一遍。
这一次,没人跳出来反对了。
“那么,接下去的训练就请以我的要求为最低限度。”
岩胜弯起眉眼,扯出一个清冷的笑来。
社员们吞咽了一下口水,一个个洗耳恭听,等着岩胜的要求。
却没想到,新要求还没来,一个小小的嘟囔声先落入了他们的耳中。
“哎呀,不应该把他砍晕的,这样他不就没法进行跑步训练了吗?”
晕倒的人无法跑步,苦的不是晕倒的人本人,而是背着晕倒的人还得跑步登山的人。
岩胜只是要求比指导老师的要求略高而已,倒不是真的要让人饿肚子。
岩胜手持枯枝,优哉游哉地跟在队伍的末尾,看到哪个掉队就给人补充一点动力。
倒是与大正时期的某位柱进行的训练有了异曲同工之妙。
毕竟是针对基础的训练,再怎么也变不出太大浪花来。
山道的几个固定点位是有带队老师蹲守的,他们也害怕学生在训练中。出现问题,若是有身体不适等任何特殊情况,都可以在这几个点位向老师汇报情况。
往年就算有学生出现问题,通常也就是跌打损伤。
哪里能想到今年的集训才刚开始就倒下了一个。
学生们只说这人突然就倒下了,看着也没有什么外伤,生命体征也还算平稳,就把人背到了急救点。
还想着,万一半路上人就醒了呢?
“如果他半路醒了,你们打算怎样?还让他继续训练?”
带队老师都气笑了,摆了摆手,“你们训练你们的去吧,我把人带回别墅。”
别墅里有一名跟团的校医,这种山间别墅,想要完备的大型医疗设备是别想了。
若只是低血糖、头疼脑热、跌打损伤之类的小毛病,校医的水平就足以让他们康复到能够重新参加集训的程度。
这些事岩胜并不知晓,他更不知晓的是,将晕倒学生送到老师那儿的人居然没人告状,告诉老师究竟因何发生了学生失去意识的事件。
而在正常训练的学生眼中,岩胜就是光明正大地训诫了他们而老师甚至不敢出声制止。
这岂不是说,岩胜的权利更大于老师?
于是,暗中的夺权就这么不知不觉地发酵了起来。
甚至夺权的一方和被夺权的一方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集训所在的山不算高,至少没有狭雾山或是藤袭山高,上下一趟两个小时足矣——以岩胜的速度,根本到不了晚上。
于是岩胜就在跑步途中加了一点难度,比如陷阱、偷袭、追击……
只要避开老师的视线范围,剑道社的训练就不是体能训练,而是躲避障碍的求生。
还真别说,这些有剑道基础的社员在反应力上超乎常人。
两个剑道社中没人经历过躲避危险的训练,可成绩居然都还不错。
中招的人不多,中招导致自己无法挣脱必须等待他人救援的情况就更少了。
他们还能互相打配合,帮助队友躲开陷阱。
岩胜满意地点点头,决定将明天的对练难度提升一个等级。
他已经梦回大正,还以为自己正在训练剑士们呢。
一脸期待地想要在两周内就把剑道社社员培养成合格的鬼杀队剑士,也不知是什么点燃了他心中的火苗。
第96章
【富冈老师很疑惑】
现在回想的话,这种训练方式或许是岩胜对于大正时期柱对于剑士乃至隐进行训练以及柱之间互相对练的某种念想。
鬼杀队的剑士从培训之初就是由培育师进行,培育师并非不能一次性培养多名学生,但从实际情况来看, 同一届培养一到二人是比较常见的现象。
有时会一两届学生一同参与藤袭山的试炼, 这才有同门师兄弟姐妹一同考核的情况。
若是成功成为剑士,那么简单的任务单人进行,复杂的任务多人共同进行。
而通常情况下, 在到达任务地点之前, 剑士们并不知道自己的队友是怎样的人。
除非他们事前就认识。
那么问题就来了,剑士们事前认识对方的可能性有多少呢?
本就是同门?同一年参与试炼, 在藤袭山上有交集?还是在某次受伤后碰巧在蝶屋碰上另一个受伤的剑士。
以上可能性都有,而可能性更多的是, 本就没有同门、同一届考生通过者寥寥无几、在蝶屋碰上的伤员再也无法走上战场。
成为剑士年限越长、剑士等级越高, 理应认识的人越多才对。
事实却是停滞不前的大都死在了不知名的战斗中,拥有天赋的如同坐火箭一般就冲到了前头。
这导致了一个明显的现象, 剑士们之间很难配合。
使用不同呼吸法的就不说了, 哪怕是使用人数最多的水之呼吸门下,因为培育师不同, 剑士们的实力参差不齐、战斗习惯各异、战斗素养更是各有千秋。
这还是在熟知对方剑招的情况下。
若是再将使用不同呼吸法剑术的剑士们考虑进来,那不了解其他呼吸法特点,战斗时就更加容易出现问题。
与鬼战斗本就凶险,通常战斗地点在昏暗无光的黑夜, 天时地利人和已缺天时地利,若还因为己方的失误导致人不和, 那失败几乎板上钉钉。
明明很简单就可以避免的情况,岩胜不明白鬼杀队持千年居然从来没想过改进。
剑士们定期进行合作训练即可。
将剑士看作士兵,每一届通过最终试炼的剑士都经过一段时间的集体生活,并对鬼杀队中的各种呼吸法、剑型进行宣讲,不就能够轻松很多了吗?
没错,就和在学校上课或入职前培训一样。
没有团队协作的队伍就是一群游兵散将罢了,而个人孤勇终究是有极限的。
明明通过考核之后直接在当地进行休整,等待剑士的队服和日轮刀制作,刚好还能让新入队的剑士互相了解,简直就是顺手的事。
鬼杀队的事岩胜无从改变,但眼前的剑道社改变起来就太容易了。
在初中部剑道社的三个月时间里,岩胜已经明白“权利”的滋味。
这种慕强的体育系社团,只需要他剑术足够强,之后他的任何意见都会被指导老师采纳——或者说,指导老师只是一个傀儡,一切皆在岩胜的掌管之中。
剑道社毕竟只是一个社团,就算在社团中只手遮天,岩胜能做的依然不多。
就像现在的训练方式,岩胜并不能在正常上学时间要求社员们进行这种强度的训练。
如果受伤了,轻则影响到学习,重则可能涉及生命安全,届时就轮到校方来找他谈话了。
好在岩胜获得了剑道社的大部分管理权限之后目标依然明确,他只是想培养几个能与自己对战的剑士罢了。
岩胜能有什么野心呢?
他只是对提升剑术念念不忘罢了。
=
“你们怎么累成这样?”
校医安置好晕倒的学生,心中隐隐有不安之感,早早等在门口,生怕有什么意外。
于是便看到了学生们一个个累得直吐舌头,几乎是以爬的状态回到别墅的一幕。
一年级生也就罢了,其他几个年级明明年年都来集训,怎么还能累成这样?
每次集训的第一天跑步都只是熟悉场地的一个过场罢了,以往也不见他们累成这样啊。
校医大惊失色,带队老师与指导老师也没好到哪里去。
“是我太弱了,居然连这么简单的跑步都做不好……”
“对不起老师,我以后会拼命努力的!”
道歉者、反思者、痛哭流涕者皆有之,只是他们都默契地没有说明详细情况,让一切的罪魁祸首美美隐身。
自己的表现这么差,难道还要把责任推到专业又负责的监督同学身上吗?
剑道社的社员们不知道,他们错过了这次集训最后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阻止岩胜夺取“指导者”地位的机会。
当然,就算他们意识到并阻止了,其结果也只是让岩胜获得指导权的时间延后一天……不,最多半天。
只要开始对战训练,训练是上午开始的,下午之前岩胜就会成为名副其实的剑术指导。
老师们一个个询问过学生的情况,一圈问下来也没听出什么不对的地方,只好摸不着头脑地让他们先回去休息。
次日,集训正式开始。
每天早晨雷打不动的必修科目,是以跑步为开胃菜的热身。
第一次还有老师在沿路定点位置看着,这一次就只有一名老师在山顶以防万一了。
经过昨天的摸底,岩胜已然知晓这一批学生有几斤几两重。
这一次加练部分控制了力度和速度,让所有人都在自己的极限能力范围内有所提升。
一边加难度加得不动声色,一边承受压力受得心甘情愿,两拨人就这么默契地摒除了老师的干预,开始了自我提升。
后果自然是老师们再一次注意到了学生们的疲惫。
“真的很奇怪,他们往年的训练从来没有这么累过……”
其中一名带队老师仰头看了看山顶方向,疑惑地自言自语道:“难道这山还能自己长高不成?那也不会一年长个几千米吧?”
好在这种疲惫很快就能缓解,应该不会影响后续的训练,老师见社员们恢复得很快,便不再细究,只说让他们好好增强体力。
这又加深了岩胜的可信度,老师甚至不说他给出的难度有什么问题。
热身之后是早餐,再过半小时就开始正式训练。
每天的训练项目各有不同,大致可以归类为上午进行动作分步骤的练习,下午实训。
岩胜乖巧地站在一年级的队伍中,听着水柱的转世之身讲解剑术的基础动作。
无论是哪种呼吸法的剑术,都是由基础动作而来。
无非就是劈、砍、斩、刺、撩等几个动作的组合和变种罢了。
大正时期水柱出了名的不善言辞,岩胜与他几乎没什么交集,倒是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好友,锖兔。
但锖兔忙着处理一只特殊的鬼——后来知道并非鬼特殊,而是那片森林特殊,以至于回到大正的两年里没能和富冈义勇恢复联系。
真正的好友都没联系上呢,岩胜还隔了一层关系,自然没法更进一步了。
更不说水柱作为当时最早任职的柱之一,其负责的范围大、责任重,与无法以真面目示人的月柱很难碰到一起。
不过现在看来,剑术讲解得很清楚清晰,不像是不善言辞的样子,大概只是不喜欢说话吧。
按锖兔的说法,义勇是很可爱的孩子才对……
难道是这一世义勇的成长经历对他的性格造成了一些影响?
还是锖兔不在的关系?
说到锖兔,岩胜突然一愣,他好像在高中部的剑道社里见到锖兔了,至少也是和锖兔长相相似的人。
只是没有嘴角的疤痕,他一时没想起来。
那疤痕想来是由鬼造成的,这一世没有鬼的侵扰,锖兔应能平平安安长大,自然也就没了那道横贯半张脸的疤痕。
想到这里,岩胜下意识想看看锖兔在哪个年级的队伍里,还没等他动作,分步骤讲解已经进入了下一个环节,分队训练。
只是一个走神的工夫,岩胜身边就一个人都不剩了。
就算再怎么慕强,正常人也不会在练习的时候凑到一个百分之百完虐自己的强者身边的。
“啊,你落单了吗?”
富冈翻看了一下参加集训的名单,似乎在原计划中不应该有落单的学生。
看了没两行,另一位带队老师过来提醒道:“出发之前有一个学生急性肠胃炎,没来。”
于是整个集训唯一落单的学生就这么诞生了。
“其他年级的……”富冈老师准备调换组队。
但被初中部的指导老师劝阻了:“富冈老师,他就是那个学生。”
岩胜发誓,他注意到富冈义勇的眼神出现了一瞬间的迷茫。
显然,这位剑术指导老师并不记得自己集训中有什么特殊的学生。
也有可能他作为剑道指导老师,本来就有带领剑道社社员集训的工作——而初中部的校领导为了让岩胜对学习上心一些,撒了一个善意的谎言,仅限于初中部人员才知道的谎言。
忠于剑道的剑士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心中不满,面上则没有外露的情绪,静静等待着指导老师的安排。
富冈义勇食指的中节指关节低着唇,陷入了思考,“之前碰到这种情况是怎么处理的?”
另一个高中部的老师轻声说道:“以前初中的剑道社是分开集训的。”
双方实力差距太大,不如让初中部的学生有一个快乐的社团活动。
“我们(初中部)有提出请高中部的剑道指导老师来一对一指导这个孩子的申请……”
“高中部这边并没有收到呢,是哪个环节出现问题了吧。”
几名带队老师窸窸窣窣讨论了一阵子,最后富冈义勇还在犹豫的时候,其他老师默默后退了一步。
初中部的带队老师拍了拍富冈老师的肩膀。
“富冈老师,岩胜就交给你了。”
富冈义勇抬眸,便与继国岩胜直直对上了视线。
第97章
【转世后还是同一个人吗? 】
没有呼吸法的剑士与使用呼吸法的剑士对上, 根本毫无胜算。
好在岩胜只是在意剑法比较,连呼吸法常中都停了,只为了和曾经的水柱, 如今的剑术指导老师好好比一比剑。
义勇最初只使用刚才教导过的剑招, 很快发现岩胜的实力远超自己预料, 便放开了手打起来。
【如果是这个学生作为对手的话, 似乎全力以赴也没有问题。 】
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一旁候着的宇髄天元,在得到对方的回应后剑锋一转。
岩胜也注意到了两位老师的眼神交流, 特意等待了片刻。
感到富冈老师的气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不由嘴角上扬, 勾出一抹真心的笑意来。
【就是这样,不必顾虑太多,只需要将一切专注在手中的刀上即可。 】
皓月当空,水波荡漾,什么无形之物仿佛在道场中氤氲开,将这片区域都染上了特有的色彩。
在一旁练习的社员们在练习中逐渐远离, 等注意到的时候,初中部的队伍已经彻底和高中部挤在了一起, 给对战的两人空出了一个巨大的场地。
“好快!”
“根本看不清他们的动作……”
当然,也有关注点完全不同的。
“这感觉和大和剧里的武士对战是不是一样?”
“好帅气~富冈老师和继国同学都超棒的。”
带队老师的想法则集中在是否能够教导学生这一块上了。
“这个学生的剑术非常恐怖啊。”
“我连他的动作都看不清,富冈老师居然能和他打得有来有回。”
“幸好还有富冈老师在,不然整个鬼灭学院中学部都没有能教导他的老师了吧?”
宇髄的表情不太好看地在一旁说道:“就算是富冈也不太妙哦……”
虽然看着场上两人像是平手,实际上继国岩胜有在利用剑招引导富冈义勇出招,这和指导招式有什么区别,而富冈甚至没能力主动停下这场比试。
“已经……完全被牵制住了吗?”
他面色凝重,不过心里却放松了不少。
继国同学的实力如此厉害,倒不用担心他们两人比试的时候因为收不住招而导致受伤的问题了。
越是实力悬殊, 在强的一方没有恶意的情况下就越是安全。
这也算是一种行业共识了。
两人的对战直到中午休息前才结束,义勇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与岩胜互相行了对礼。
身上的剑道服早就湿透了,但没人说停,他们就这样打了下去。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
岩胜边收剑,边对富冈老师说道。
义勇看着岩胜的脸,视线有些飘忽,似乎并非在看着他这个人,而是透过了时间与空间,在看另一个世界。
岩胜没等富冈老师的回应,只是在其他带队老师的“解散”声中,径自去更衣室换衣。
“你是初中部的那个风云剑士继国岩胜?”熟悉的声音连带着熟悉的凑上前来的动作一起将岩胜的回忆勾起。
都不用看,岩胜的脑中就已经出现锖兔那个爽朗的“男子汉”式笑容。
在岩胜看来,是过于孩子气了一点儿的笑容。
他以自己的节奏换了衣服,这才转过头来,刚好看到只穿好半截衣服,正在与自己裤子纠缠不清的锖兔。
“我是,”他说:“你是锖兔,我记得你。”
“咦?为什么会知道我?难道我这么有名了吗?”
锖兔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作为刚刚升上高中,并且还是从外校进入鬼灭学院高中部的一年级学生,他在学校里的朋友并不多。
至少比起那些从小学初中就在鬼灭学院的学生来说,他这样的新人才刚过了一年的熟悉阶段呢。
不过锖兔会到鬼灭学院来,确实与剑道有关。
他初中学习成绩不算差,初二的时候不知为什么突然就迷上了剑道,还瞒着家人参加了剑道比赛,得到了以新手来说非常优秀的成绩。
之后与家人一番斗智斗勇,终于还是进了名不见经传的鬼灭学院。
毕竟不是以毕业率闻名的学校,过去与鬼杀队毫无关系的家庭会有所顾虑也正常。
要知道以锖兔的成绩,或许无法保证一定能进入顶级学府,可上一所优秀的学校还是没问题的。
好在一整年的学习看下来,似乎锖兔在学校中过得还不错,成绩也稳定在一个看得过去的偏差值上,家长们这才松口让孩子参加了社团集训。
锖兔参加剑道比赛的时候,岩胜都没在这个时代常驻呢,哪里可能去看和平年代剑士的剑道比赛。
他甚至不知道锖兔所说的“有名”是指哪个方面。
岩胜关上衣柜的门,无视掉那段对话,直接邀请道:“一起吃饭?”
“哎?好呀!”
锖兔用快到让人惊叹的速度换好衣服,在岩胜还没走出更衣室之前赶上了脚步。
同年级不是没有朋友,可同样喜欢剑道的不多,有实力参加集训的更少。
这会儿新朋友相邀——他们应该已经成为朋友了吧,哪里有不应的道理?
进入餐厅,见到岩胜的人都下意识让开了位置,让他前进的道路一路通畅。
甚至连排队打饭的时候,前面队伍的同学都主动向后一个,让岩胜以最快的速度到了队伍的最前端,连带着锖兔都被一并关照了。
锖兔最开始还有些不适应,见岩胜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便也不再纠结,打了自己的午饭与岩胜坐在一块儿。
刚坐下,锖兔便问:“你不觉得同学给你让路很奇怪吗?”
岩胜略微思索,这才回答:“习惯了。”
在继国家习惯了自己走在仆从的前面,而后者对自己马首是瞻。
到了鬼杀队,习惯了隐和等级比自己低的剑士对自己的恭敬。
而刚好,岩胜鬼杀队剑士等级升级的速度,快得超出常理。
岩胜总是那个为了目标而走在队伍最前方的人,至少也是之一。
其他人对自己恭敬有什么不对?
这就是秩序伦常,上下尊卑。
锖兔咽下口中的食物,有些不解,“可是你看,我们都是同校同学,是平等的。”
不如说,刚刚才进入初中部剑道社的岩胜,无论在年龄、资历还是年级都是最“低”的。
岩胜没能立刻回答,他突然意识到,若真的在意上下尊卑,那么究竟是毫无建树的年龄和资历有意义,还是该以实力来定高下?
若他与缘一在没有父母定下继承人的情况下,只是相差数分钟的出生时间,真的能作为上下尊卑的评定标准吗?
他与缘一的相处如此别扭,不能说没有这层理念在捣鬼。
长幼尊卑、继承人的身份、家主的地位、剑术强弱、治理家族的能力以及缘一对他的态度……
他依然记得,六岁离家前父亲对他的教导,他应该恪守规章制度,才能维持家族的统治,保继国家长盛不衰。
可父亲没有告诉他,如何判断什么是尊、什么是卑,如果他眼中的尊卑与他人眼中的尊卑发生了矛盾又该如何。
他应该为了自己的规则违反主公的想法吗?
他应该为了主公的想法违逆尊卑规则?
他究竟应该怎么做?
“筷子停下来了哦。”
锖兔的声音突然响起,岩胜抬头,却见对面人的碗里已经少了大半,眼看着就快吃完了。
他这才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再怎么紧赶慢赶,岩胜还是让锖兔等了一会儿。
他用手帕擦拭过唇角,没有立刻起身离开,先郑重地看向锖兔,对他说道:“感谢你,锖兔。”
“哎?”锖兔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吗?我什么都没做……”
在锖兔看来,自己不仅什么都没做,甚至还蹭到了岩胜的优胜者待遇。
这是剑术指导老师亲临都不见得有的待遇,只有真正被认可的强者才会被剑道社的社员们发自心底里尊敬。
慕强心理嘛,很正常。
他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主动去找岩胜搭话的。
“说起来,锖兔怎么会来找我?”
岩胜端起餐盘,与锖兔一同往餐具回收处走去。
“你不是和义勇的关系更好一些吗?”
“……义勇?谁?”
岩胜放下托盘听到的就是这半截话,他以为放下餐盘时的响动盖住了锖兔的前半截话,又重复道:“富冈义勇啊,你们不是从小就是朋友吗?”
“怎么可能,那是高中老师啊……我进了鬼灭学院才认识的。而且他都不是我的体育老师,我一直到剑道社里才和他第一次见面呢。”
岩胜脚下的步子慢慢停下,他瞪大了眼睛,回首看向锖兔。
【不……他这样才是正常的,哪有人轮回转世还记得过去的事情。 】
【缘一那样才是异常! 】
想通之后,岩胜又似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回过身,背对着锖兔说道:“那是我搞错了,抱歉。”
“没有没有,”锖兔双手抱着后脑,乐天派地走着,“能和富冈老师成为朋友什么的,听起来就很不错啊。”
“那可是剑道高手呢。”
“和岩胜你一样厉害。”
岩胜轻笑,没有纠正新朋友的错误认知。
“既然义勇这么厉害,锖兔就好好向他学习剑术吧。”
“……”
锖兔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我说,真正和富冈老师关系好的人是岩胜你才对吧。”
“居然直接叫对方‘义勇’什么的。”
【啊,又忘记了……】
能够让他叫“义勇”的水柱还在大正呢。
“我的错,应该叫‘富冈老师’的。”
岩胜如此大大方方地承认错误并改口,倒是让锖兔不好继续深究称呼问题了。
“哼,总有一天我会追上你们的,给我等着瞧吧。”
锖兔挥舞着拳头,给自己打气的样子。
【你确实能追上义勇,】岩胜在心中对他说道:【你和他都是强大的水柱。 】——
作者有话说:新春快乐~~
第98章
【突发事件】
“岩胜!你……你出来一下。”
集训的参与者实力逐渐增强, 岩胜正逐渐享受起这种形式的训练时,突如其来的变动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你家……哎,你还是回去之后自己问吧。”
传信的老师似乎难以启口,左右踌躇了半晌,最后还是没能完全地将信息传达给岩胜。
“已经安排了送你回去的车, 你收拾一下行李, 立刻就动身吧。”
来时就没有什么行李,走的时候也是一身轻松。
岩胜背起包就上了学校安排的轿车, 等下车时,不仅已经回到了东京市区, 甚至被定点送到了医院门口……
产屋敷家的村田律师就在下车点等着他。
岩胜下了车,没有任何寒暄,径直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村田律师脸色不太好看, 语气沉重地说:“诗女士怕是不太好了……”
“诗?”
岩胜想过很多情况,特别是缘一终于愿意满足黑死牟的心愿,将延续数百年的痛苦终结……
不过黑死牟作为鬼, 就算被杀也不会留下尸体和血液,想来不会有人特意跑去集训地点找他才是。
若是不在人前动手, 恐怕连有鬼死去都不会被注意到吧。
“诗她怎么了?生病了吗?”
可就算缘一没有时刻关注诗的健康问题,岩胜在前往集训之前也才特意检查过家中几人的身体。
诗就算有些许现代年轻人的小毛病,也绝不至于突发恶疾。
“不,是袭击。歹徒自制了步锖抢劫便利店,锖支走火。她为了保护孩子,中了弹。”
村田律师走得很急,话语中都带着喘气的声音:“击穿了动脉和脾脏,大出血……”
“现在还在手术中,靠输血维持着基本体征。”
“……已经, 下过三次病危通知书了。”
“缘一呢?”
“他在大阪出差,本来预计明天才能回来。现在紧急处理工作,处理工作的时间加赶路时间,大约还要几个小时。”
“……”岩胜不由皱眉,周身的气息变得危险起来,“那么,叫我回来做什么?”
村田律师也挺为难的,“两个三岁的孩子无法拿主意,患者本身意识不清,缘一先生无法立刻回来,电话也很难打通……”
“医院并不承认非家属的产屋敷家族的委任,我无法给诗女士提供更多的帮助。”
“我记得未成年人也没有……”
“是的,未成年人也没有资格在相关文件上签名。但有您的委托,我的可操作空间就大了很多。”
岩胜点头表示明白,脚下的步子又快了几分。
中弹失血,状况凶险万分,一分钟都不能多耽搁。
到达手术室外,两个3岁的孩子被安置在轻便伞车里,大约诗带他们出门的时候推的就是这辆小车。
孩子由几名护士护工轮流看护着,一人拿着一根棒棒糖吃得正欢。
轻便伞车车顶黑色的伞面上散发出浓烈的血腥味,车子深色的骨架上留有血液流淌过后干涸的痕迹。
当时的可怕景象可见一斑。
出血量这么大的情况下,医院能够拖着诗的一条命不让她死去,已是不容易。
或许是凑巧也可能是医生隔三岔五就要出来看看患者家属来了没有,岩胜刚在手术室门口站定没多久,就有医生从手术室中。出来。
村田律师连忙上前询问:“医生,诗的情况怎么样了?”
“你们谁是患者家属?”医生不答反问:“家属来了吗?”
岩胜默默答道:“我是患者丈夫的兄弟。”
患者的丈夫确实是家属,患者的小叔子也能算家属吗?
“患者的丈夫呢?”
“在其他城市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
“她的父母呢?”
“死了。”
“……”医生也很无奈,“她就没有其他亲人了吗?”
岩胜展示了一下身边的两个孩子,“她的儿子们。”
“你还是未成年吧?”
岩胜点点头,把村田律师交了出去。
“这位是村田律师,患者的丈夫全权委托他负责此事*。”
委派律师签字终究还是有范围限制的,岩胜思考了片刻,给黑死牟去了电话。
黑死牟立刻接起了电话。
“什么事?”
岩胜将事情与黑死牟说了一番,问他:“你在这个时代的身份是什么,和缘一还有关系吗?”
“缘一转世后的身份我调查过,那段时间还没有普及登记公民个人信息的流程,什么都没能查到。”
这意思是说,黑死牟与这一世的缘一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看来缘一不是时透兄弟的子孙了……
实际上,就算真的把黑死牟和缘一打造成兄弟关系,他的身份也就和岩胜一样,好一点儿的地方也就他是一个“成年人”罢了。
实则依然是与患者没有直接关联的“外人”。
“我知道了。”
既然黑死牟帮不上忙,岩胜便挂了电话,回到手术室前,也好看着一对双胞胎。
照这个样子,无论诗能够保下一条性命还是就此撒手人寰,岩胜都没心情再去集训了。
重活一世,诗依然在如此年轻的时候就面临生死难关,是上天的诅咒还是命运的捉弄?
如果缘一是被上天宠爱的人,那他的妻子为什么总会面临这样的痛苦。
还是说,因为缘一被上天宠爱,所以他身边之人注定无法长久。
岩胜有些自嘲地想道:【父亲、母亲、哥哥、妻子、孩子,甚至与缘一关系好的同僚……】
【上天全都轻易地夺走了。 】
这真的是恩赐吗?
还是诅咒呢?
身负重要的职责却没做到,因此将伤害一遍遍落到他身边的人身上。
无论是他的弟弟、他异世的弟弟还是已经转世之后的弟弟,永远都在一遍遍遭遇失去。
岩胜一直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弟弟而躲避的感情,因双方身份落差而陷入自己的情绪之中,无心估计缘一的想法。
此时跳出那片怪诞的情感旋涡,又有新的感觉——某种酸涩感泛上心口。
这是幼年的他因心疼弟弟无法开口说话而选择主动接触缘一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他心疼缘一。
不因缘一有强大的剑术天赋,不因缘一能够拥有父亲的期待和母亲的关心,不因缘一光明正大地成了继国家家主。
只因为岩胜已经知晓,缘一对家人朋友如此重视。
岩胜在未遭遇神隐之前对剑术曾经有过执念。
那时的他眼看着缘一成为家主,他成了被家族放弃的棋子。
他只有剑了。
岩胜曾经想过,若是为了剑术他可以放弃一切。
不要家族——家族先抛弃了他,不要家人——他的父母不在意他,不要其他所有权势名利——他本就无所谓。
只要有足够饱腹的食水,能够蔽体的衣物,他就能一直、永恒不变地追求剑术的极致。
神隐之后,岩胜发现剑术也并非永远无所不能,而他也并非无欲无求地追逐着剑术。
他追逐的是使用剑术的人,是由此人所代表的一切。
他期待的、索求的,一直不过是人与人的联系罢了。
他因剑术在鬼杀队拥有立足之地,可神隐后的世界——无论大正年间还是令和年间的一切都在说明,剑术逐渐式微。
到“现代”社会,除了成为欣赏用的表演技巧,几乎没有实用价值。
岩胜怎么可能容许自己成为一个挥舞刀剑的演员,他的剑术沦为被人评头论足的表演?
他需要足以立足之地。
但眼界放宽,岩胜便开始看到身边的一切。
不再是因为家族要求、家人的要求或是鬼杀队的规定,而是出于自己的想法。
这时候他才看到“缘一”,作为人类、会哭会笑,不知为何总是喜欢黏在自己身边的缘一。
现在想来,黏他最紧的不正是失去了父母、兄长、伴侣和未出世的孩子,一无所有的缘一吗?
【原来我对缘一,如此在意。 】
隐约抽痛的心脏,似乎在诉说自己并非毫不在意。
甚至另一个自己,代表从人类道路上堕。落的恶鬼黑死牟,到了令和也只愿渴求缘一赐予的解脱吗?
岩胜哄着两个孩子,观望着手术室的动静,等待着缘一到来,安静得过分。
村田律师确实帮了不少忙,不仅是承担责任签下病危通知书,也在了解患者情况后签署知情同意书、协助医生选择治疗方案以及提供资金支持。
4个小时后,缘一风尘仆仆地赶到了医院。
“兄长大人!”他冲到岩胜面前,把自己的脑袋埋在了岩胜的怀里。
岩胜叹息,“了解过诗的情况了吗?”
缘一点点头,头发在岩胜的衣服上蹭得凌乱。
岩胜拍拍弟弟的背脊,就像安慰小时候不会说话的缘一那样,“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缘一的撒娇没能持续太久,诗所在的手术室灯灭了。
医生走出手术室,在家属面前交代病情,医护人员将诗推出房间,直接送去了ICU 。
“你是患者家属?”
缘一起身,点了点头,认真听着医生的嘱咐。
“患者还没有脱离危险,动脉的伤口已经缝上了,还需观察愈合情况。脾脏大出血,切除术后,需要ICU观察。家属去办理陪护手续,医保相关的内容自己去了解一下。现在患者不能吃东西,肠道通气后三天内吃流质……”
缘一刚刚到医院,还没能立刻适应医生的节奏。
他带着三分惶恐三分懵懂四分迷茫单纯听着的时候,岩胜已经熟练地拿出手机,开始将医生嘱咐的内容记录下来。
好在医生也没指望患者家属立刻将他说的所有内容都背下来,他的最后一句话是:“具体要求到了床位之后护士会给你资料的,你按照资料要求进行就行。”
临走,医生又回头,不放心地再次提醒道:“今天患者不能吃东西,千万别送饭进去。ICU没有办理陪护手续的不能进,非探视时间不能进。”
缘一点点头,那神情似乎还没从诗受伤的事情上反应过来。
明明现在要关注的已经从受伤转移到如何治疗伤患上了——
作者有话说:
*:现实中此类委托需要正规书面证明,此处省略。
**:岩胜不知道时透兄弟在原作线中还是孩子的时候就死掉了。
第99章
【想不出题目】
热武器的力量居然如此巨大,岩胜虽然在电视、网络上浏览,知晓一些“常识”,但和真正亲眼见到其所造成的伤害还是两个概念。
他杀过鬼, 见过刀剑在人体乃至比人体更坚硬的肉。体上留下的痕迹, 却还是第一次真切地见到热武器造成的伤势。
这可还是不靠谱的业余者粗制滥造的热武器。
记录上那些更加强大的热武器, 机枪、炮弹、导弹乃至核武器, 会造成怎样的危害呢?
只是想象一下就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我究竟将怎样可怕的武器带到了大正啊……】
当晚, 黑死牟还是出现在了医院中。
“缘一……不在吗?”
见留在医院的只有岩胜, 黑死牟这才靠近了一些,询问道。
“带两个孩子回家休息了。他前几天通宵工作, 本来今天休整一天再回来的……”
也就是缘一,换了一个人恐怕还没赶回来照顾妻子孩子, 自己先得累倒下。
黑死牟点点头, 他幻化的是自己人类时候尚且没有展现出斑纹时候的样子,缘一与他当真相像得很。
医院中没有镜子让岩胜把自己也观察进去, 不然他会发现, 终究还是他与黑死牟更像一分。
不仅两个人的长相像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就连许多动作小习惯都一模一样。
黑死牟才来没多久, 诗的病情出现了波动。
值夜班的医生火急火燎地冲进ICU中,随后是护士拿着知情同意书递到了黑死牟面前。
“患者家属,签字吧。”
那同意书已经拍在黑死牟的手上,他不接也只得接了。
岩胜与他对视一眼, 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我把村田律师叫来吧……”岩胜说着摸出手机就想拨号。
护士却等不得,“家属在场直接签字就好, 他才是有直接选择权的人。”
岩胜不用问就知道,黑死牟的字迹与缘一绝对不同。
“我不是她的丈夫。”
“你们离婚了?”
黑死牟死死盯着护士的眼睛,“……”
这话一听就是误会了黑死牟的身份, 岩胜扶额,“他是患者丈夫的哥哥。”
“哦哦,这样,抱歉我搞错了。”护士收起知情同意书,一脸困扰。
“这样的话,就没法立刻使用积极治疗方法了。”
“我叫律师过来,他就在附近的酒店。”
岩胜拨号的动作没有停止,电话已经接通,村田律师的应答声刚好与岩胜的声音重合。
于是应答电话的话语转为“我马上就来”。
黑死牟观察了一番医院中的忙碌,医护人员正在与死神赛跑,与阎罗抢人,心中许是有了感触。
“我化鬼之时,‘医院’并非这般忙碌。”
这是事实,大永时期的“医生”能做的非常有限,缺医少药,更没有现代化的医疗设备。
如诗遭遇的这种伤势,恐怕没有医生能救下她。
“若是事不可为,可以让她……化鬼。”
岩胜口袋中的药剂瓶仿佛发烫了一般,让他握不住那个小小的瓶子。
没错,在缘一还没回来,诗的生命岌岌可危时,岩胜第一时间想到了这幅化鬼的药剂。
岩胜没有自己化鬼的意思,至少现在没有。
他已经发现了剑术的局限性,因此无法认同黑死牟的理念。
如此一来,岩胜竟然找不到需要这幅药剂的人。
他的伙伴多数对鬼恨之入骨,他们宁可为了杀鬼而死,又如何会愿意主动变成鬼?
让这样的他们成为鬼是一种侮辱。
哪怕伙伴们在无法抵抗的时候不得不变成鬼,一旦认识到自己变成了鬼,恐怕会主动走到太阳底下寻求解脱吧。
如此还不如让他们就此死去,还省去一番互相折磨。
因而,哪怕使用这瓶药剂是出于救人的目的,岩胜也必须选择不会抵触化鬼并且有求生意志的人。
思考间,村田律师到来,与医生开始了治疗方案的沟通。
之后这位尽职尽责的律师直到天亮缘一来换班为止,都没有离开过医院。
黑死牟倒是在月正中天的时候就离开了。
他说他当初算是被产屋敷放过了一条生路,但鬼杀队的多数人并不知道上弦一还活着。
如今随意露面并不好。
哪怕鬼杀队的存在都已逐渐无人知晓,鬼也像是某种神话传说一般消失在传闻中,黑死牟内心都难以改变自己的想法。
诗一受伤,缘一就开始了医院公司两头跑的生活。
岩胜放假在家,承担起了照顾两个孩子的工作,偶尔跑到医院看看诗的情况,时不时向村田律师了解案件的进展。
比起在鬼杀队时照顾因鬼或是因生活困苦失去家人的孩子,清辉和赤乌可好照顾多了。
若是没人陪他们玩,他们能够自己寻找乐趣。
他们会记下重要的时间,提醒家人注意。
懂事、情绪稳定,还有一定的防备意识,不会轻易被陌生人拐走。
若是在鬼杀队,岩胜应该也会乐意将这样的孩子收为继子。
至于现在,那恐怕是两个孩子不乐意做他的继子才是真——何况他们若是想学剑术,恐怕缘一拿起剑就能随手挥舞出日之呼吸剑术吧。
又哪里需要岩胜插手。
纵观鬼杀队与鬼的斗争史,为人所害者化鬼,为鬼所害者杀鬼。
如今诗因人而受伤,她的丈夫却没有半点化“鬼”的意思。
当然,缘一有着过去的记忆,他本就对鬼没有好感或许也是原因之一。
另一重原因或许是无人知晓,这个世界上还有成功率较高的化鬼方法吧。
珠世虽然也有制造鬼的能力,但她数百年间也就只“制造”出了愈史郎和茶茶丸,先不说她愿意制造更多的鬼,光是其成功率就让人担忧。
那么,不是成为“鬼”,而是有向人类报复之心的“恶人”呢?
或许是法律作为突破口,让人不必为了寻求内心的平静而真的化成“鬼”也能见证罪魁祸首付出代价吧。
【所以,健全的制度,“有冤可申,有路可走,有人能帮你”,才是稳定的前提……】
岩胜看了一眼时间,收起眼前的法律书籍,起身走向厨房。
这段时间岩胜多少学了一些厨艺,至少给病人送去的饭菜不至于让人难吃到误以为是毒药。
诗的身体在逐渐好转,上周已经出了ICU。
据说以后只要注意着点儿,不要受风着凉,增强免疫力,与普通人并无不同。
只是一下子失血过多,脸色苍白得很。
整个人像是游魂般,脆弱得像是一碰就碎,风一吹就散。
缘一日日去病房照顾她,倒上演了一番伉俪情深,让其他患者羡慕不已。
岩胜倒是从两人的相处中察觉出了些许微妙。
这对小夫妻相处,与其说是夫妻,不如说更像是姐弟或是母子,与缘一前世在继国家时那状态无甚不同。
岩胜曾经不太会分辨缘一的情绪,如今与几个不同年龄不同世界线的弟弟接触,倒是有了几分心得。
他能很确定地说,缘一对诗并非男女之情。
虽然岩胜没见过缘一动了男女之情时究竟是什么模样,可缘一的亲情却见得太多……
罢了,他连自己的事情都没能理清,又哪里能理清他人的感情。
岩胜看着诗眼中闪烁的幸福,那不见得是沉浸在爱情中的喜悦,或许只是人生在世,有人能相伴行走的依恋。
在短暂的相处中,岩胜能感觉得出这个年轻的女人比他们兄弟都看得更通透。
若这一切就是她的选择,那么不戳破这层幸福就是岩胜能交出的最高分答卷。
=
岩胜的假期结束,即将升上二年级时,诗也得了许可,从医院回到了家中。
她甚至应医生要求,特意与岩胜一同出门,美其名曰散步,实则是给岩胜买了不少学习用品。
愣是赶了一波开学季的热闹。
岩胜其实不缺什么学习用品,上个学期刚购入了新的全套学习用品,哪有这么快就用坏的道理。
不过诗想要出门,他便顺着“弟妹”的意思,买了笔墨纸砚,打算回去练练字。
在令和时间太久,岩胜都快忘记用毛笔写字的手感了。
毕竟他总要“回去”,回到大正或许还好,毕竟那会儿已经有钢笔了。
若是有朝一日回到大永年间,他可不能从武士家的贵族少爷变成不会写字的文盲。
两个小娃娃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他们一手一个被缘一牵着,一会儿看着那个好玩儿,一会儿看着这个好吃,忙得不亦乐乎。
诗边走边和岩胜闲谈:“开学你就要升上二年级了,还打算继续练习剑道吗?”
岩胜自然应道:“嗯,剑道成绩优秀的话,学校对理论成绩要求低一些。”
岩胜说得谦虚,只是总成绩年级第一的战绩做不了假,把诗听得直乐。
“说起来,前面的商业街开了一家家庭餐厅,我们中午去那里吃吧?”
看了看日头,岩胜提议道。
诗在日光下才走没几步路,就已经满头是汗,面上泛起不自然的红,再晒下去恐怕会中暑。
她本不好意思扰了家人们的兴致,一直忍着没说。
缘一在她身后照看着孩子,没能第一时间看到诗的情况。
此事由岩胜提出刚好。
两个孩子听到有好吃的,立刻叽叽喳喳地问起来:“伯伯,有什么好吃的呀?”
清辉直接扑在岩胜的腿上,就差没直接顺着腿爬到对方身上,兴奋劲可想而知。
“我想吃汉堡肉!炸薯条、炸鸡翅!”
果然都是小孩子喜欢的口味,岩胜笑笑,宠溺地说:“有的,都有。”
他转头又和缘一说:“缘一,你先带孩子去排队。有几个菜能选咸淡,你点单的时候记得和服务员说清楚。”
缘一点头,把到处乱跑的清辉提留回来,带着两个孩子先往前走。
第100章
【假期的最后】
假期的街道充满了孩子的欢声笑语,岩胜就这样带着诗缓缓走在街道上。
初春的阳光洒在行人身上,泛出淡淡的光晕,似乎微凉的空气也变得温暖起来。
诗的声音突然响起,话题却非温暖的日常,而是泛着深冬的寒冷。
“岩胜, 我知道不应该干涉你们兄弟二人的相处……但是, 你能不能对缘一温柔一点?”
她明明那么虚弱,之前也还在笑靥盈盈地柔柔说着感谢岩胜帮助的话语,此时却用那张吐。出柔情蜜意的嘴说出冷冽的话。
“我不希望缘一受到伤害,哪怕是来自他的兄弟或是其他家人。”
岩胜沉默下来。
日本女性若不想被说作特立独行,就总会迎合温柔、可爱、知礼、贤惠等等大众心目中的形象。
诗一直是符合这种刻板印象的女人。
岩胜没想到诗会突然提起这个话题,也没想到她敢提起这个话题。
更不用说,他以为随着时间流逝,自己集训、诗受伤等等,脱离那一次天台谈话的环境后,诗就会将这件事忘记了。
“是什么让你觉得我会伤害缘一?他可是我的兄弟……缘一对你说了什么吗?”
诗转头, 看了岩胜一眼,又看向了前方。
“……是你的犹豫不决。”
“他什么都没有告诉我,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诗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
她继续说道:“缘一不太擅长说话是没错。但无论碰到什么事情,都会和我分享。”
“这样的他,在和你谈话之后什么都没有对我说,之后还忧心忡忡的样子。”
“我本觉得他过一些时候就会好,但他一直没能恢复成以前的样子。”
“我们相处了几个月, 我知道你是一个好孩子。岩胜,你能和缘一好好相处的,对吗?”
岩胜听出了她话语中的颤。抖, 看来这个女人知道自己选择的时间并不好,但她已经无法忍耐如今的局面……
岩胜在心中轻轻叹息,此时他可以轻描淡写地将此事揭过,或者随意说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欺骗这个可怜的女人。
可一介武士又岂能是两面三刀的小人……
他刻意放缓步子慢慢走着,任由太阳将自己的影子投在身后。
“我没有伤害缘一的意思,从来没有。”
“这一次只是缘一前世欠下的债找上了门。”
“我无意干涉此事,也没有权利插手此事。”
这是这个世界的缘一与他真正的兄长之间的事。
而他,有他的缘一需要面对。
“前世欠下的债吗?”诗的脚步顿了顿,她仰头看了一眼耀眼的太阳,歪头向岩胜问道:“缘一之前也说过,他前世欠我,这一世来偿还。”
“我可以见一见那位债主,让这两个债互相抵销吗?”
岩胜轻笑,带了些许如面对无知儿童时的宠溺,摇了摇头。
“我无权替对方答应你,而这两个债也并非能够互相抵销的关系。”
如果是在继国家,缘一以家主身份迎娶诗的话,这名女子是否能承担起主母的职责呢?
……
岩胜想象不出。
但他觉得,若主母是诗的话,应该也会像自己的母亲那样保护双胞胎孩子吧。
家庭餐厅离得不算远,只是事态的发展有时就是出人意料地快。
岩胜与诗踏入家庭餐厅大门,探头寻找缘一和两个孩子的时候,发现他们正在餐厅特意拼起两张桌子,可以供八个人同时用餐的位置上。
而清辉和赤乌对面坐着的是另一对双胞胎,时透有一郎和时透无一郎。
“你们也到这里吃饭?”岩胜走到桌前,边点头问好边询问道。
有一郎脸色不太好地“嗯”了一声,但他脾气一直不好,岩胜没能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什么不对来。
反而是无一郎像是突然从神游恢复过来,说道:“我们和黑死牟一起来吃饭。”
位置上除了这两对双胞胎,只有缘一一人,黑死牟并不在座。
“他人呢?”岩胜问道。
有一郎不情不愿地回答:“……还在停车。”
他一边说,手上一边飞速在手机上输入着什么,恐怕是在给黑死牟发信息。
这对兄弟是知道黑死牟对缘一有所求的,但他们应该也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希望黑死牟就此消失的人。
一边眼看着与自己关系亲密的剑术老师如此痛苦,一边是自己的私心,想来这对双胞胎也很纠结苦闷吧。
岩胜没提那件事,只问:“他白天出来没问题吗?”
有一郎看了一眼缘一和诗,隐晦地表达,“做好防晒就行,整条路线都在室内或者交通工具内。”
也对,从室内的地下车库开车出门,到餐厅将车停在地下车库,而后电梯直达餐厅,全程都有遮蔽物。
只需要注意车窗玻璃用上特殊材料,将阳光中可能伤害鬼的那一部分去除即可。
毕竟,并非所有的光都会伤害到鬼,现代的灯光、古代的火光、动植物与矿物的荧光都对鬼没有影响。
而代表着强辐射的光芒则在过去千年间无人尝试。
恐怕在脱离鬼的阵营,无所事事的百年间,黑死牟也曾经为走在阳光下做过一定程度的努力吧。
毕竟,珠世可是给了他们不少有利于鬼的药剂。
就算无法永久在太阳下行走,黑死牟手上也应该有或者曾经有过能让他短暂接触阳光的药剂。
不能晒太阳的人虽然少见,但不是没有。
现代人见多识广,听到说要全程防晒,第一反应就是对阳光过敏、白化病或是患有系统性红斑狼疮这般需要防晒的人群。
若不是亲身经历,恐怕不会有人第一时间就想到如同都市传说一般神秘且流传度非常低的“鬼”呢。
浅谈两句,岩胜见缘一没有为诗介绍两个孩子的意思,只好自己主动对诗介绍:“这是我同学,比我高一届,都是剑道社的。”
诗微笑着与他们打招呼,苍白的脸色显出了她的脆弱,看上去格外惹人怜爱。
有一郎的眉头蹙起,看着比平时还更不高兴一些。
“身体不好的话,为什么要出来吹风?”
话一出口,他立刻就闭上嘴撇过了头,视线也不敢落在诗的身上。
诗一愣,从对方的话语中听出了关心的意思。
“已经好转了一些,医生说晒晒太阳、放松心情有助于康复。我也想尽快康复,好帮家里分担一些工作呢。”
她眉眼弯弯,像对自己孩子一般对着时透兄弟展露笑容。
有一郎转过头来,看到诗直直向他看来的眼眸,感觉出了些许令人怀念的熟悉。
他知道眼前的女人绝不可能是母亲的转世,可她们的性格中确实有着相似之处。
无一郎也惊讶地“啊”了一声,睁大了眼睛看向诗。
显然,无一郎也有同样的感觉。
无一郎与有一郎除了相貌有如此多不同,可这对双子难得的默契居然出现在了这种时候。
居然让他想起了那种糟糕的记忆,有一郎立刻嘴角下压,生出几分不快来。
虽然这个女人不是自己的母亲,与自己也没有任何关系,但她与那个不肯听自己的话,自顾自超出身体极限地工作又自顾自死去的(前世的)母亲如此相似。
让人又爱又恨。
他用手肘怼了一下无一郎的腰侧,在无一郎轻声地哎哟时轻哼,“别给家里人添麻烦才是。”
“妈妈才不会添麻烦!”
“妈妈最好了!”
其他人还没反应,三岁的清辉和赤乌先挥舞着小拳头抗议起来。
缘一这时才像是刚回过神来的样子,后知后觉地看了看局面,赶紧握住了诗的手进行安抚。
岩胜倒是奇怪起来,既然这两对双胞胎这么不对付,缘一是怎么想到把两张桌子拼起来,让店员容许两拨客人同坐一起的。
一般而言,拼桌都还要征求意见,更不说是强行改变店内布局硬是让客人拼桌的情况。
日本的餐厅可不是那么懂得灵活变通的类型。
而且,现在两对孩子明显要闹起来了,难道不是应该赶紧将两桌客人分开吗?
这可是一个好时机。
然而店员们无动于衷。
岩胜环顾了一圈店内装饰,普通的街边家庭餐厅的装潢。
店员除了因工作带上的班味,并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墙壁、地板与天花板也平平无奇,不过对鬼来说,这些东西只要能挡住阳光就足够了。
店铺沿街一面是通透巨大的落地窗,正午的阳光落下,被外侧的遮阳棚挡住了大半,但店内依然能感受到外部的亮度。
若是鬼的话,就算店内有一段时间不会照到阳光,也不会喜欢这样随时可能被晒到的环境才对。
他起身,走到窗边。
岩胜的举动立刻引起了店员的注意,在店内游走的店员快走两步,到岩胜的身边站定。
“客人,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肉眼没能看出窗户有什么特殊之处,便随口问问:“这窗户的工艺看着挺好,是什么类型的?”
店员像是没料到在餐饮店铺中工作还会被问及店铺装修的问题,明显一愣。
而后像是背台词一般磕磕巴巴地介绍:“是三层夹胶钢化玻璃,不仅防风防噪声,还不易破。真的破碎的话,也会以蛛网状的裂缝形式存在,不太会有小块碎玻璃掉落,保护客人安全。”
“坐在窗边会不会很容易被晒黑?”
“不会的,我们的玻璃窗是偏光玻璃,能防99%的紫外线。”店员像是说得顺了,还打开门让岩胜比对窗户从内与从外看的区别。
“从外部看,是看不清内部的,”店员得意地点点头,“隐私性极佳。偏光玻璃还能分散外部刺眼的光源,保护眼睛哦。”
防紫外线的设计吗……
果然,会对鬼造成伤害的只有阳光中的一部分。
可现代科技的发展,在抵御阳光的同时也在制造类似于阳光的东西。
这世间可有着能够仿造阳光的日光灯和发射紫外线的紫外线灯。
鬼的各种能力都有赖于鬼血,而鬼血的活性并非无穷无尽,当它们遭到承受强度以上的破坏时,是能够被彻底摧毁的。
过去千年一直未曾出现在鬼杀队与鬼面前,如今逐步被人类利用起来的核反应、粒子对撞这类新兴领域,其对生物的伤害方式刚巧是一旦接触就会不停在细胞之间反复弹射,直到将之彻底摧毁的类型。
黑死牟,真的有考虑到这些部分吗?
岩胜绕着餐厅踱步走了一圈,没有打扰到其他客人。
准备回到座位上的时候,黑死牟从地下车库方向的餐厅入口缓步走来,两人就这么打了个照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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