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洲手握在门把上时, 停顿了几秒才开门。
空气带着沐浴露淡香的潮湿扑面,浴室门敞开,他将房门关上转头就见里面的人出来。
衣服单薄更显身形, 男人胸膛高挺, 脊背宽厚,抽紧的裤带松松垮垮挂在腰口。余勉手上拎条毛巾, 头发擦得半干,额前碎发偏长掩上眉眼,浑身透着些漫不经心的漫散。
这幅模样和这人平日截然不同,五官变得柔和,眼皮疏淡地向下, 眉眼漆黑,薄薄的嘴唇噙着细微的弧度。
喉结轻滑了下, 周洲有些愣神地站在原地。
他上次见余勉这样子,应该还在高中。
“在想什么?”床头柜上手机屏幕几番亮了又灭,余勉伸手去捞顺势靠坐在床上。
满屋潮湿温热, 眼前的场景激得周洲更是神经一紧, 脱口而出道, “谁准你躺我床了,滚回你自己房间睡去!”
滑屏幕的手指一顿, 余勉抬眼。
四目相对一刻,周洲心虚地飞快挪开眼神, 下一秒就听那人可怜巴巴道, “好吧。”
好吧
这么简单就答应了
“可是隔壁房间好像没有我睡的地方。”余勉淡淡道。
“……”
周洲显然不信。
去隔壁确认, 房门一开他就迎面吃了一嘴灰,视野内房间一张床都没有,地上甚至早已堆满了大大小小的东西。
敢情前两天许念怀拖着他累死累活打扫两层楼, 杂物都堆到这里来了
“周洲,这间房真能住人吗?”
悠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余勉语气平淡,轻叹一声,“在A市你不愿意和我同居,现在回了衡城……。”
语气一顿,他问,“是让我搬出去的意思”
心里咯噔一下,周洲立刻转身皱眉道,“我什么时候说不愿意……”
迎面贴上身后的人,胸膛皮肤的温热交替,呼吸扑在面颊微微发烫,心跳的频率随着体温逐渐提升。
余勉垂眸睨他,“那是愿意”
“。”周洲一把推开他,回房前扔下一句,“你别套路我,今晚不想流落街头就滚进来睡。”
……
洗了澡周洲一头陷进床里,别的不说许念怀这次挑的新床确实舒服。许是累了他栽进床里只觉得脑中轻飘飘的,什么也不去想,浑身都跟着减了重量。
几次迷糊睁眼周洲都很快睡着,意识朦胧里只记得有人给他盖了被子,那人的睫毛很细很长,刺挠在脸上发痒。唇边贴上阵熟悉的温凉,拂过夏夜晚风里常伴的薄荷清香……
一夜无梦。
……
很久没睡过这样沉,周洲第二天醒的很早,看到昨晚的消息才发现自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陈子奕:择日不如撞日,咱们干脆明天回一中看看。】
【陆晓晓:这都放假多久了,学校还有人】
【陈子奕:亏你还是一中出来的,你不知道高三初三每年假期必补习的传统别的老师我不确定,但蒋胖胖绝对在!】
【范宇:没看出来你对他感情这么深。】
【陈子奕:他当年抓我们那么多次,这次回去不得给他个惊喜听说他现在被调去管初中了,不过办公室还在老地方。】
【陆晓晓:管初中这是降级了?】
【陈子奕:降级个屁,被调去养老了还差不多。】
【范宇:那行啊,我想起来了,高二校运会那次他抓我们在主席台站了大半天来着。】
【陈子奕:呵呵,我也想起来了。】
【陆晓晓:哦我也想起来了,我和小艺没被罚。】
【陈子奕:……】
【范宇:……】
【陆晓晓:老周和学霸呢,怎么没见冒泡。】
自从知道两人关系,就连陈子奕都变得谨言慎行。
【陈子奕:那什么,你们两个要是看见了就回个信啊,要是在忙别的……就忙去吧。】
【范宇:[吃瓜]】
【鱼:周洲睡了。】
【陈子奕:学霸你明天有时间吗你有空洲哥就肯定也有空。】
【鱼:我没别的安排。】
【陈子奕:好!那就这么定了啊!明天!我们五人组突袭一中!】
“……”
大学白吃了这么多饭,中二病半点没减。
周洲在内心吐槽,面前突然多出五根手指,余勉手搭上来覆住了屏幕。
颈后扑上一阵热气,身后的人动了动,自然地往前贴了贴,很慢地磨周洲耳后的肌肤。鼻尖的触感微凉,弄得周洲浑身紧绷,瞌睡彻底醒了。
胳膊不松不紧圈上腰间,将他整个人拥了过去,周洲下意识要去推,干涩的唇却已贴上耳廓。
整个耳朵瞬间变得红热,余勉吐出的气息很沉,像是刚睡醒,带着点哑,“你醒了。”
他调整姿势将脸埋进周洲颈后,“有点刺眼…。”
差点忘了旁边还睡着个人,屏幕按灭后手机丢在一旁。周洲一边被那人刺激得后颈发麻,一面嫌弃地抬手去推余勉脑袋,“知道了,你继续睡,别烦我……”
刚才遮屏幕的手顺势捧上他的脸,余勉毫不费力地将周洲掰过来亲了亲,语气懒懒,“是不是该起床了”
周洲皱眉,“要这么早出发”
余勉神色恹恹地嗯了声,“陈子奕说要给蒋主任一个惊喜。”
被窝里热烘烘的,加上刚才被那人反复刺激。周洲转头盯了他一眼,一个翻身跨坐在余勉身上居高临下地审视。
“你们两个计划的很好啊。”
隔着布料能清晰感受到余勉的体温和心跳,这个视角周洲很满意,语气透着兴奋与戏谑,他慢吞吞道,“我昨晚累了所以睡得早,你倒是很会擅作主张”
仰头看向身上的人,余勉反思,“我记得你之前说想回一中看看。”
“我说的不是这个。”
“那是…”
身上忽地一重,周洲俯身贴近。气息贴上鼻尖,他问,“昨天趁我睡着,你有没有干什么坏事”
余勉一愣。
眸间闪过一瞬短暂的无措,周洲观赏完开门见山,“比如……偷偷亲我?”
身下人表情一松,无奈承认,“嗯。”
——昨天男朋友好不容易把我公开了,亲都不许”
下一秒,质问的人蛮横地揪过他衣领,没再忍耐,低头吻了上去。
“谁说不许。”
从一开始的唇瓣相贴,到一发不可收拾。周洲浑身瘫软在床上,上下姿势换了个边,额间,脖颈渗出细汗。大脑一片混沌,那股邪火被挑起,任他如何叫骂喊停都不再管用。
……
折腾大半个早上,周洲再从浴室出来只想一头栽倒在床,一键恢复出厂设置。
闭眼不过两秒,温热的手指探进他颈后的头发,触电般的酥麻沿着背脊骨蔓开,周洲麻了半边身子,又听余勉轻声哄道,“现在真要起了。”
靠…
他刚才真是疯了才去招余勉。
……
十二月里难得有个晴天,太阳悬挂高空,宛若盛夏的艳阳天去了温度。寒假留校补习的学生不多,偌大的校门显得格外安静。
保卫室的大爷正烤火打着盹,半梦半醒间看见校门口站着两条长长的人影。是两个高瘦的男生,穿着一中的……秋季校服。
“你们是哪个班的学生!”
大爷梦中惊醒,门口却早已空无一人。
“怎么回事……是我眼花了”
四处打量确定没人,大爷挠挠脑袋低声嘟囔着回到监控台前,“真是年纪大了…都快忘了这年头怎么早就没了白日逃课的学生。”
一中侧门围着座矮矮破破的红墙,墙外是马路,墙里种着颗巨大的老樟树。每逢夏季枝繁叶茂,冬天叶子被风刮尽,密密麻麻的枝干交错在一起。
墙头一抹晃眼的蓝白一跃而下,周洲从墙边跳下来时蹭上了树枝,除了带下来几片叶子,头顶的碎发也被风吹得翘起几根。
拍去衣上蹭的墙灰,他一脸黑线,“这破学校,能不能花钱把这墙修一下。”
“不过真要怪就怪陈子奕,光明正大从门口进不就得了,非得穿什么校服害我们只能翻墙……”
薄薄的嘴唇向下噙着笑,余勉抬手帮他把头发上的叶子摘掉。男生个子高,外面披着宽大的黑色棉服,比起里头那套完整的一中校服,微微悬着的校服裤腿让周洲看着十分不顺眼。
这让他想起余勉来一中的第一天,站讲台上自我介绍时,穿的就是他的校服。
“你就那么喜欢穿别人的衣服”他问。
余勉疑惑地看他。
“我说的不是这次。”周洲飞快移开视线,他拍掉脑袋上的手,“你来一中第一天,蒋明杰应该没强制要求穿校服吧。”
“你那校服一看就是我妈拿给你的,但如果不是你主动找她,她肯定想不到这个。”
越回想越觉得不对,周洲恍然大悟,“靠,你该不会……从那时候就对我图谋不轨了吧!”
他正说着往后退了步,偏头就见身旁不知从哪冒出一个黑不溜秋的脑袋。
“卧槽!”
时隔多年,周洲脱口而出一句脏话是真被吓到了,“这怎么还有个人。”
女生身型小巧恰好站在树后的视线盲区,余勉刚才也没注意。
“初中生”
女生五官稚嫩周洲一眼辨出年龄,平复心情后周洲无语,“上课时间不乖乖待在教室,跑来这吓人啊?”
看到女生手上拿着的竹条扫帚反应过来自己嘴快,人一看就是犯事了被罚来扫落叶。说起这块地,当年基本被周洲一人包圆。蒋胖胖除了罚检讨,最爱的就是差遣他们做卫生。
他挠挠鼻子刚想说点什么圆场,就见面前女生从方才一脸呆愣的样子转而笑了。
这回轮到周洲懵了。
什么意思笑话他
还是听到他们说话了
周洲哽了下,“喂,小孩子不要乱听大人讲话……”
他抬手做出卷起袖子的动作,全然一副威胁做派,正想怎么吓唬她,没料那小孩直接朝他扑了上来——
……
周洲彻底迷茫了。
人挂他身上他才想起些什么,抓起她校服衣领,把人拎到面前仔仔细细打量一遍——
人畜无害的双眼皮大眼睛,看着就很长的睫毛,一闭一合,在他面前眨巴两下……
虽然不愿意承认,周洲还是开口问道,“你……是那个小屁孩”
女生眼睛一亮,重重地点了下头,“嗯!”
“那个爱哭鬼”
“嗯…!”
“你的蘑菇头呢?”
“留长了。”
“哦。挺好。”
周洲眉头紧蹙,盯了人半天才憋出一句,“你……初三了”
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女生疑惑,“对啊,有什么问题吗?”
食指拖起下巴站直身,周洲开始头脑风暴,“……我读高中的时候,看小蘑菇头傻不拉几那样,不像只跟我们差六岁啊——”
“啊……!靠,你干什么”
被人无缘无故踩了一脚,周洲瞪大眼看向面前的人。
大蘑菇头:“那是因为我那时候不够成熟!现在我长大了,不许你再欺负我,也不许再叫我小蘑菇头了!”
两人相继沉默一秒,周洲突然正经:“哦这样啊。”
“既然你现在成。熟。了。我就不这么叫你了。”
“大蘑菇头。”
女生:
“你还记得你之前是怎么叫我们的吗”
周洲回忆道,“好像是什么哥哥……还是大哥哥来着……”
对付这种青春叛逆期的小孩,没有什么比翻黑历史来的杀伤力更大。
不出所料,听到“大哥哥”这个称呼。女生脸瞬间发红得厉害,脑袋还没转出对策就见那人眼珠一转。
周洲睨了眼旁边的人,一把将余勉拉到身前,继续逗她,“你还认得他吗斯……”
“我忘了你原话,只是依稀记得好像是说长大以后要嫁给他——”
“明明是你要嫁给他!”
女生憋的面红耳赤,脱口大喊,为了盖过周洲的声音,声音大得传过附近整层空旷的楼道,引起一阵回音。
周洲一僵,偏头看向旁边的人,满脸不可置信,“你连这个都跟她说”
余勉:“。”
周洲:“人家那时候还是个小屁孩,未成年,你跟她说这些你有病啊……”
余勉:“我没有…”
几个穿制服的保安闻声匆匆赶来,“侧门的几个同学!你们在干什么呢!”
“还敢跑!!哪个班的!!逃课旷课!我要你们主任记你们处分!”
周洲没想过,时隔多年,他还会穿着这身蓝白在校园狂奔,在光下,在同一片风里。余勉紧握住他的瞬间,奔跑仿佛穿过了光阴,看见那年夏天,那群少年他们意气朝阳。
……
也没想到。这次这么快就被抓了。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办公室。只是面前的老师面生,后面的话也是越听越离谱。
“林晓悦啊林晓悦,你上次无故旷课我罚你去扫落叶,你倒好!搞出更大的事来了!”
女老师神情严肃,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眼镜转头打量起旁边两人,“你们两个——”
“谁是她男朋友!”
周遭顿时安静一刻。
“噗——”
“林晓悦你笑什么?我看你脸皮真是越来越厚了,现在在我办公室你还笑得出来!”
说着,她举起手边的戒尺,林晓悦下意识摊开掌心猛地闭眼,“啪嗒”一声,一抬一落——
这次怎么没感觉
她颤巍巍抬眼,发现旁边的人正抓着戒尺的另一端。
“老师你先别急啊。”周洲说,“先搞清楚情况再想想要不要体罚学生呗。”
“看来你就是她那个男朋友吧”女老师从周洲手中抽回戒尺,“你是高中部的吧,高三生我理解你们这个年纪春心萌动,但是!在我这里!绝对不允许早恋!”
“你们高三哪个班的?谁的学生”
周洲又恼火又觉得好笑,一张脸黑着后糟牙都快咬碎。要等到这蒋胖胖来捞他们,恐怕黄花菜都凉了。
“不肯说是吧!好,今天这个过你们是一定要记的!旷课,翻墙,早恋,这几项足够在你们档案上记上一大笔!”
面前三人不说认错态度,是连半分都不沾边!一个黑着脸明显不服,一个事不关己,甚至还在全程憋笑,一直没说话的那个——
“我们没有旷课。”余勉语气平淡,“但确实翻墙了。”
周洲:
女老师冷哼一声,有人肯认错她情绪缓和下来,“那早恋呢?你来说,他们两是不是在谈恋爱”
周洲下意识反驳,“我犯过的校规多了去了,还真就他妈从没——”
“他们没在谈恋爱。”
余勉说,“他是我男朋……。”
“咳咳!!咳!”
攒了十年的老痰差点从蒋明杰嗓子眼里咳出来,周洲看见门口的中年男人眉头才总算捋直,“老蒋啊,你终于舍得来领我们了。”
女老师没来得及反应这个称呼,“蒋主任你刚好过来了,我要跟你说……”
“误会啊都是误会。”
蒋明杰说,“这两个学生是我之前——”
“主任!又有三个翻墙逃课的学生被我们抓到了!哎呀今天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多逃课的……”
蒋明杰刚才那口气还没顺下去,话又被打断,现在一个头两个大。
“砰!”地一声,办公室门户大开,人未到先闻其声,“洲哥!!!我们来给你撑场子了!!”
声音之洪亮,整层楼上课的学生都听见动静,都忍不住从窗户探出脑袋去望。
除了教室里隐约传来的读书声,陈子奕等人一进门就听见那有人说,“这两孩子不仅旷课,还早恋!”
“早恋!”
“洲哥早恋!绝对不……可能。”
话悬在半空,后半句在陈子奕看见旁边余勉时,他恨不得就地雾化自己。
也不是。不可能。
陈子奕见状,前脚迈进办公室后脚又缩了回去,转头撞上后面的范宇,两人差点绊在一起。
好在范宇抓住了门边柱子,他摸着鼻子扔开旁边的人,“陈子奕你有病啊,干嘛突然往后退。”
陈子奕踉跄几步,表情严肃,“不妙,非常不妙。”
陆晓晓:“发生什么了?”
陈子奕:“洲哥他们……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范宇莫名其妙:“什么被发现了”
他们都毕业了有什么不能被发现的——
“学霸和洲哥早恋,被蒋胖胖发现了!”
……
年少的事总是传的很快,不知谁说起,也不在意谁说的,一群不着调的少年,比漫画杂志更吸引他们的,是那个时期产生的酸涩与爱。
只知道故事发生在夏天,衡城第一中学,那个骄傲狂放的年级第一。在毕业四年后的回母校探望的那天,留下了两份检讨——
一份署名周洲。
一份落款余勉。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感谢喜欢这个故事的读者,其实这本原名是叫《吉人豆奶》来着,不过现在这个名字我也很喜欢,小豆奶是我的第一本,有缘相聚,你们也是我的第一批读者感谢大家愿意等待,陪伴几小只走过他们的青春,最后送席慕蓉《青春》里的一句话给看到这里的每一位读者——
“青春是一本太仓促的书,我们含着泪,一读再读。”
感谢喜欢,感恩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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