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到站,荣秋提前去取架上的行李,他邻座的男生忙不迭去帮忙。


    “谢谢。”


    “不,不客气,那个,可以要一个……”


    荣秋笑着挥手:“有人来接我,再见。”


    一出车站,夜里冷寒的风将胸口热意全吹散了。


    他哆嗦着拿出手机,询问只为卿的位置。


    嘀嘀——


    一辆出租车停在眼前。


    后座车窗降下,里面的人摇了摇手机,下一秒,只为卿发来消息:“上来。”


    荣秋坐上车,听见那个年轻男人对司机说:“师傅,麻烦空调打高些。”


    他的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对方:“你是只为卿吗?”


    “不然半夜哪有空的士停在车站。”


    只为卿扫了他一眼,面上的表情淡然,但一双上翘的丹凤眼里明显有着满意之色。


    “新发型很适合你。”


    荣秋弯眸一笑。


    只为卿有些惊讶:“这个表情。”


    荣秋抑制住自己用车窗观察表情的动作,眼神清澈:“不好吗?”


    “看来你已经吃到红利了。”


    两人不再多说,车在一处小区前停下。


    荣秋拖着行李,只为卿从脚边拿了个袋子,他一眼就看到里面装的是毛巾牙刷之类全新的日用品。


    荣秋很是感动:“谢谢你,帮了我那么多。”


    只为卿不甚在意地说:“我姓严,叫我严生卿就好。”


    “谢谢严哥。”荣秋给他深深给他鞠了一躬。


    严生卿抽了抽嘴角扶额:“大晚上的,在小区门口搞这一出,门卫还以为我们是神经病呢。快走吧。”


    两人很快就到了一幢居民楼前,开始爬楼。


    “这房子我租到了下个月底,是个两居室,但其中一个房间很小,堆满杂物,你先住着,钥匙只有一把,我出国前会给你。”


    “明天我先看看你的身材条件,学点东西,接着再介绍你去靠谱的会所。”


    荣秋感到有些紧张,身材条件,他能达到标准吗?


    -


    卷尺拉长,从发顶一路量到脚跟。


    荣秋此时穿着修身的衬衣长裤,屋里开着空调温度适宜,可他的额角却不住冒汗。


    “净身高一米七五。”


    荣秋磕磕巴巴:“是,是这样。”


    他心情低落,像久不浇水的植物一样微死了。


    昨晚网上查到别的模子,仿佛个个都是一米八八,八块腹肌的高质男性。


    他恨不得把对方的腿砍下来给他安上。


    而且不光身高没有达标,就连腹肌也只有轻微起伏的一点线条。


    虽然因为皮肤白皙显得紧实细腻,但糯米糍和爆辣烤肉,任谁都会选择后者的吧。


    他小小地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腹部曲线更明显些。


    严生卿将卷尺收起一截,继续量荣秋的腿长。


    荣秋悄悄踮起脚尖,被不轻不重拍了回去。


    “腰腿比例很好。”严生卿在看见他穿这一身时就有些惊艳,上尺一量更是满意。


    虽然不能当刻板印象里个高胸大的男菩萨,但青涩校草这一套也很吃得开。


    “笑一个,就你昨天那个笑容。”


    荣秋带着几分忐忑地弯眸微笑。


    衬衫的衣领经过刚才的量身有些凌乱,额角汗水未消,清纯中带着一丝生涩。


    严生卿不由得拿起手机拍了下来,调了滤镜发给他:“这张照片当朋友圈背景。”


    荣秋乖乖照做,然后问道:“严哥,我的情况怎么样?”


    严生卿:“嗯……”


    荣秋:“嗯?”


    严生卿勾起唇角:“我已经和会所老板商量好了,你下个月入职,待遇按最当红的来,保底就有……”


    他两根食指交叠,比出一个十。


    “单位是w。”


    荣秋快要高兴疯了。


    他一手捂住了嘴,仍泄出几分喘息急促的气音。


    这个数?这个数!


    一个月就有这个数?!


    那他之前辛苦打工一个月才赚3345元算什么?


    啊哈哈哈哈哈,姨婆,秋秋要变成有钱人啦——


    “能提前入职吗?”他满眼已经被$的符号占据,恨不得现在就冲去工作。


    严生卿下颌微收:“入职前可是要培训的。


    不巧,我是前培训师,虽然时间紧了些,但我保证,最后效果能比你去会所培训更好。”


    荣秋看着他渐渐露出的笑容,莫名有些发抖,严哥那么善良,应该不会太苛刻,吧?


    -


    他要收回前言!!


    严哥好恐怖Σ(°ロ°)——


    “再背一百个单词,学五首英文情诗。”


    荣秋脑袋埋进厚厚的词典里,微死地笑了:“好的呢。”


    当模子嘴巴要甜,直接说情话太油腻当然是要选择小众且有格调的英文情诗啦。


    “你看看,我跟刚才比有什么变化?”


    荣秋眯起眼睛看了半天,半死地回答:“比刚才…瘦了一点对吗?”


    一巴掌拍在后脑勺:“我的发型从三七分换成了偏三七的二八分。再来一次,还没看出来就去背两个药膳方子。”


    当模子眼要尖,金主的任何一点变化都不能错过,身体健康务必在意,最好做到时时关切,体贴入心。


    “今天学习做哥特风微雕美甲。”


    荣秋看着到货的一大堆美甲工具,心已经死透:“为,为什么我要学这个?”


    当模子要手巧,如果金主……好吧,他编不下去了。


    为什么他连这个也要学啊啊?


    严生卿看他一副惨兮兮的表情,抬起眉毛:“我以前有个同事,家里开的美甲店濒临倒闭他去接手了半年。


    转行后摸着富婆的手来了全套,不但把美甲店转卖的工具兜售,还直接被富婆打赏了一套房。”


    荣秋竖起耳朵:“!!”


    “深城的大平层,市价千万。他现在已经从良了。


    我费尽心思才从他那拿到的资料,你还学吗?”


    荣秋温柔地捧起一个美甲灯:“其实我觉得,男生会一门手艺是很大的加分点。”


    严生卿放缓语气:“我知道很多东西难度不小,这样吧,你最近表现不错,明天下午给你放半天假。”


    荣秋一瞬间振奋起来:“那我要去爬山,深城九崇山上的庙可是出了名的灵验,我想去很久了。”


    “好,明天我陪你去。”


    -


    “老傅,我爸明天包饺子你来吃吗?没错,就是你每一次吃都会夸,哪怕跑遍全国饺子店都吃不到这么美味的林氏饺子,终于,终于再度开张了——”


    电话那边的人嗓音带着沉重的疲惫:“我在安县,明天回不去。”


    手舞足蹈的林郁辰一愣:“安县,哪个安县?”


    “云省一个小县城。”


    “你跑那里干嘛,我记得你们集团拓展业务到县城也用不着你出马吧?”


    傅西沉捏了捏眉心,没好意思说他是因为秋秋久久不上线,网络联系的希望彻底破灭,只好按最坏的打算自个去找对方所在地。


    “我最讨厌,仗着权利私查隐私的人了。”


    秋秋在一次直播和网友吃别的主播被开盒的瓜时,语气满是愤怒与厌恶。


    傅西沉不愿踩对方雷点。


    所以他从之前和秋秋聊天,他说自己亲人住院了现在正陪床,发来的那张照片中


    不规则的墙砖上


    找到了线索。


    不过就算那种墙砖比较特殊,再结合之前对方透露的气候等信息,想要找到地方也不那么简单。


    但他不打算放弃,从小到大,傅西沉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几天后,安县之旅结束,结果不如人意。


    林郁辰接他去吃林氏推迟了几天开张的饺子。


    路上,林郁辰瞅一眼对方倦怠闭目的神情,小心翼翼:“你接下来的打算是?”


    傅西沉沉默一会:“九崇山有座庙好像挺灵验?”


    嘎吱——


    车子猛地急刹,幸而绿灯下一秒便转黄,后车没有嘀嘀他们。


    林郁辰回头,半个身子几乎从安全带探出来:“你谁啊,把我家老傅藏哪去了?说,你整容是不是想继承他的财产?”


    傅西沉毫不客气嘲讽:“你脑子里的组织也液化了?”


    “呼,嘴巴这么刻薄,不是替代品。等等,你说也,难道你自己……”


    傅西沉赶紧打断他:“秋秋说过他想去九崇山。”


    “哦,哦,这样啊。”林郁辰迷迷糊糊地继续开车,等坐在饭桌上,他爸围着围裙问他们的饺子要不要加蛋,他一口回答:“要两个!”才后知后觉回过神来。


    哎呀,不就是傅西沉变得爱屋及乌……


    呕,这个词放这家伙身上,简直让人鸡皮疙瘩掉一地。


    他还是觉得傅西沉是被替代了。


    不然怎么连人家面都没见上,还成恋爱脑了呢?


    还是个因为主播一句话就真不敢去查的卑微恋爱脑。


    林郁辰:“你吃这么辣的酱料,肯定是川渝人!”


    傅西沉:“??我不是和你家一样,老宅在首都吗。”


    “非也,非也,我指的不是户口所在地,而是精神上的归属……”


    -


    九崇山,山峰险峻,路若阶梯。


    此时不是周末和节假日,爬山的人不多,前后人流隔着老远。


    “好舒服的太阳啊。”荣秋张开手掌,感受风从指缝穿过去的惬意。


    旁边一个年龄不大的小朋友正吭哧吭哧地爬着,见到他的样子兴奋一指:“妈妈,我不不是慢蜗牛,你看哥哥比我还慢呢。”


    孩子妈有些尴尬,不敢看戴着鸭舌帽的年轻人,牵着孩子的手快步越过他们,嘴里小声嘀咕:


    “但你就是很慢,不是慢蜗牛也是慢乌龟。”


    严生卿轻咳一声:“慢蜗牛先生,你要是再磨蹭,天黑之前到不了山顶,要是耽误明天的课程,你可要加练。”


    加练?


    那不行!


    荣秋立刻从慢吞吞的蜗牛化身打满鸡血的比格,嗷嗷叫着暴冲上去。


    “妈妈,蜗牛哥哥是不是发疯啦!”


    “我求你了,小嘴巴闭上!”


    爬到半山腰,一处凸出的宽阔平地处。


    铺设的透明玻璃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漆成木色的铁栏杆上,围着许多五彩的缎带。


    上面笔迹各异写着祝祷祈求的话,在风中飘扬翻飞。


    荣秋高兴地跑过去:“我也要去写。”


    他向旁边的景区员工买了条艳红如霞的缎带,提笔写字。


    转头问道:“严哥,你要写什么?”


    “我就不写了,快走吧,还得上山呢。”


    “这就来了。”他把缎带系好,任其如同蝴蝶一般蹁跹飞舞。


    这才高高兴兴地跟上去。


    荣秋两人走了大约十几分钟后,两道高挑的人影渐渐从楼梯上显露。


    林郁辰一眼看见了绑在栏杆上大片的彩带:“哎,老傅,你要不要去写条祝祷的缎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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