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机甲联赛选拔赛,帝国军校机甲赛区,总决赛。”


    “宁青,胜!”


    镜头正中,宁青摘掉头盔,从七米高的机甲舱轻身跳下。


    凌乱的半长小辫迎风飘飞,汗水顺着精致的下颌轮廓滴落,沾湿粘在面颊上的几缕黑发。稳稳落地后,那双翠榴石一般的浓绿眼瞳向外睨去,又很快收回目光。


    被他这一看,场内先是沉默,后又忽然响起雷鸣般的喝彩,其间还夹杂着轻浮的口哨声。


    贴身作战服衬得宁青的腰身单薄至极,偏偏他又是如此强大,强大到几乎所有alpha都想将他从云端拉下,却无人如愿。


    解说正滔滔不绝地介绍宁青身上的诸多头衔,帝国军校历史上唯一的beta首席,出身边缘星区的最强流民,被誉为帝国的贫民之光。


    “按照往年惯例,宁青选手将与低年级组胜者一同组队参加星际机甲联赛。如果成功夺冠,他就能加入帝国远征军团,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位beta军官。”


    “场内和屏幕前的观众朋友们,你觉得他能做到吗?”


    这时漫天的金色彩带纷纷扬扬落下,观众纷纷被解说暗示的赌局吸引埋头查看终端,没有察觉聚光灯已被宁青甩在身后。


    观战席中唯有一道视线仍追随着他的脚步,这人正从最高处的贵宾包厢观察他细微的神态变化。


    他发现,宁青低垂的睫毛正不自然地颤动。


    好像在忍耐着什么。


    ……


    好吵,还有点热。


    钻进更衣室后,噪音才被隔绝在墙壁之外。宁青脱下作战服,将纽扣系到最上一颗,衬衫领子盖过后颈,严实的军校制服让体内热意窜得更高。


    他把发烫的额头靠在镜面上,镜中严肃的青年紧抿唇角,眼神略有放空。


    发热晕眩,这是过量服用抑制剂的副作用,二次分化不到三天就驾驶机甲果然还是太勉强了。


    下次再注意吧。


    当宁青收拾自己的作战服和作战设备准备离开时,开门声在身后突兀响起。


    宁青立刻绷直脊背,抬眼向后望去:“谁?”


    这里是备用的公共更衣室,位置偏僻,设施陈旧,校外观众没办法进赛场后台,本校学生没事也不会绕八百米远路过来,除非是特地来找他的。


    “宁青,原来你藏在这里,真是让我找了好久。”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反锁声响,那人转过身来,敞开的制服外套里仅有作战服,下身诡异地凸起着。


    闯入者正是被宁青以三比零击败的决赛对手班森,不知道为什么从精神到身体都异常兴奋,像个癖好特殊的暴露狂。


    宁青不理解,也懒得理解:“我不认为和手下败将有什么话好说。”


    守在门口的班森将手下败将这个词反复念了三四遍,嘴角扯开的弧度和音量越来越大:“你为什么非要和我争这个出线名额呢,你一个beta,你以为你真的能进远征军团吗?宁青,是你逼我的。”


    宁青不想浪费时间与班森扯皮,而是用余光搜寻趁手的工具。更衣室的挑高太低,机甲肯定放不出来,只能用扫把突围。


    不过就在他握上扫把柄之时,后颈那枚初生的腺体突突一跳。


    又变热了。


    搏斗只持续了十五分钟不到,宁青的厚底皮靴踩在班森的后脑勺将其控制在地板上,巨力碾压让这个alpha青筋暴起面色涨红,机甲作战也就罢了,纯粹的体术对抗还能输简直是奇耻大辱,最该死的是,宁青显然不愿多分给他一丝注意。


    门锁从内部打不开,该死的帝国军校非要遵循古地球时代的传统,把门锁全部设置为机械锁。宁青敛下目光,又用扫把棍在班森身上捅来捅去。


    没找到钥匙,却骨碌碌滚出一罐喷雾。


    捡起来看,罐身标签上写着商品名,无色无味促进信息素分泌情趣喷雾。副作用,导致beta假性发情,omega提前发情。


    alpha这种被下半身控制思维的生物真是。


    一棍抽在班森脸上,宁青居高临下发问:“钥匙在哪。”


    班森某处拱起的弧度似乎更大了:“……不在我手上,信号也被屏蔽了,放弃吧,他们两个小时后才会来。”


    “对了宁青,你现在是不是感觉很热,是不是很想有人帮你疏导疏导。”


    “只要你愿意放弃名额,做我班森的情人,我一定会好好疼你的。”


    “不然要是你的视频传到星网上,让别人发现大名鼎鼎的beta之光竟然是这副婊子模样,你说,学校会不会把你开……”


    自从看到那瓶喷雾以来,宁青尽可能地减少呼吸频率,终于在此刻出言打断:“闭嘴。”


    班森这个蠢货歪打正着地戳中了他的最痛处,三天前他从黑市地下医生那里拿到了二次分化报告,结果显示他分化成了劣等omega。


    虽然以他的发育程度不会主动分泌信息素,对alpha的信息素不敏感,在定期服用抑制剂的情况下也不会出现发情期,但如果被学校发现,他只有退学这一个结局。


    宁青眼神冷得发沉,但他的体温的确在持续攀升,那团火从腺体一路烧到尾椎,带来一种陌生的失控感。


    还要忍耐一个半小时。


    两秒后,杀猪般的惨叫在这间不大的更衣室中回荡,宁青活生生踩碎了班森的手掌掌骨。


    西莱尔就是在这荡漾的余响中开锁推门进来的,将不明猪头生物踏于脚下的宁青冷冷与他对视,姿态挺拔得像一把出鞘的刀,但偏偏眼尾和脸颊处都染上了暧昧的薄红。


    怎么说呢,好像比他想象中还要带劲点,西莱尔想。


    联想到班森刚才的供词,宁青举起扫把指向他:“你和他是一伙的?”


    “别误会,我并不认识这位猪头先生,我是一年级的新生西莱尔,宁青学长。”


    西莱尔当即举双手投降,挂上标志性的露齿微笑。


    宁青上下打量着他。


    略微卷翘的金发在光下近乎银白,接着是高挺鼻梁和深邃的眉眼,牙齿整齐洁白,像古地球时代的石膏雕塑,是首都星相当推崇的优等人种长相。


    穿的是帝国军校再平常不过的纯黑制服,但右臂别着学生会的鎏金袖章。


    学生会,贵族的后院,班森也是某个宁青记不住名字的贵族世家的成员。


    宁青对贵族始终抱有某种偏见,认为一百个贵族里死一百个可能有错杀,但死九十个绝对有漏的。因而对西莱尔没给什么好脸色,只是板着脸快步向外走去。


    可在擦肩而过的瞬间,西莱尔轻轻抓住了他的手腕,在他耳尖旁低语:“别急着走啊学长,我可以帮你解决掉你的大麻烦。”


    风从豁然洞开的门灌入,吹得宁青有点晕晕乎乎,等到肾上腺素支撑的亢奋褪去,耳畔过电般的酥麻触感一直蔓延到全身。这很奇怪,难道是那喷雾的作用吗。


    耳尖下意识动了动,宁青按照他对贵族道德的理解回道:“你要杀了班森?”


    虽然班森的品行低劣至极,但动用私刑谋杀同学这种事还是太超出宁青的认知水平了。


    仿佛能听见宁青的心声一般,西莱尔爽朗地笑出声来,他左手捏起自己的袖章,展示在宁青眼前。


    “学长在想什么呢,我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违反校规的事情,只是给他适度的惩戒罢了。”


    这么说着,西莱尔迈开长腿,三两步就抵达昏过去的班森身旁,拧开那罐喷雾喷头,随后便从夹缝中摸出只有头发丝粗细的针孔摄像头。


    “你看,音频和影像都录下来了,班森对同学下药并威胁放弃比赛名额,按照校规是要严重处分的。”


    宁青又抿起嘴不吭声,其实他也看得出喷雾有古怪,只是懒得深究。


    对于这个过分热心又格外天真的公子哥,他不知道该回些什么。如果校规和法律真的有用,班森也不会有胆量把违禁药品带入赛场,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呢。


    偏偏西莱尔非要低下头来注视着他,直勾勾的眼神仿佛某种让想法显形的探照灯:“学长?”


    宁青只好无奈点头:“嗯,你说得对。”


    接下来不论西莱尔抛出什么观点,宁青都会重复这一句话,简直像是人工智能客服系统的自动回复。


    这让西莱尔不禁怀疑:这朵校内论坛里久负盛名的高岭之花,会不会只是不善于与人交际,才给全校师生留下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冷印象的。


    敷衍的后果就是被西莱尔强行留下录口供。宁青木然地看着西莱尔唤来后勤小组搬走班森,自己则被单独带去茶水室谈话,活像警官安抚受害者的角色扮演游戏。


    算了,权当是陪少爷过家家吧。


    直到夕阳西沉,橙黄余晖涂满空荡冷清的椭圆形赛场,两人才总算空出时间,间隔坐在第一排座椅上吹风。


    不过分明已经远离了药物,为什么还是越来越热呢。


    额头一抽一抽地痛着,被碎发剐蹭的腺体皮肤酸胀不已,细密的汗珠顺着额角淌进领口。


    为此宁青将辫子别到身前,用小指一圈一圈地绞着头发,这种童年流浪时养成的小动作标志着他的大脑终于宕机,以至于没考虑到这会将他的后颈暴露在西莱尔面前。


    “咦,好像在发烧啊。”西莱尔跨越几个座位探身过来,手背悄无声息地贴上宁青的侧颈,激得他脊背一抖。


    提前发情。


    是那瓶喷雾的副作用。


    西莱尔蛊惑道:“需要帮你解决吗,学长?”


    他用掌心覆上宁青紧张得关节发白的手,笑着建议:“beta是不会真的被标记的,我可以给你注入一点信息素,这样就可以压制药效了。”


    宁青坐在办公桌上,将略长的小辫拨到肩前,袒露出一截白皙后颈,那里的线条流畅平整,略微泛着粉。


    “是这里吗。”


    西莱尔顺从地抚摸那块细腻的皮肤,轻轻吹了口气。


    “这样会疼吗?”


    先是指腹的按压,带起一阵麻痒,然后被齿尖摩挲过初生的腺体,宁青开始条件反射地战栗。


    “不疼,就是有点……啊。”


    刺穿表皮,注入信息素,临时标记完成。


    整个过程都很温柔。


    狂躁的热意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被短暂占有的充盈感。


    宁青有些恍惚,他的额头出了层薄汗,刘海粘在挣动的眼睫前,被人拨开后显出一张湿漉漉的,漂亮得无可置疑的脸。


    现在的他眼尾湿红,就像被撬开了一角蚌壳的贝肉,敞开柔软丰盈的内里,很是动人。


    西莱尔想要摸摸他的眉眼,却被轻巧躲过。


    “谢谢,以后我会回你这个人情的。”


    宁青这么说着,随后飞一般的离去,连影子都没给他留下。


    居然拒绝了。


    西莱尔一怔,他明明做了首都星最有亲和力的造型设计,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呢。


    不过此行也有别的收获,他套到了宁青的限量版联系方式,据传全校只有三个人知道他的终端号。


    西莱尔的光屏上,两条讯息几乎在同时发来。


    一条是添加好友时的自动回复。


    【你好,这里是机甲作战系四年级学生宁青。】


    另一条来自“自己”。


    【哥,你见过他了,感觉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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