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万人嫌剑修重生后 > 19、柴房杂役18
    直到把人通通扔出去,外面仍是吵闹个没完。


    温如玉心中烦躁更甚,他攥紧了手中的银蛇手环,那肤白如纸的手背上清晰可见膨起的青筋。


    想着要不要把那些聒噪的人找个由头罚一遍,让他们彻底噤声,静室的门却倏地从外被人打开了。


    “说了闭关期间不见任何人!”温如玉以为是那两名道童前来请示,便厉声呵斥。


    结果余光瞥到一片橙色衣角,抬头一看,才知是小师弟容烬不请自来,心里虽有不虞,面色仍是缓和了三分。


    温如玉轻叹了口气,算是默许了小师弟冒失的行为,好脾气道:“你来作甚?”


    容烬目光落到温如玉手里攥着的银蛇手环,闪过一丝暗色,但很快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师兄近日闭关频繁,我挂念着师兄,忍不住时常探望。”


    “师弟有心了。”温如玉温声应了一句,将银蛇手环收进了自己袖子里,“不过我正在静修,师弟若无要事,就先请回吧。”


    容烬是何等精明之人,哪里会看不出,温如玉所谓静修不过是借口,自己师兄的心思早就被那名杂役给扰乱了。


    他回想起院外那跪了一地,急着求情的人,笑意愈发深了。


    容烬并没有任何要走的意思,说出口的话语也直直朝着温如玉最不想听的地方戳去:“他们口中的管事,我记得……颇有故人之貌。师兄何不救他一命?留在明竹峰上,日后也能当个想念。”


    温如玉孤僻的性子在凌云宗内是出了名的,再加之他又是修的毒道,同辈的长老们都对他避之不及。


    可但凡宗内有些资历的人都知道,温如玉的师弟云寂,是横亘在他心里的一根刺,绝对不能在他面前提及,就连侍候在侧的道童也都对这个名字讳莫如深。


    只有容烬仗着自己与温如玉的交情,敢在他面前有恃无恐地提起那个人。


    “就凭他?不过是一双眼睛有些相似而已。”温如玉声音陡然阴沉了下去,“那双眼睛长在他身上,简直暴殄天物。”


    缠在温如玉手上的小白蛇察觉到主人心情猛地变得阴沉,当即讨好地蹭了蹭温如玉的掌心,而有露出獠牙,凶狠地瞪了一眼罪魁祸首。


    容烬被那双幽深的兽瞳一瞪,心里一沉,有些后怕地往后退了一步,不过他面上并没有露出一丝破绽。


    虽然容烬与那名杂役素不相识,但谁让他长了一张那么晦气的脸,那双眼睛像谁不好,偏偏像那个死人,看了就觉得恶心。


    他执意闯进来,不过就是想探探师兄口风,看看师兄想不想救那个杂役。


    得知那个杂役性命垂危,师兄对他又是这副态度,容烬心中十分畅快,笑容也显得真诚了几分。


    他想着,要是能亲耳听到师兄让那群向着那杂役,不知好歹的人都滚蛋,就更畅快了。


    于是容烬假意笑道:“师兄既无意,那便罢了。”


    “只是那些人咄咄逼人地跪在门外,纵然是他们不该在师兄闭关时打扰,可师兄若放任他们如此步步紧逼,传出去了,总归对师兄名声不利。”


    容烬简直把温如玉拿捏得死死的,果不其然,温如玉在听到“于自己名声不利”几字之后,神情动摇。


    温如玉顿了一顿,对着外头跪倒的一大片人传音道:“我已责罚过那条伤人的孽畜,并将其幽.禁静室内,不得再伤人。而筑基突破终究是他自己的事,我不便插手,待他突破成功,届时我自会赐下解药。”


    一字一句,看似合情合理,实则冰冷无情,将外头众人求救的路子一口气堵死了。


    青言闻言,按在地上的手忍不住嵌进了还挂着薄霜的泥土里,小篱也心有不甘。


    连老实青年也听出这看似于情于理的话语中暗藏的偏颇。


    可他们都没有能够与温如玉抗衡的力量与话语权,只能咽下那口气,乖乖顺从。


    而一直缠在温如玉手上的小白蛇,依旧虎视眈眈地盯着容烬,趁着温如玉传音的空当,吐着猩红蛇信子,伸直了脑袋,一点点地逼近容烬。


    容烬低头,猛地瞧见一颗距离近得能咬伤自己的蛇头,当即骇了一跳。


    他本就对温如玉身边的那一筐子毒虫避之不及,差点就要惊呼出声,但碍于温如玉就在跟前,只好硬生生忍住了。


    但容烬还是不住地一小步一小步地往后挪。


    温如玉把外头那些人都打发了,刚一抬头,就发现离七尺远,几乎贴到墙根的容烬,不由挑了挑眉。


    自己的这位小师弟,向来对他十分自来熟,每每来找自己,都恨不得整个人黏他身上,甚至还让温如玉怀疑过自己身上是否有什么特质,特别吸引他,才会是这番亲热模样。


    小师弟对自己,何曾有过这般生分的样子?


    容烬敏锐地察觉到了温如玉投过来的打量目光,顺势在脚边一个低矮的石凳上坐下,故作轻松地笑道:“光顾着与师兄说话,脚都有些站酸了。”


    而后他又用一种打趣的语气,指着那条小白蛇道:“难怪这小蛇如此得师兄欢心,知道自己帮了师兄大忙,惯会耀武扬威,还闹到我跟前来了。”


    “回来,别吓到人了。”温如玉不置可否地笑笑,对着小白蛇唤了一声。


    小白蛇虽不想放过这个吓唬人的好机会,但还是听话地收了蛇信子,乖顺地回到温如玉身边。


    容烬生生看着小白蛇离自己远了些,才打了个哈哈:“哈哈,我可不怕它,我瞧着它这小模样,可爱得紧。”


    温如玉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小白蛇光滑的脑袋,目光状似漫不经心地落到容烬那双彼此纠缠,略显局促的手上。


    自师弟云寂死后,他的心中一直藏着一个疑问,他曾经与师弟那般要好,怎么会落到渐行渐远的田地,以至于让他在极致的思念折磨下,做出了让师弟再也无法同其他人亲近的选择。


    起初温如玉以为这种想法只是他心中太过不甘,存下的一丝妄念而已。


    可小师弟容烬在自己面前一次又一次略显怪异的举动,让他心中的疑问越发深重。


    按容烬所说,多年前那次温如玉遭到自己豢养的毒虫反噬,是容烬前往遍布毒虫与瘴气的岭南之地,寻来了鸠羽草救他性命。


    若真是这样,那容烬应当不怕自己的毒虫才对。


    可温如玉分明看到了容烬面对小白蛇时藏于眼底的恐惧,以及他略微生硬的表现,都完全不像一个能从毒虫窝里采回鸠羽草的人。


    温如玉双手托举起小白蛇,玩闹似的用鼻尖蹭了蹭蛇脑袋,余光果然瞥到容烬拘谨的手不动声色地缩了缩。


    他轻笑一声,状似随意地开口:“这些毒虫们虽可爱,想驯服它们认主,倒不是件简单的事。”


    “我曾经就被自己养的一只蝎子给咬了一口,当时还是师弟千里迢迢寻了解药,否则我恐怕过不了那道鬼门关了。听说那千毒壑毒虫遍地,凶险万分,师弟不妨说说?”


    “师兄怎的突然提起这事?”容烬深吸了一口气,作出劫后余生的样子,巧妙了避开了正面回答,“我为寻一株鸠羽草九死一生,回来后还将养了好长一段时间,实在不想再回忆当时处境。”


    “抱歉,是我提及你的伤心处了。”温如玉温和道,并没有继续往下追问。


    看到小师弟这样支支吾吾,避而不谈的反应,温如玉心中的疑虑达到了极点。


    莫非当年之事,真的有什么隐情?


    温如玉苏醒后去云寂的静室外找了很多次,全都扑了个空,之后他便一直沉浸在师弟忍心对自己见死不救,无情疏远他的伤痛之中。


    为此他消沉了好长一段时间,觉得这世上只剩身边这些毒虫还愿与自己为伴,便成日跟它们泡在一起,谁来了也不见。


    就连云寂主动找上来,温如玉也全然不理会,之后更是强迫自己不许再主动联系云寂。


    他不愿面对的那些细节一点点浮出脑海,让他越来越想去印证一下,心中的疑问。


    温如玉毫无征兆地起身,越过坐在一旁的容烬,就要着急忙慌地出门去。


    容烬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了一下,忙问道:“师兄这是要去哪?”


    温如玉并没有回头,快速答道:“我忽然想起,这几日忘了打点竹篱所养虫群的食物,它们想必全饿坏了,须得我亲自打点才行。”


    那群毒虫可是温如玉的心尖尖,容烬听他这么说,只得紧跟着起身:“那我也不多留了,师兄不如让我一同——”


    容烬不知怎的,心头猛地涌起一股子强烈的不安,他挣扎一番,想要跟着去,却见温如玉连话都没听他说完,就急急忙忙快步离去了。


    望着温如玉匆忙的背影,容烬那股不安愈发强烈。


    他在原地愣了半晌,才如梦初醒地走出静室,抬手一抹鬓边,沾了一手的冷汗。


    而温如玉并没有如他所言,去打点虫群食物,而是直奔药谷而去。


    药谷处于凌云宗几座山峰所环抱的一处谷地,位置极为僻静。


    里头都是静修的药修,与其他几座山峰鲜有来往,因此除了求丹问药之人,几乎无人问津。


    温如玉御风而行,径直落到了一间被几顷灵田团团包围的茅屋院里。


    “温长老。”在门口侍候的道童看清来人,客气唤了一声,正准备去通传,只见一阵劲风拂面,人早已没了踪影,“诶!长老,你何必这样着急!”


    温如玉不请自来,也不顾让门口道童提前通传,直接跃过了黏土筑成的院墙,进了院子里。


    这座小院极为简陋,只一口井,两亩灵田而已。


    院里的灵田较之外头的,被打理得更加精细,种植的灵药也更为稀有。


    井边坐着一身着浅灰道袍的白发老道,手执着葫芦水瓢,悉心浇灌着灵田。


    “时长老。”温如玉纵然来得匆忙,见到这名老道却放缓了脚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小辈有急事相求,故冒昧前来,还请见谅。”


    “何事呀?”时长老生得慈眉善目,半分没恼温如玉的莽撞,摸着胡须慢悠悠问道。


    他虽是药修,却精通时间之道,将其运用到灵药栽培上。


    院里的灵田虽看着其貌不扬,但设有加快时间流速的阵法,因此要比寻常栽种快熟数倍。


    温如玉毫不含糊,直接禀明了来意:“我想请时长老出手一次,回溯时间,探查我师弟云寂在我中毒期间做了什么。”


    说着,温如玉恭敬地递上了那枚云寂生前一直佩戴的银蛇手环。


    时长老闻言放下了手中的葫芦水瓢,沉默地看向了温如玉。


    于他来说,追溯百年时光并不难,就算是已逝之人,只要利用贴身遗物便可,只是……


    时长老默了半晌,最终只摇了摇头,长叹一声道:“不必我出手,当年之事,你既主动问起,我便都如实告诉你。”


    时长老在凌云宗内资历颇深,又从不参与宗门各种事务,只一心栽培灵药,在门内威望极高,而温如玉和云寂这两个小辈,是他亲眼看着长大的。


    若是换了旁人,一听到云寂的名字,定然绝不会为一个声名狼藉的魔修耗费半分精力,恨不得严词拒绝,以证自身清流。


    可时长老尚且不理会宗门内的一切明争暗斗,自然也没那些修士的架子,在他眼里,温如玉和云寂都只是他看着长大的两个孩子而已。


    虽不知云寂那样的好苗子为何最终会堕入魔道,但受人所托,时长老拎得清。


    当年他并不知晓温如玉中毒一事,而是先见到了浑身是伤的云寂。


    云寂来到药谷找他的时候已然奄奄一息,却还是死死地攥着手里的几株紫黑色草药,见到他才肯松手。


    “孩子,你这是怎么了?”时长老看出云寂身上外伤内伤交叠,尤其被毒物划伤,毒素入体,使得内伤越发加重。


    饶是见多了各种疑难杂症的时长老也被当场吓了一跳,连忙翻出药箱为他诊治。


    云寂却是固执地摇了摇头,非要让他先去把鸠羽草给温如玉送去。


    “师兄定然是不想让旁人看到他那般难堪的样子,才会一直只给我一人传音。可我当时正在秘境中对付大妖,传音玉简在战斗中损坏,听到了师兄的求救,却无法回复,只得强行离开秘境,去找解药。”


    “师兄信任我,而我也信任长老,希望长老对师兄中毒一事保密,也包括我在此养伤的事,以免外人闲话和师兄担心。”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时长老只得先安排信任的弟子照看好云寂。


    等送完药回来,云寂已经彻底晕了过去,在药谷这一躺,就是一个月。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他到底是如何堕入的魔道。”回想起当年之事,时长老还是忍不住摸着胡子长吁短叹,“至少在那件事上,他对你是真心的。”


    温如玉听完时长老的讲述,简直如同五雷轰顶,浑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都打起冷颤。


    后面的事情,就算时长老不说,温如玉也全都知晓了。


    云寂真的是世上最了解温如玉的人,知道他要强,不愿被那些蔑视毒修的人看了笑话,情愿自己一声不吭地在药谷躺一个月。


    而温如玉找遍了所有自认为云寂可能会出现的地方,独独没想到药谷,以至于后来云寂主动找上来,温如玉却与他离了心,再也没理会过。


    他们就这样生生地错开了。


    “所以师弟他当时也是……苏醒后便第一时间来找我了……”温如玉这个人瞬间憔悴了下去,他站立不稳,失魂落魄地跪倒在地上,喃喃道,“可我却……”


    他话在嘴边说到一半就再也说不下去了,悔恨地用手一下下锤着自己的脑袋。


    温如玉多年来不断地告诫自己,必须恨云寂的理由就是,当年师弟在自己只对他一人敞露那不愿对外人敞露的伤口时,选择见死不救。


    他不愿回首那段记忆,一意孤行地麻痹自己,现在得知真相,温如玉既无法面对逝去的云寂,也无法面对自己。


    时长老见过太多人事变迁,看温如玉失魂落魄的样子,忍不住劝道:“斯人已逝,他身死道消,被宗门除名,尘埃已定。温小友还有很长的仙途要走,何苦执着于过去?”


    “不,不是这样的……他不该……”时长老一番劝解的话反而点醒了温如玉,他如梦初醒地从地上爬起,连告别的礼节都顾不得,就急忙御风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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